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书库 18+ · 阅读中
七年没停的脉搏,他又按住了

七年没停的脉搏,他又按住了

水晶杯沿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叮,那声音在密闭的包厢里弹了三下才消失。贺霜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一只滚烫的拇指正压在她腕骨内侧那片薄皮上,热度透过皮肤渗进血管,把她整个右手小臂都烧得发麻。她没动。她该动的,七年前那个人不该再碰她,可那只手压着的位置刚好是脉搏跳得最凶的地方,她的呼吸就乱了。

沈总,第二道了。

沉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生意人特有的不紧不慢。他今年三十八,做地产的,今晚这桌交换晚餐的主办人。他朝侍者抬了抬下巴,五只盘子和五只杯子被撤走,热气裹着酱汁的腥甜味在桌面上方转了一圈。

按规矩,换座。沉默把餐巾叠好放在膝盖上,左移一位。老规矩,换了一个课程,你旁边坐的就是你这个课程的’搭档’。

贺霜往左挪了半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闷响。她坐下,左边是空了——苏晚坐到了她左边,右边是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刚空出来的时候还有残留的温度,椅面上有一小片被酒渍洇湿的布,深红色,已经凝住了。然后他坐下了。韩铭远。三十五岁,穿一件没有的黑色羊绒外套,领口露出里面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他坐下的动作很轻,但贺霜的身体先于她的脑子做出了反应——肩胛骨绷紧了,后颈那一小片皮肤全竖起来,一股凉意从尾椎往上爬。

七年。

她在大学二年级那年和他谈的恋爱,大三下学期他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我这边的事比你想的复杂,然后飞机票、行李箱、走廊尽头那盏坏了一半的日光灯,全没了。她后来读了研,读了博,现在在文学院带一门古代文学的选修课,每周二周四上课,周三去实验室改开题报告。她以为她忘了。

贺老师。他偏过头来叫她,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一个调,久不见。

韩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平的,甚至带了一点职业性的礼貌微笑,你瘦了。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她认得。二十四岁那年,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他给她念完一首诗之后也是这种笑,嘴角只勾起来两毫米,眼睛是弯的。她当时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后脑勺蹭着他后颈那一小撮短绒。

现在她没搁。她坐得笔直,脊背贴着椅背,右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扣着玻璃杯的杯脚。

左边的周棠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三十岁的油画师,扎着丸子头,嘴角挂着笑:别绷着啊,你脸白了。

我没事。贺霜说,喝点酒。

红酒倒进杯里,暗红色的液体晃了一下,果酸和单宁的气味弥散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她喝了一口,舌头被涩住了三秒才缓过来。右边的韩铭远没喝,他盯着她看,目光落在她锁骨上方、耳垂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那里有一粒很小的痣。她记得。大二那年夏天,他在那粒痣上亲过,舌头是凉的,她当时缩着脖子说别碰我那儿,他就笑了,说好的,然后真的就不碰了。

可他现在在看。

第三道菜上来的时候,沉默又宣布了一次交换:这轮,搭档换人。不挪椅子,换你喂的人。

贺霜面前的餐盘里是一块低温慢烤的牛颊肉,切成薄片,汁水还在肉里渗。她拿起叉子。周棠朝她眨了眨眼,意思是你喂他。贺霜的叉子顿了一下。她没看周棠。她看右边。

韩铭远没有偏头,也没有张嘴。他只是看着她,等。

她把叉子伸过去。肉片贴着他的下唇,他含住了,叉子上的金属碰了一下他的门牙,发出很轻的一下嗒。他的手指收拢,握住了她的手腕。不是刚才那种拇指压脉搏的轻触,是整只手,五根手指,把她的手腕箍住了。力度不重,但她的脉搏一下一下撞在他的掌心里,他能感觉到。

你手凉了。他说,不是疑问句。

包厢暖气太足。她抽手。他没松。她抽了第二次,他的手指间就漏出一点空间,刚好够她把手滑出来。她把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指尖在发抖。

周棠在旁边跟苏晚咬耳朵,笑声压着,但那个调子贺霜听得见。苏晚——二十九岁,做高定的,今晚穿一条墨绿色的吊带裙——笑得肩膀在颤。沉默在跟侍者说什么,背对着她们。

贺霜低头看自己的裙子。奶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到膝盖上方两公分,领口是圆领,不紧。她把右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图书馆四楼。他给她念那首诗的时候,窗外的梧桐叶子在动,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手背上,他的手指没缩,让那根头发待在那里。她后来想了好多年那个细节——他允许一根头发待在他手背上,不拂掉。

第四道菜是甜品。沉默的声音,吃完,去楼上。

贺霜的勺子悬在半空。

周棠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想太多。就是楼上包厢大,坐得开。沉默说’交换晚餐’的最后一道是’自由搭配’,没有规则,想坐哪儿坐哪儿。

哦。她说。

韩铭远没说话。他把甜品叉搁下去了,拿餐巾擦了一下嘴角,动作很慢。他擦的时候下巴抬起来,喉肌动了一下,那块肌肉的起伏她看得一清二楚。她赶紧把视线移开,盯着自己盘子里那块没动过的慕斯。

慕斯是荔枝味的,甜得发腻。她吃了一口,舌面上铺了一层黏腻的糖。

楼上包厢比楼下大一倍。落地窗拉着半开的丝绒帘,外面是浦东的夜,远处有飞机的灯光在云层下划过。房间里有两区:靠窗是一张大床,铺着灰白色的亚麻床单,床垫厚,看上去陷进去就没法轻易出来;靠墙是一组落地镜和一张长条矮凳,还有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这一角照得很暧昧。

五个人都上来了。周棠和苏晚靠门那边的矮沙发坐下了,苏晚把吊带裙的肩带往下拨了拨,露出肩膀。沉默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着所有人。

配图1

韩铭远没坐。他站在贺霜身后。

我出去打个电话。沉默说,你们随意。门开,门关。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

现在房间里四个人。周棠和苏晚在沙发那边,距离他们至少四米,中间隔着一组书架。但声音传得过来。

贺霜站在落地镜前。她看见自己的后脑勺、脊背、裙子的下摆。身后有脚步声,不响,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他走到她身后,离她后背大概二十公分。她没回头。镜子里她看见他的下颌、喉结、衬衫领口。

贺霜。他叫她全名。不是贺老师。

她偏过头。他的近。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上那颗小小的胡茬。他身上的气味涌过来——不是香水,是肥皂和皮肤混在一起的味道,热的,带着一点汗的咸。

你七年前走的时候,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哑,那盏日光灯是不是你弄坏的?

他愣了半秒。……你怎么记得那个?

你关灯的时候灯管闪了一下,我抬头,你正好在看我。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在看镜子里他后脑勺上那一小撮头发,我记了七年。

他的呼吸变了。不是重了,是停了半拍,然后才续上。镜子里他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翻开了。

你该走了。她说。我们七年没见了,我坐了一晚上你旁边,吃了四道菜,其中两道是你喂的。够了。

嗯。

回去吧。

他伸手。不是握她的手,是手指扣住她后腰,掌心贴着她脊椎尾端那一小片被裙子捂了三个小时的皮肤,那里闷得发潮,她的体温高得不正常。他的掌根压下去的时候,她的整个腰猛地往他那边弹了一下,后脑勺磕在落地镜的边框上,咚的一声,不疼,但整个颅骨都震了。

你不用走。他说。他的声音从她后脑勺上方落下来,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旋,气息是热的,今晚你哪儿也不用去。

她没动。她的手指抵在镜面上,玻璃是凉的,凉意从指尖一路窜到指根。她的膝盖先软了,不是有意识地软,是股四头肌自己松了,裙子的下摆在大腿内侧皱成一团。

他把她转过来。两只手卡在她腰上,拇指扣在她胯骨最上方那两颗凸起的位置,力气不大,但卡住了,她动不了。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打在他白衬衫的领口上,布料被她的热气洇湿了一小片。

他俯下身,嘴唇压上来。

第一个吻是干的。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没有动,就是贴着。她的睫毛在抖,镜子里她看见自己的嘴唇被他的嘴唇包住,是暗红色的,微微肿了。三秒。他松开了。她的嘴唇还在他嘴唇的形状里待了两秒才弹回来。

不是这个。她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配图2

什么?

不是……七年了,你第一个吻就这样?

他笑了一声,闷的,胸腔震在她前额上。然后他的吻变了。下唇先碾过去,牙齿磕了一下她的下唇内侧,舌头伸进来,顶在她上颚。她的后脑勺再次撞在镜框上,这次她没喊出声,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的手指扣在她腰上收紧了,拇指按在胯骨上压出一小片白印,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他前臂上,脚跟离了地。

他退开。她的裙子领口歪了,针织面料挂着一边肩,露出一整条肩线和锁骨下方那片被捂了一晚的、闷得发红的皮肤。

裙子。他说。

什么。

脱了。

她伸手去拉裙子下摆。手指是颤的,扣着针织的纹路往上推,布料粗糙,刮过手臂内侧,起了细密的红痕。裙子卡在大腿根,她卡了五秒钟。

我来。他伸手,两根手指夹住裙摆,往上撩。针织面料摩擦过她的臀部,凉的,和刚才他掌心的热形成对比。裙子滑到脚踝,她踮着脚把它褪下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脚底板一缩。

里面是一条浅灰色的棉质内衣和同色的内裤。她没穿文胸,两团柔软的轮廓压在棉布上,呼吸的时候上下起伏。韩铭远的手从她腰侧滑上去,掌心贴着棉布,手指慢慢往上推。棉布粗糙,刮过皮肤,她吸了一口气,腰塌下去,整个人往他那里靠。他的手指越过棉布边缘,指腹碰到那片皮肤的时候,她的肩胛骨猛地合拢了,后背上的肉痉挛了一下。

冷。她说。不是真的冷,是他的手指温度偏低,碰上去的那一下凉。但他的手掌马上贴上来,整片掌根捂着,热度渗进去,那片皮肤从冷变热,三秒内就烫了。他的嘴唇落在她肩窝,舌头像一条湿的布,来回蹭了两下。她的大腿内侧的肌肉绷住了,膝盖夹紧,脚趾在地板上蜷起来。

周棠和苏晚那边传来杯子碰撞的声音,还有一句压低了的笑声。贺霜听见了。那个声音让她整个人从尾椎到后脑勺都绷紧了——不是不舒服,是那种被看见的、赤裸的、无处躲的紧绷。

她们……她开口。

在听。他说,陈述句。

她的脸烧起来了,不是那种均匀的潮红,是从耳根开始往脸颊扩散的,太阳穴那一块皮肤底下有血管在跳。她偏过头不看他,他的嘴唇正好压在她耳垂上,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耳垂的尖,她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指攥住了他衬衫的前襟,把布料揪出四五个褶。

别。她说。别那儿。

他没停。舌头舔了一下耳垂后面那个小小的凹陷,她的大腿内侧又痉挛了,膝盖撞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他的手掌从她肩窝滑到胸前,五指张开,掌心整个贴住那片被棉布托着的柔软,拇指从下往上推,把棉布的边缘往上顶。她的呼吸断了。不是没了,是憋住了,胸腔鼓起来又瘪下去,两下。

他把手从棉布里抽出来的时候,棉布跟着滑下去,挂在腰上。她的胸口暴露在空气里,凉的,空气拂过乳头,那两小团敏感的肉立刻硬了,她倒吸一口气,手指在他前襟上揪得更紧,指节发白。

他低头。嘴唇贴上去,舌尖碾过,打圈。不重,是那种很轻的、试探的按压,她的腰又塌了,脚跟彻底离了地,后脑勺在镜子边框上磕了一一下一下。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不是呻吟,是碎的,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鸟,嗯……嗯……,每一下嘴唇的碾过都带出一个音节,比她预期的响。

贺霜。他叫她。

别叫。

配图3

闭眼。

她没闭。她偏着头,从镜子的角度看见自己的表情——嘴唇是张的,下唇被自己咬住了一个齿印,眼睛是湿的,不是哭,是那种生理性的、被逼出来的水光。她的睫毛在颤。

他直起身。她还没来得及喘,他就把她转了个方向,后背压上落地镜。玻璃贴着她的肩胛骨、脊椎、尾椎,凉的,凉意激得她腰上的肉抖了一下。他的手掌撑在她耳朵两侧的镜面上,把她整个框住了。他的膝盖顶进她两腿之间,抵住,没进去,就是抵着大腿根那里,皮肤贴着皮肤,热的,烫的。

我进来了。他说。不是问句。

她嗯了一声。她的身体比她先回答——她的腿分开了,不是有意识地分,是髋部自己旋开了,给他让了位置。她的脚趾在地板上抓,指甲刮进木地板的缝隙里。

他推进来的时候很慢。第一寸。她的整个身体弓起来,十根手指在镜面上抓出五道浅浅的白痕,指甲缝里嵌进玻璃表面的那层涂层。一声闷哼从她胸腔里挤出来,不是嘴漏的,是肋骨震出来的。他的拇指按在她尾椎下方,固定住她,防止她因为那一下的冲击往后滑。第二寸。她的腰塌下去又弹回来,膝盖弯了,脚跟点着地,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抖。

慢。她说。她的声音是哑的,喉咙紧,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

他没慢。他停了一秒,让她适应那个被撑开的感觉,她的内壁在痉挛,一下一下地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像溺水的人在抓东西。然后他动了。

第一下顶出来的时候她的后脑勺在镜框上磕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下都重,她啊了一声,这声是真的叫出来的,尾音被他自己咽回去了——他的嘴唇贴在她后颈,牙齿扣着她的颈侧肌肉,不让她转头。

他的节奏不快。是均匀的、有重量的、一下一下往里面顶。每一下都顶到底,顶到她最深处那个酸胀的点,她的腰就弹一下,尾椎在镜面上刮出沙的一声。他顶到底的时候不停,在那里碾一下,画半圈,再抽出来,再进去。她的身体在镜面上滑,肩膀往下移了两公分,她的指尖在镜面上抓,刮,玻璃上留下一层水痕——是她的汗,从后背渗出来的,在凉的玻璃上拉出细细的线。

你在看。她偏过头,从镜子里看见他的眼睛。他的下巴上有一小片被她牙齿刮出的血丝,嘴唇是红的,肿的。他的眼睛是黑的,瞳孔放大,盯着她。

看什么。

看我。她说。

他在看她。从镜子里,她的后背、她弓起的腰、她夹在他身体两侧的手、她大腿根内侧因为摩擦而泛起的那一片红。她看见他。他的呼吸从鼻腔里喷出来,热的,打在她肩胛骨上,肩胛骨下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周棠那边,有布料摩擦的声音,苏晚在笑,压着的那种,嗯——的一声拖得很长。贺霜听见了,那个声音混在韩铭远的呼吸里、混在她自己胸腔里震动的闷哼里、混在他腰上肌肉绷紧再松开再绷紧的咯的声响里。她整个人被这些声音包住了,被看见,被听见,被五个人同时锁在那个声场里。

快。她说。不是命令,是求。她的声音在抖。

他快了。节奏变了,从均匀变成急,从有重量变成有速度。他的腰打出来的时候她的整个身体在镜面上弹,后脑勺磕在镜框上,一下,一下,咚、咚,像心跳。她的手在他后背上抓,指甲陷进他肩胛骨之间的皮肤里,他闷哼了一声,胸腔贴着她后背,那块胸肌的震动直接传进她的脊椎。

她到了。不是渐变,是突然的。他顶到最深处的那一下,她的内壁整个绞紧了,腰弓成一个不可能的弧度,手指在镜面上滑了,抓不住,啊——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出来,脚趾在地板上蜷到发白,大腿内侧的肌肉痉挛,一下,两下,三下,停不了。她的视线散了,镜子里自己的脸在抖,嘴唇大张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镜框上。

他跟着她到了。他的身体绷紧了,腰上的肌肉变成一块铁的板,顶在她最深处不动了。贺霜。他叫她,声音是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没说完。他的额头抵在她后颈,汗从他的鼻尖滴在她后背上,烫的一滴。

她的身体还在抖。不是痉挛了,是余震,从脊椎一路往下传到脚趾,膝盖弯了,差点没撑住。他的手臂还撑在她两侧,没动,就是顶着,她的内壁还有节奏地一缩一缩,每缩一下他就在里面跟着动一下,闷的,湿的,两个人之间发出黏腻的、短的声响。

他把她从镜面上抱下来。她的腿没力气了,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后背贴着他的前胸,他的胸膛是湿的,汗和唾液混在一起,黏的。他抱着她往床上走,木地板在脚下咯吱响,她的赤脚拖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把她放在床上。亚麻床单是凉的,她后背贴上去的时候嘶了一声,然后他压上来了,没动,就是趴着,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打在她锁骨上,热的,重的,一下一下。她的锁骨那块皮肤被他的气息吹得发痒,她伸手去摸他的后脑勺,头发是湿的,软的,她的指腹陷进去,他的肩胛骨还在微微地抖。

你头发湿了。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平了。

你流鼻血了。

她指给他看。他抬起手一抹,掌心上一点暗红色的。他看着那点血,笑了一声。你把我咬的。

我没有咬你。

你咬了。

她没反驳。她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手指够到了杯壁,凉的,她握住了,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亚麻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周棠从沙发那边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床,你们行了?

贺霜把腿从被子下面抽出来,脚趾还是蜷的。行了。

那苏晚那边还差一道。周棠拍了拍床沿,过来坐。沉默快回来了。

韩铭远从床的另一侧坐起来,衬衫扣子扣错了,第二颗扣在了第三颗的扣眼里,领带歪着。他看了一眼贺霜,她正赤脚踩在地板上找她的裙子。他伸手把地上那件奶白色针织裙捡起来,抖了抖,递给她。

她接过裙子,穿上。棉质内衣和内裤也重新拉上来。裙子还是皱的,领口歪着,她没管。

沉默开门进来的时候,五个人已经各自坐回去了。沙发那边,周棠、苏晚、沉默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清楚。贺霜坐在床沿,韩铭远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今天效果不错。沉默说,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红酒,下个月同一天,同一张桌子。

我订了。他说。不是我试试,不是我看看。是我订了。

贺霜偏过头看他。他正低头看自己手心里残余的那点鼻血,用拇指蹭掉,没抬头。

贺霜。他在苏晚和周棠的笑声盖过来的间隙里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那盏日光灯,我走之前专门去看了。

她的筷子停在空中。

没坏。他说,是你自己摔的。你那天在图书馆四楼,把那盏壁灯碰掉了,灯管裂了,你记成了走廊那盏。

你记得。她说。不是问句。

我记了七年。他说。

周棠在那边忽然笑出声,笑得整条沙发都在颤。苏晚拿枕头扔她。贺霜看着周棠,周棠朝她眨了眨眼,比了一个口型:你那次电话。

贺霜想起那个电话。三年前,改完开题报告的凌晨,她给周棠打电话,说了一句我今天从那个大楼下面经过,看见他公司的名字,我站了五分钟。就这一句。周棠当时哦了一声,没多问。

周棠冲她比了个你懂的的手势,然后继续跟苏晚闹。

韩铭远伸出手,把她垂在裙摆上的、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攥住了。不是箍住,是攥住,五根手指包着五根手指。他的掌心是热的,她的指尖还是凉的,那片玻璃上刮出来的薄茧硌着他的虎口。

下个月。他说。

下个月。她说。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在她手腕内侧那块被今晚第一道菜磕出淤青的皮肤上亲了一下。嘴唇是湿的,带着一点铁锈味。她没缩。她的脉搏在他的嘴唇底下跳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松开了。

窗外浦东的夜没有变化,飞机的灯光又划了一道。周棠和苏晚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苏晚安静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笑,你下次再这样我可不来了。周棠说来不来的你自己看着办。沉默在接电话,对,下个月,同一张桌子,我锁了。

贺霜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指印还留在她掌心里,五道浅浅的红印,没有淤青,就是压痕。她把手翻过来,用拇指蹭了一下那道印。

韩铭远的领带还是歪的。他坐在她旁边,衬衫前襟有她的口红印和一小片汗渍。他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它扣在桌面上。

你领带歪了。她说。

我帮你弄?

他看着她。她伸手,两根手指捏住他领带的尖,往下拽了拽,把那个打歪的结拆了,重新系。他的下巴抬起来,喉肌动了一下,她的指节蹭过他喉结侧面那块皮肤,他吸了一口气。她没停。她把领带系好了,平直的,端正的。

行了。她说,把手收回来。

他把她的指尖攥住了。

窗外那架飞机飞过去了,云层的缝隙里透了一小片光,落在床沿的亚麻布上,停了三秒,然后云合上了。周棠的笑声被门隔到了走廊里,渐渐远了。沉默的电话也挂了,他关了落地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暖黄色的,把贺霜半张脸照出来,另外半张沉在暗里。

韩铭远把她的手贴在他膝盖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手背上蹭。

你那个开题报告,他说,改到哪儿了?

第三章。

卡哪儿了。

文献综述的框架。她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改报告。

他笑了一下。嘴角两毫米。眼睛弯的。

周棠跟我说过的。他说,她说你每周三去实验室,坐在那个靠窗的位子,桌上全是打印纸。

贺霜没说话。她的手指在他膝盖上动了一下,蜷起来,又松开。

下周三,他说,我送你。

你不用。

我送。

她没再推。她把脸埋进他肩膀里,下巴抵着他锁骨上方那块被汗浸湿的白衬衫。他的肩胛骨在她后脑勺底下,硬的,一上一下地动,是呼吸。他的另一只手落在她后脑勺上,五指陷进头发里,不梳,就是放着,掌根的粗茧蹭着她的头皮。

小夜灯亮着。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廓上,热的,慢的。她的呼吸落在他肩窝里,也是热的。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走廊里周棠在跟苏晚道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远了。门关了。

贺霜的后脑勺贴着他的肩胛骨,他的手指还陷在她头发里,没动。她的大腿内侧还在发酸,膝盖里有一种钝钝的、残留的胀。她的指尖在他膝盖上无意识地画圈,他的皮肤是热的,带着刚才那层薄汗的潮。

你肩膀上有我咬的牙印。她说。

我知道。

18 U.S.C. 2257 Compliance Statement

All models appearing on this website were 18 years of age or older at the time of photography. All content and materials are for personal viewing only and not for commercial purposes. This website is not a producer (as that term is defined in 18 U.S.C. § 2257) of the adult content contained herein. Pursuant to 18 U.S.C. § 2257(h)(2)(B)(i) and (ii), records regarding the age and identity of performers are maintained by the following entity:

Contact: [email protected]

DMCA / Copyright Inquiries

This website respects the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of others and complies with the 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 (DMCA). If you believe that any content on this website infringes upon your copyright, please contact us at:

Email: [email protected]

Please include: (1) your contact information, (2) identification of the copyrighted work claimed to have been infringed, (3) identification of the material that is claimed to be infringing, and (4) your signature (physical or electron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