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在推他——指尖抵在他肩胛骨上使劲,掌心全是汗,指节发白——但你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勾住了他衬衫最底下那颗扣子的线头,攥成一团,松不开。
他还在动。一下一下的,节奏慢下来了,但没停。你后脑勺砸在身后那排椅子的靠背上,后颈的骨节被压得生疼,帆布书包的带子横在你眼前晃,里面那本翻烂的《百年孤独》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出来了,封面朝下,摊在阶梯的石面上。
你咬住他的肩膀。不是想咬,是嗓子眼里那个音再往下走就要从你嘴里漏出来了,你拿牙齿截住它。
他喘了一声,胸腔贴着你的,震动顺着锁骨传上来。
……云舒。
不是问句。是你的名字从那个位置、用那种气声叫出来,你整个后腰的肌肉就自己拧了一下,脚趾在鞋里蜷紧。
——但现在别管这些。现在往回退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前,情人节气夜,你把帆布书包往最后一排的地上墩了一下,课本哗啦散出来,你蹲下去捡。《西方文学史》《叙事学教程》、一袋被压扁的纸巾、半盒没吃完的草莓软糖。你蹲在那儿,手指头冰凉,把书一本本塞回包侧袋。走廊尽头有人刷卡进楼,你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
你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靠右的那个位置。不是你想坐这儿——是赫连澈发消息说老地方。
老地方。
你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大概有四分钟。手机屏幕亮着,你的拇指悬在打字栏上面,打了你在说什么,删掉,又打什么老地方,又删掉。最后你回了一个句号。他就回了个嗯。
你妈在饭桌上问过你一次,情人节有什么安排。你说没有。你妈哦了一声,那个哦的尾音拖得很长,你妈不是那种会追问的人,但那个哦让你后背发凉。你爸没说话,在刷手机,屏幕亮着,你瞥了一眼,是赫连澈的课题组群里在讨论一个选题。你爸是这所大学的副教授,行政上的事,你理解。
你理解你爸。你理解一切除了老地方。
你不确定的是你自己。
两年前的迎新晚会你还记得每个细节。你大三了,不是新生,但那晚系里搞活动,你作为学生助理去搬椅子,坐在阶梯教室第二排,赫连澈站在台上做教师代表发言。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推到小臂中段,说话的时候不翻页,就那么看着底下的人。他看着的方向不固定,你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过你。但他讲完最后一句话,目光扫过中后排的时候,你的呼吸就停了半拍。
半拍。就半拍。你后来反复确认,不是心跳漏了一拍——那种东西太夸张了。就是呼吸停了半拍,像游泳换气的时候嘴没张开,空气卡在喉咙口。
然后他走下台,经过你那一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看你。你确定他没有看你。但他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矿泉水拧了拧盖子,那个拧盖子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后面格外清楚。
你后来想了一整个晚上。
这一年零两个月的时间里,你上他的《叙事学》课。你坐第三排,他站在讲台后面。他讲福柯讲到一半会停下来,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一个圈,说你们看,权力结构就长这样,一个圈就够了。你每次都盯着那个圈看。他每节课都会在某个时刻把目光往你的方向偏一下,不是注视,就偏一下,偏到你余光里,你抬头,他在看黑板上刚写的字。
你帮他捡过一次掉在地上的盘。你弯腰去拿,他先伸了手,指尖离你的手指大概两厘米。你把盘递给他,说给您。他说谢谢,声音很低,你耳朵里嗡了一声。
走廊里擦肩。图书馆里你占座他刚好走过来,你让座,他说了声不用,我就坐这儿,然后在你旁边的桌子坐下来,把书翻开,看了四十分钟。他的呼吸喷在你后脑勺的发丝上,一吸一呼的,你能感觉到那个温热的气流。那四十分钟里你的后背僵得像一块木板,但你的指尖在桌子底下一直轻轻动,一下一下,像在数数。
然后情人节这条消息来了。老地方。
你知道老地方是哪儿。你他妈当然知道。你只是不想承认你知道,如果你承认了,你就得从这儿走到阶梯教室最后一排,而你已经坐在这儿了,帆布书包里装着两本课本和半盒草莓软糖,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把糖带上的。
走廊尽头又传来刷卡声。
你的手指在帆布书包的拉链头上摸了一下。金属的,凉的。
那个声音近了。皮鞋踩在阶梯教室水泥地面上,不急,但很稳,一下一下。你没有抬头。你盯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课本,《西方文学史》第三十七页,后现代叙事的碎片化特征,你一个字没看进去,你的眼球在上面滑了大概六次,每次都在碎片那个字上卡住。
皮鞋声在最后一排停下了。
不是停在你面前。停在你右手边。
你偏头。
他坐在你旁边那把椅子上,隔着一个座位。深灰色毛衣换了件,今天是藏青色的,领口微微敞着。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你的校园卡。塑料的,正面拍着你的证件照,你大三那年在行政楼门口拍的,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表情僵硬。背面有你的学号。
你去年十一月丢的。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学术结论。
你张了张嘴。……谢谢。
不用谢。他说,你拿。
你伸手去拿。你的指尖碰到卡面的时候,他的大拇指还搭在卡的边缘,你的小指蹭过他的拇指侧面,皮肤贴着皮肤,一瞬。你的抽气声自己跑出来了,很轻,但他听见了。他偏头看你。
你呼吸。他说。不是命令,是陈述。你在发抖。
你确实在抖。不是冷。气暖的,你甚至能闻到暖风从走廊吹进来的味道,混着图书馆那边飘过来的、很淡的纸页油墨气。你抖得自己后腰都在发酸。
你把手缩回去,攥住帆布书包的带子,指节白了一片。
他没有再说话。他就坐在那儿,隔着一个座位,呼吸的幅度比刚才大了。
你盯着他毛衣领口那颗没扣的纽扣。它晃了一下。
纪云舒。他叫你的名字。不是云舒,是完整的三个字。他平时不叫全名。他叫这位同学,或者在走廊里远远地纪云舒,声音会被风带走大半。但现在是完整的三个字,落在你耳朵里,贴着你的鼓膜。
你抬头看他。
他伸手过来了。很慢。从肘关节开始转,你看见他小臂上的皮肤在毛衣袖口边缘露出来一条,他探过去,指背贴在你的耳后,把一缕碎发别到另一边。
就这个动作。一个很轻的、指背带着毛茬的擦蹭,从耳垂上方到后颈发际线,大概三秒钟。
你的后颈皮肤整个竖起来了。不是鸡皮疙瘩——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麻,后颈的肌肉自己收紧了,你的肩胛骨往中间夹,脊柱弯了一下又直起来。你的嘴唇开了个缝,没有出声。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指背停在你后颈下方两厘米的位置,就搁在那儿,不碰,但你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那个距离传过来,热的,带着一点点他毛衣纤维上残余的洗衣液味道,很淡的皂角气。
你坐过来。他说。
什么?
坐过来。他说,那个座位。他下巴朝中间那把空椅子偏了偏。你坐这儿。
你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又看了一眼他。你的大脑在转,转速明显不够,你听见自己说:我们在这儿干嘛呢,赫老师。
他笑了一下。很短,嘴角的弧度只存在了大概半秒,但他的眼睛弯了。你叫我赫老师的时候,他说,语气不对。你该叫老师。
你哈了一声,不知道在笑什么。你的手指在书包带上绞来绞去,帆布的纹路磨着你掌心。
他等你。他就那么坐着,手还搁在你后颈后面那个距离,不催。
你站起来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短的、涩的响。你绕到那把椅子后面坐下,你的后背——
他的膝盖。

他往前倾,他的右膝盖刚好顶在你两膝之间,隔着裤子,硬邦邦的,热的。你的膝盖自己合上了,夹住他的膝骨。你的呼吸又乱了。你想稳住,却已经慢了半拍。
别动。他说。声音低下来,不再是上课时的音量,是贴着你耳朵的那种,你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动的时候气流扫过你的耳廓。你一动我就坐不过来。
你不动。你的手指扣着椅子扶手,指关节发麻。
他侧过身。很慢。他的肩碰到你的肩,然后他的整个右半边身体压过来,你的左肩被他顶到椅背上,后脑勺磕在椅背的软垫上,闷的一声。他的胸膛贴着你的侧面,你闻到他毛衣上的皂角气底下有一层更深的味道,是皮肤自己的、温的、带着一点点汗味。
他的下巴搁在你的肩头。他看着你的脸。
你仰着脸看他。你离得太近了。近到你能看见他睫毛上面那层细绒,近到你能感觉到他呼吸打在你嘴唇上的气流,一吸一呼,热的。
你紧张什么。他说。他的语气里有笑意,是真的在觉得好笑。我又不吃人。
你的手指松开了椅子扶手。你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来了,搭在他搁在你肩头的那只手的手腕上。你的掌心贴着他的腕骨,能感觉到那个位置脉搏的跳动,不比你慢多少。
你吸了一口气。你说了老地方,你说,声音比自己想的哑,你他妈没说是来……干嘛的。
他低头,额头抵着你的额头。鼻尖碰鼻尖。他的呼吸全喷在你嘴唇上。
来让你别走。他说。
你闭上眼睛。你的后脑勺压着椅背,他的胸膛压着你的侧面,你的右手还搭在他手腕上,他的左手什么时候伸过来的你不知道,他的掌心贴着你腰侧的腰线,隔着外套,五根手指张开,按在你腰窝那个位置,不重,但你整个腰的肌肉就自己收了一下,你的背弓起来又落回去。
他吻你的嘴唇。
不是那种电影里的、嘴唇碰嘴唇就停住的吻。他的舌头顶开你的牙关,你的牙齿磕了他的嘴唇一下,他嘶了一声,但没退。他的舌尖从你的下唇内侧刮过去,你的后槽牙自己咬住了你的下唇,他用手掌托住你的后脑勺,拇指按在你颧骨下方那个凹陷里,把你的头固定住,不让你的脸偏开。
你偏了。你的脸往右偏了,他的吻追过来,吻到你的唇角,到颧骨,到你耳垂的前面那个位置。
你的腿在抖。你的膝盖夹着他的,你能感觉到他在你两膝之间动了动,顶了一下,硬的,隔着裤子。你的整个小腹猛地一缩,你的手指从他手腕上滑开,攥住了他毛衣前襟的下摆,扯得那件藏青色的毛衣起了一排褶。
云舒。他又叫你。这一次没有纪字。他的嘴唇贴在你的耳廓内侧,你说不出话,你的喉咙在发紧,有一个音堵在嗓子眼,出不来,你拿牙齿咬着下唇把它截住。
他的拇指从你颧骨上移开了,顺着你的下颌线滑下去,到你的脖颈侧面,指腹——不是指腹,是指尖,就那个最尖的一小块——按在你颈侧的动脉上。你的脉搏在那个位置跳得又急又乱,他大概感觉到了。他的拇指开始动,很轻,沿着你的颈侧往下,经过喉结下方,经过你的第一颗扣子。
他伸手够你的外套。
你的外套是一件卡其色的薄呢子,拉链的。他的手指捏住拉链头,你听见刺啦一声,拉链从下往上滑了四颗扣子的距离就停住了。你的锁骨和一小片领口内的皮肤露出来,他毛衣上的纤维蹭过你的锁骨时你打了个哆嗦。
你冷。你说。你的声音是抖的,你确定。
你热。他说。

他的另一只手伸进你外套里面,掌心贴着你毛衣外面的胸口,隔着一层棉质的面料。他的手掌在往下走,很慢,从胸口到肋骨,到腰线,到腰窝。你的肋骨在他掌心里跳,你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吸不到底。
你松开了攥着他衣摆的手。你的两只手不知道放在哪了,后来你发现它们搭在他搁在你腰侧的那只手上,你的手指扣着他的指缝,你的掌心是湿的。
他把你从椅子上扶起来。他一只手托着你的腰,你另一只手撑着椅背站直,你站不稳,你的腿在发软,你的膝盖撞了一下他的大腿前面。他把你整个人搬过来了。你的脚还是着地的,但你坐到了他的大腿上,你的背靠着椅子的侧面,他整个人压在你身上,你的后脑勺又磕了一次椅背。
你的帆布书包在椅子上滑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那本《百年孤独》从里面彻底掉出来,摊在水泥地面上,书页被你的气吹得动了一下。半盒草莓软糖的袋子也跟着滚了,一颗糖弹到地面,骨碌碌滚到第三排的椅子腿边上。
你盯着那颗草莓软糖。你盯着它看了大概两秒钟。
他俯下身。他的额头抵着你的,他呼吸很重,你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打在你的鼻尖上。他的手指在解你外套的拉链,这次是全部,刺啦一声到底,外套的布料滑下来,堆在你手肘下面。你的毛衣是套头的,他两只手托着你的肩,把毛衣往下拽,你的胳膊举起来,毛衣从你的头顶滑过去,你伸手去够他的脸,你的指头蹭到他下巴上那层短短的胡茬,粗的,扎得你指尖发麻。
毛衣堆在小臂上。里面是白色的,很薄的,领口的棉质面料贴着你的皮肤。
他吻你的锁骨。嘴唇是湿的,舌头的温度是烫的,你的锁骨那个位置的皮肤薄,你能感觉到他的舌尖在上面画了一个很小的圈。你的肩自己耸了一下。
你反应好大。他低声说,嘴唇没离开你的皮肤。
你闭嘴。你说。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没闭嘴。他继续往下。他的嘴唇贴着你的颈侧,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你的胸骨下方那个位置,你的手指攥住了他后脑勺的头发,不是扯,是攥着,指节陷进发丝里。他的舌尖找到你毛衣领口边缘,含住一小片棉布,吸,你的肩胛骨自己绷紧了,你的后腰贴着椅子的硬木面,凉的,和你后背烫的皮肤之间那个温差让你从牙根里发出一声很短的、没有意义的鼻音。
他把你毛衣从下摆往上推。很费劲,套头衫,你的胳膊举着,他两只手把毛衣往上顶,你的胳膊举到耳朵那个高度,你的腋窝全部暴露在空气里,他的指尖蹭过你腋下那块皮肤,你整个人弹了一下。毛衣从你的胸口滑过去,堆在你肩头。
你的两只手还是举着的。
他把你一只手放下来,握在手里。他的拇指按在你掌心的生命线那个位置,压了一下,你的手指自己合拢,合在他手背上。
他低下头。
他的嘴唇贴在你的小腹上方三厘米的位置,他含住了你毛衣——不对,毛衣已经脱了,他含住了你的皮肤,你的小腹下方,肚脐下面那个位置。他的舌尖是烫的,你整个人从腹部往后弓,你的后腰在椅子上磕了一下,你的手指在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收紧,你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的、很短的哼。
他的手指伸进你内裤的边缘。隔着你那条深灰色的棉质内裤,他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贴着你大腿内侧的皮肤滑上来。你的大腿在他掌心里抖。你的膝盖不自觉地合拢又张开,夹了他一下。
别夹。他说。他的嘴唇没离开你的腹部,声音含混的,气音。
你没听。你的膝盖又夹了一下,这次更紧,你的小臂绷成一条直线,你的指节在他头皮上抓出一道印子,你感觉到他的体温从后颈传上来,他的整个前半身压在你身上,你的后背在椅子上蹭出了布料摩擦的声响。
他的手指找到了那个位置。隔着棉布,你的皮肤在那个触感出现之前就自己缩了一下,你的整个小腹部收紧了,你的呼吸断了一拍。
他隔着内裤按了一下。就一下。很轻。你的手指在他头发里绞紧了,你咬住自己下唇,没出声,但你的大腿内侧的肌肉在跳,一下,两下,三下,你自己停不住。
你出声。他说。他抬头看你,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你从来没在他上课的时候见过这种眼神。他的嘴唇是润的,你的皮肤上有一小片水光。你刚才忍了三次了。
你看着他。你说不出来话。你的嘴唇张着,呼吸从鼻腔里出来,急的,短的。你的眼眶有点热,不是想哭,是那种太满了要溢出来的感觉,你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他把你放在椅子上,你仰躺着,你的后脑勺陷在椅背的软垫里,你的帆布书包还搁在你身侧的地面上,拉链开着,课本的边角露出来。他跪在你的腿边,他的膝盖压在水泥地面上,水泥的凉气从他的毛衣底下渗出来,他低头看你。
你看着我。他说。
你看着。你的脚趾在鞋里蜷着,你的手指摊在身体两侧,指尖在微微颤。
他低头,吻住了你的小腹。他的舌头从你的肚脐下方开始,慢慢的,往下。你的呼吸变了节奏,你开始用嘴呼吸,吸进去的气是凉的,吐出来的气是烫的。他的舌尖经过你大腿内侧的时候,你整个人从腰往下塌下去,你的后腰拱起又落下,你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抓了一道白印子。
他的手指把你的内裤往下推。棉布贴着你的皮肤滑下去,他推的时候你的大腿内侧的肉自己缩了缩,他停了一下,等那个缩的劲儿过去了,继续往下。你的双腿在他膝盖上分开,你的小腿绷着,脚趾蜷着。
他含住了你。
你的后脑勺在椅背上撞了一下。你的手指扣进他的头发里,你的腰往上抬了半寸,又落回来,你的整个小腹部在痉挛,你的呼吸碎了,变成一下一下的短促的气音,嗯嗯的,你自己都觉得这个声音很蠢,但你停不下来。他的舌头是卷的,不是平着含,是舌尖抵着那个位置在动,很慢,你的小腹的肌肉一下一下地跳,你的大腿内侧的皮肤在起涟漪。
他的嘴唇离开你的时候,你的皮肤是湿的,他的嘴唇上是你的味道,你尝到了,你舔了一下嘴唇,咸的。
你看我的时候,他抬头,他的下巴上挂着水光,你的眼睛是湿的。
你的眼眶确实是热的。你偏头,把脸转向椅背那边,不想让他看见。他的拇指擦过你的下颌,把你的脸扳回来。
不丢人。他说。
你哼了一声。你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松开了,你抓着他的衣领,你的指头在发抖。
他把你抱起来了。你整条腿盘上他的腰,你的后背贴着前面的椅背,他把你翻过来,你的头搁在他的肩窝里,你的脸埋在他的颈侧。他把你翻到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间的过道里,那里宽一些,你的后脑勺靠着第二排椅子的底部横木,你的帆布书包在你右手边,你伸手够了一下,把那颗弹走又滚回来的草莓软糖捡起来,塞进嘴里。
草莓味。酸的。你的腮帮子嚼了一下,你的嘴是黏的。
他把你放平在过道的水泥地面上。你的后脑勺垫着你的帆布书包,书本在你脑袋旁边散开,《西方文学史》的书页被你的呼吸吹得轻轻翻。你的外套堆在脚边。你的毛衣还堆在肩头,你把它扯到头顶以下。
他跪下来。你的双腿夹着他的肩膀,你的脚趾够着他的锁骨。他握住你的脚踝,把你的小腿往外带了一寸。你的大腿在他肩窝里蹭了一下,你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粗的,你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解开你裤子。他的手指解金属扣的时候你的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收紧,你的腰在往下坠,你够不着地面,你只能抓着他毛衣的领口。扣子解开了,拉链滑下来,他把裤子褪到膝盖,你的腿从他肩窝里滑出来,你仰面躺在地上,你的帆布书包垫着你后脑勺,你的手指攥着书包侧袋的拉链头,指节发白。
他跪在你腿间。
他把手指贴上来了。两根,从外侧往中间,很轻,你的大腿内侧的皮肤在那个触感出现之前就已经绷紧了,你的脚趾蜷起来,你的膝盖往内收。
别收。他说。他的手指没动,就停在那个距离,等你。
你深呼吸了一下。你的膝盖松了。
他的手指压进来了。你的腰猛地弹起来,你的后脑勺在帆布书包上撞了一下,你的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抓出两道红印。他停住了,等你的腰落回去,你的呼吸平了一点。
你第一次。他说。不是问句。他的声音是平的,但他手指的力道轻了,轻到你几乎感觉不到。
你点头。你的脸烧得厉害,你的眼眶又热了,你偏头看向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灯管,荧白的灯管你看着它看了三秒钟,你的嘴角自己弯了一下。对。你说。你的声音很轻。我他妈第一次。
他笑了一声。很低的气音,胸腔的震动传过你的大腿。
他的手指开始动了。很慢。一根,在你身体最湿润的那一小片位置,平着压进去,不是插,是压,指腹碾过的时候那一小片皮肤被慢慢推得鼓起来,又合回去,你的小腹部在跳。你的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收紧又松开,又收紧。你的呼吸从鼻腔里出来,又长又浅。
你看着我。
你转过头看他。他的脸离你大腿大概二十厘米,他的呼吸打在你小腿的皮肤上,热的。他的眼睛是暗的那种,你看不清他的瞳孔,但你能感觉到他在看你。
他加了一根手指。你的腰又弹了。你咬住嘴唇,你的牙齿咬进下唇内侧,你尝到了铁锈味。他的指尖在那个位置转了一下,你的整个小腹部痉挛了一波,你的脚趾在他锁骨上蜷紧,你的后腰在帆布书包上蹭了一下。
你声音太大了。他说。
你的声音。你没意识到自己在出声。你的喉咙里一直在漏气,一下一下的,闷的,像被捂住嘴的猫。
你的手指在他后颈的头发里攥紧。他的嘴唇贴上来,他的舌尖抵住你,你的身体整个绷成一条弧线,你的后腰在书包上顶起来,你的脚趾在他肩窝里蜷着。他的舌头是卷的,很慢,你的呼吸碎了,你的手指在他头发里绞成一团,你的腿在抖,你的大腿内侧的皮肤在起小片小片的波浪。
他的呼吸变粗了。你感觉到他的胸腔在你的小腿上起伏。他抬头,舔了一下下巴上的水光。
够了。他说。
你还没够。你的身体在叫,那个位置还在跳,你的小腹部在发酸,你的手在抓他的头发。你张了张嘴,想说没够,但你发不出声。
他没等你说完。
他把你翻过来了。你的脸贴着水泥地面,你的后脑勺还在帆布书包上,你的双手撑在地上,你的膝盖分开。他的身体从后面压上来,他的胸腔贴着你的后背,他的重量把你的后背压向地面,你的肩胛骨在水泥上硌得生疼。他的呼吸打在你的后颈上,一吸一呼。
他的手指扣住你的胯骨,把你的腿往外带了半寸。你的腿分开了,你的脚趾在地板上抓了两下地板的纹路。
他进来了。
很慢。你的手指在地上抠进水泥的纹路里,你的指甲缝里的水泥灰硌着你。你的整个身体在收紧,你的腰在往后坠,你的嘴咬着下唇,你的呼吸全卡在喉咙口。他的重量压在你后背上,你的肩胛骨被压平,你的脊椎一节一节的在他掌心里拱起又落下。
他没动。就停在那个深度。你的内壁整个被顶到了最深处,发酸地往外拱,你的小肚子在发胀,你的大腿在抖,你的膝盖在打弯又直起来,直起来又打弯。你的后脑勺在帆布书包上蹭了一下,你的呼吸从牙缝里挤出来,细细的,长长的。
你等一下。他说。他的声音从你后颈的位置传过来,气音。你太紧了。
你的手指在地板上抠着。你的大腿在抖。你等。你呼吸。你的小腹部在跳。
他动了一下。就一寸。你的腰弹起来又落下去,你的脚趾在地板上蜷紧,你的手指在他后腰的裤腰上抓了一把,把你的指甲掐进他毛衣的布料里。
他又动了一寸。你的整个下身在发颤,你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的、很低的嗯,你的后脑勺在书包上磕了一下。
他开始动了。
不是快的。是慢的。一下一下,很沉,每一次都退到只剩尖端在外面,然后推回来,你的小腹部被顶得往地面缩,你的大腿在他胯骨下面打颤。你的手指在地板上抓出声音,指甲刮水泥面,细细的、涩的声响,你的呼吸跟着他的节奏走,他退你吸气,他进你呼气,你的整个身体在一张一弛地走,像被什么拽着。
你的呼吸。他说。
你喘不过来。你的嘴是张着的,你的下唇在打颤,你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闷的,碎的,嗯嗯的,你每一下都卡在那个音上出不来。
他加快了。
不是突然加速,是一下比一下重。你的后脑勺在书包上磕,你的手指在地板上抓,你的大腿在抖,你的小腹部在一下一下地抽搐。你的嘴张着,你的下唇在打颤,你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闷的,碎的。
他的膝盖顶开你的腿。你的大腿被他肩窝抵着往外推,内侧的肌肉绷紧了发酸,你的脚跟离地面只有两厘米,你的整个小腿在打颤。他的手掌压在你小腹上,你的皮肤在他掌心里是烫的,你的腹部在他每次顶进来的时候就自己缩一下,缩了又松开,松了又缩。
云舒。他咬了一下你的耳垂。牙齿的触感让你整个身体弹了一下,你的腰往上拱,顶上了他。
他停了一秒。就一秒。然后他的节奏变了,变快了,变重了,每一下都推到底,你的后脑勺在书包上磕,你的手指在地板上抓出声响,你的大腿内侧的皮肤在起小片小片的红痕。你的呼吸全碎了,变成一下一下短的抽气,你的嘴张着,你的下唇在打颤,你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不是哼,是那种你从来没发出过的、很低的、带着气音的颤。
你的手指在他后背的毛衣上抓,你的指甲掐进布料里,你的掌心全是汗。你的脚趾在地板上蜷紧又伸展,又蜷紧。你的小腹部在一下一下地跳,你的大腿在抖,你的整个下身在发颤。
他把你翻回来了。
你仰面,你的后脑勺在帆布书包上,你的腿盘上他的肩,你的手指抓着他的肩。他整个人压在你身上,他的重量把你的胸口压向地面,你的后背抵着椅子底部那根横木,凉的,和你后背烫的皮肤之间那个温差让你从牙根里发出一声很尖的、很短的音。
他顶在你身体最深处。你感觉不到位置了,你只知道他在里面,他在动,你的身体在他下面一颤一颤的,你的手指抓着他的肩,你的指甲掐进他毛衣里,你的脚趾在他肩窝里蜷成一只很小的拳头。
他的嘴唇贴在你的耳边。你看着我。
你转过头。你的脸是烫的,你的眼眶湿的,你的嘴唇是肿的,你的下颌线下面有一小片水光。你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暗的,你的瞳孔在他眼睛里你看不到,你只看到他的睫毛在动,他的呼吸打在你的嘴唇上。
他的节奏又变了。慢下来了,但不是轻了,是每一下都更深,顶到你身体最里面那个位置,你感觉不到位置了,你只知道那个地方在跳,一下一下地跳,你的小腹部在抽搐,你的大腿内侧在打颤。
你——你想说什么但你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就是碎的,你的手指在他肩窝里攥成一团,你的后脑勺在书包上蹭,你的整个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你的大腿在他肩窝里夹紧,你的脚趾在他锁骨上蜷紧又松开,你的呼吸全断了,你的嘴张着,你的下唇在打颤,你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不是哼,是那种你从来没发出过的、很低的、带着气音的颤。
他压在你身上不动了。就停在那个最深处,不动。他的胸腔贴着你的,你在他的呼吸里,你感觉整个身体还在余震,一下一下地跳,你的手指在他肩窝里松开了,你的腿从他的肩头滑下来,你的脚趾在地面上蹭了两下,凉的水泥面让你的脚趾收了一下。
他侧过身,撑在你旁边,你的脸贴着他的肩窝,你的湿的头发贴着他的毛衣,他的嘴唇在你头顶蹭了一下。
结束了。他说。
你的手指在他肩胛骨上又拢了一下。你的后脑勺陷在帆布书包里,你的脸还贴着他的肩窝,你的呼吸还在走,一下一下的,比正常快,但比刚才慢了。你的大腿还在微微地抖,不是整个腿在抖了,是膝盖那里,一小一小地颤,你等了一会儿,才停。
他把你翻过来。你的脸朝上,你的头发散了,黏在脸颊上,你的嘴唇是肿的,你的下巴上有一道蹭过去的红痕。他拿自己的拇指擦你脸颊上的汗,他的指腹是湿的,你的皮肤在他指尖下发烫。
你吃颗糖。他说。他从你脚边那颗草莓软糖的袋子里捏了一颗,搁在你嘴唇上。
你含着。草莓味,酸的,你的腮帮子嚼了两下,你的嘴黏黏的。你哼了一声,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的拇指还在你脸颊上。他看着你的眼睛。
下个月我要去深圳。他说。
你嚼糖的手停了。半粒草莓软糖含在嘴里,你含了一会儿,你的腮帮子又鼓了一下。
公司那边的。合伙人。得回去盯半年。他说。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很平,像在念一个课程通知。调令我上周收到的。
你含着的糖在嘴里溶了一半。你的手指在他肩胛骨上停住了。你偏头看他。
他伸手把你脸颊上的汗擦干净了,然后他把手伸向你脚边的帆布书包。你看着他的手指在书堆里翻了翻,《西方文学史》《叙事学教程》、那袋软糖——他的指尖捏到了一样东西。
你妈的校徽。银色的,别在你书包外侧口袋上。你大二那年你妈送你的,你一直没摘。
他把你校徽摘下来,搁在椅面上。然后他翻开帆布书包的侧袋,里面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你认得那张纸,是你自己的,用课程表后面撕下来的那种横线纸。你用你妈以前给你写便签的那种笔迹——你模仿过她的——写了六个字:
云舒,多留意。
你记得你写这张纸条。你大三下学期,你妈把你叫到她办公室,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你站在门口。她说了很多,什么你太安静了什么你爸也忙什么这学校就这么大,你多参加点活动。你走了之后在走廊里站着,把那张横线纸从课程表后面撕下来,写了那六个字,折好,塞进帆布书包侧袋。你从来没告诉过别人你写了这张纸条。你甚至不确定你为什么要写。
他看着那张纸条。
你妈上周问我,他说,说’你最近有没有多留意纪云舒’。
你的牙齿咬住了正在溶化的那半粒糖。你的腮帮子鼓着。你的下颌在嚼,但糖已经没了,你在嚼空气。
我说是啊。他说。他的手指把那张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的。但是——
他顿了一下。
但是大一你迎新晚会之后,他说,你坐在那个第二排,啃一块冷掉的三明治,桌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书。
你停住了。
你的三明治是食堂的,他说,吐司上面那层酱干了,你撕了一半,另一半还粘在手指上。你吃完了才把手指上的酱舔掉。
你的嘴巴张着,你的下唇还肿着,你的口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下巴上。
那是你第一次来上课。他说。我第一天来这所学校上班。
你含着的最后一小块糖渣在嘴里化了,草莓味,你嚼了两下空气。你的手指在帆布书包上摸了一下,摸到那张纸条,你的指腹碾过那六个字,云舒,多留意,你妈的笔迹,你模仿的。
那跟那张纸条没关系。他说。他把纸条折好,塞回你的书包侧袋里,和它待了两年的位置。那张纸条是巧合。
你看着他。你的脸还贴着那个位置,你的后脑勺在帆布书包上,你的呼吸还在走,比正常快一点。
那也不是。你说。你的声音是哑的。你他妈从那时候就——
从那时候就什么?
……就看着我。
他笑了一下。那种很轻的、嘴角弧度的笑。他伸手把你脸颊上黏着的那缕湿头发拨开,他的指尖擦过太阳穴,你的皮肤在那个触感下缩了一下。
你妈那张纸条我看过了。他说。我看了两遍。
你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不知道自己在笑还是在抽。你的手指在书包上攥着,你的后脑勺在书本上蹭,你的呼吸终于慢下来了,慢到正常的节奏,你的大腿不抖了,你的膝盖不颤了,但你的掌心还是湿的,你的嘴唇还是肿的,你的小腹还在一下一下地轻颤,不是痉挛了,是那种余震,很小的,你等了一会儿。
他把你扶起来。你的腿还是软的,你站在他怀里,你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你闻到他毛衣上的皂角气和你的汗味混在一起,你闭着眼。
深圳。你说。你的声音闷在他肩膀里。
半年。
不是。你说。你把脸从他的肩窝里抬起来,你的脸是红的,你的鼻尖是红的,你的嘴唇还是肿的。你他妈说下个月去深圳。
他看着你。
你什么时候调的。
上周。
你哦了一声。你的哦很平,你妈那种哦,尾音没拖,但你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没意识到。
他伸手去够你脚边的帆布书包,把你的校园卡从书包侧袋里抽出来——那张他给你还的、你后来被他按在地上没来得及揣回来的卡——他用拇指把卡翻过来,翻到背面,你的学号那一面。
下学期的课你还是来听。他说。他把卡插回你书包侧袋里,卡面拍在帆布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啪。在线的也行。我录了音。
你哈了一声。你的嘴角在抽,你在笑,你在抽,你不知道这算什么表情。你的手指在书包带上绞着,你的后脑勺还陷在帆布书包的软布里,你的呼吸在慢慢平,但你的脸还是烫的。
他把你从椅子上拽起来,他搂着你的腰,你的腿还是软的,你踩着他伸过来的手站住了。你的帆布书包在你胳膊底下,课本的边角戳着你的手肘。
走廊尽头的暖风机嗡地响了一声,气流从你后颈上刮过去,凉的。你的肩膀缩了一下。
走了。他说。
你嗯了一声。你的脚在地上蹭了一下鞋跟,你的腿在抖,但不是刚才那种抖了,是很小的、你控制不住的那种颤,从脚趾传到膝盖。
他伸手把走廊的灯关了。
阶梯教室黑下来。你的眼睛适应了两秒,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灭了,只剩走廊尽头安全出口那个绿点在闪。你踩在黑暗里,你的帆布书包在你胳膊底下晃,你的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凉气从脚底渗上来。
你等等。你说。你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
他停住了。他站在你前面,你看不见他的脸,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吸一呼,在你头顶上。
你手机。你说。
他嗯了一声,摸出来,屏幕亮了,光打在你们脸上,你的脸是湿的,他的也是。
你凑过去。你的手指在他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日历。下个月。深圳。你划到那个月,你看见一个日程被标了黄色,调令生效,日期是下个月十七号。你往回划,这个月。今天。二月十四号。你标的那个黄色日程,老地方。
你看了他一眼。
他看着你。屏幕的光在你们脸上,他的睫毛是黑的,他眼睛里的反光你看不清。
才刚开始呢。他说。
你的身体又热了。
不是从里面热上来的,是从脚底,从那片凉的水泥地面往上渗,一小片一小片的,你的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你的小腿的肌肉跳了两下。你的嘴唇张了一下,没出声。你把手从他手臂上放下来了。你的手指在帆布书包的带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你转身往走廊走。你的脚步在水泥地面上打了一下,你的帆布书包在你胳膊底下晃,课本的边角戳着你的肋骨。
他跟着。皮鞋声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不急,但很稳。
你走了大概三步,你的肩胛骨自己收了一下。你停住了。
他站到你身后。很近。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你后颈上。
你偏过头。你在黑暗里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下个月十七号。你说。你的声音是平的,但你自己的手指在他毛衣的下摆上攥了一下,松开了,又攥了一下。你他妈有三天可以请假的。
他笑了一声。气音。胸腔的震动你隔着你的肩胛骨感觉到了。
你知道我请不了假。
你请。
……行。
你转回头。走廊尽头的暖风机还在嗡地响,气流从你后颈上刮过去。你的帆布书包在你胳膊底下,你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松着,你的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凉的。
他把你书包从你胳膊底下接过去。他把那本摊在地上的《百年孤独》捡起来,封面朝下,塞进包底。他拉上拉链。
你的肩膀自己耸了一下。你的脚趾在鞋里动了动。你往前走。
他的皮鞋声在身后。一下一下。
你走了大概五十步,你的腿不抖了。但你的小腹部还在跳,很小的,你一只手按在上面,你等了一会儿。
赫连澈。你偏过头,没回头。
嗯。
你那个三明治,你说,你他妈记了两页纸。
他的皮鞋声顿了一下。就一下。
……什么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