我明明在推他,双手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攀上了他领口,指甲掐进他锁骨底下那块薄肉里,掐出了四道白印。他低头看我,嘴角那点弧度我认识——研究生宿舍楼下的路灯底下,他每次得逞前都是这个表情。仇芸汐。他念我全名,嗓音压得很低,带着酒气,贴着我耳廓说,你装什么不熟。客厅里还有三个人在闹。林悦在沙发上打滚,周远扶着门框喊谁把电闸拉了,面具全歪了,香槟洒了一地砖。三秒前这里还有音乐、有笑闹、有林悦举着塑料杯喊我们合租一整年了的破锣嗓子。现在什么都没了。黑。彻底的、连手机屏幕都不够亮的黑。我咬住下唇,没应声。他的手从领口滑下去,掌心贴着我胸口隔着吊带裙的面料按了一下,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片皮肤绷紧了。我推他,他没动。不是没力气,是故意的。他就站在离我半臂远的地方,两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我圈住,肩膀抵着我沙发后面那面墙,我整个后背被他的体温烫着。停电了,我说,你出去。林悦和周远在那边,他偏了偏头,下巴朝沙发另一头抬了抬,你确定要他们当背景?
我闭了一下眼。——那是去年三月的事。研三开题答辩完,我在学院走廊里撞见他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我,脚步顿了一秒,然后绕开我走了。我站在原地没追。后来我才知道那沓文件里夹着我的推荐信。再后来我去了另一座城市,改了简历上的联系方式,把手机里他的对话框删了三次才确认删干净。再再后来,我租了这套两室一厅加一个开放厨房的合租房,林悦搬来的时候我嫌她占了我阳台上那盆绣球花的位子,骂了二十分钟。我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碰见他。四个月前他搬进来,报自己是插画师,住次卧,每周四交房租,准时得像打卡。我跟他点头,他跟我点头。林悦管他叫白哥,他管林悦叫悦姐,周远管他叫那个画画的,他管周远叫周兄弟。我管他叫——我根本不需要管他。我们住的是同一间客厅,但我的动线永远经过厨房,他的动线靠阳台,中间隔着一道推拉门。一道推拉门。我守了四个月。现在那道门不知道被谁带倒了,在墙根底下横着,他站在我身后,呼吸喷在我后颈上,热的,带着一点点苦——他喝的什么,我不记得了,但那个味道我认得。大学时候他总喝黑啤,说白的喝多了第二天脑子要炸。你喝多了,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平。没多。他一只手从沙发靠背绕过来,扣住我后脑,手指插进我头发里,把脸贴在我颈侧。他的嘴唇没碰我的皮肤,就停在那儿,呼出来的气让我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仇芸汐,你欠我的,四年了。我不欠你。你走了,一个字没留。我发过——
发到我换号之前。他打断我,牙齿磕在我肩窝那块皮肉上,不重,但钝钝的疼,我吸了一口气,手指从他领口滑到了他后颈,没推,没攥,就搭在那儿。他的皮肤滚烫。林悦在那边笑了一声,周远喊了句什么,被林悦一巴掌拍在背上,你小点声,你撞着我了。声音远了。黑暗里我听见沙发弹簧被压下去的吱呀声,听见塑料杯碰桌腿的闷响,听见周远清了清嗓子之后走向厨房方向的水龙头声。他们的声音在淡。不是真的在远去,是我的注意力在缩小,缩到身后这个人身上,缩到他后颈那片被汗浸湿的皮肤和他扣着我后脑那只手的重量上。亮一下手机,我说。我的声音哑了。手机屏幕的光撑了两秒。那两秒里我看见他的脸——没戴面具,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但没烧穿。然后他按灭了。黑暗重新合拢。他吻下来的时候我往后仰,后脑磕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嘴唇压住我的,不是试探,是直接堵上来,舌头顶过我牙关的时候我尝到了黑啤的涩味和一点酒精的甜。我的手还搭在他后颈上,指尖陷进他发根底下湿润的皮肤里,我攥了攥,又松开。他扣着我后脑的那只手收紧了,手指在我头皮上压得发疼,把吻咬得更深。放开——我推他胸口,推了两下,没推开。别装。他喘着气从我的嘴边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你推我推了四年了,仇芸汐。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吻住我下唇,牙齿咬住那一点薄肉,舌尖从那道被咬破的小口往里探,我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听见了。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上扬的弧度,是胸腔里震出来的一声短促的气音,然后他低头去解我裙子的肩带。手指从肩带底下钻过去的时候我整个人抖了一下,凉的,他的指尖贴着肋骨侧面往上滑,隔着皮肤的温度差让我从腰侧到肩胛全起了一层细小的皱。吊带裙的肩带落下来,我伸手去扯,他一只手按住我手腕,按在沙发靠背上,拇指指腹压在我脉搏那一小块皮肤上,脉搏在跳,他感觉到了,他肯定感觉到了,但他没松手。林悦还没走,我说。林悦在亲周远。他低头,嘴唇贴着我耳垂,没咬,就是含住了那一小片软肉,舌尖转了一圈。我的腿绷直了。你听。我听了。那边有压着的、断断续续的喘,有桌腿被膝盖顶到的声响,有林悦含糊地喊了句周远你轻点。我偏过头想吐,被他掰回来了。裙子从腰上滑下去。他的手掌贴上来,掌心是热的,从腰侧往小腹走,经过胯骨那一圈窄骨的时候我夹紧了腿。他等了一下,等我的腿松了才继续往上。指腹压过下腹那块皮肤的时候我整个人缩了一下,太近了,再往上就是——他停住了。我没说话。他的手就停在那儿,指腹隔着内裤的棉布按着,一下,又一下,很慢。我的呼吸全乱了,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得自己都能感觉到肋骨在撑。仇芸汐,你脸红成这样,让我怎么继续装室友。闭嘴。你四年前也是这么说的。在宿舍,你说’秦慕白你闭嘴’,然后把自己的枕头砸我头上。我现在也要砸你。你够不着。我伸手去够他,他偏头躲了,手指顺着胯骨往侧面滑,绕到椅子底下——不对,是绕到我身侧,捏住内裤的边。我整个人弹了一下,脚尖在沙发上蜷起来。他把棉布往下扯的时候布料蹭过皮肤,那一下又干又涩的摩擦让我从尾椎到后脑勺全麻了。他退开了一点。我低头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单膝跪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了,脸从下往上看我,仰着头,我居高临下地看他,他的喉结在我视野里上下滚了一下。他的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衬衫扣子开了两颗,胸口那块皮肤上有一道旧的疤,很细,我认得,大三那年他骑车摔的,我给他贴的创可贴。他伸手,捏住我脚趾。我腿又绷了。他一个一个地捏,从大趾到小趾,每一根都碰了两下,凉的,他的指腹比之前凉了。我咬住自己手背,没忍住,嘶了一声。他听见了,手指停了,抬头看我,我偏过头不看他。疼?
你故意的。没故意。他松开我的脚,重新把内裤扯下来,退到脚踝位置,然后站起来。他退到我身后,双手按在我腰上,手掌贴着肋骨下缘,把我整个人固定住,让我面朝沙发靠背。他的额头贴在我后背上,我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我后肩胛骨之间那片皮肤上,一下一下的,热的。他从我背后俯过来的时候我听见了布料摩擦的声响——他解裤子的动作很快,皮带扣碰了两次才解开,拉链拉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那边林悦和周远的声音停了,水龙头关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往主卧方向去了。走了?林悦的声音远了,带着鼻音。嗯,吵。周远。门关上了。我盯着前方沙发上那本被林悦打翻的杂志,封面朝下,看见地板上的光——不对,没有光了,我凭记忆知道那个方向是茶几和窗户。我盯着黑暗里的一个点,等着。他贴上来。后腰的那两片手掌收紧了,把我整个人往前带了一寸,沙发靠背挤住我的肩胛骨。然后他的呼吸变了,从后颈移到了耳后,嘴唇含住那一小块耳垂,用牙齿磨了两下。我的手指插进沙发靠垫里,攥紧了,指节全是白的。他退开了一点,嘴唇没碰我,就停在我后腰那一小块皮肤上,呼着气。然后我感觉到嘴唇——他绕过来了。他侧身让开了一些,我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沙发靠垫抽走了,我整个人半陷在靠背和扶手之间,大腿被沙发夹着。他跪在我腿中间,脸凑上来,嘴唇贴在我小腹下面,隔着皮肤呼吸。然后他咬住了我。不是嘴唇,是舌尖,舌尖顶在那一小块最敏感的皮肤上来回刮了两下。我整个人弹起来了,大腿夹紧,膝盖撞在他肩膀上,他啧了一声,没退。他的舌尖变快了,一下一下地压,吸,我手指从靠垫里抽出来,抓住他的头发,不是推,是攥,指节嵌进他发根里。我喉咙里发不出声,只能发出那种断断续续的、被堵住的嗯——,尾音全碎了。他加重了。舌尖从那一小块皮肤往下滑了一寸,我整个人弓起来,额头磕在沙发靠背上,又一声闷响。他的嘴唇开始动了,含住了,吸,舌头在里面转圈,我的呼吸全乱了,胸口起伏的频率不对,肋骨撑得太开,每一口空气都带着他的体温。他一只手扣住我胯骨,把我固定在沙发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按在我小腹上,往下压,往下压,让我够不到那个角度。秦慕白。我喊他名字,声音是哑的,碎的。你——你他妈的——

什么?他含着我的,声音含含糊糊的,舌头没停。你停一下——

不停。我没停下来。他的舌尖从下往上走,绕了一小圈,我腿软了,膝盖从夹住变成并拢,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抖,他感觉到了,他一只手撑在我小腹上,把我整个人托住了,另一只手的拇指按在我大腿根内侧,来回地蹭。够了。我说,不是请求,是命令,但声音在抖。他停了。退开。我偏过头看他,他仰着脸,嘴唇是红的,湿的,下巴上有一滴水顺着滑下去。他看着我,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咬了一下我下巴。然后他把我翻了个面。我面朝他。我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他跪在我腿中间,我低头看他的脸,他仰头看我,距离太近了,我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影子。他伸手把我的长发从脸侧拨开,发丝扫过他颧骨,痒。他吻我,这次不是堵,是慢的,嘴唇贴着我的,舌头顶过来,我的舌尖被他的卷住了,我咬了一下他的上唇内侧,他嘶了一声,没退,反而加深了。他把我从沙发上捞起来。我腿没力气,站不稳,他一手托着我后腰,一手扣着我后脑,把我整个人兜住。我被他带离沙发的时候脚落地,赤脚踩在凉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我打了个激灵,他感觉到我抖了,把我抱得更紧了,后牙关磕了一下。客厅里那面落地窗。他抱我走的时候茶几撞了一下我的膝盖,我啊了一声,他顿住,低头看我,我没事,就是磕了一下,闷疼。他继续走。窗玻璃是凉的,他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肩胛骨贴着我的脸,他的呼吸从后脑勺散开,热的。然后他的手按在我后脑上,把我也贴上去。玻璃是凉的,他的身体是烫的,温差把我从后颈到脊椎全激出了一层颗粒。他把我转过来面对他。我背靠玻璃,他面对我,两只手撑在我耳侧,把我的手臂压上去,锁在玻璃上。玻璃的凉意从我肩胛骨、后背、臀侧一路压住我,他的体温从正面全部灌进来。冷吗?他问。你不冷?

你他妈的。他笑了一声,低头吻我的嘴角,不是正中间,偏了一点,牙齿刮过那一小块皮肤。我的手从玻璃上滑下来,手指插进他衬衫敞开的那两颗扣子之间,指甲刮过他胸口那层薄薄的皮肤。他把我打横抱起。我腿夹住他腰,后背还是贴着玻璃,他一只手托着我大腿,一只手扣住我后颈。他把我按在玻璃上,膝盖顶进我腿间,玻璃的凉和我大腿内侧的烫撞在一起,我弓了一下腰。他低头,嘴唇从我的下巴一路往下,耳后,颈侧,锁骨,再往下,经过胸口那一小片皮肤的时候他停下,舌尖舔了一下,没含,就是舔了一下,我手指在他后颈上拧了一下,他嗯了一声,含住了。他吸。我整个人从他手臂里弹了一下,脚趾在地板上蜷起来,指甲刮过玻璃,发出一声细的嚓。他的舌尖从下往上,绕着那一小块皮肤画圈,我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攥着,不让他退。他加重了,嘴唇吸吮的时候有啧的一声,很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退开到脖子。我低头看他,他仰着脸,额角有汗,衬衫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上。仇芸汐。嗯。你看着我。我看着他。四年。他说,嗓子是哑的,你他妈的四年没让我抱过你。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骂他,想说你当初怎么不接电话,想说你换号你也不告诉我,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在那栋空宿舍里坐到凌晨三点。但什么话都没出口,他吻上来了,堵住了,牙齿磕了下唇,我的舌尖顶在他上颚,我尝到了铁锈味——刚才他咬破了我。他把我放下来。不,没完全放,他一只手还扣着我后腰,另一只手探进我裙子底下——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大腿根,他掌心贴上来的时候我整个人从腰上弹了一下,嘶——,他手指在我大腿内侧磨了一下,干的,涩的,我腿想合拢,他撑住了。然后他把我顶在玻璃上往后带了一步,我的后背撞在玻璃上,咚的一声,不重,但震得我脊椎发麻。他把我整个人按在玻璃上,膝盖顶进我两腿之间,顶开,压住。他俯下身。我感觉到他的额头抵着我的胸口,鼻尖蹭过那一小片皮肤,烫的。他的呼吸喷在我上面,一下一下的,越来越急。我手插在他后脑的头发里,手指在发根底下按着,感觉到他的头皮在跳。他退开。低头看我。我低头看他。他一只手按在我胯骨上,把裙子往大腿后面拢了拢——他手伸进裙子底下,手指往下探,我腿抖了,他停了两秒,指腹按在那一小块已经全湿了的地方,按了一下,我的腰从玻璃上弹开又贴回去。他没退,两根手指按着,慢慢搓。操。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才’操’。我笑了一声,又没忍住,别——你慢——
他没慢。手指加到三根,往里顶了两下,浅的,蹭着进,我手指在他后脑上拧紧了,指节白得发亮。玻璃冰着我的后背,他的手指烫着我的里面,我整个人被两面夹着,凉和烫同时压上来,我弓起来,额头抵在他肩膀上,他后颈的汗蹭过我太阳穴,湿的,咸的。他退出来。我啊了一声,手指松开他的头发,他顺势把我手腕翻到身后,扣在一起,一只手把两只手按在玻璃上。玻璃的凉从掌心一路压进骨头里。他另一只手探回来,手指在我湿的部分按了两下,我腿软了,他手一松我整个人往下滑,他一只手又扣住了我后腰,把我兜回来。他把我裙子往上掀到大腿。他凑上来的时候我听见他牙齿磕了一下。他的呼吸全乱了,喷在我胯骨那一小片皮肤上,烫的,带着酒气。我手被按在玻璃上退不了,腿被他顶开了,我夹不住。他顶进来了。我啊了一声,没忍住,声音是破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停住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我后腰上,我没倒,玻璃兜着我。他僵着,没动。我也僵着。他的 额头 抵在我胸口,我感觉到他在呼吸,一下一下的,很重的。你——我开口,声音在抖,你——
仇芸汐。他抬起头,嘴唇贴着我不远,你他妈的,四年了,第一次让我进你,你抖成这样。你闭嘴。我不闭。他动了。没动多,就往前顶了一寸,很慢,很慢,我整个人从玻璃上弹起来又落回去,手在他手腕上抓了一下,他唔了一声。他继续。一寸一寸地往前,每一下我都把牙咬紧了,眼眶发酸,不是疼,是胀,是从里面往外撑的那种,我手指在玻璃上抠,指甲刮出细碎的声响。他到底了。我整个人弹了一下,膝盖往后屈,他一只手扣着我后腰没让我倒,另一只手松开我手腕,绕过来,扣住我下巴,把脸掰过去。他吻我。嘴里是满的,他顶在最里面的时候我咬住了他舌头,他啧了一声,加深了吻。然后他开始动。第一下不深,是顶,不是抽,顶到最里面那一点就停了。我整个人绷住,手指在他后腰上掐出印子。第二下深了,他往后退到只剩半截,再往前顶,顶到的时候我听见他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出来的,闷的。他退开一点。我低头看,他在我身后,额头抵着我肩胛骨,两只手撑在我腰上,把我整个人按在玻璃上。他退回去的时候我感觉到他整个人往后撤,只剩最前面那一小块顶着,那个角度磨着我最敏感的里侧,我又啊了一声,他操了一声,往前顶回来了。你轻——
你抖成这样我怎么轻。他咬着下唇,声音从牙缝里出来的,你他妈的,别推我。我没推。我两只手从玻璃上松开,手指插进他衬衫前襟里,把他整个人往前带,贴住我。他嘶了一声,没停,反而加快了。他抽出来的时候带出声音,湿的,噗嗤一下,很清晰,在安静的客厅里。我背贴着玻璃,他面对着我,一下一下地抽出来又顶回去,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到最深,顶到那一点的时候他的呼吸就断一拍,我听见他胸腔里那一声震动的嗯,然后他往前顶。他的手掌贴在我腰上,往前带的时候整只手掌都压上来,指节嵌在我胯骨两侧,每一下顶回来时他的指腹就陷进去一点。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攥在他衬衫上,布料被我攥出了一团褶皱,他的后背全是汗,我手指上全是黏的。仇芸汐。他喊我名字,声音变了,低下去了,粗了。你看我。我抬头。他在我身后,脸偏着,只露出一侧下巴和嘴唇,嘴唇抿着,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他看着我,我看他,他往前顶了一下,顶到最深,我整个人在他手臂里弹了一下,手指在他衬衫上抓了四道印子。他加快了。不是突然快的,是节奏变了,从一下变成两下,抽出来时慢,顶回去时快,每一下退出去只留半截,那个角度刚好磨着里面最软的那一块。我仰着头,额头抵在玻璃上,凉的后背和他烫的前胸夹着我,我两只手从他衬衫上滑到后腰,攥住他后腰那一小片皮肤,掐着,不松。秦慕白——
你——我——
别说话。他咬住我耳垂,牙齿磨着,你说话我停。你不停——
我就不停。他松了嘴,嘴唇贴着我耳廓,声音是哑的,粗的,你他妈的,四年了,我他妈的每天经过那道推拉门,四个月,每天。我嗯了一声,没接话。他听见了,往前顶了一下,顶到最深,顿住。你知不知道,他说,声音在抖,不是我在抖,是他在抖,我今天搬进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才把包拎进去。我偏过头,下巴磕在他肩膀上。他没停。他一只手从后腰滑到我小腹,扣住,把我往前带了一点,加深了一点,我啊了一声,手指在他后腰上掐得更紧了,指甲陷进皮肤里。他嘶了一声,没退。你以前——
你以前在我楼下等过。我突然说。不是想说的,是话自己蹦出来的。研二那年冬天,下了雪,你在楼下站了四十分钟,我第二天才知道,是林悦——不是林悦,是隔壁楼的陈姐跟我说的。他顶了一下。没停。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打电话。你换了号。沉默了半秒。他停了一秒,就一秒,然后继续。节奏变了,不是快了,是重了,每一下顶回来的时候我的肩膀撞在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闷的,一下一下的。操——他喊了一声,不是给我听的,是给他自己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点哭腔,不是真的哭,是那种憋太久了突然断线的气音。我手指在他后腰上松开,改成搂住他后颈,把他的脸按在我肩膀上。他的嘴唇贴着我锁骨底下那一小块皮肤,牙齿磕了一下,我嘶了一声,他收紧了,一只手扣住我后腰,把我整个人按在玻璃上。他快了。我描述不了那个节奏,就是快,每一下抽出来的时候带出噗的一声,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我后背的玻璃是凉的,他的前胸是烫的,他的呼吸喷在我颈侧,我腿在抖,不是想夹紧,是控制不住,大腿内侧的肌肉一下一下地跳。他的手掌贴着我小腹,能感觉到我的肌肉在收缩,他嗯了一声,加重了。我要——我开口,声音是碎的,不成句。要什么?他咬牙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他妈的你自己知道。他顶到了那个深度,不动了。我的手指在他后颈上绞紧了,指节全是白的。他停了两秒,然后动了,不是抽出来,是磨,在那个最深处打转,每一下都顶在最里面那一点,我啊——了一声,没喊出来,是闷在喉咙里的,我肩膀在他后背上撞了两下,后背和玻璃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被撞散了,皮肤直接贴着玻璃,凉的。他扣住我后腰的手收紧了,把我整个人按下去,我的膝盖弯了,他一只手撑在我后腰,一只手绕过来扣住我小腹,把我整个人往下按。在。我在——
他没停。他停了一秒,就一秒,然后整个人往前压,顶到最深处,不动了。我整个人从他手臂里弹起来,脚趾在地板上蜷紧了,指甲抠着冰凉的地板,我张了张嘴,没出声,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有气音,一下一下的,从鼻子里往外喘。我的手指在他后颈上松开,改成搂住他的头,把他的脸按在我肩膀上,他的下巴抵在我肩窝,牙齿磕着我的锁骨。他抖了。他整个人在我身后抖,不是我在抖,是他的肩膀,一下一下的,他的呼吸全乱在我后颈上。他退出去一点,又顶回来,我唔了一声,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攥着,不让他退。他又退出去,又顶回来,两下,三下,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顶到那一点,我整个人在他手臂里弹,玻璃上咚咚咚的声响。第四下。我啊了一声,这次是喊出来的,不是闷的,是破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哭腔,不是真的哭,是那种——我说不清楚,就是四年了,那个东西终于落下来了,不是从头顶落下来的,是从里面,从最里面那个地方,涨上来了,涨到嗓子眼,我张了张嘴,他听见了,他收紧了,把我整个人箍在玻璃上。我手指在他后颈上松开,改成攥住他后脑勺的头发,攥紧了,他往前顶,我整个人在他手臂里弹了两下,脚趾在地板上抓,指甲刮过地板,嚓的一声。我的嘴唇张着,气音从牙缝里漏出来,一下一下的。他停了,顶在最里面,不动了,他的呼吸全喷在我后颈上,烫的,湿的。过了很久。我说不清是多久。可能是十秒,可能是一分钟。他退出来的时候我哼了一声,整个人往下滑,他一只手托住我后腰,没让我坐地上。我腿软了,不是完全软,是那种踩在棉花上的、虚的、使不上劲的感觉。他把我扶着,我的背还是贴着玻璃,他跪在我腿中间,额头抵在我小腹上。我低头看他。他的脸从下往上看我,嘴唇是红的,湿的,下巴上有汗,衬衫湿了一大片,贴在胸口上。他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偏过头,把脸埋在我小腹上,蹭了一下。我伸手,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没攥,就搭着。他在我腿中间跪着,两只手还撑在我胯骨上,掌心全是黏的。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上有他后颈上蹭下来的汗,透明的,凉的。他直起身。我手还搭在他后颈上,他退开的时候我手指空了一秒,落空的那一瞬比刚才任何一次顶都要空。他没走,退了两步,靠着窗框,仰头闭了一下眼。他衬衫的第三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了,露出胸口一小片皮肤,上面有我刚才指甲刮出来的四道红印。你哭了。我说。没有。你刚才那个’嗯’是哭腔。那是憋的。我笑了一声。他睁开眼,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我低头,手指在裙摆底下划了一下,把滑到一半的裙子往上提了提。他伸手,替我把裙子肩带挂回去了,手指从我肩头滑过去的时候我缩了一下,他没停,把肩带推到位了。他的手机响了。不是响,是那种震,整面窗框跟着震,他手机卡在腰间的皮带环里,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顿住了。我也看见了。来电显示:周远 哥。不,不对。来电显示:陈总秘书-李,下面一行小字:秦总,下午三点的会议您还——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他按掉了。你先别说话。他走了两步,去拿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手机屏幕还亮着,没锁。我凑近了看。微信界面,对话框列表最上面,头像是一个我认识的女人的——我公司的行政总监,姓方。最后一条消息的预览写着:秦总,明天上午的项目推进会,芸汐那边——
后面被截断了。我退后一步。他背对着我,在系皮带,动作很慢,慢得不正常。他的肩胛骨在衬衫底下绷着,一僵一僵的。秦慕白。你是不是——我没说完。他转过身。他看着我,没笑,也没不笑,就是看着。然后他伸手,把我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和刚才在沙发扶手上扣着我后脑的那只手完全是两只手。你简历上写的联系方式,他说,研三那年我让李姐查了。你换了号,没换邮箱。我张了张嘴。我买这层楼,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花了三个月。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你他妈的,我说,声音在抖,但这次不是快感留下的,是气的,你买楼,你提前三个月,你就不能——你就不能给我发个消息?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你他妈的。我又说了一遍,把脸偏过去了。他没接话。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没有碰我,就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握拳。他的呼吸还是重的,胸腔起伏的幅度比正常大,额角有汗,但已经不怎么流了,干了的汗在鬓角结了一层细小的白。不生气?他问。你问我?
我没答。我抬手,指尖点了他胸口——不是戳,是点,就一下,点在他衬衫第二颗扣子上,那颗扣子还好好扣着。他低头看了看我指尖碰过的那个点,没说话。林悦的主卧门关着。周远的拖鞋声已经没了。水龙头的滴水声还在,很慢,嗒——嗒——嗒——,隔好几秒才一声。我的裙子还是歪的,肩带挂回去了,但裙摆卡在膝盖上面,露了半截大腿。他的衬衫湿了一大片,贴在他前胸上,第三颗扣子崩了。我后背贴着玻璃,凉意已经散了,但皮肤上还留着玻璃压过的印子,一块一块的,不疼,就是麻。你头发上沾了香槟。我说。他抬手摸了摸。没擦掉。你帮我。我伸手,指尖在他鬓角蹭了一下,没擦到,偏了。他偏头,凑过来,我指尖擦过他鬓角,湿的一小块,黏的。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没说话,就埋着,呼吸喷在我后颈上,一下,又一下,慢慢缓了。玻璃外面有风,吹得窗框吱了一声。他没动。我也没动。他的下巴抵在我肩窝,下巴上的胡茬刮过我那一小块皮肤,扎的。我没偏头。明天——我开口。明天?
明天上午几点。……什么明天。你那个会。他啊了一声,顿住了。我感觉到他肩膀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没忍住笑还是反应过来了。他的额头在我肩窝里蹭了一下,没抬头。三点。他说。那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我请假。我偏过头看他。他仰着脸,表情很平,但嘴角那点弧度跟四个月前在厨房碰见我一样——那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所以我先把话堵回去的弧度。你闭嘴。我说。你闭嘴。他学我。我推他肩膀。推了两下。他没走。他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搭在我腰上了,手掌贴着裙摆底下那一小块皮肤,没碰,就搁着,热的。窗外那阵风过去了。窗框不吱了。他的拇指在我胯骨侧面的皮肤上蹭了一下。就一下。我嘶了一声,手按在他小臂上,没推开。他只是蹭了一下,然后没再动了,就保持着那只手搁在我腰上的姿势,低头看着我,眼睛亮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