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在笑,手指却把那张餐巾纸拧成了一团湿巾,水珠顺着指缝滴在锁骨窝里,一阵冰凉。
房间里的爵士乐已经停了。方哲把萨克斯重新装进琴盒,咔的一声锁扣合上,那声音在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清脆。苏晚正对着落地镜检查自己散乱的头发,林越靠在墙边系皮带,金属扣叮地响了一声。你坐在沙发扶手上,两条腿交叠着,大腿内侧还残留着被反复揉捏后的酸痛,每动一下骨头缝里就泛起一阵迟来的颤。
朱浩然站在你面前,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正在把袖口的扣子一颗一颗拧上去。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整理什么文件,拇指和食指搓着那个小圆扣,抬眼看你的时候嘴角带着笑——那种你特别烦的笑,好像刚才那四十分钟里所有的事都不过是他今晚行程表上23:15-23:45,私人包房,五张沙发之间的一小格。
仇老师,他开口,声音比喝酒前低了半个调,尾音有点沙,您的五星好评,写不写?
你扯了下嘴角:你先把门打开,我出去透口气。
门在你身后,没有锁。
你确实没锁门。你记得很清楚,你甚至记得那扇门是白色烤漆的,把手是铜的,你手背蹭过去的时候是凉的。你记得所有这些细节,就是记不清苏晚的舌头在你腰侧划过去的那一下,为什么你整个人往方哲肩膀上缩了缩,而不是缩进朱浩然的怀里。
四十七分钟前,你坐在这张圆桌旁边,还在跟朱浩然赌气。
——
交换晚餐,你的专栏编辑在电话里喊,朱浩然那个破会所每个月搞一次,五个人坐一桌,吃完酒到午夜十二点,按编号换座,新邻居就是你在包房里的人。规矩就是规矩,你写不写?
你当时正在审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不写。
他开三倍稿费。
……多少钱?
你一篇专栏八百,他给两千四。外加那个套餐是四百块的,也他出。
你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几点?
晚上九点半,你到的时候圆桌已经坐了三个人。苏晚穿一件黑色吊带裙,头发盘起来,旁边是林越,灰色T恤,手腕上戴着一串木珠。对面坐着一个高个子男人,方哲,抱着萨克斯琴盒,正翻手机。桌上摆着五个编号杯垫、一瓶拉菲、一叠小卡片和一支笔。
朱浩然从侧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只扣到第三颗,看见你端着水杯走过来,他笑了:仇老师,今晚的位子我留了三天。
你在他对面坐下,把小卡片拿起来。上面印着会所的和一行字:我同意交换,并同意’加时赛’。签名:____ 日期:____
加时赛是什么?你问。
十二点换完座之后,包房里有四十分钟。朱浩然说,四十分钟之后门开,各走各的。没有追,没有加钱,没有续杯。
谁定的规矩?
我。
你把笔搁下,没签。我签了,但你刚才在走廊跟苏晚说的那句话我听见了。你说’今晚仇芸汐坐你左手边’。
他挑了下眉:你耳朵挺灵。
我坐你左手边,你重复,换完座我坐谁旁边?
随机。
你他妈的随机。
旁边苏晚笑出了声,拿筷子戳了戳林越。林越低头喝汤,耳朵尖有点红,但没抬头。方哲把萨克斯盒转了个方向,琴盒上贴的一张贴纸上印着别弹错调,被你注意到了。
签吧,朱浩然把笔推回你面前,不签我也让你坐这儿。区别只是你免费还是两千四。
你签了。签的时候笔尖在仇字最后一竖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小小的点。你盯着那个点看了三秒,然后翻过卡片扣在桌上。两千四我收下了,但你欠我一个解释。
哪个?
你左手边。
他没接话,给你倒了酒。
饭吃到一半,你发现自己其实挺享受这个桌子的。苏晚聊摄影,林越接话接得特别碎,方哲每聊两句就抬头看一眼天花板,像在找某个不在场的听众。朱浩然坐在你右手边,每次你说话他都不看着你,偏过头去跟方哲搭话,但你余光能看见他嘴角的弧度在你每次开口的时候往上提一下。
仇老师,他忽然把一块羊腰子夹到你碗里,您这个专栏是不是只写差评?
也写好评。你咬了一口羊腰子,给得起面子的。
那您给我打个分。
什么?
这个包间。
你抬头。整张圆桌,五个人,四道主菜,一盏暖黄台灯打在白色桌布上,窗外是会所后院的几棵冬青。……八分。
扣了两分扣哪了?

扣你话太多。
苏晚和林越同时笑出声。方哲没笑,但他把琴盒抱得更紧了一点。
十一点四十分,你杯里的酒还剩最后一点。朱浩然站起来,绕到苏晚身后,把手搭在她肩上。苏晚没动,林越把筷子放下了。
时间到。朱浩然说。
换座的过程很机械。你们按杯垫上的编号重新坐。你从一号线位挪到四号线位——朱浩然的左边。你的右手边是方哲。你的左手边是林越。苏晚和林越之间隔了个方哲。
加时赛,朱浩然说,把桌上的空酒杯收走,四十分钟。规则我说过。
方哲把萨克斯盒往沙发后面一推。苏晚的吊带裙肩带滑下来一截。林越把木珠手串摘了搁在桌上,珠子碰在一起啪啪响了两下。
你坐在原位没动。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裙子的缝线。
朱浩然没进包房。他站在圆桌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你们五个,说了一句:包房门没锁。谁不想进去,现在可以出去。
没人动。
苏晚先站起来的。她走过去,在包房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你一眼。那个眼神你后来在事后反复回想,她不是在看你,她是在确认你还坐不坐在那把椅子上。你坐在那儿,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看着桌布上那个你刚才抠出来的线头。
走。她对着空气说。
你跟着站起来了。你站得很直,后背挺的,下巴扬着,像你的专栏标题永远比实际评分高半个字的那种挺。
包房的门在你身后关上的时候,咔嗒一声,铜把手磕在门板上弹了一下。
灯光比餐厅暗。暖黄色的壁灯打在天花板上,光落下来是散开的,不照人脸。沙发是深灰色的,很大,五人座,中间有两个靠枕。茶几上有一杯没喝完的水、三只空玻璃杯、一个烟灰缸。
方哲没有弹。他把萨克斯搁在沙发扶手上,自己坐在最左边的位置,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苏晚站在房间中间,没有靠近任何一个人。林越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交叉抱胸。
你站在沙发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抵着大腿外侧的裙摆。朱浩然站在你右手边,距离大概三十厘米,你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混着一点松木味——那是他衬衫里透出来的,不是香水,是木质的、干燥的、有点刺鼻的味道。
规则补充,他说。你们四个都看向他。四十分钟。五个人。你们商量。我计时。
你计时?你问。
我计时。
你不参与?
他笑了一下,没答话,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把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沉默持续了大概八秒。苏晚先开的口:我先。
她走到你面前,蹲下来。她的头仰着看你,头发散在肩膀上,嘴唇上有一点酒渍,颜色是暗的。她抬起两只手,手指从你的裙摆下缘往上推。你的裙子是及膝的,她推了两下没推上去,你低头看见她的指尖在你膝盖骨下面停住了。
……我自己来。你伸手把裙子往上撩到腰际。
她站起来,把裙子下摆捏在手里,往上提,提到大腿中段。你的腿被她这样托着的时候有点不自然,你下意识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
然后她的嘴贴上了你的小腹。不是嘴唇,是舌尖。舌尖从你的肚脐往下,慢慢地,划过你小腹的平坦肌肉,每一下都带着点热度,带着点你杯里那口酒的微甜。你仰头,后脑勺抵上沙发的靠背,呼吸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别动。她声音很低。
你不动了。你的手指攥着裙子的腰头,指节发白。
她的舌尖绕到你的胯骨边缘,然后往下。你闻见她嘴里有葡萄酒的味道,不是甜的那种,是涩的、微微发酸的尾调。她的嘴唇贴到你大腿内侧最细的那块皮肤,先是用嘴唇的纹路蹭,干涩的、温热的,然后舌头伸出来,从你腿根往上舔了一道。
你整个人从尾椎开始发麻。不是那种突然的、炸开的麻,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缓慢的、带着点钝痛的酸。你的脚趾在鞋子里蜷了一下。
方哲在你身后站了不知道多久。你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很稳,萨克斯手才有的那种控制力。然后你感到他的手指搭在你的肩胛骨上,不是捏,是平摊的、整个掌心的重量,往下压了一点。你的肩胛骨被压住的时候,苏晚舌尖在你腿根的动作变得更重了。
你咬住了下唇。
苏晚的舌尖找到了那个点。不是碰,是抵着。她用了大概二十秒,舌面压在你最湿的那一小块皮肤上,不动,只是用温度和湿度去捂。你的腿开始发抖,不是抖得很厉害,是高频的、细密的、从膝盖往下传到脚踝的那种颤。你听见自己在喘,声音比预想的难听。
方哲,你开口,牙齿在打颤,你手别——
他手又往下压了一寸。你的肩胛骨被压得更深了。
苏晚的舌头开始动。打圈。逆时针。你的手指从裙子腰头移到了沙发靠背上,指甲抠进灰色布面,抠出两道白色的印子。
朱浩然。你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劈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他两只手还插在裤兜里。
你能不能别站着。
你计你妈的时!
他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那种你果然会这么说的笑。然后他走过来。他走路的节奏很慢,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但你能感觉到他的重量逼近——他站在你面前,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你耳边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你的下巴。
让我看看,他说,苏晚给你干成什么样了。
你没法低头。他捏着你下巴的角度让你只能看着他。他的眼睛离你很近,你看见他瞳孔里有一点光,壁灯的,暖的。他的拇指按在你下颌骨的弧度上,往上推,你的牙齿就露出来。

湿了,他说。不是问句。
你闭嘴。
仇老师,他松开你下巴,两只手从你肩膀两边往下,顺着你的锁骨、上臂、肘弯,一路摸到你手背。他的手掌很热,掌心是糙的,有茧,你手指在抖。
我没抖。
你抖了。
林越这时候从墙边走过来了。他没说话,走到你身后,两只手覆上了你的手背。他的手比朱浩然的凉,骨节大,手指粗,覆上去的时候把你的手指整个包住了。你的手腕被三只手同时碰着——朱浩然在你前面,方哲在你身后,林越把方哲的手叠在你的上面——你觉得自己手背上的皮肤要裂开了,太热了,太密了。
苏晚还蹲在你面前。她已经把裙子完全推上去了。她的嘴贴在你最前面,舌头抵着那个入口,不是伸进去,是抵着,用舌面的纹路去推那个褶皱。你感到她嘴里很热,很湿,舌头每一下推开的幅度都很小,但每次推到你最敏感的那条筋上,你的腰就不受控制地往前弓了一下。
苏晚,你喊,你轻——
轻不了,她说,没抬头,嘴唇还贴在你身上,声音闷闷的,你太紧了。
你腿夹了一下。夹到她的额头。她嘶了一声,退开半寸,然后又贴上来了。
方哲的手从你的肩膀滑到了你的肋骨两侧,他的掌心贴着你的侧腰,拇指压在你肋弓下面那个骨头棱上。你吸了一口气,太疼了,不是情色的疼,是那种被按到软肋的、让你想笑又笑不出来的酸。
别按那儿。
你躲不了。他说。
朱浩然蹲下来了。他的膝盖压在你脚边的地毯上,两只手从你身后绕过来,握住你的胯骨。他的手掌完全贴在你的髋骨上,骨头下面的肌肉被他攥住,不紧,但很稳,把你的身体固定住。你动不了了。你的重心完全落在他手上。
好了,他说,所有人到位。苏晚,进去。
苏晚的舌头终于推进去了。不是整个,是舌尖那一点,抵在你最紧的入口上,往里探了大概一指节的深度。你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从后颈到肩胛到腰,一整条肌肉链同时收紧,牙齿磕在一起咔地响了一声。
她没退。她含着。
你听见自己发出一个声音,不是完整的音节,是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很短的、带着鼻音的嗯。这个声音让你羞耻。你试图用呼吸盖住它,但下一下来的时候更大了,嗯——,尾音拖了半个拍子,从你牙齿缝里漏出来,湿的,热的。
苏晚开始动。她的舌头在里面画小圈,从你的前壁往深处够,每次够到那个最突起的点,她就停下来,用舌面去压、去推、去磨。你的脚趾在鞋子里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你的手指被三只手握着,指节全白了,你感觉自己的指甲快要嵌进朱浩然的掌心里。
方哲——你喊他。
他把你侧腰的拇指换了个位置,从上往下,沿着你肋骨的缝隙一路滑到胯骨,指腹压在你最外侧的软肉上,慢慢地揉。他的动作很笨,不像弹琴那么精准,是那种我在试哪里让你受不了的试探。
你受不了。你受不了他揉你那里。你的腰又开始弓,苏晚的舌头刚好推到最深处,你的整个下腹都空了,被吸住了,一股热流从你体内涌出来,打湿了她的嘴唇。你感觉到她嘴角被你的液体滑了一下,然后她哼了一声,把你又含回去了。
朱浩然从你正面看着你。他的视线落在你腿间,落在苏晚的嘴唇上,落在你的液体从她嘴角溢出来、顺着她下巴滴到地毯上那一滴。他看了五秒钟。
够了,他说。
苏晚退出来。她舔了一下嘴唇,站起来,你看见她嘴角有亮晶晶的东西。她没擦,转身走到林越旁边,两只手搭在他肩上。
朱浩然把你从沙发上拉起来了。你站不稳,他一只手扣着你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着你的腰,把你整个人兜在怀里。你的背靠在他胸口上,他的下巴搁在你头顶,你闻见他下巴上有胡茬的硬度磨着你发旋。
他把你按到沙发靠背上。不是坐着,是让你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你的脸朝前,他两只手从你两侧伸过来,解你的皮带。皮带扣打开的时候铛了一声,很响。
他进你的时候,你正在说话。你在说你他妈提前说——,他没说完让你,他把你裙子往上推的同时就顶进来了。第一下只顶到一半,你啊了一声,不是完整的啊,是气音,短促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第二下他整个进来了。你的身体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沙发靠背上,咚的一下,不疼,但你的脖子拧成一个别扭的角度。他卡在最深的位置,不动了,就停在那儿,顶着你最里面那个点。你感到他热的、硬的、胀的,你的内壁被撑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能转动的余地,子宫口被他整个抵住,你每喘一口气,胸腔起伏带动里面一阵一阵地裹紧他,你的体内有液体不受控地往外涌,洇湿了他的最前端。
动。他说。
他动了。第一下抽出来,抽得很快,带出一点拉丝,你的前壁猛地空了,像里面被抽走一口气,比疼还空得慌。然后他推进来,很慢,一寸一寸,他的身体碾过你的内壁,碾、刮、再碾,每碾一寸你的牙就咯地咬紧一次,腮帮子酸得发木。
太慢了,你说,你——你他妈能不能——
你能说完整一句话再说。
你说不完整。他每推一下你的嘴就被堵上了,不是他的身体,是你自己的呼吸被挤散了,只能发出碎的、断的、带气音的啊嗯别——。
方哲站在沙发后面。他的两只手又回到你的腰上,这次不是揉,是攥。他的手指嵌入你的腰侧肌肉,用力,把你往下拽,让你的身体更贴进沙发靠背,让朱浩然的角度变成从下往上顶。这个角度不对,你啊了一声,太深了,顶到你最里面的褶皱上,你的眼睛开始发酸,视线模糊了。
别顶那儿——
你躲不掉。方哲说。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句子。你居然又躲不掉。
你眼前开始泛白。不是疼,是满的。太满了。里面被朱浩然顶得发胀,外面被方哲的手攥得发酸,你的腰在抖,高频的、停不下来的那种抖,你感觉自己的脊椎在一段一段地往前送,每一下他推进来的时候你的尾椎骨就往前顶一下,磕在沙发靠背的软垫上。
苏晚和林越在房间另一侧。你余光看见林越把苏晚按在茶几边上,他的膝盖顶在她两腿中间,她的吊带裙滑到肘弯,她的脚在地板上蹬。他们没说话,但你能听见她嘴唇咬住自己手指的声音,啧啧的,很轻。
你的高潮来的时候你正在哭。
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到耳朵后面,温热的,咸的。朱浩然还在动,节奏突然变了,从慢变成快,不是一下一下的了,是连续的、密集的、像雨打在铁皮屋顶上那种哒哒哒哒的快。你的内壁被撑到最极限,他每一下都顶到最深,你的身体在收缩,不是有意识的收缩,是肌肉自己在抓他的身体,一抓一松一抓一松,你的阴道在绞他,你发出一个很长的声音,从啊变成嗯——再变成哈——,尾音散在喉咙里,带着哭腔。
你的液体涌出来的时候打湿了他的整个前段,你感觉他最前面那块皮肤被你的液体泡软了,他嗯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你后背贴着他的前胸,那个震动直接传进你的脊柱。
仇芸汐,他喊你全名的时候你差点又哭出来。他把你按进沙发靠背里,两只手把你的腰固定在原位不动,自己开始顶。不抽出来,就在那个最深处撞。你的内壁被撞击得发麻,每一下你的整个骨盆都在往前跳,你的腿夹着他的大腿,他的腿被你夹住,你们的胯骨咔咔地磕。
你高潮了。不是像一阵浪那样,是你的整个下半身同时收紧,从膝盖到脚踝到脚趾,你的脚在鞋子里蜷成弓形,你的阴道在一段一段地收缩,抓他,他的身体陷在你里面出不来,你的内壁在痉挛,一下一下地绞,每一绞你的前额就皱一下,你的牙咬住他的肩,他嘶了一声,你没松口。

他把你撑在沙发上,两只手还在你腰上,整个人沉下来,重量全压在你后背上。你感觉不到他的心跳,你听不见他的呼吸,你只感觉到他热的、胀的、最前端那块皮肤抵着你最里面的壁,他的身体在微微地、持续地震,像刚跑完步的腿。
然后他出来了。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你的内壁滑出来,流到你大腿根,湿的,滑的,你感觉到那条液体从你的腿根滑到膝盖、到脚踝、滴在地毯上。你的腿是软的,站不住。他把你从沙发上放下来,你整个人顺着他的手臂滑到地毯上,后脑勺枕在他的腿上。
地毯是深灰色的,绒面,你后脑勺压上去的时候感觉到绒毛压进皮肤,有点刺,有点暖。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十秒。方哲把萨克斯从扶手上拿起来,没吹,只是用指腹蹭着喇叭口。苏晚和林越也停了。你听见苏晚在深呼吸,嘶——呼——,节奏很匀,像在做某种冥想。
朱浩然坐在地毯上,你后脑勺枕着他的腿,他的手指插进你的头发里,慢慢地梳。他的动作很轻,不像刚才。刚才他攥你腰的时候力气大到你现在还能感觉到肌肉的酸。现在他手指尖拨开你发丝里的一小段,按在你太阳穴上,按压,很轻,你的太阳穴在跳。
仇老师,他说,你哭了。
我没哭。
你哭了。我脸全是你的。
你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你够不着,你的手指在地毯上划了两下。方哲弯下腰,把水杯递到你唇边。你喝了两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流到下巴上,你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
还有二十六分钟,朱浩然说,语气很平,像在报天气预报,你要不要——
不要。你说。然后你改口,……你他妈能不能别问我要不要。
苏晚走过来,在你旁边蹲下。她没碰你,只是蹲着,手搁在膝盖上,看你。她的睫毛上有一点你的液体,干掉的,亮晶晶的。
你脸好红,她忽然说。
闭嘴。
真的。
苏晚。
嗯?
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笑了,伸手把你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她的手指很凉,你皮肤上有一瞬间的收缩。
朱浩然把你从地毯上拉起来。你站不稳,他一只手扶着你后腰,你的腿还在发软,站的时候膝盖在打弯。你靠在他身上,他的胸膛贴着你的后背,你的鼻尖抵在他的肩胛骨上,闻见他身上酒气和松木味混合的味道,还有别的——他汗的味道,不重,是热的、金属味的、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那种。
你说够了。
门开的时候是十二点四十一分。
你站在走廊里,穿好衣服了。裙子压了一道褶,你拿手机对着屏幕把褶子熨了一下,没熨平。方哲在走廊尽头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苏晚和林越从另一扇包房门出来,苏晚的肩带还是歪的,林越帮她正了正,两个人没说话,走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朱浩然站在门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和来的时候一样。他看着你,看了大概三秒。
那两千四,他说,我打给你了。
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两千四百元,备注晚餐体验。你盯着那个备注看了五秒。
备注能不能改改。
‘晚餐体验’。
你想改成什么?
你想说你体验的。你没说。你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电梯走。
你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很长,暖黄色的壁灯,白色烤漆墙,铜把手。朱浩然还站在包房门口。苏晚挽着林越的胳膊在往另一边走。方哲的烟快烧到手指了,他终于把烟头按灭在墙上的小烟灰缸里。
朱浩然。
嗯。
那个加时赛,下次还有没有?
他笑了。就是那种你特别烦的笑。
下个月有。
我写评价。
写多少?
……四星。
电梯门开了。你走进去,背对着他,按下负一楼的按钮。门关上之前你听见他说了句什么,你没听清,大概是仇老师,或者慢走,或者别的什么。你按了开门键,门开一条缝,你偏过头。
备注你改不改?
改。
改成什么?
他想了想。你的加时赛。
门关了。
电梯往下走。你靠在电梯壁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金属面板,你的裙子下摆还有一小片没干透的湿,贴在腿上,随着电梯的震动一下一下地贴着皮肤。你低头看手机,那条转账记录还亮着屏幕。两千四百元,备注你的加时赛。你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电梯到了负一楼,门开了,走廊里的应急灯是绿色的,很暗。
你走出电梯的时候,会所的后门开着。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冷的,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味和远处马路上汽车尾气的焦味。你站在台阶上,风把你的头发吹到脸上,你用手背把头发拨开,指尖是凉的,你的脸还是烫的。
你掏出烟盒。空了。你啧了一声,把烟盒捏扁,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会所后门那边,走廊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你脚边的地砖上画了一小片不规则的亮。你站了几秒,看着那片光。风又吹过来了,你的嘴唇上还有一点刚才没擦干净的、咸的、涩的液体干掉的痕迹,你舔了一下,是酒味。
你拉了拉裙子的下摆,把那道没熨平的褶子拽了拽,没拽平。你迈步往停车场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节奏很快。走了大概二十步,你停下来,回头。
后门口没有人了。灯还亮着,但那个暖黄色的光不再从门缝里漏出来了。门关上了。走廊里空了。
你把最后一支烟——不对,烟盒是空的。你把空烟盒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扔了一次,这次扔进了马路对面的另一个垃圾桶里。你站在马路中间,十一月的风把你的裙子吹起来,你腿根上那片湿已经彻底干了,皮肤上有一层细的、痒的凉意。
你上了出租车,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车开动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暖黄的光从你脸上扫过去,一遍又一遍。你看着那些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那个线头——你今晚在餐桌上抠出来的那个线头,还留在你的指尖底下,一小截白色的棉线,被你的体温焐得有点软。
车开过了最后一个路口。街灯暗下来。你忽然发现手机震了一下,是朱浩然的转账备注又改了一次。
‘你的加时赛’改成了’仇老师的五星’。
你盯着屏幕。你打了三个字:不是五星。发出去。又打了四个字:是四星半。没发。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