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讲,你那个接亲流程能不能简化一下?我这边妆都花了。
我仰着头,红盖头底下露出一截下巴和鼻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苗刚没动。
他就站在喜帐外三步远的地方,玄色圆领袍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线绷得笔直,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听见我这句话,他连眉毛都没抬,只是下颌的肌肉动了一下。
公主殿下,他说,时辰已到。
我没说要按时辰。我伸手去扯那顶压得我太阳穴发胀的红盖头,手指头却打滑——嫁衣太重了,七层纱七层缎,我活了二十六年,办过无数次别人的婚礼,头一回自己穿这身东西,跟套了个铁壳子似的。
他走上前。不是来掀盖头的。他伸手,两指捏住我手腕,把我从那张铺了三层鸳鸯缎的大床上拽起来。力道不重,但我整个人就跟他了,脚底下的绣鞋在青砖上蹭出短促的摩擦声。
你——
温泉室在后廊第三间。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水我已经让人烧好了。你身上这层东西太厚,这里施展不开。
他说施展不开四个字的时候,目光从我脸侧滑开了,落在廊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上。但我后颈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因为他说这四个字的速度,比前面任何一句都快了半拍。
我张了张嘴,没接话。
脑子里乱糟糟的。今天下午——不对,是穿越过来才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前我还穿着平底凉鞋站在西湖边的露天婚礼现场,给闺蜜的婚纱做最后的系扣调整,手里攥着对讲机跟灯光师吼把追光再移两度。然后后脑勺磕在香槟塔的铁架上,疼了一秒,再睁眼就是这张大红帐子。
我,章悦心,二十六岁,做了五年活动策划,社交场合永远站在人群最外圈负责递话筒和端果盘的那一个,现在穿着七层嫁衣站在一个北境将军面前。
他二十九。我从那截昏过去前拼出来的记忆碎片里确认过,镇北将军苗刚,掌北境八万兵马,三年前因平狼骑之功授镇北侯,封号凛。皇帝把南楚最小的公主嫁过来,就是把这道口子缝死。
我,那个最小的公主,在史书上只有一行字:和亲于镇北侯府,次年薨。
看什么?他问。
我回神,发现他已经在脱外袍了。玄色大氅从他肩头滑下去,他单手拎着,另一手去解里面的束带,动作极快,像拆一道工序。里面是一件月白中衣,领口扣到喉结下方一寸,露出一小截颈侧的薄皮肤,被烛光映出微微的纹路。
没、没看。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床沿。
他没看我。他在解束带。
你退什么。
你、你还没说怎么做。我声音小下去,手指攥着盖头边缘的流苏,指节发白。
他终于偏过头来。那个眼神很淡,不是嫌弃,不是欲望,更像一个人确认手里的工具放对了没有。但他目光落在我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的时候,我肩胛骨往后背漫开一圈细细的麻,我不得不把攥着流苏的手松开了——不是不想攥,是攥不住。
过来。他说。就两个字。
我腿先动了。
温泉室在后廊尽头,推开门就是一股裹着硫磺气的热浪。池子青石砌的,嵌在房间正中,水面离池沿大概两指深,蒸汽从石缝里往上涌,把墙上四角铜灯照得发虚。水面上飘着几瓣干花,被热气蒸得发了软,颜色暗下去。
我解嫁衣解了半盏茶。七层,一层一层剥,缎面扣子卡了三次,最后那件贴身小衣是系带的,我手忙脚乱扯了两次才下来,布料湿了一小块贴在胸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池边,中衣还穿着,但腰带松了,衣摆湿了一半。他先下了水,水面没过腰际,肩和锁骨露在外面,被蒸汽熏得泛红。他偏过头看我,嘴唇上挂着一颗从蒸汽里凝下来的水珠,还没来得及擦。
你衣服没脱干净。我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中衣。够穿了。
……你坐水里说这话。
他没再解释。伸手过来,掌心覆上我后颈,拇指按在第七节颈椎的位置,往下一划。不轻,带着点砂粒粗粝的触感,从后颈一路划到肩胛骨缝隙里,我整个人从尾椎往上弹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个没成调的短音。
嘶——你轻点。
他停了。手指还贴在我肩胛骨上没离开,指尖是烫的,水蒸出来的那种烫,但底下压着他自己的体温,比水还热。
疼?

不是疼。我咽了一下,是太突然了。
他没说话,但手指没收回去。那个位置就停着,不压,不揉,只是搁着。我后颈到后背那条线一直是麻的,麻意一层一层往肋骨方向渗。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低到蒸汽几乎把字裹住了,水凉得快。
我踩上池沿。青石是滑的,脚趾抠住边缘,脚底踩上去的时候水漫上来,温度从脚踝开始往上涌——比体温高,烫,但不是灼的烫,是往骨头缝里钻的、让人想蜷脚趾的温。我站进去,水到小腹,他就在正对面,隔着不超过两尺的水面。
他伸出手。我把掌心翻过去搁进他手指里。他的拇指扣进我掌纹最深处,虎口抵着手腕内侧那一小片薄皮肤。他掌心有薄茧,常年握缰按刀磨出来的,压在我手背上有一种极细微的磨。
你心跳好快。他说。不是问句。
我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但水面上他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了,掌心贴上我胸口,隔着水,隔着那件还没完全湿透的小衣。他的掌心从下往上推,小衣系带在热水里松了,他指腹一勾,布就滑下去了。
我双手本能地抬起来挡在胸前,水从指缝间淌下来。他低头看我,目光落在我攥紧的拳头上,没笑,也没移开。
章悦心。他叫我的名字。不是公主,不是殿下。
我手指一点点松开了。
他的拇指按在我左乳下方,不揉,是实实的按住,指腹的茧子磨在那一小片软肉下缘,我整个人从肩到腰都绷紧了,呼吸断了一瞬又续上,续上的时候是抖的。他感觉到了,因为他的手指往下走了半寸,改成用指腹缓慢地画小圈。
水面上我的呼吸声变得很响,一下一下撞在池壁上,回弹。
他没让我说完。他俯身,额头抵上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的呼吸喷在我上唇,带着水汽和一点极淡的铁锈味。然后他的嘴唇压下来,不是蜻蜓点水,他的唇是干的,被蒸汽熏得微裂,压上来的时候有细微的摩擦感。他咬了一下我的下唇,不重,齿尖陷进去,我尝到一丝自己的血。他含住下唇,舌尖从唇缝里推进去,抵着上颚划了一道,我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池沿青石上,咚的一声闷响。
我没退。双手从他腰后滑下去,攥住他浸湿的中衣后摆,指节陷进布料里,攥得死紧。
他吻了大概有十几秒,蒸汽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糊了。分开的时候他嘴唇上是湿的,我嘴角有血珠子挂着,他伸手用拇指给我擦掉了,动作很轻,但擦完没走,那个拇指就停在我嘴角,指腹的茧子蹭过下唇弧度。
你嘴硬。他说。嗓子哑了,不是刻意的哑,是用了力之后气息还没完全回来的那种。
我喘不上气。不是因为他,是因为那句话。我嘴不硬。我二十六年来在每一个社交场合里都是笑着递果盘、帮人挡酒、把气氛撑住的那个,我什么时候嘴硬过。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在一个人面前不笑。
他把我从水边拉起来了。手臂卡进我腰侧,整条胳膊的肌肉绷着,把我从水面提出来,脚踩上池底石砖,水从我们身上往下淌,打湿那件月白中衣,变成半透明,贴在他胸腹上,能看到底下肋骨和腹肌的轮廓。我的后背贴着他前胸,水从颈后顺着脊椎往下淌,他的下颌搁在我头顶,嘴唇贴着我的发旋,说话时气吹在耳廓上,烫的。
你衣服没脱干净。又说了一遍。
他把我转过去,抵在池壁上。
他把我翻过来,肩膀磕在池沿石面上,后背弓起来,水从脊椎线上淌下去。他蹲在我面前,双手撑在我身侧石沿上,水从他小臂上滴落,砸在我胯骨附近的水面上,一圈一圈涟漪。
他低头吻我的锁骨。牙齿先刮过,然后是嘴唇,从锁骨中间往肩窝方向走,每一下都带点吮吸力度,我肩胛骨不自觉往内收,后背在石壁上蹭出吱呀声。他吻到肩窝停住了,嘴唇贴在那一小片凹陷里不动,热气喷在皮肤上,我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你冷?
不冷。我说。声音是碎的,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声没压下去的抽气。
他没退开。手指扣住我下巴,把脸抬起来,嘴唇贴上我嘴角,沿着那道血痕慢慢舔过去,舌面是粗糙的,刮在伤口上,又疼又麻。我偏头躲了一下,他手指收紧,偏不回来了。
然后他咬了我的肩。不是含住,是牙齿陷进去,上犬牙卡着肉,力度不重但很清晰,我整个人弹了一下,嘶地拖长了一个音。他松口,舌尖在齿痕上抹了一下,我肩头那片皮肤立刻烧起来,比池水还烫。
苗刚。我叫他名字。
他抬眼看我。
你他妈的——我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手已经伸下去了。水从他指缝间流下来,打在我小腹上,凉了一瞬,然后他的拇指从腹下缘往上按,隔着一小片水,按在小腹中央,不揉,不推,就搁着。但我整个身体都在等。等什么呢?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只是在等他的下一根手指动。
他动了。
两根指头从大腿内侧的水面底下探上来,先是在大腿骨那一侧蹭,不碰,只擦过去,带水,湿漉漉的。我膝盖撞了一下他小臂。他停了。
别动。
我不动了。但腰在弓,水从腰窝流下去。他的手指从大腿内侧往上探,三根,按在小腹下方一点点的地方,那里是湿的,热水泡了太久,皮肤发软,他指腹一按就陷进一小片水里,我腰猛地抬起来,嗯了一声,短促的,闷在喉咙里。
这里。他说。不是问我,是告知。
指腹碾过去,画了半圈,停住,又碾过去。三根指头力度不一样,食指和无名指是实的,中指是虚的,虚的那一根每次经过时都让我腰又弹一下。水在他指缝间流出来,打在大腿内侧,温的,但比池水凉,凉的那一下让我全身皮肤都缩紧了。
我伸手抓住他小臂,把他指从水里捞出来,贴在我小腹上。他没退。他的手指就搁在我皮肤上,被池水浸得发白的指节压在小腹上方,不推,不揉。
他把我拉起来了。
手臂卡进我腰后,把我整个人从池底提起来,脚离了地,水从我们身上往下淌。他把我抵在池壁上,后背贴青石,肩胛骨被石面硌着,前面是他的胸膛,隔着湿透的布,烫的,贴着,水从两人之间挤出来打在下方面上。
他吻我。咬住下唇不放,牙齿陷着,舌尖抵着我的,他松开,我喘气,他再含住,来回,来回,每一次含住时他的指头都在我腿内侧按一下,不快的,实实的、不走的按压,每一下都让我膝盖软一分。
然后他进去了。
水从交合的地方涌出来,一圈一圈涟漪打在池壁上。他的手指扣在我胯骨上方,把我整个人按在池壁上,没缓,第一下就到底了。我腰弓起来,后脑勺在石壁上弹了一下,疼,但疼被另一股力量盖过去了——是满的,是热的,从他身体里传过来的热度把那一小片被水浸软的皮肤整个熨平了。
嗯——
声音没压住。

他停了一下。第二下没马上来。他停在那里不动,额头抵着我锁骨,呼吸喷在肩窝里,我听见他胸腔在震,不轻。
你在忍什么?我说。声音哑了,每个字都带着水。
他没答。第三下来了。比第一下轻,但深。他腰往下沉,我感觉到他顶到最里面那个位置,不是疼,是胀,从里往外撑开的、酸胀的、让我想哭的那种胀。手指攥住他肩上的肉,攥得指节发白,他嗯了一声,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贴在我耳侧。
他开始动了。
不是快的。是沉的,每一下都把水从两人之间挤出来,水流打在池壁上,啪的一响,又啪的一响,节奏和他的腰同步。他把我整个人箍在池壁上,后背着他的重量压着,青石硌着肩胛骨,凉,但前面是烫的,烫和凉交替着来,我的腿缠上去,脚跟踩在他腰侧水面上,水花溅起来打在他锁骨上。
水没过了我的肩。呼吸断断续续的,每一次顶到最深处时都吸不到气,只能短促地、一下一下地吸,水从嘴角溢出来,又被他的吻堵回去。他的嘴唇堵着我的嘴,舌头顶着上颚,我尝到水味和极淡的铁锈味,手指在他后背上抓,指甲陷进肉里,他嘶了一声,扣在我腰上的手指收紧,指节硌在胯骨边缘。
苗刚——
他把我翻过来了。
水花溅了四下。面对池壁,膝盖跪在池底,他从我身后顶上来。他的重量压在后背上,双手撑在我面前石面上,手指抠着石缝,水从肩和手臂上往下淌。一只手卡在我腰侧,另一手把小臂往两边拉开,水从肩窝里流下去。
看。
我偏头。他凑过来,嘴唇贴在耳廓上,气喷在耳道口,你耳朵红了。
我没工夫理他。
他从这个角度进来更深。每一寸都碾过去,顶到的时候整个小腹是空的,像有一口气被人从里面抽走又塞回来。腰弓起来,后脑勺撞在池壁上,石头凉意激得腰又软下去,他正好在这个空隙里顶了一下,深的那种,整个人往前滑,膝盖在池底打了一下水,嗬了一声,碎的。
他加快了。
每一下都带水花,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我的声音从嗯变成啊再变成压不住的、拖长的、带着哭腔的啊——。他的手掌压在我小腹上,把整个人按住,不滑了,但腰在抖,抖得池水都跟着晃。
悦心。
他叫我的名字。就两个字,低到几乎被水声盖住,但我听见了。
手指在石面上抓不住了,水太滑,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他一只手箍住腰不让掉,另一只探到前面来——
他的手指按上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不是顶到那个位置的那种弹。是另一根弦被拨到最满的那种弹。腰弓起来,后脑勺在石壁上磕了两下,咚”咚,水花溅了满脸。腿在发抖,膝盖碰在一起啪的声响,手指在石面上抓出指甲劈裂的细响。
他快了。
每一下都带水花,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他的手掌压在我小腹上,每一下收腰时拇指就按在腰窝上,那个位置每次顶到底时都酸胀一下,他正好卡在那个节奏上,每顶一次就按一次,我整个人是抖的,水从下巴上滴下去,打在他手掌上。
他从我身后俯过来,肩膀压着我肩膀,手臂绕开我耳侧,手掌扣住我后脑,把我的脸按向池壁。石面粗糙,额头蹭在石面上,他的嘴唇找到我的,含住下唇,每一下收腰时嘴唇就跟着碾一下。
最后那一下是最深的。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后脑勺在石壁上弹了第三次,手指在肩膀上抓出四道白痕,他嗯了一声,闷的,从喉咙最深处震出来,手掌压在我腰窝里,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下来,不是往下,是往里面,从粗糙到重,从慢到没有节奏。
后腰在抖。不是小抖,是整片肌肉都在颤,水从肩和手臂上往下淌,打在他小臂上。腿缠住他的腰,脚跟在石壁上刮出两声细响。
然后我到了。
不是来了,不是有感觉了。是从脚底到头顶的、整条脊椎被一根线从头串到尾的那种——后背弓起来,后脑勺在石壁上弹了一下,手指在肩膀上抓出四道白痕,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是声音的声音,像水烧开前最后那个气泡破开的噗,然后整个人是软下来的,软得膝盖在池底碰出啪的一声响,水从身上淌下来,打在他小臂上。他的手掌还压在我腰窝里,我感觉到他也在抖,一下,两下,然后他整个人压下来,额头抵着锁骨,呼吸是散的,一下一下撞在肩窝里。
水还在流。
他把我捞起来了。脚离了池底,他的手臂卡在我腋下和膝弯,把整个人托起来,水从身上往下淌,打在他前胸上,打在我脸上。把我抱出池子,脚趾在石砖上蹭了两下,凉意激得打了个哆嗦,他把我往池壁那边带,后腰贴上他小臂,水还在从身上往下滴。
冷?
不冷。
后脑勺靠在他肩膀上,他的呼吸贴在太阳穴,比池水还热。手指还攥着他湿透的中衣下摆——不对,中衣早脱了,我攥的是他腰侧一小片皮肤,攥得自己指节发酸。
你肩膀上。我说。
他没动。
你咬的。
他偏过头看我,目光落在我肩头那片泛红的齿痕上,停了两秒。嗯。就一个字。
你以后能不能——
不能。
我愣了一下。
他把我放在池边石榻上。青石还带着水,凉,但腰下面垫了他那件湿透的玄色大氅,湿布贴着腰后,凉了一瞬就没了感觉。
你衣服还湿着。我说。
你也是。
他单膝跪在石榻边,手指探进我头发里,把粘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开,指腹蹭过颧骨,带水,凉。
章悦心。他又叫了一次。
嗯?

你下午在御花园,他说,手指在我耳后停住了,你骂那棵海棠的时候,我站在月亮门后面看了小半个时辰。
我张了张嘴。
你不是头一个进我府里的女人,他的拇指按在耳垂后面那一小片薄皮肤上,不推不揉,就搁着,但你骂花。
我没接话。手指攥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拇指从耳后拉回到脸颊上,掌心覆住他的掌心,他掌心有茧,压在颧骨上,微微的磨。
我不是为了骂花才来的。我说。声音很轻,轻到水声快把它盖住了,我是……我不知道怎么不笑。在所有人面前我都得笑,递果盘的时候笑,敬酒的时候笑,现在穿成这样站在这儿,我也在笑。但你站在门口看着我的时候,我他妈的笑不出来。
他看着我。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然后他俯下来,额头抵着我的,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混在一起,热气。他的嘴唇贴上我的,没有咬,没有碾,就是贴着,干涩的,唇上还有之前咬破的那一点血腥味。
贴了很久。
蒸汽从池子里涌上来,把两人影子糊在石墙上。水还在滴,嗒,嗒,打在池壁上。他的手掌贴着我后背,从肩胛骨往下,停在腰窝上,不走了。
苗刚。
嗯。
你那个和亲,我说,声音还是哑的,尾音发颤,能不能别搞得跟下聘一样?
他笑了一下。不是大笑,是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短,但我看见了。他的拇指在腰窝上按了一下,不轻,我哼了一声,腰往下陷了一寸。
行。不下了。
池水还在啪啪地响。蒸汽把整个房间的铜灯都熏得发虚,打在他站在池边的影子上,影子在墙上晃,跟水声同步。我坐在湿透的青石上,嫁衣的七层湿布从肩头往下滴,水打在我锁骨上,凉的。他咬的齿痕还在,一按就酸。腰还在抖,不是冷,是还没落回去的那种抖,像一根弦松了之后还在空转。
手指伸进嘴里,咬住上唇,尝到一点铁锈味。
然后门又开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铜盘,上面搁着一条干的白巾和两只小酒盅,酒液在瓷壁上晃,暗红色的。他中衣重新系上了,但领口没扣,湿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过来。
我过去了。
他把我按在石榻上,白巾擦我肩上的齿痕,力道轻,擦到第二下时我嘶了一声,他停了,看了一眼,没解释,继续擦。擦完了把巾团成团,塞进我被湿布粘住的肩窝里。
酒盅递过来。接住,喝了一口,凉的,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腰上那层抖突然就落了。
你喝完了?
没有。
他又倒了一杯。我接过来,小口小口地抿,酒液贴着下唇淌下来一道,他伸手用拇指给我擦掉了,跟之前在水池里那个动作一模一样。
明天御花园的花要重栽。他说。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社交场合那种笑,是嘴角自己往上走的、没经过大脑的笑。
你重栽吧。我说,我明天去骂。
他笑了一下。就那一下,嘴角的弧度在我眼里定格了两秒。然后他俯身,嘴唇贴上我嘴角,干涩的,铁锈味,没使劲,就贴着。
第二遍不是叫,他的嘴唇贴在我耳边,声音压低了,尾音散在蒸汽里,是怕你不记得我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