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出,我大。
温行之把最后一张牌拍在茶几上,指节还带着啤酒沫,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你盯着他嘴角那抹笑——跟两年前一模一样,那种老子赌的就是你不敢掀桌子的痞气。你深吸一口气,把牌也拍下去。
雨琪姐,你又输。陆深从沙发扶手上探过头,手里那瓶可乐已经见底了,瓶口沾了一圈干掉的糖渍,三局两胜,你该请客了。
客厅里暖黄的灯管把三个人都裹在一层柔焦里。你们仨合租这套两居室已经五个月——你,二十二,设计;温行之,二十八,自由声音设计;陆深,二十六,影视摄影的研二。温行之跟你谈了两年,走的时候丢下一句我需要自由,你搬出去住了三个月,然后他回来发现你在这套房子次卧住了下来,谁也没提那回事。陆深租的是走廊尽头那间朝北的小屋,每天晚上扛着三脚架和镜头包进进出出。
今晚是你提的牌局。三瓶啤酒,两包薯片,打打牌,各回各屋睡觉。
第四局。温行之站起来去厨房,拖鞋在地板上拖出闷响。
你还没来得及接话,头顶的灯管滋地闪了两下,整个客厅沉进彻底的黑。陆深的可乐瓶咣地磕在茶几角上,他操了一声,你听见温行之的脚步声停了。
黑暗里你的呼吸突然窄了。
三秒。五秒。没人去摸手机。
温行之,你的声音在嘴里发紧,你他妈是不是又忘关那个破微波炉——
没有。他的声音从你左前方很近的地方响起来,近到你听见他胸腔里呼吸的震动,总闸跳了。陆深把那个破音箱插上去的时候。
我操。陆深的声音从右边过来,带着点笑。
你伸手去摸茶几找手机,指尖碰到温行之的小臂。他的皮肤是烫的,带着厨房热水之后的温度,你缩了一下,但他反手扣住你的手腕,把你往他那边带了半寸。
别动。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命令,是带着点哑的、怕吓到你似的轻。
你的手指攥紧了。
黑暗把一切都剥掉了。你看不到他嘴角的笑,看不到陆深歪头的角度,你只能靠温度和声音判断距离。温行之的胸膛贴着你右臂内侧,呼吸打在你耳廓上,热的,带一点酒精和薄荷糖的尾味。
灯什么时候亮?陆深的声音从右边来,但位置变了——他在往你这边靠。
总闸在门口。你说。
谁去开?
没人动。
温行之的拇指在你腕骨上磨了一下。很轻。但你整条手臂的汗毛都竖了——不是冷,是那种从皮肤底下往上涌的、说不清是痒还是麻的细流。你两年没碰过他了。分手之后你们碰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走廊、厨房、超市,点头、让路、冰箱那盒牛奶是你的。
你……冷不冷?他问你。嘴唇几乎贴着你下颌。
你说不冷。你的声音出口才发现自己在抖。
我冷。你听见自己说。
然后他把你整个人捞进怀里了。不是温柔的抱——是整个人压过来,你后脑勺抵着他胸口,下巴搁在你头顶,手臂箍着你的肋骨,力气大到你觉得肩胛骨要折。你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皮肤底下那股温热的咸、还有刚才溅到袖口的那一小片水渍的潮气。
别说话。他闷声说。
然后黑暗安静了五秒。只有你们三个人的呼吸和远处冰箱压缩机的嗡鸣。
陆深的膝盖抵上来了。你大腿外侧,隔着睡裤的薄棉布,他的膝盖骨是硬的、烫的,一点一点往你这边挤。
你们俩,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点气声,能不能别搞得跟恐怖片一样。
温行之的嘴唇落在你后颈。不是吻,是唇贴着皮肤,唇纹的粗糙感从你颈椎最上端往下碾了一寸。你的腿软了,手指在他恤前襟上抓出几道褶。
……温行之。你拽他衣料,灯还没——
我知道。他舌尖滑过你颈椎,你嗬了一声,腰弓起来,指甲在他胸口刮出声响。
陆深的手从你右边伸过来了。掌心贴在你腰侧,隔着棉布,五根手指慢慢收拢,指腹在你腰窝那块软肉上按了一下。你嗯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连你自己都愣住了。
你他妈——
我什么?他笑了一声,嘴唇凑到你耳后,灯又没亮?
你的手指攥紧了他衣襟。温行之的嘴唇从你后颈移到耳后,气流的形状贴着你耳廓的软骨,舌尖舔了你耳垂内侧那个软褶一下。你的脚趾在鞋里蜷起来。
你先……你说。声音哑了。
你让我先什么?

你亲我。
他吻你的时候很重。嘴唇直接压上来,带一点酒气,舌头顶进你嘴里时整个口腔被填实了,你唔了一声,牙齿磕了他上唇一下,尝到铁锈味。他没退,舌尖顶着你上颚磨,你的手指在他后脑勺攥紧了,短发扎着你掌心。
陆深的手摸到你睡裙的系带了。棉布从你肩头滑下去,你的肩膀突然暴露在夜里,凉了一瞬。他的嘴唇落在你左肩,牙齿咬着那块皮肤,你啊了一声,声音尖了。
……轻点。
你咬温行之的时候可没轻。他抬起来,声音里带着笑和一点沙。
温行之的掌根贴着你的脊背往下滑。你整个人绷住了,脊椎的肌肉一条一条拱起来,他每往下一寸你就要咽一下气。他停在你腰窝,拇指按着那块最软的地方揉。你的腰往下塌,整个人的重量挂在他手上。
我两年没……你开口,停了。
嗯?
两年没被人碰过。
他没接话。你感觉到他的呼吸在你后颈停了两秒,然后手掌又往下滑了半寸,指腹隔着你内裤的棉布抵上来了。你湿了吗?你不确定。你只知道那里紧得发酸,他的掌心是烫的。
陆深的嘴唇从你小腹往下探。鼻尖蹭着你内裤边缘,热气透过棉布烫在你最外面那一小片皮肤上,你的膝盖咔地并紧了。
你让我……撕。温行之的声音压着。

陆深的牙帮你咬开了松紧带。你的腿弹开,空气凉了一大片皮肤,你嗬了一声。他的舌头落下来,整个舌面贴着你阴唇,从最下面那块皮慢慢往上,舌头是湿的、糙的、带着一点可乐的甜。
你的手指插进温行之的头发里攥死。他的掌心隔着你大腿内侧的皮肤抵着你的胯,每一下你都要往里并一寸。
快……你拽他。
他加了一寸力道,指腹隔着棉布碾着你的阴核往上推。你的腰弹了一下,嘴里逸出半个嗯。陆深的舌头没停,抵着那块最薄最软的地方拱了拱。
你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弹开,撞温行之的下颌。
别说话。他说。
那你别动。你说。
他动了。慢的,舌头在你里面打转,你的阴道啾地缩了一下,吸住他舌面。你的手指在他后颈掐出红印,腰弓起来,胯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顶,去够他碰到的那个点。温行之的掌心按着你的胯不让你动,你的身体就自己抖。
你听,陆深在你耳边,嘴唇擦着你皮肤,你自己叫的声音。
你偏头咬他。他偏过去,笑着又绕回来,舌头换成两根手指探进来了。你的阴道绞住他,啾、啾地吸,你啊——地拉长了,整个人绷成一条线,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收一松地抽。
温行之的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的裤子。金属扣叮地响了一声,布料滑下去的窸窣。他的胯抵上你后腰,你能感觉到那个硬度隔着布料烫在你尾椎上,前端顶了一下,你嘶了一声。
可以了。你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进来了。
一只手扣你后脑勺,一只手箍你腰,往前一顶。你啊——地撞上他下巴,牙齿磕了他嘴唇。整个前端没入的那一下,你的阴道壁整个收紧,锁死了,你嗬地闷了一声,手指在他后颈上抓出血痕。
疼吗?他问。
不疼。你吸了口气,你别动。
他不动了。就那么顶在最里面,前端抵着你的宫口,每一下呼吸都让这个抵着的感觉颤一下。你的腿在抖,大腿内侧的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咕地一声轻响。
然后他动了。一寸。退出来,只剩最前端还在你里面,你的阴道壁空了一瞬,啾地吸了一下。然后推回去,湿的,噗的一声。你的胯跟着他的节奏前后晃,每一下推入你都要咽气,每一下抽出你嗯一声。
陆深的手从你腰侧滑上去了,扣住你的肋骨,不让你往后躲。他的嘴唇还贴着你小腹,呼吸打在你皮肤上,热的。他的另一只手探到你胯前,整个掌心按住你的阴核。
你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单声的嗯了,是嗯、啊、嗯地连不成句。温行之的节奏加了一点,从慢磨变成有节奏的推拉,每一下顶入都撞到你最里面那个点,你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又尖又哑。
太——
你叫。陆深的手在你阴核上打转,一圈一圈。
你们三个人的喘息在黑暗里撞来撞去。温行之的呼吸全喷在你后颈,烫的。陆深的嘴唇擦着你小腹,牙齿磕了一下你的软肉。你是被夹在中间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小腹贴着他的嘴唇,你的身体被两个方向同时拽着。
节奏快了。你的大腿撞在他小臂上,啪、啪地响。他的手掌按着你的腰,每一下推入拇指就碾一下你的腰窝,你嗯地软一下。陆深的手指换成了整个掌根按压你的阴核,舌头在你的阴道口舔进舔出,咕叽、咕叽。
我要——你的声音碎了。
他收紧了,顶到最里面不动,让你整个人的重量挂在他身上。你的手指在他后颈上掐得皮肤发红,他闷哼了一声,额头磕在你后颈上。
然后他动了。一下一下的、带着力道的抽送。每一下都把前端顶进你子宫口最深处,你的啊声又尖又哑,指甲在他后脑勺上刮出血痕。陆深的掌根还在你阴核上压着,舌头没停,啪的一声你的大腿又撞上去。
沙发架吱呀——吱呀——地响。
你的膝盖撑不住了。你啊——地一声,腿软下去,温行之一把托住你,你的脚后跟离了地。角度变了,他顶得更深,你嗬——地仰起头,后脑勺磕在沙发靠背上。
高潮来的时候你整个人弹了。阴道内壁绞住他,一缩一缩地抽,你啊——地叫出来,声音大到在黑暗里弹开撞墙。你的腿在他腰侧打颤,大腿内侧的水顺着他小臂往下淌,温行之闷哼了一声,额头压在你后颈上,呼吸全堵在嗓子里。
陆深的手在你身体外面来回按,你的小腹、肋骨、侧腰,你的皮肤上全是汗,黏的。他的嘴唇移到你脸颊上,咬着你的嘴角,你嗯地偏了一下,他的牙就陷进去了。
温行之的最后一下停在你最里面。你感觉到他前端抵着宫口,一胀一胀地跳。他整个人压下来,你的脸贴在他胸口,你听见他胸腔的震动,咚、咚、咚。
你在他身体里收缩。一波一波的,啾、啾地吸。你的身体还在全程余震里打颤,膝盖在抖,整个人软得挂在他身上。
陆深从侧面贴上来了。他的脸埋在你颈窝里,呼吸喷在你耳后。你的皮肤全湿了,粘在他恤上。三个人挤在沙发里,你被夹在中间,身上全是两个人的重量和温度。
……别动。你闭上眼。声音碎的。
过了很久。你的身体还在小幅度痉挛,每几秒阴道就无意识地抽一下,温行之就闷哼一声,手在你腰侧按了按。
灯。你开口,声音哑得变了调,什么时候能亮。
我他妈去开。陆深的声音。你感觉到他重量从你身上移走,拖鞋啪嗒啪嗒往门口走。
等等——你拽住温行之。
灯亮了……你还要说这些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哑。
你没回答。手指扣着他后颈没松,指甲还陷在那四道红印里。
走廊尽头哐地一声。灯亮了。
暖黄的光一下子砸下来,你眯着眼,视线糊了两秒。温行之趴在你身上,恤后背全湿了,头发黏在额头上。你低头看见自己手指在他后颈留下的四道痕,最重那道渗了血珠。
你的睡裙褪到了肘弯,内裤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沙发底下,小腹上全是水痕,大腿内侧还湿着,黏在他恤下摆上。
……你张了张嘴。
他撑起来,下巴搁在你肩头上,嘴唇贴着你耳廓:不解释。
我也没让你解释。
那就不用。
灯管滋地闪了一下又稳了。你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工作群的提示音。你拿起来看了眼,屏幕的白光打在你脸上,红还没退。温行之看见了你脸上那片还没散的潮红,喉结动了一下。
两分钟。陆深的声音从门口那边来,我给了你们两分钟。
他没看你们。他走过来把喝空的可乐瓶咣地丢进垃圾桶,弹了一下又落回去。然后在你旁边坐下来,沙发吱呀地响。他的膝盖抵着你的膝盖,没再往前。
明天早上七点我有个摄影课。他说。
知道。你应了一声,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温行之翻过身去,脸朝你这边。你看见他嘴角的干裂,上唇上一小片你咬出来的血痂。他伸手把你的睡裙从肘弯拉回来一些,盖住你的肩。手指蹭过你肩头皮肤,凉了一点,你的皮肤上还黏着他的汗,啧地一声轻响。
你明天几点起?你问。你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七点半。你?
九点。
那我先走。
嗯。
他翻了个身,背对你。你的后背贴着他的后背,他能感觉到你身上水痕还没干,皮肤蹭过他恤时发出很轻的黏响。陆深在你右边,肩膀抵着你的肩,呼吸慢慢变长了。
你的手指垂在沙发边。指尖还残留着他后颈上皮肤的温度,那四道红印的触感好像还残在指腹底下。茶几上那张梅花七还翻在那,背面朝上,旁边是一摊干透了的啤酒渍,边上有一道你不知什么时候用指甲划出来的白痕。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窗帘被鼓起来,啪”地拍在窗框上。
窗帘又拍了一下。你偏头看了眼那扇窗,没关,玻璃上有一道水痕,是刚才停电前雨水留下的。你伸手拉回来,指尖碰到玻璃,凉的,你缩回去,把窗帘拉上。啪。
陆深先动的。你感觉到他肩膀从你肩上移开,呼吸停了大概十秒,然后你听见他坐起来的窸窣声。他没有开灯——灯本来就是亮的,但他还是摸了一下茶几边,像在确认什么。
我回屋了。他说。声音很平,跟刚才在黑暗里凑到你耳边说你让我撕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调子。
你应了一声。
他的拖鞋啪嗒、啪嗒,从客厅到走廊,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咔哒——门关了。隔着一面墙,你听见他床架响了一下,然后是布面摩擦的沙沙声,他在脱恤。再过了一会儿,安静了。
客厅里剩你们俩。
温行之还是趴着,脸朝你这边,嘴唇上那片血痚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明显。他没动,眼睛看着你,但你看不清他眼神——他头发全贴在额头上,把眉眼遮了大半。你伸手把他额前那几缕拨开。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手上有水。他说。不是问句。
他小臂上全是你的水,没干透,在灯光底下反着一点光。你低头看看自己,睡裙前襟也洇了一片,你的、他的、分不清了。
嗯。你说。没擦。
他抬手,拇指蹭了一下你下颌,带着一小片黏的水渍,从你嘴角下面滑到下巴尖。你偏头,嘴唇擦过他指节。他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手放下了。
茶几上那杯啤酒还有小半杯,沫子全消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你没喝。他也没喝。
手机又震了一下。你拿起来,是妈。你按了免提,她声音从外放里出来,带着背景里的电视声:吃了没?
吃了。
那早点睡。
嗯。挂了。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你听见冰箱压缩机又启动了,嗡嗡的,很低。你的胃叫了一声,不重,但在安静里很明显。温行之听见了。
……饿了?
还行。
他撑起来,恤后背那一片湿痕在光里慢慢变深,你看着他站起来,腿弯的地方还在轻微地抖——你刚才掐的那四道印还在他后颈上,他转身的动作让那道最重的血珠又渗了一点,洇进他后领。
他走回厨房,拖鞋拖得很慢。你听见水龙头开了,然后停了,再开。盘子碰了一下。他热了什么东西,油烟机嗡地响起来,你闻到一股很淡的葱花和油。
他端了两碗面出来。挂面,没浇头,就一撮葱花,汤底是清水滚出来的,表面漂着几粒枸杞。他把一碗放在你面前,筷子搁在碗沿上。
坐下吃。他说。
你没动。他也没坐,就靠在厨房和客厅之间那道墙边,手插在裤兜里,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他下巴上,嘴角那块皮还在渗血。
你拿起来。第一口汤是烫的,你嘶了一声,他头都没抬,但你听出他嘴角动了一下。面是咸的,就一点酱油,葱花香气冲上来,你的胃又响了一声。你低头吃,吃了几口才发觉自己眼眶有点热。不是难过。是那种太累了、胃被温水填上之后身体突然松下来的酸。
他还在看手机。你听见他划屏幕的沙沙声,很规律,一下一下。
……温行之。
嗯。
两年了。
他划屏幕的手停了。两秒。
我刚才在黑暗里想,我是不是该恨你。你说。筷子还悬在碗上方,汤从面条上滴下来,嗒、嗒。
他把手机扣在墙上,靠着墙坐下来。地板凉,他恤下摆垂下来盖住膝盖。他看着你,没笑,也没那个痞气,就是看着你。
那你恨完了吗。
你吸了口气。筷子戳进碗里搅了搅,面条散开,汤面上那几粒枸杞翻了个身。
没有。你说。
他笑了一下。很短,嘴角扯了个弧度就回去了。
那就不恨了。他说。
你把面吃完了。汤喝了一半,碗底剩几根面条挂着葱花。他把自己那碗也端过来,把剩下的吃了,碗搁在茶几上,跟那张翻过来的梅花七并排放着。
他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把两碗端到厨房,冲了,扣在沥水架上。你站在客厅中间,睡裙还湿着,头发贴在脸颊上,下巴上有一小点汤渍。他擦完碗出来,看见你下巴,伸手用拇指抹了一下。凉的。
你回屋洗个澡。他说。
你啊了一声。不是惊讶,是那种终于想起来身体还湿着的事实。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裙,前襟洇了一片深色,不知道是谁的。你拽了拽领口。
热水器在你屋里。他说。我那边也有。你随便。
你去洗。他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你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还攥着睡裙的带子。他走过去,把那条带子从你手指里抽出来,替你系上了。系的时候手指在你锁骨底下蹭了一下,凉的,你缩了缩肩。他松手,转身往里走了。
你站在客厅里,暖黄的灯照着那张梅花七那摊啤酒渍,窗外风停了,窗帘垂得直直的。你听见他房间的水龙头响了。大概过了十几秒,你的浴室里水声也响起来。两间屋子,两道水声,隔着走廊中间那面墙。
你站在淋浴底下,热水冲着后颈,冲着那个被他嘴唇碾过的地方。你闭着眼,水冲得很急,你站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客厅了。换了条干恤,后颈那四道印子还在,最重那道结了暗红色的痚。他窝在沙发里,没开电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胸口,眼睛闭着,呼吸很慢。
你套了件他的旧卫衣出门去倒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眼睛没睁,但手伸过来了,攥住你卫衣下摆。你停了。他手指收紧了一点,又松了。
洗完了?他的声音是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鼻音。
他松手了。你端着水杯退回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又吱呀了一声。你们之间隔了二十厘米,你的卫衣下摆还带着他手指的温度。
你喝水。他闭着眼。茶几上那张梅花七的背面朝上,啤酒渍干了,边缘翘起来。
你喝完水,把杯子搁回茶几上,磕了一声。
……睡了?他问。还闭着眼。
睡了。
那我也睡了。他睁开眼,看了你一眼,又闭上。
你站起来,去厨房拿了条干毛巾,回来搭在沙发上。你弯腰的时候卫衣下摆上去了,露出腰侧一小片水痕,他眼睛又睁开了一条缝。你直起来,把毛巾塞进他手里。
他攥着毛巾,没擦。
你关了客厅的灯。
黑暗又回来了。但跟刚才不一样。你听见自己走回次卧的脚步,听见门开了一条缝又合上的声音,听见他那边沙发弹簧轻轻弹了一下。
你躺在床上,把卫衣下摆拽下来盖住腰。窗帘没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你手背上。你的身体还在余震里,每一小块皮肤都是松的、软的,后颈那块被吻过的地方还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