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昀熙,你要是再往我杯子里倒第三杯酒,我就把你的快递从十四楼扔下去。他笑着把杯沿抵在我嘴唇上,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你每次说’扔下去’,手指头都在发抖,宋大设计师。屋顶露台被暖黄色的串灯拉成一长条,面具舞会的主办方是物业新来的那个爱出风头的总监,据说请了个DJ。音乐闷在玻璃幕墙后面,传到这个角度只剩低频的震动,从脚下往小腿骨里渗。我戴着个金色的狐狸面具,只露出眼睛以下这一截脸,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颈侧。纪昀熙没戴面具——他嫌戴面具装逼,就这么一张脸在人群里晃,深灰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腕骨和一小截青色的筋。我们合租八个月了。同一间一百二平的大平层,他睡主卧,我睡次卧,中间隔着一面薄得能听见他打呼噜的石膏板。八个月的战争记录包括:他偷用我的电动牙刷、我在他阳台上晾袜子、他把我画了一半的图层删了让我改了一整夜的方案、我在厨房里用他的锅炖了四个小时的汤然后说反正你又不做饭。每次吵架他都能精确报出我的弱点——我知道他记得我喝咖啡只加半颗方糖,知道我对芒果过敏,知道我在前一晚会失眠到凌晨三点然后在阳台上站二十分钟。他从来不承认记得,每次我都问,他就用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我,说我记性特别好,宋工。我恨他这句宋工。喝。他晃了晃杯子。我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酒到喉咙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拇指按在我下颌骨下面,把嘴角那滴酒擦掉了。他的指腹是热的,粗糙的,蹭过我颧骨的时候我整个人僵了一下。你手怎么这么烫。少喝酒,宋工。他松开手,笑里带着点我看不透的东西,转身走向人群里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叫陆承泽,纪昀熙公司里管结构的,比纪昀熙大两岁,一米八五,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颗小虎牙。他正跟物业总监聊泳池的水温,听见纪昀熙叫他,扭头走过来,经过我身边时带起一股很淡的松木须后水气味。陆承泽看了我一眼,冲纪昀熙说:你那个室友挺有脾气。她天天跟我发脾气。纪昀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陆承泽笑了一声,没接话。DJ放了首歌,节奏突然快起来,人群往中间挤。我被挤到露台边缘的落地玻璃后面,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面,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卡在鼻梁上。纪昀熙从人群那边过来,伸手把我面具正了正,手指碰到我眉骨的时候停了一秒。就是这一下。头顶所有的串灯同时灭了。不是渐暗,是啪地一下,灯丝烧断的那种干脆。音乐还在响,但低音炮的电流声比人声大了一倍,所有人在黑暗里骂骂咧咧。有个女人在尖叫,有人往楼梯方向跑,玻璃门被推开又关上,外面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我后颈的碎发被吹得贴在皮肤上,凉的。纪昀熙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住了我的手腕,不是握,是五指张开贴着我的腕骨,掌心朝上,别动。你干什么?
别动。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不是命令,是那种你听我说的语调。他另一只手摸到了我身后那扇门——露台上通往设备间的铁门,储物用的,里面堆着物业的拖把和折叠桌。他把门推开,把我往里面带,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外面的嘈杂声闷成一层嗡嗡的底噪。黑。彻底的黑。不是那种还有微光的暗,是伸手看不见五指的黑。他的呼吸停在我面前大概十公分的位置,能感觉到他吐出来的气是热的,扑在我额头发旋上。我闻到他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酒气。你他妈的把我关到哪儿来了。我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尖。储物间。他说,门锁了。锁了?
钥匙在我兜里。他笑了一下,我在黑暗里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响,等外面处理完,估计十分钟。十分钟。黑的一个储物间。拖把、折叠桌、一箱没拆封的纸杯。我和纪昀熙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他的呼吸打在我脸上。你往旁边站。哪边?
我往左挪了一步,后腰磕在折叠桌的金属腿上,嘶了一声。他立刻伸手扶住我的腰,手指扣在我腰侧的软组织上,掌心隔着毛衣压上来,热度透过棉线渗进皮肤。我僵住了。你手。松没松?
……松了。我没松。我两只手抵在他胸口的衬衫上,指尖戳在他的锁骨下方,他能感觉到。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我手机震了。在完全的黑暗里,那声震动响得像有人在耳边敲鼓。屏幕的光亮起来,一条消息,来自备注K:到了吗?人少的时候跟我说。我盯着那个K字看了两秒。这个字母我盯了三个月了。三个月前我在那个什么设计论坛的匿名板块跟人讨论材料节点,对方打字风格很碎,爱用句号,从不用感叹号,每次我发完方案截图他回看了,第三处收口处理得漂亮,然后隔两天又发一句今天降温,你办公室暖气坏没坏。我给他备注了个,因为他的ID是,我懒得查全名。我打字回:到了,人挺多。发完。然后我的衣兜里另一部手机震了——那是纪昀熙的,他刚才扶我腰的时候手伸到我外套里拿过我的保温杯,把两件手机搁在一起了。我摸过去,屏幕亮着,一条消息,发件人雨琪,我认得那个头像:到了吗?人少的时候跟我说。他发给我。我发给他。同一个内容,同一个时间戳,差了四秒。储物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折叠桌金属腿接触水泥地面时细微的共振。我听见纪昀熙呼吸的节奏变了,变慢了,变深了。K是你。我说。不是问句。嗯。K是你。我又说一遍,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气的抖,是你他妈的对着我脸说’宋工’的时候在手机上跟我说’降温你办公室暖气坏没坏’的抖。是。我把手从他腰上收回来,往前走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对面的拖把桶,塑料咚地响了一下。三个月。你对我说了八个月的’宋工’,删了我一个图层让我改了一整夜,然后你在手机里跟我说’第三处收口处理得漂亮’。那是工作的事。工作的事?我笑了一声,你工作的时候叫我宋工,私底下叫我雨琪。你他妈的——
他走过来了。黑暗中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听见他的脚步声,皮鞋底擦过水泥地面,两下就到我面前。他双手撑在我两侧,把我框在铁门和折叠桌之间,距离近到他的衬衫下摆蹭着我大腿外侧的裙子面料。你气什么。他说。不是问句。我气你装。我哪儿装了。你装不认识我。三个月。你在我面前装了一百天的’不太熟’。黑暗里他笑了一声,很短,气音从鼻子里出来的那种。我不装,你怎么会注意到我。这句话堵在我喉咙里。我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有攻击性的话。他伸手,手指插进我头发里,把我的碎发从颈侧别到耳后,指腹擦过我的耳垂,那个位置被摸到的时候我脊椎底端窜上来一阵麻,一直顶到后脑勺。宋雨琪。他叫全名,声音压得很低,气雾全喷在我耳廓上,你手机里存了我多少张照片你自己清楚。我把头扭开。我手机里存的图是建筑节点,不是人。第七张。……
你偷拍的我。在阳台上。我那天穿了件你嫌丑的卫衣。那是你挡光了!
第七张你放大了看,放大到我下巴上那颗痣的位置。我的耳根烫起来了,热意从耳廓烧到太阳穴,面具歪在鼻梁上,我一把扯下来,你闭嘴。他没闭嘴。他低头吻了我。不是那种试探的、嘴唇碰嘴唇就退开的吻。他的牙齿磕到了我下唇,我嘶了一声往后仰,他另一只手扣住我后脑,手掌整个包着我的颅骨,把我拽回去,舌头顶开我齿列的时候带着酒气的温度和一点点苦。我咬住了他的上唇,不重,但他在黑暗里闷哼了一声,气息全喷在我舌面上。我两只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衬衫,指节发白。裙子的拉链在背后,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拨开了我后腰的头发,沿着脊椎骨往下摸,碰到拉链齿的时候停了一秒。拉链拉下来的声响在安静的储物间里很清晰,金属齿一颗一颗脱开,裙子从肩头滑到小臂位置。他的手掌贴上了我后腰的皮肤,毛衣被推上去,掌心直接压在我的皮肤上,热的,带着刚才扶我腰时留下的掌纹摩擦的热度。你——

什么。他声音从牙缝里出来的,嘴唇还贴着我的,气息交缠。你先别——
他没停。他的手指往下滑,摸到了我大腿内侧裙摆卡住的位置,把布料拨开,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我大腿内侧的肌肉整个绷紧了,膝盖不自觉地并拢。他手掌整个覆上来,掌心贴着大腿内侧最薄的那层皮肤,从髋骨下方往上推了两寸,指尖擦过大腿根。我嗯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自己都觉得丢人。他的嘴唇离开我的,沿着下颌线往下,牙齿轻轻刮过我喉结——不对,是他的喉结蹭过我的下唇,他咽了一下,然后吻到我的颈侧。嘴唇是湿的,带着酒的微苦,我颈侧皮肤薄,他的呼吸打在上面就是烫的,他含住我耳后那片薄薄的区域,嘴唇吸了一下,没用力,但那个位置被含住的瞬间我整个肩胛骨缩了一下,尾椎骨那里有什么东西酸酸地涨开。纪昀熙。我说。你轻点。哪里轻了。你他妈用牙齿咬我脖子!
他笑了。笑声从肩窝底下闷闷地涌上来,胸腔的震颤顺着那片皮肤碾过去,锁骨下方的软肉跟着发麻。他松了嘴,拇指回来按被牙齿磕到的那一小块,皮已经洇出一圈暗红。我抬手去挡,他顺势把我的手腕拧过头顶,两手叠扣住,压到铁门上。铁皮凉得刺骨,凉意从掌心往骨头里钻,跟他掌心的热度隔着皮肤对撞,我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紧了。他另一只手从裙摆底下探进来,沿大腿内侧的纹路往上推,指尖勾住内裤的边沿。那片棉质的小三角洇湿了——体温捂太久,加上他嘴唇蹭过大腿根外侧时带过去的潮气,布料的色深了一截。他指腹按上去。润的,贴着皮,微微发凉,像被体温浸透的棉布敷在太阳穴上。湿了的。他说。陈述句。不是问,也不是笑。我把脸扭向门板,额头磕在那块凸起的铁皮上,闷响了一声。你少说两句。我不说了。他没说。他只是把两根手指探过了边沿,指腹先抵在最外头那一层,没深入,就贴着,很慢很慢地往下压了一寸。我腰弓起来,十指在铁门上抓,指甲刮进金属,细碎的、刺耳的响。别碰那里。哪里。你知道哪里。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扣着我手腕的手指收紧了,拇指压进腕骨那道凹陷。那我不碰那里。他抽回手,重新从大腿外侧往上,这次不往深处去,整个掌根抵在耻骨上方,不轻不重地碾了一小圈。我吸到一半的那口气,断了。他吻回来。这次慢。舌头在里面搅,含住舌尖舔,吸吮比刚才沉,下颌的肌肉隔着嘴唇底下鼓起又平复,那片薄皮震得我唇齿发酸。然后门外面有了动静。纪昀熙?陆承泽的声音从门板那边闷闷地传过来——灯还在修,你俩搁里头呢?
我的手在他手腕上攥紧了,指甲掐进他腕侧的皮肤。他在黑暗里偏了一下头,嘴唇压在我嘴角,呼吸喷在我唇上。再等五分钟。他说。什么’再等五分钟’?灯要修二十分钟。陆承泽把门推开了,手机屏幕的光从门缝里照进来,惨白的光打在我们脸上。我看见纪昀熙的脸。他半张脸被光照到,嘴角是抿着的,眼神是暗的,瞳孔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放大又缩小。我裙子滑到肘弯,毛衣被推到胸以上的位置,两条胳膊被他扣在头顶。陆承泽站定。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操。看什么看。我说。声音是哑的,不像我的。没看。他把门带上,但没关严,留了一道缝,我出去看灯。你们——他想了想措辞,——锁好门。手机屏幕的光灭了。黑暗重新合拢。纪昀熙的呼吸在我耳边,粗了。他出去了。关我屁事。我把脸从他肩窝上抬起来,你松手。嗯。他松了。我没动。两只手腕从铁门上放下来,手指还蜷着,指尖残留着铁皮的凉意。我裙子在肘弯的位置,毛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左边锁骨和一小截胸骨的皮肤。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衣服——
我帮你。你自己来。他笑了,手掌贴着我的腰,把我从铁门上松开,手指从裙摆外面把裙子重新推上去,毛衣的领口他拨回来的时候指尖擦过我胸口下面那道弧线,我腰又弓了一下。陆承泽在外面。我说。你听不见。听得见。他顿了顿,他说了’锁好门’。他什么意思?
他什么意思,你觉得呢。我张了张嘴。黑里摸不到他什么表情,只有他那只手还搁在我腰上,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我耳垂上。你刚才——
你刚才咬我嘴唇了。你嘴凑过来的!

我嘴在你嘴唇上面你才凑过来的。他吻住了我。这次没有磕牙齿,没有含糊,舌头抵着我的下唇往里推,很沉,很慢,像要把我整个人按进他的下颌线里。我的手抬起来攥住了他衬衫的前襟,指节攥出褶皱。他没有停。他的手指在我后腰画了一下,然后往下,重新探进裙摆,这次直接按在了大腿内侧最柔软的那片皮肤上,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胯骨内侧那个骨点,我整个人弹了一下,膝盖撞到了折叠桌。别——别按那里。那里?
你知——
我知道。他又捏了一下,这次重了一度。我腰上的肌肉整个缩紧了,大腿不自觉地夹了一下,裙子的布料被他撑开。陆承泽从门缝里探了半个脑袋进来,手机的光这回没打到我们身上,照在储物间的地板上,一片惨白的光斑。他没说话。他看着我们。纪昀熙没动。他一只手还扣在我的后腰,另一只手撑在我耳边的铁门上,把我钉在那儿。我偏过头去看门缝里的光。陆承泽还站在那儿。他把手里的手机屏幕转过来,光朝下,看什么看,我开门进来的。你进来。我说。你确认?
你他妈站门口说’你确认’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一声。门推开了。他侧身挤进来,一百八五的个子在这种堆满拖把和折叠桌的空间里有点施展不开,肩膀蹭到了架子上的纸杯箱,啪地倒了一片。他弯腰拿了两杯,放回架上,动作很自然,像在自己家。他站定了。站在纪昀熙身后,大概半米。他伸手,把我歪掉的毛衣领口正了正。手指从我领口边缘滑过的时候,我后颈的薄皮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冷不冷。他问。不冷。毛衣推上去了。他低头看了看我的状态,语气很平,冷不冷。不冷。我又说了一遍。纪昀熙从我腰上抽出手,绕到他身后,冷不冷。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没有。纪昀熙说。他问我。陆承泽说。我也问了。我冷。我说。纪昀熙把毛衣从她肩上整个褪下去,堆在折叠桌上。我的内衣还在,一件灰色的吊带背心,肩带细得像线。陆承泽伸手,把我两条肩带从肩上摘下来,背心滑到胸以下的位置。他的指尖在我胸口下方停了一秒,掌心朝上,凉的。哪里凉。纪昀熙的声音从前面来。她后腰。陆承泽说,手还扶着我的腰,你刚从铁门上下来那块,吹了十分钟的风。我暖。纪昀熙说。手掌重新覆上我后腰,这次不是试探,是整个掌心扣下来,从腰侧往脊椎方向推,指腹刮过我脊柱两侧凸起的骨节。我闭上了眼睛。陆承泽的手指移到前面。不是按,是覆着,掌心整个贴在我腹部,不轻不重地压,从肚脐下方慢慢往下推,推到内裤边沿的时候停住了。纪昀熙的手在我后背,掌心贴着脊椎骨,拇指在我腰窝的位置按了一下,不重,但那个位置被按到的时候我腰上的肉整个软了一下,膝盖弯了。你腿撑不住,纪昀熙说。我撑得住。你膝盖在抖。你闭嘴。我不闭嘴。他的嘴唇贴上了我的耳垂,牙齿含住一小片耳廓的边缘,没咬,就是含着,嘴唇的吸力让我耳垂那片的皮肤发麻。你腿在抖。陆承泽的手指探过了内裤的边沿。他用的不是手指,是掌心。整只手掌的掌根,从大腿内侧最外侧的位置,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中间推。我的大腿内侧皮肤薄,他的掌根碾过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指缝里的纹路擦过我的皮肤,粗糙的。他推到内裤中央的位置,没直接按,是用掌心的边缘,沿着内裤的边沿绕了一圈。我弓起了腰。手攥住了前面陆承泽的衬衫前襟,指甲刮过他胸口的布料。轻点。我说。哪里重了。你用手掌根部。换成手指?
……嗯。他抽回了掌心,两根手指探进去。指腹按在我最外面那一层的时候我闭紧了嘴,没出声,但呼吸全乱了,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又急又短。他慢慢往里推,第一指节没进去,就抵在入口处,指腹慢慢地磨了一圈。我腰上的肌肉绷起来了,手指在他衬衫上掐出四道印子。你后边手别按我腰窝。为什么。按那里我腿——
腿怎么了。你听我说完。他没等我说完。他的拇指在我腰窝又按了一下,重了一度。我嘶了一声,腿真夹住了,夹紧的位置正好夹在陆承泽探进来的那两根手指上。他的手指被夹了一秒,没缩回去,反而往里顶了一下,我整个人从尾椎到后脑勺全麻了,手指在他衬衫上攥死了。陆承泽把第三根手指也并进去了。三根。指腹贴在一起,从外往里顶。我后腰拱起来,脊椎骨顶在纪昀熙的掌心上,他能感觉到。他的手掌顺着我的脊椎往下滑,从颈部到肩胛到腰,再回到腰窝,拇指按着那个位置,不松。快了。陆承泽说。声音比我预想的平。什么快了。你快了。我没——

你手指头在抖。我的手指确实在抖。攥着他衬衫的那只手,指节在发颤,指甲把布料抓出了白色的痕迹。陆承泽的手指开始动,不是抽插,是慢的,指腹在入口处磨,画小圈,一圈一圈地磨。纪昀熙的嘴唇离开我的耳垂,往下,含住了我的下巴,嘴唇压着,舌尖舔过我下颌角下面那条筋。我嗯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出来了。陆承泽说。我蹲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折叠桌的金属腿上,嗬了一声。纪昀熙的手还扣在我后腰,没松。陆承泽的手指抽出来了,带着湿的声响,在黑暗里很清晰,他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够了。够什么了。我声音哑得发毛。够了。他说。我没理他。我扶着铁门站起来了,膝盖还在发软,裙子的布料湿了一片,大腿内侧的布料黏在皮肤上。纪昀熙的手掌重新贴上来,覆盖在我小腹上,按住了我还在微微发抖的腰。他把我转了个方向。我的脸贴上了他的胸口,手背抵着他的肋骨。他的心跳在我掌心里,不重,但是快。他另一只手绕到我前面,把裙子从下往上推,推到腰线的位置,然后解开扣子。金属扣子碰到金属扣子的细响,一件一件。裙子从肩头落下去了,堆在脚边。灯还亮着。我说。灯不亮。他随时可以推门进来。他推得进来。纪昀熙的声音从我头顶落下来,门没锁。那你——
他把我抵在铁门上。不重,就是后背贴着冰凉的铁皮,他的胸腔压在我的锁骨上,两个人之间只剩一层薄薄的前胸布料。他的嘴唇在我的颈侧,牙齿刮过那块被刚才吻得发红的皮肤,我说了,别动。他说别动的时候,手已经解开了他的皮带。皮带扣碰着裤子的金属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响。他一只手把我两条腿分开,膝盖抵住铁门和折叠桌之间的缝隙,腿没法并拢了。他进来的时候我啊了一声,没忍住。不是慢的。他推进来的时候很快,第一下顶到中间的位置就停了,手扣在我的胯骨上,拇指按在髋骨外侧的软肉里,按得重,我腰上的肉被他的指节挤出一个凹陷。疼?
不疼。我咬着牙说。那你怎么抖。你他妈不疼?
他笑了一下。笑的时候腰又往前顶了一寸。我手指插进他头发里,狠狠抓住一把扯了,他嘶了一声,腰没退。陆承泽。我喊。黑暗里椅子腿刮了一声,陆承泽过来了,膝盖磕在折叠桌腿上。他整只手掌贴上来,从肩胛骨往下压,五指扣住我脊椎两侧的肉。嘴唇抵在我后颈,呼吸烫的,一呼一吸喷在那层薄皮上,烫得我缩了下脖子。
纪昀熙动了。不是刚才那种一下一下试探的。他扣着我的胯骨往下拽,把我整个胯坐到他腰上来,腰往最深处一顶。后脑勺磕在铁皮上,咚——那声闷响顺着颈椎往下窜,窜到腰椎,窜到大腿根,他顶到的那块肉正好卡在震动的圆心。嗯——声音没压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我自己听着都嫌。别嫌。他在头顶说话,嗓音比刚才低,带着没喘匀的尾音。
陆承泽的手从我后背绕到了前面。他跪在我腿弯后面,掌心捂在我小腹上,不重,就那么贴着。他每一撞进来,我腹下的肌肉就抽一下,一抽一抽的,隔着皮能看见那种细密的跳动。嘴唇含住我左耳垂,牙齿不咬,是磨,上下碾,一下一下地碾,碾得我耳根发烫。
节奏变了。从一下一下中间带着停顿的,变成了不分的、连着的。腰在转,每一下都拧着角度顶进去,我后腰的肌肉被来回蹭得发酸,大腿内侧被他胯骨磨得一层层地烫起来。他妈的——不是喊给谁听的,是顶到那个位置的时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承泽的手从后背绕到前面,掌根压在我胸口。不是按,是压着,每一撞进来他掌下的皮肤就跟着抖一下,胸口的肉被挤得微微发颤。他的嘴唇滑到我两个胸之间,嘴唇是湿的,吸了一下——我整个人弹起来了。他掌心底下的皮全是麻的,细密的刺。
纪昀熙扣着我胯骨的手指收紧了,把我往他腰上压得更死。顶的频率没变,角度变了,往上了,从正中间那块移到了偏上、偏左的位置。那一下顶到的时候眼前白了一瞬,手指在他头发里攥死了,指甲抠进头皮,扯下来好几根。
松手。他说。
松手。我松了。我的手指从他头发里抽出来,抓到了空气。他的头发有一缕被扯歪了,贴在我手背上,陆承泽的手移到了我的大腿内侧。他两根手指按在我大腿根部最薄的那层肌肉上,不重,就是按着,随着纪昀熙的顶撞,我自己的腿在夹紧,他的手指被夹住,他就那么被夹着,没缩回去。他的嘴唇在我肩窝上,牙齿磕了一下我肩头的皮肤。快了。他说。我说了别——
你快了。你每次快的时候腿会夹。你夹了三次了。我确实夹了。我控制不住。每一次顶到那个偏左上方的位置,我的大腿就自动收紧,他的手指就被夹进去,我腰上的肌肉就绷起来。纪昀熙能感觉到。他的腰往下沉了沉,顶的角度又变了。纪昀熙。我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像我的了,又尖又碎。顶那里。你自己——
他顶了。没给我缓冲。腰整个往前撞了一下,从最外面到最里面,一口气顶到底。我后脑勺在铁皮上磕了第二下,咚,然后是唔——,声音被自己的手掌堵住了。我的手指抵在他腰上,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他嘶了一声,没退,还在那儿,最深处,一动不动。他在我最里面待了大概五秒。五秒里我的肌肉在收缩,一下一下地绞,他整个人跟着我的收缩在微微震动,我能感觉到他腰上的肌肉在抖。你抖了。我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也在抖。你闭嘴——
他动了。出来的时候很慢,抽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我啊了一声,那个位置被抽出来的空落感让我腰弓起来。他重新顶回去,比刚才慢,但是重,每一下都在磨,顶到的位置来回蹭,不是直线,是画弧,从正中的位置往左上方画,再回来。陆承泽的手指开始动了。在我大腿内侧,指腹画圈,不是按到深处,就是在我大腿根最外面的皮肤上,一圈一圈地碾。他的嘴唇含住了我的耳垂,这次是吸,嘴唇的吸力让我的耳垂那片皮肤发麻发胀。我嗯了一声。宋雨琪。纪昀熙在我耳边说。叫全名。声音是哑的,带着喘。你叫我名字干嘛,你怎么知道。你的手在我腰上。你指甲在往里掐。他说的对。我的指甲已经掐进了他腰侧的皮肤里,能感觉到他皮肉在指甲尖下面隆起来。他没说话。他扣着我的胯骨,把我整个人箍在他腰上,顶的节奏突然加快了。不是猛,是密,一下接一下,中间没有停顿,腰在转,角度的变化很细微,但每一下都顶到不同的位置。陆承泽的手从我的大腿内侧移到了后面。他蹲在我身后,手掌覆盖在尾椎骨下方,拇指按在腿弯和臀部那条沟的边缘。他的嘴唇贴着我的后颈,牙齿磕了一下脊椎骨上突的那个点。嗯——
纪昀熙的腰停了。不动了。扣着我的胯骨的手收紧了,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最里面那个位置胀得发酸。他额头抵着额头,呼吸全喷在我嘴唇上。别——别停——
闭眼。我闭了。他撞进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弹起来,不是慢的,是一下,很重,从最外面直捅到最里面,顶到的位置是最高最深那一点,撞上的时候我眼前炸开一片白,指甲在他腰上豁出四道红印子,大腿箍住了他。陆承泽的手掌整个压在我后背上,掌心底下我的肩胛骨一下一下往他掌心里弹。一下。两下。三下。没停顿。他扣着我胯骨不让我往回缩,每一下都碾到底,碾到的时候他腰侧的肌肉绞成一团,隔着皮肤一跳一跳地传过来。我啊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炸开,被自己胳膊肘堵回去一半,闷得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陆承泽的手掌摁实了,不让我弓背。手指抵在尾椎骨上,重,指甲抠进皮肉,我嘶出声,腰上的肉整个绷成一块铁板。别弓。他说。我——我控制不了——
我知道。纪昀熙没停。角度变了,不再是画弧,变成直直地往前顶,每一下钉到最深处,卡住,停一秒,退出一半,再塞回去。那一秒的空隙里,里面那团肉在抽,绞,一圈一圈地收。出来了。我听见自己说的,声音碎的,像被劈成好几截。我知道。纪昀熙,气音擦过我耳廓,带着笑。他还在顶。我啊了一声,这回比头一声长,腰弓到绷不住,然后陆承泽的手掌整个压下来,后脑勺磕在铁皮上,咚,第三下。指甲在他腰上抓不住了,五指整个松脱。陆承泽两根手指捅进来,我唔了一声,含住了。他在我舌头底下动。咸的。皮肤上那种盐分,全糊在舌面上。纪昀熙的顶从最深处涌上来,撞,退,撞,退,我的脚趾死死蜷在地板上,裙子堆在脚边,脚趾尖蹭着湿透的布。他停了。卡在最里面。不动。出来了。我含糊地说,嘴唇还含着他的手指。陆承泽你手指——
他抽出来了。带出去一点湿的声响。他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够了。够什么了。我蹲下去了。膝盖又磕在折叠桌上。纪昀熙把我捞起来,手掌贴着我的后腰和后背,把我整个人兜住了。我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还是乱的,一下比一下长,但比刚才密。门缝里陆承泽说:灯亮了。我没动。纪昀熙也没动。手掌还贴在我后背,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我发顶。宋雨琪。你裙子湿了。……闭嘴。内裤也湿了。你大腿内侧在滴水。纪昀熙你他妈——
他笑了。手掌在我后腰拍了两下,不轻不重。你先把裙子穿上。陆承泽帮你穿裙子。我脱裤子。分工。什么分工。我手还在抖。裙子在脚边,湿了一片,大腿内侧那块的布料黏在皮肤上,拽下来的时候嘶啦一声,带着水的细响。陆承泽从门后面探进来,把裙子举起来,腿抬一下。我抬了。他的手指碰过我脚踝的时候,那个位置是凉的,对比大腿内侧的湿意,反差大得我打了个哆嗦。裙子重新拉上去。肩带他给我套上的时候,手指从我锁骨下面刮过去,我后颈的皮又起了一层细疙瘩。纪昀熙的裤子拉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他手在抖,扣着皮带扣的那只手,指节在发白。你看了。你看了多久。你拉裤子的时候。他笑了一声。很轻。从鼻腔里出来的那种。我也抖了。他蹲下去,把裤子提上去,系皮带的动作比平时慢,皮带扣卡了两下才卡进去。站直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湿了,内裤湿了,后腰有两个红印子,是纪昀熙扣着我的时候指节勒出来的,大腿根内侧有一块湿的痕迹,是刚才他停在最里面那五秒的时候蹭出来的。我后颈还红着,陆承泽牙磕过的地方有一小块白的淤痕。储物间的门开着。走廊的灯是应急灯的暗绿色光,打在脸上像停尸房。陆承泽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两杯纸杯,喝不喝水。不喝。我说。纪昀熙喝不喝。纪昀熙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他用手背抹了一下。走。我说。我走出储物间的时候,腿还在发软。走廊的应急灯绿幽幽的,地上有水渍,不知道是谁洒的。纪昀熙在我旁边走,陆承泽在后面,三个人,谁都没说话。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手机又震了。我掏出来看。K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一条:到了。发完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纪昀熙在我旁边走,手垂在身侧,指节还是红的,扣皮带扣扣出来的那种红。你回’到了’是什么意思。他问。你问我什么时候到的。我问的是人少的时候跟我说。我到了。人少。我跟你说了。他偏头看了我一眼。走廊的绿光照在他脸上,嘴角是抿着的,但眼睛是弯的。那’K’是哪个。你猜。我猜了三个月了。哦。我放弃了。楼梯拐角处有扇窗,外面十一月的夜空是黑的,没有星星。我靠上去,后脑勺抵着玻璃面,凉的。纪昀熙站在楼梯第三级台阶上,没上来也没下去。陆承泽在楼梯下面,手插在裤兜里,没说话。明天。我说。你把我图层还给我。你那个图层有。你删之前没备份。我没删。你保存的时候覆盖的。宋工。别叫我宋工。他走上楼梯。第三步。第四步。站在我旁边。没靠过来,但肩膀挨着我的肩膀。那叫什么。……雨琪。行了。走了。我转身下楼梯。裙子还是湿的,贴在腿内侧,走一步黏一下。后腰的指印还红着,毛衣已经搭在肩上了,领口歪着,锁骨上一小块皮肤在绿光下泛着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