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说别碰我,两条腿却已经蜷起来扣住了他的腰,脚趾陷进他后腰那层薄肌肉里,不肯松。白衍清还埋在她小腹的位置,呼吸打在她腹股沟上方那片皮肤上,烫的。她攥着沙发垫的指节发白。花茎散了一地,白色的洋桔梗和尤加利的针叶混在一起,汁液渗在灰蓝色布面上,洇出一小片水渍。……你是怎么进来的。她说。嗓音哑得自己都不认。他没答。他答不了。三天前,走廊里的灯刚亮起来。孟流苏穿着那件洗到起球的旧卫衣,踩着一双棉拖,手里拎着两袋从超市回来的东西。白衍清的门开着一条缝,他靠在门框上接电话,侧脸被走廊的白光削出一道硬棱线。电话那头是女声,尾音软,带点撒娇的拖腔:……你最近是不是又只吃晚饭了,胃又不好了。他嗯了一声,只一个字,但那声嗯里有一种她从没听过的温度。孟流苏的脚步顿了一下。棉拖鞋的橡胶底蹭过地砖,发出一声短促的响。他转过头,看见她,嗯字还没说完就把电话按掉了,侧身让出半个门框。孟流苏?
陆远舟这周又出差。她没解释自己在楼道里站了多久,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在。我那个花瓶,借了你一把剪枝剪的那个,我找不到放哪了。在厨房台面底下。哦。门关了。她站在走廊里,把超市袋子往肩上颠了颠,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门缝底下透出的暖光。她没敲门。其实那把剪枝剪她上周就还了。他那边也有一个。上个月,他在楼下拿快递,听见她靠在单元门对面的墙边打电话,背对着他,声音又急又冲:那个配色方案我说了不行的,你拿什么数据撑?拿你审美?那你审美能撑住那个项目的转化率?她挂了电话,看见他,嘴张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句嗯,白工。他嗯了一声,低头走了。他以为她一直都这样。对谁都这样。孟流苏不知道。他们住对门,两年了。她二十九,做平面设计的,结婚三年。他三十二,结构工程师,独居,租的这套两室,说好等公司分房再搬。走廊里碰见,各自点个头,说早或者嗯,不超过三个音节。但她知道他每天加班到十一点以后。因为那个点他门缝底下才透出灯。他知道自己每次倒垃圾她都在楼下那个位置站着,手里拿一杯凉透的美式,看手机,不抬头。双向的。两个人都知道。谁都没说破。所以那晚,十一月的风从没关的消防门灌进来,她鼻尖冻得发麻,怀里抱着一大束刚从花店拎回来的洋桔梗和尤加利叶,手指被花茎上的露水印湿了,黏黏地沾着几片花瓣碎屑。客户下个月开工作室,人家老婆是大学同学,开口让她配一组花艺。她不是做花艺的,她做平面的,但推不掉。她站在走廊里对着那束花发了十分钟呆,然后发现她需要一把刀口平整的剪枝剪。她自己的那把钝了。她敲了白衍清的门。门开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圆领衫,袖口推到小臂中段,前臂内侧一条淡淡的旧疤,不知道哪次工地磕的。他头发有点长,压着眉骨,看见她怀里的花,顿了一下。怎么了。借把剪枝剪。厨房那个。他侧身让她进去。他的两室很小,客厅跟厨房通着,没有隔断,只有一个低矮的布帘子挡着。他开了头顶的灯,暖黄色的,把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花束在他身后那小片墙上投出一团模糊的枝影。她去够台面底下。他站在灶台旁边没动,手撑在白色石英石台面上。她弯腰去拿,手肘磕在台面边缘,很轻的一声闷响。别磕到。……嗯。她直起身,剪枝剪还沾着水渍。谢谢。她抱着花往门的方向走。等等。她停住了。他绕过她,走到花束前面。她没动,他也没碰她,两根手指捏住最外面那支洋桔梗的茎,往外抽了抽,看切口。这切口不平整。你拿什么剪的。……厨房菜刀。他看了她一眼。很平,没有笑,没有嫌弃。然后伸手跟她要剪枝剪。给我。他蹲下去了。走廊地砖,他蹲下去,后背贴着她大腿内侧,很近,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偏凉的松针味,底下压着一层皮肤本身的热气。他一根一根地重新剪,剪刀开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咔、咔、咔,干脆,每一下力度一样。她站在后面看他。他蹲着的后颈露出一小片,圆领衫领口松了一点,皮被灯光照得有点反光。她看见他剪到第三支的时候,指尖蹭到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腕。就一下。他的指背划过她腕骨内侧那一小条皮肤,凉的。然后他的指尖停在那里,没收回去。剪刀咔地合上了。两个人都不动了。……你手指好凉。她说。不知道哪句先出来的。他没接话。也没把手收回去。走廊深处消防门的铁片被风推动,吱了一声。他站起来了。她后仰了一下,后脑勺磕在门框上,不疼,那个声响让她整个人弹了一下。他比她高,站起来之后下巴抵在她额发上方,她得仰头才能看他的眼睛。你手指还凉。他说。你管得着吗。你那个客户,几号开业。……十一月二十八。时间够。但你这花搭法不行。尤加利压住了桔梗的色。你懂花?
做过三个月景观配合。他顿了一下。别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她没说话。她的手还垂在身侧,他的手指还搭在她腕骨上,没有收。那根手指的指腹微微摩了一下她的脉搏,她手腕上那一小条皮下的跳动,他感觉到了。她没有抽手。他也没有。孟流苏。他叫全名。他很少叫全名。干嘛。你敲我的门之前,在走廊里站了多久。……什么?

站了多久。大概一分钟。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门槛上。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个目光很定,不闪,不偏,像他盯一张结构图找应力集中点。超过一分钟了。她后颈开始发紧,从发根往下一路缩,皮肤表面温度在涨。我还有花要剪。你让开。他没让。白衍清,你让开,我明天要上班。嗯。他让了半步。她挤过去,花束磕在门框上,最上面一支尤加利折了,她嘶了一声。明天见。嗯。门关了。她站在走廊里把花抱紧了一点,走了两步又停。手腕上那一小片还是温的,他指腹摩过的地方,皮肤底下有一层麻,不消失。她没回去。掏出手机给陆远舟发了条到了吗。已读。三秒后回:开会被打断,稍等。她打了半行字,删了。把手机揣回兜里,抱着花回了自己家。第二天她没碰那束花。放在阳台桌上浇了水,回书房改设计稿,四个小时,一稿没动。第三天也没走。第四天晚上十点四十,她再次站在白衍清门前。没带花。花在她阳台上,已经有一支桔梗开始蔫了,花瓣边缘卷起来,灰绿色。她按了门铃。门开了。他换了件深蓝色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他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没问她要什么。我那个花,尤加利是不是该摘几支。你让我看看。他侧身。她进去了。这次他没让她自己够东西。他接过花束放到厨房台面上,绕过来,站在她旁边,很近。她闻见他衣服上那个味道,洗衣液,偏凉的,底下压着皮肤的热。他拿起一支尤加利看了看,对,摘三四支,下面留,散掉上面。他手指捏着花茎,另一只手的手背扫过她的指尖。她的指尖在缩。别动。他说。声音比上次低了半度。她没动。他把她指尖上沾着的一点花汁擦掉了,指腹在她食指第一节指腹上停了一下。她的指尖凉的,他的指腹烫的,那个温差让她小臂内侧一阵细密的颤。孟流苏。又干嘛。你手为什么这么凉。血循环不好。嗯。没再问。他摘了尤加利,把剩下的花重新理了,递回来。她接的时候手指又碰到了。这次不是擦过,指尖正对着指尖,他的大拇指抵着她小指侧面,两个人的手在花束交叉点上叠了大概两秒。她的胃往下坠了坠。谢谢。她说。声音比她想的平。不客气。明天把上面那层桔梗苞叶去掉,不然闷。哦。她抱着花转身。她回头。你结婚三年了。不是问句。她攥着花束的手指紧了,指节把洋桔梗的茎掐出一道凹痕。……你管得着。不是管。是问。你还要来吗。她站在门框里面,他站在门框外面,走廊暖光和屋里暖黄光在两个人中间叠成一道。……明天再说。门关了。第五天她没来。那晚陆远舟提前回来了,说客户改期,只出差两天。他在客厅打游戏,她坐沙发另一头削苹果,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百二十厘米的坐垫,空气里有薯片味和他的汗味,很日常的、钝的、不疼但磨人的味道。流苏,那花弄好了没。放哪儿了。阳台上。他头都没转,哦了一声,继续打。她咬了一口苹果,果肉脆的,汁水渗在手指上,黏的。她想:他的手指也是黏的,花汁。不,他的手指是烫的。她没再想。削完了苹果,洗了刀,放在碗槽里。第六天晚上,她站在走廊里。没抱花。空着手。门开了。他看着她看了两秒,嗯了一声,没问。我那个花,桔梗蔫了一支,是不是该剪了。他让开了。她进去了。他关上门。走廊的光断了。屋里只剩头顶那盏暖黄的灯。她站在厨房台面后面,把花放下,手还在抖。她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指尖还黏着早上浇花的水,凉的,跟这暖黄光线撞在一起,皮肤下面涌上来一层湿。他站在灶台那边,没碰花。他看着她的手。你手在抖。没有。我说没有。他没再说话。他走过来。很慢,不是冲过来的慢,是他在工地上量一根梁、一步一步走过去看结构接头的慢。每走一步,她的下颌就紧一分。他走到她面前,站在花束和她之间。她得仰头。你还要来吗。他问。跟上次一样的问题。她看着他。衫扣到最上面,领口卡着喉结下方那一小片皮肤,她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他咽了口水。……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这种语气。好像我是客户你来验收。那你要我怎样。我也不知道。他抬手。她后脑勺往后仰,发丝落下来,他的大拇指贴在她下颌角,指腹压在那一小片皮肤下面,脉搏跳得很快,他按住了。孟流苏,他说,我在走廊亮灯,不是为我自己。她的手从花束上抬起来了。指尖碰到他拇指侧面。我知道。声音很低。我他妈一直都知道。他吻了她。不是轻的。嘴唇贴上去之后舌头就顶开了她的,吻下去很深,她后脑勺抵在台面边缘,花茎被挤得变了形,一支桔梗直接折了,花瓣掉在台面上,白的,被灯光照得发亮。她两只手攥着他衫前襟,指节陷进去,布料拧出了褶。她唔了一声,闷在他嘴里。他拇指还在她下颌骨上固定着她不让她偏头。她的舌头被按住,被迫卷着他,齿龈后面、上颚和牙床交界的位置被顶到,后槽牙发酸,眼眶热了。她推了他一下。不重。他后脑勺磕在灶台上,不锈钢咚了一声。别……
他没退。把她的手从衣襟上掰开,扣在她身后的墙面上,十指张开,掌心贴着瓷砖,凉的。他小臂压在她手腕上方,把胳膊别住了。哪里别。声音是哑的,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她没答。腰往后弓了一下,后腰撞上花束,洋桔梗汁液蹭在她卫衣后背上,凉的。……腰。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廓后面,嘴唇是干的,温度是烫的,咬了一下她耳垂,不重,她脖子立刻弯了,从后颈到肩胛骨那一片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压不下去的颗粒。你咬人。她声音变了调。你让我咬的。我没说。你’唔’了。她把他推了一下,这次重了。他肩膀撞在墙上,咚。她弯腰去够花束,把蔫了那支桔梗抽出来扔进垃圾桶。手还在抖。他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喉结又动了一下。然后他把她转了个方向。她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从腰侧绕过去,手指扣在腰窝上方那道凹陷里,不重,但那个位置太敏感了,她的腰立刻软了一寸,额头撞在他锁骨下面。白衍清。她喊全名。声音是求饶的。你这样我……
你什么。我他妈要死了。他没答。手掌贴着肋下往上移了两寸,掌心是烫的,隔着卫衣棉布,肋骨下面那层肌肉在跳。他指尖勾住卫衣下摆往下拽。她抓住他手腕。……你等一等。他停了。手还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指尖勾着她卫衣下摆,没再往下拽。我在想,陆远舟下周才走。他什么时候走的。……本来下周。但他提前回来了。现在呢。他出去了。说去楼下便利店。他可能随时回来。白衍清。你还要继续问吗。她偏过头看他下巴,他的衫扣子松了一颗,领口底下露出一小片锁骨的影子。他没接话。他把她卫衣从下面提起来了,她两只手终于从台面上松开,抓住他肩膀,卫衣从头顶褪下去,露出里面黑色吊带背心。他指尖从她锁骨底下开始,沿着肋骨弧度往下摸,指腹是凉的,皮肤是烫的,那个温差让她每一根肋骨都在颤。他把她背心带子从耳朵上褪下来,一只手托着她肩,另一只手把带子从另一只耳朵上挂下去。背心掉在台面上了。她穿黑色内衣,肩带很细,他两指捏着肩带往两侧拉,金属扣咔地弹开。她啊了一声,不是痛,是胸口全部暴露在空气里的反应。十一月的厨房,暖黄灯光下,空气是静止的,她胸口皮肤立刻缩了一层,乳头在空中立起来,硬的。他低头,嘴唇贴上去。舌尖是圆的,热的,舔了一下,她整条后背肌肉都缩了,台面咚、咚连响两下,她指甲在他肩膀上抓出四道白印。轻点……

你’啊’了。她把他推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她就把吊带背心肩带从另一侧挂回去了,不是要穿上,是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他看见了,没说话,走过来,把她两只手从肩带上掰开,交叠扣在她后腰上。手别动。……你干嘛。你不动。他弯下去了。嘴唇擦过她小腹,不碰,就擦过,嘴唇是湿的,热的,她整个人的腹直肌立刻收紧了。他舌尖从肚脐下方往上,很慢,舌头是平的那一面,贴着皮肤往上舔,她哼了一声,手指在他后背上攥紧,指甲隔着衫把布料掐出印子。他吻到胯骨上方。嘴唇停在那里,不往上也不往下,就是停着,呼出的气打在那小片皮肤上。她开始抖了,不是冷,是那种悬在半空不知道下一步的、胃往下坠的抖。然后他嘴唇继续下移。她抓着他头发。不是攥,是整只手拢住,手指插进发根,把他往后带了一寸,他唔了一声,仰头,下巴卡在她大腿根内侧,嘴唇和舌头终于碰到了。湿的。她声音变了。不是啊,不是唔,是一个很短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像被掐住了喉。手指在他头发里收紧了,他嘶了一声,嘴唇没停,舌尖沿着那个位置横着扫了一下,她整个人从腰到指尖抽了,台面咚了,花束被震得晃了一下,又有花瓣掉了下来。你……你轻一点……
我没停过。她松开他头发,两手撑在墙上,指节白得像纸。他抬起头,额发被她指甲推乱了,贴在额角,嘴唇是湿的,有一点红,下巴上那层短茬被口水打湿一小片。他眼睛很定,看她的眼神跟看结构图一样,找力点。你还要我做什么。她说不出来。他站起来了。她还没反应过来,他把她转了个方向,后背抵着台面,石英石的,凉的,透过来贴着肩胛骨。他膝盖顶进她两腿之间,她唔了一声没站稳,手撑在台面边缘,指尖滑了一下磕在边上。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台面上,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勺,手指插进发根把她头微微往后仰。后颈全露了,脊椎凸起一节一节的,皮肤底下有青色血管。他吻她后颈。从发根底下沿着脊椎一寸一寸往下。嘴唇是干的,牙齿是凉的,舌头是烫的,喉结贴在她肩胛骨之间那一小块凹陷上,她嘶了一声,肩胛骨绷紧了又松开,松了又绷紧。白衍清,她喘着气,你慢点……
他咬住了她肩胛骨内侧那小块。不重。牙齿陷下去,舌尖碾了一下,她整个人从肩到后腰抽了,台面咚,后脑勺磕在上面。她笑了一声。很短,气音,从喉咙里漏出来的。然后他把卫衣下摆从她身上褪干净了,她两只手撑在台面边缘,他单膝跪下去,地砖很凉,他没在意。两只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扣在髋骨上,拇指按在骨头上,不重,她呼吸断了半拍。他吻了她的腰。不是嘴唇,是下颌。胡茬蹭过腰侧那小片皮肤,粗的,刮得她嘶了一声,腰又软了一寸。然后嘴唇贴上了,从腰侧到胯骨上方,嘴唇湿的,舌头舔了一下,她整条腿在打战,把灰色棉质内裤的布料蒸得贴在皮肤上。哪里。……这儿。他手指从髋骨滑下去,隔着内裤棉布,指尖按住那一点,隔着布料按下去,她腰弓起来,后脑勺撞在他撑着的墙面,颈椎发酸。你……她声音散了,你轻点……
你每次都让我轻点。他的声音从她腰侧传上来,闷的,带着笑,那个笑很短,只有一声就没了。她抓着他头发。不是抓,是攥。手指插进发根把整后脑勺的头发拢在掌心里,指甲陷进去。他没躲。他嘴唇往下移了两寸,碰到内裤边缘,她啊了一声,很短,被他掐断了。她松开他头发,两手撑在墙上。你他妈。他抬头。她低头看他。他额发乱了,嘴唇湿的有一点红,下巴上短茬沾了口水。他眼睛很定。你还要我做什么。他又问了。她抓着他的领子,往上拽。他把衫从头顶掀下去了,露出里面一件洗旧的黑色棉T恤,胸膛是平的,肌肉不夸张,但肩胛骨和肋骨的轮廓很清晰,他皮肤是白的,被灯光照得发亮。她嘴唇贴在他胸口,嘴唇是湿的,他嗯了一声,手指扣在她髋骨上,托着她。他把她转了个方向,背靠台面,面朝他。他半跪下去,两只手按在她腰上,把她往后带,后腰撞上台面,石英石的,凉的,她嘶了一声。他抬了一下她的腿,手掌托在大腿中段,把腿架在台面边缘。她啊了一声,不是痛,是那个角度,重心变了,胯往前送了一寸。他按在她小腹下面那个位置。……你。看着我。她偏头。他低头,嘴唇贴在她嘴角,不是吻,是贴着,呼吸打在她嘴唇上。手指扣在腰侧,拇指按在腰窝上面,不重,但那个位置,她腰立刻软了,后脑勺磕在台面边缘。他进来了。不是一下。很慢。她手指在他腰侧布料上收紧了,指甲隔着黑色棉T恤掐出印子,哼了一声,很短,被他用嘴唇封住了,他吻着她嘴角慢慢往里推,她啊了一声被吻吞掉了,舌头在齿缝里搅了一下,腰弓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弓起来,后脑勺在台面上磕了两次,咚、咚。满了。脚趾在棉拖里蜷紧了,橡胶底吱了一声。指尖在他腰侧打滑,指甲掐进去,隔着布料她不确定是布破了还是他皮肤疼了。呼吸断了三秒。三秒。然后他动了。很慢。每一下都很慢,很慢退出来又很慢顶回去,退到只剩最外面一点点的时候她唔了一声,被抽走了什么又塞回来的空,顶回去的时候腰自己往上迎了一寸,咚在台面上。你……她喘着气。你慢一点。你每次都让我慢一点。他顶深了一寸,她声音断在半空,变成一声很短的、从喉咙底挤出来的嗯,两只手在他腰侧攥紧,整个人在台面上弓起来又落下去,花束被震得散了一支,洋桔梗花瓣掉在石英石台面上,白的,一瓣弹到她锁骨上,她没动,没去拍。他加快了。不是突然快,是每一下幅度大了一寸,节奏从咚变成咚、咚、咚,频率上来了。她大腿开始打战,膝盖抵着他前臂,他前臂是硬的,骨头顶着骨头,他嗯了一声,从喉咙深处,闷的。他俯身,额头抵在她锁骨上面,嘴唇擦过她锁骨不碰,呼吸打在她胸口是烫的,她肩胛骨在空气里缩了又展开,展开又缩。你——

他没让她说完。他直起身,两只手从腰侧移到胯骨上,扣住了,拇指按在骨头上,开始动。比刚才快,比刚才深,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那个位置,她啊了一声又一声又一声,声音连在一起不成句,指尖在他后背上抓出五道,脚趾在棉拖里蜷了又伸,伸了又蜷,棉拖啪地滑掉一只,露出脚底,白的,脚趾尖粉的。你……你太——
他笑了。很短,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腰在他掌心里打滑,他扣紧了,不让她躲,每一下都顶在最里面,顶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她整个人肌肉都收紧了,从腰到腿到脚趾,啊——了,很长的,她腰猛地弓起来,后脑勺在台面上磕了三下,咚、咚、咚,花束散了一地,洋桔梗和尤加利枝叶混在一起,花瓣被震碎了,汁液渗在台面上,白的绿的混着。他节奏乱了。不是停,是乱了,每一下力度不均匀,他嗯了一声又一声,手指在她胯骨上收紧,指甲隔着皮肤按出四个白点,额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粗的热的打在她锁骨下面那小片。她抓着他头发。整手拢住攥紧,指甲陷进发根,他嘶了一声,腰又顶深了一寸,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趾蜷紧了,那只滑掉的棉拖橡胶底在地砖上啪弹了一下。白衍清……
他没给她说完。把她翻了个方向。她面对着他。他跪在地上,她坐在台面边缘,他站在两腿之间,把她一条腿扛起来架在肩头,脚底抵着他肩胛骨,她啊了一声,角度变了,他顶的角度变了,更深一点,她唔了一声被他用嘴唇封住了,吻得很重,舌头顶在她上颚,后槽牙发酸,腰往后仰,他手指扣在腰上,拇指按在腰窝,直起身,开始动。这个角度更快,更硬。她啊了一声又一声,声音连在一起,脚跟在他肩胛骨上打滑,他扣紧了她整个人托住了,大腿在他肩头蹭着,皮肤滑的热的,两只手撑着他小臂,指甲掐进去,他嗯了一声,频率更快了,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她啊得没有力气了,声音变成气音从嘴角漏出来,混着他呼吸,两个人嘴里都是湿的。花茎在两个人之间晃。她快到了。腰在他掌心里打滑,抓着他肩膀,指甲掐进肉里,白衍清,喊全名,声音是破的。他节奏跟着她呼吸走,每一下都精准顶在那个位置,她啊——了,很长的,整个人绷直了,从腰到腿到脚趾,台面上散掉的洋桔梗被震得又掉两瓣,汁液蹭在她后腰上,凉的。痉挛了。不是一下,连着几下,腰弓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弓起来,他手箍在腰上不让她滑下去,她嗯、嗯、嗯,短促的连着的,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喉。他停了一下。就一下。她唔了一声,空了。腰软了,整个人往前栽,他接住了,前臂托着腰,她后背贴着他胸口,他心跳在她后背上咚、咚、咚,很快,比她自己的快。然后他动了。最后一程。她啊了一声,不是高潮的那种,是另一种,更闷的,从胸腔底出来的。他手指箍在腰上收紧了,嗯了一声,很长,从喉咙深处,俯下来嘴唇贴在她后颈,额头抵在肩窝里,身体绷着,从腰到腿到手臂,她后背上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肉在跳。然后松了。他松了。他身体贴着她后背,前臂还箍着腰,但力道松了,呼吸还在她后颈上,粗的热的一下一下的。她腰还酸,从腰窝到尾骨那一片,钝的,麻的,两只手还撑在台面边缘,指尖是白的,指甲缝里有花汁,淡绿色的。他退出来了。很慢。她嘶了一声,那个空比满的时候更难受,腿在打战,台面咚了,她整个人往前滑了一寸,他托着没让她滑下去。别动。声音哑得不成人形。她没动。眼睛是花的,暖黄灯光在视野里晃,花茎散了一地,洋桔梗花瓣在台面上在地上在大腿上,有一片粘在后腰花汁上,她没拍。他把她放下来了。她站不住,他手臂从腰下面穿过托着她,脚在地砖上打滑,棉拖只剩一只了,另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把她抱到客厅那张布沙发上。很旧的,灰蓝色布面,坐下去嘎吱响了一声。她蜷在沙发上,背对着他,卫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穿回来了,领口歪着,后背被花汁洇了一小片,淡绿色的,跟松针味洗衣液混在一起。他坐在她旁边,没碰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衫扣子开了三颗,领口歪着,盯着她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嗯。走廊那个电话。她没动。是我妈。她手指在卫衣下摆上攥了一下。我知道。声音很平。你那天说完之后走廊里她又打来了,你接的,我听见了。她说’你那个小孟,是不是该请你吃顿饭了’。他看着她后脑勺。我没请你吃过饭。我知道。你听到了。听到了。但我以为你挂了。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挂了电话我才走的。他没说话。伸手把她后脑勺上沾着的一片花瓣摘掉了,白的一片,洋桔梗的,他拈在指间看了两秒,扔到沙发靠背上。你的花,他说,还有一支桔梗,明天会彻底蔫掉。……我知道。你明天来剪了。她嗯了一声。没看他。他看着沙发布面,灰蓝色的,有一小块磨损,线头露出来了。那你呢。她问。什么。你明天。我在。她嗯了一声。又嗯了一声。两次。窗外没下雨。十一月底,天是干的,风从消防门底下灌进来带一点冷。花茎散了一地,她也没让他收。那支蔫了的桔梗还靠在沙发扶手上,花瓣卷着,灰绿色的,汁液在布面上洇了一个小点。她闭着眼睛。卫衣下摆垂在沙发边缘,手指垂在外面,指尖还黏着花汁,淡绿色的,跟刚才在台面上蹭过的那片一样的颜色。他没动。沙发嘎吱了一声,他往她那边靠了一点,肩膀抵着她的肩膀。她没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