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是先裂的。不是地质锤敲开方解石那种脆响,是一声低长的呻吟,从矿道深处滚上来,把侧室里的每一根盐柱都震得嗡嗡作响,像有人拿指节弹了一排晾干的骨头。你正跪在离北墙三米远的地方,拿铅笔在笔记本上描岩盐的晶向,笔尖划到一半,天花板塌了。
不是整片。是一整块,有一扇门那么大的压实盐层从顶上切下来,砸在你身后的通道里,闷响,湿的,像一记拳头捶在棉花上。
然后粉尘落定,头灯的光柱里只剩白茫茫的碎屑在打旋,安静得不像话,安静得你耳朵里全是自己的血在涌。
苏老师。
他的声音。从粉尘后面。平的,稳的,和他这八天告诉你绞盘拧歪了半圈、告诉你氧气表要校准、告诉你帐篷地钉换了第三根时一模一样的腔调。夏止川。你的后勤。那个修绳子、校仪器、在你还没开口之前就默默把营地帐篷重新扎了一遍的人。
别动,你说。声音比你自己预想的要稳。你把手电从耳后拽下来,光柱扫向通道。看看还有没有缝——
你站起来。头灯在他手里,他晃了一下,光打在你脸上,你看见他的眼睛,暗的,平的,瞳孔里有一个微小的白点,是灯光的反射。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你的头顶,落在天花板的裂口上,一条细细的水线正从裂缝里渗出来,穿过盐晶,把光打碎成一堆散在墙上的碎白。
通道没了,他说。不是疑问。不是预警。是事实。用他报电池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时的同一个调子。
你盯着那堆塌下来的盐块。每一块微波炉大小,堆的角度让你膝盖发软。二十米长的刻壁巷道,进去唯一的路,没了。
别的通道呢?
他已经过去了,手指贴着壁面,摸盐的纹理。北面这间是死路。南面侧廊塌了一半,人过不去。他顿了一下。指节发白。我们困在这儿了,苏老师。
侧室很小。你一小时之前在量——两米宽,不到三米深,壁和顶全覆着一层盐结晶,头灯的光打上去弹回来,碎的,鬼一样的角度。你刚才跪在后角画完图,现在你站在中间,他在另一边,你们之间的空间在缩短,你每呼吸一次,空气就薄一层。
你笑了一下。那种你拿来把慌压回去的笑。行。坐会儿吧。
氧气余量四小时。他把头灯搁在一块平整的盐台上,光柱斜着切下来,把你们两个钉在一个浅色的楔形里。晚上八点,救援组到。
夏止川。
嗯。
你的声音能不能别跟念设备清单似的。
他嘴角绷了一下。你见过。那次、好几次了。一个肌肉在皮底下跳一下又收回去,你还没来得及确认,没了。他二十九。你三十一。你们在八天前矿口见的,矿主的侄子——你笔记本上写的是侄子,后来你划掉改成了外甥——握住你的手,然后转身,用一口浓得化不开的本地口音说了一句话。
止川等这队人,等了很久了。
你把它记下来了。为什么? 你划掉了。写了后勤。
就是这种东西。你在帐篷里一个人回放,河水声退下去,你笔尖在野外记录本上刮,你回放,然后跟自己说,没关系,地方家族,矿里的关系,他本来就是派给哪支队的都一样的。
但他看你。不是别的队员那种看——热切的,仰视的,等着你的下一条指令。他看你,像你看一根盐晶在成核。很慢。像在他眼里你的颧骨线条里嵌着什么东西,别人没想过去翻。
你站在这间侧室中间的时候,他走过来了。两步。你闻到了,他皮肤上的盐味,矿物的,金属的,混着工装底下那股汗。他的手落在你肘弯。不是抓,是搁,一个接触点,稳的,热的。
坐地上,他说。靠墙。省气。
你坐下了。盐地板凉,隔着工装裤的布料,一股干净的矿物凉意沁进你大腿皮肤,你腰底下起了一层细细的颗粒。你后背靠上墙,盐结晶隔着薄夹克扎进你的脊背,一个点一个点的,凉的。

他坐在你旁边。没碰你。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头灯的光在你俩之间,一条细线落在他的锁骨侧面,没入下颌底下的阴影。
你冷吗,你问。
不冷。
我问你冷不冷。
苏老师,他说,现在是生存问题,不是体感问题。
你哼了一声,把膝盖拢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行行行,夏工。
安静。五秒。十秒。天花板的水滴找到了一个节奏,嗒、嗒、嗒,头灯的光柱里每一滴都被盐晶接住,弹回去一小片碎白,整个侧室在眨眼睛。
然后他说:你画岩盐的时候,会跟石头说话。
你偏过头看他。什么?
昨天。三号竖井那根盐柱。你蹲在那儿,拿笔尖点它,’你往这边走嘛’。平的。数据点的腔调。你说了大概四分钟。
你嘴巴张了。合上了。……那根晶向不对,我这个视角看得清楚。
嗯。他没看你。他的眼睛钉在墙上,钉在盐的纹理上,钉在什么也看不出东西的地方。还有’你慢慢长’。
你没说出来。因为你耳朵在烧,你手指在膝盖上卷成一团,你的身体在一个非常具体的、非常不体面的位置在发热,而那个发热的源头是一个坐在你旁边、后背靠着墙、脸上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你看我的方式,你说。声音比预想的轻。也像是在看一根盐柱。
他偏了偏头。一度。两度。他的侧脸切过光,你看见他的下颌线,颧骨的平平面,嘴唇抿成一条不是皱眉也不是别的什么的线。
盐柱不会跑,他说。
你也没跑。八天了。
你看着这句话落地。他下颌的肌肉跳了一下,紧的,不受控的,然后他的手动了。很慢。他伸过来,整个手掌拍在你膝盖上,关节上方,隔着牛仔布。他的手掌是热的。比你预想的沉。你指下的盐在细碎地裂,声音像很小的牙齿在咬。
我在看路,他说。
你盯着他。他的眼睛在头灯余光里是深的,瞳孔里那个小光点在颤。你的呼吸变了。不是加速,是变浅了。你的身体在等一个信号。那个信号是他掌心底下你膝盖骨的位置,温的,稳的,没有移开的意图。
你的指甲掐进了膝盖。不是疼。是你在拿疼跟另一个感觉打架。那个感觉从他掌心底下升上来,带着盐的涩,沿你大腿内侧往上爬,爬到你小腹底下,停住了,蜷成一个攥紧的拳头,不让你看见。
愧疚。你怎么能这样。你是队长。你是苏婉儿,三十一岁,博士,你在这间两米宽的石室底下跟自己的后勤经理挤在墙根,你的膝盖在抖,你的呼吸是浅的,你脑子里转的不是氧气余量不是救援时间,是他掌心一个温度。
他知道。你确信他知道了。因为他没把手拿开。他的手指甚至微微张了,指腹贴着你膝盖骨上方的凹陷,那个位置你的皮肤在织物底下是软的,他按着那个软,一个呼吸,两个呼吸,没动。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说。嗓子眼里有根细针。我是队长。
你是。
你是后勤。
我是。
所以。
所以什么,苏老师。
你说不出来。你的身体替你说了。你的腰往后靠,不是故意,是那个蜷在小腹底下的东西终于松了,你的身体先于脑子做了决定,你的背贴上了盐壁,晶体隔着衣料扎进肩胛,你的腿在抖,你的呼吸变成了一种你三十一年来很少允许自己有的节奏。
他看见了。你从他偏了又偏回来的下巴角度知道的。
他的膝盖贴上了你的。不是碰,是压。髌骨磕着髌骨,骨对骨,中间还隔两层布。布绷住了——他那一侧的股肌绞成拧紧的缆绳,整个人都在跟什么较劲,却偏不让你看见。鼻息变了,从匀的、平的,挤成短促的一口,尾音抖,卡在喉口上不去。
然后他俯过来。
不突然。很慢。他的重心从后腰移过来,你的肩侧,他的肩压住了你的肩,他的头低下去,头发扫过你的颧骨,汗味和盐味,干的,矿物的,整条矿道那股味道。他的呼吸喷在你太阳穴上,热的,你那一小片皮肤烧起来了,你的手指抠住了身后墙上的盐结晶,指甲在晶体表面刮出细碎的白粉。
你他妈终于——
他的嘴唇撞上了你的。
不是慢镜头。不是所有灯都暗下来的那种。是嘴唇和嘴唇磕到了一起,牙齿碰了,你上唇的皮蹭破了一点,铁锈味混进嘴里。他的嘴唇是干的,你的不是,你舔了一下,他就接上来了。舌头扫过你的下唇,热的,慢的,带着一种你说不出的控制,像他连这个都在忍。
你的手从墙上拿开,攥住了他工装衬衫的前襟。布料硬,有汗渍,你的指节陷在褶皱里。他另一只手——刚才停在你膝盖上那只——抬起来,扣住你的后脑,手指插进你头发里,不紧,稳的,把你的头固定在一个角度,让你的嘴唇只能对着他的。

你呜了一声。不是故意的。你舌头在他嘴里搅了一下,碰到了他上颚,你看着他的喉结在光里滚了一下,你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收紧了。你的背在盐壁上蹭了一下,晶体扎进去,你闷哼了一声。他加深了那个吻。舌头压住你的,不是温柔的,是重的,带着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力度。你的腰在地板上弹了一下,他的手指在你前襟里攥成了拳。
他放开你的嘴的时候,你在笑。不是大笑。嘴角在抖,气音从齿缝里漏,你的脸是烫的,从耳后烧到颧骨、烧到脖子根那种。你偏过头想把自己埋进口袋里,他的拇指卡住了你的下颌,轻轻地把你的头掰回来。
别躲。
你看着他的眼睛。很近。你看见他瞳孔里头灯的光点,看见他眼白上细细的红丝,看见他下唇上你磕破的那一小道血痕正在渗。你的呼吸是乱的,你胸前起伏的幅度不对,你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衬衫,指节发白。
我也在忍,他说。声音是碎的。你从来没听过他声音碎过。苏老师。八天。
你松开了他的衬衫。指尖贴上他胸口,隔着那件湿透的工衣,心脏正一下一下往你掌心里撞,不是修辞,是物理的,胸腔在震,你整个手掌按在那片震上,手指在抖。
八天,你重复。声音很轻。你他妈忍了八天。
他没答。他的手从你后脑滑下来,你的脖子,你的喉结——你吞咽的时候动了一下,他的指腹擦过那个凸起——你的锁骨,你的肩,你的手臂。他的手掌是热的,你锁骨底下的皮肤是凉的,那个温差让一阵颤从你肩尖窜到了尾椎。
你弯腰去解自己的腰带。手指在打结,解了三次,第四次才把扣子扣开。他等你。你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抬头,他在看你,眼神里不是欲望,是更重的东西,你在他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不是队长的自己,不是那个拿笔戳盐柱说你往这边走的自己。
你的白T恤从领口滑下来,露出锁骨,露出肩。你的皮肤在头灯下偏白,带着汗的薄光。他的手掌先按在你的肩头,掌根压在三角肌上,两秒,然后往下。上臂,肘弯,前臂内侧,指腹贴着尺骨,很慢。你吸了口气。你的手指在他小臂上掐出一道红印。
你够到了他衬衫下摆,往上拽。他不帮忙,也不拦。你拽到胸口。他的皮肤是热的,比你预想的粗糙,肋骨下面薄薄一层肌肉,你的指尖刮过去,他的腹肌绷了一下。不是控制。是反应。你摸到了那个反应,一个细微的、从内到外的收缩。
你的膝盖抵上了他的。两条工装裤都还在。你压上去,他嗯了一声,很短,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你的小腹撞上去,布料底下顶着一块硬,你就停在那儿了。他的呼吸喷在你下巴尖上,热的,一息接一息。你看见他鼻翼一收一收。
别急,你说。你的声音自己都不认识。哑的。低的。带一丝抖。
他没让你急。他用手托着你的后腰,把你的T恤往上推。你配合。你的肩胛骨在空气里凉了一下。他的整个掌面覆上来了,从肩胛骨到腰窝,他的体温透过你后背的汗渗进来,你在他的掌心里弓了一下腰。他的嘴唇找到了你的左肩。不是吻。是含。你的肩头皮肤被他的嘴唇包住,他的舌尖舔过肩峰那一小片,你的身体弹了一下,你的手指在他后脑的头发里攥紧。他含着你肩膀的时候,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从喉咙深处出来的。一个音节都没有。就是气。热的。抖的。
他移了嘴。沿你的锁骨,你的颈侧,你的耳后。他啃了你耳后一小块,牙齿陷进去,不重,但你整个人缩了一下。他的嘴唇贴着你耳廓,你听见他的呼吸变成了一种节奏,不是喘,是忍的声音,牙关咬合的时候从嘴角漏出来的碎气。
你的T恤推到了后腰。他脱了你的裤子。你拽的。他帮你解了扣子。你的手指在抖。扣子弹开。你往下拽。你的内裤是灰色的,棉的。你坐下去的时候裤脚堆在膝盖上。他看着。没急。他的视线从你的锁骨移到你的小腹,移到你的大腿内侧,移到你的裆部。那个眼神是平的,静的。但你的呼吸变了。你听得出来。他下腹在你头顶起伏的幅度不对了。
他跪到了你面前。
盐地板上。他的工装裤膝盖磕在盐结晶上,你听见一声脆响。他低头。你的视野里只剩他的后脑勺和脖子后面那一小片汗湿的皮肤。他解自己的裤子的时候,你看着他的手。稳的。扣子。拉链。往下拽。你看见了。硬的。你的小腹缩了一下。你的手指插回他头发里。不是抓。是按。把他的头固定在一个角度。
他含住了你。
你的腰弹离了地面。不是他用力。是你自己的。骨盆不受控地往上顶了半寸。攥着他后脑的那把头发绷得指节发白。嘴张开,没出声。喉咙里堵了一个完整的、没成形的音节,像被谁掐住了一半。他的唇贴着你,湿的,烫的。舌尖没急,先沿外侧慢慢划了一圈。在找。他在找。你唇底的肉自己缩了一下,又松了,像被一根指头试探着拨开。他找到了。舌头顶上去,停了。就一秒。那一秒从你后脑勺一直酥到尾椎,腰开始抖,手指在他头发里又拧死了一档。
然后他伸进去了。
不是一口气。分开的。舌尖先。然后舌面。然后整个舌头顶到你里面最深处那个点。你的腰在地板上弹了一下。你的手指在他后脑抓了两下。你发出一声自己都不认得的尖叫。很尖。很短。在盐壁上弹回来。*咚。*混在水滴的嗒声里。你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在回响。你突然觉得自己很丢人。你的脸烧起来了。你伸手去捂他的后脑。想让他停。他没停。你的手指按在他头发上。你感觉到他的舌头在你里面动。不是断的,是一个连贯的、旋转的、从外圈往内收的动作。你的小腹在跳。你的大腿在夹紧。你的膝盖在抖。你的声音从嘴里漏出来,变成持续的、低低的、带气音的哼。他的头发被你的掌心吸住了。汗把你们的皮肤粘在一起。
他加快了。不是突然。是渐进的。你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从你胯下面涌上来的气流是粗的、热的。他的舌头压得更深了。你的整个骨盆在缩。你的大腿内侧在起颤。你的脚趾蜷起来了。你的手指在他后脑的头发里抠出两个红印。
啊——
你叫出来了。不是控制的那种。是嗓子眼里被顶出来的。一个完整的、带破音的元音。在盐壁上弹了两次。你听见了。你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声音。你的身体在那一声里打开了一层。你的肌肉在松开。你原来不知道自己是绷着的。原来从他把你按在墙边你就绷着。现在它松了。你的腰塌下去。你的腿在他肩膀两侧撑不住了。你滑下去一点。你的膝盖磕在盐结晶上。凉的。你的注意力在那一秒被拉回了地面。
他停了。退出来。你感觉到了那个空。整个人塌了一下。你的嘴唇上还有他的唾液。你的小腹还在跳。你的大腿内侧在缩。一缩。他抬头看你。你的眼睛是湿的。不是哭。身体反应。你的眼眶周围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你的嘴唇是肿的。
看着我,他说。声音哑了。不是装出来的。是用完了的哑。嗓子眼里全是沙。
你看着他的嘴唇。红肿的。有你的味道。
他把你的裤子彻底脱了。灰色内裤他一只手拽下来。你的脚在盐地板上踩了一下。凉的。你的脚趾蜷了。然后他把你翻过来了。不是翻。是拖。他的手掌贴着你后背,把你从靠着墙的位置拉到侧躺。你的背贴上了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搁在你的肩头。你的整个左肩被他的胸腔压着。他的心跳贴在你的肩胛骨上。一下。物理的。你的肩胛骨在震。你的皮肤在发麻。
他的嘴唇找到了你的后颈。你扭了一下腰。不是推开。是迎。你的腰拱起来。他的胸腔顶上了你的后背。他嗯了一声。这个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你的肩胛骨在抖。他用手把你的双腿分开了。你的小腿内侧贴着他的前臂。他的呼吸打在你后颈上。你偏了偏头。你的后脑勺磕在盐墙上。凉的。你的牙关咬了一下。
他的手指插进了你的手指。中间三指。他的掌心贴着你的掌背。他的拇指按在你的中指关节上。指甲刮过你的皮肤。细的一道红。你的手被引到了你头顶上方的盐壁上。你的指尖触到了冰凉的盐面。他的手指和你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按在那里。固定了。
你侧过脸,看着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是湿的。贴在后颈上。你看见他脖子后面的皮肤。汗在皮肤上形成了一层薄光。你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你舔了一下那片皮肤。咸的。你的舌尖在他后颈的汗里停了半秒。他的肩在抖。
他把你转回去了。手掌推着你的后背和髋部。你的脸贴上了他的胸口。你的鼻尖蹭到了他的下巴。你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喉结。他吞咽的时候你含住了那个凸起。他的腹肌在你嘴唇下面收缩了一块。你的舌尖刮过那块肌肉。他的腰弹了一下。你的嘴被顶离了他的嗓子。你的鼻尖蹭到了他的锁骨。
他进来了。
不是滑进去的。是顶进去的。你的眼睛闭上了。你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攥紧了。你的整个上半身绷成一条线。从肩胛骨到腰椎到尾椎。你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出来。你的身体在撑。在让。你的骨盆微微往后仰。他的重量压在你后背上。他的前臂穿过你的腋下。扣住了你的肩膀。把你的上身固定在他的胸口上。你的脸贴着他的胸肌。你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你的嘴唇抵着他的胸骨。他的呼吸从你头顶打下来。粗的。热的。
你感觉到他在里面。你的身体知道。你的小腹在跳。你的大腿在夹紧。你的阴道壁在收缩。一下。两下。你的身体在适应那个体积。那个温度。那个硬度。你闷哼了一声。声音被他的胸肌吸收了。你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抠了他的手背。他的指甲陷进你的掌纹。你的皮肤上留下两个细印。
他没动。停在那里。你的整个身体在等。你的肌肉在等。你的呼吸浅得像不存在。他的嘴唇压在你的头顶上。你听见他的呼吸。粗的。重的。带一丝颤。你感觉到他硬。你的嘴贴着他的胸骨。你在等。
然后他动了。
不是抽送。是推。他往后退了一点。你的骨盆在他前臂的固定下往后滑了半寸。然后他往前顶。不是快的。是重的。一下。你的腰弹了。你的嘴从他胸肌上抬起。你咬住了他的肩膀。牙齿陷进三角肌。不深。留了印。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攥成拳。你的整个身体在他的推入里弹。你的阴道壁缩了一下。你的小腹跳了一下。你的腰弓起来了。你的后脑勺在盐墙上磕了一下。

他顶到底的时候你叫了。这次不是气音。一个完整的、从肚子里涌上来的声音。你的牙齿松开了他的肩膀。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松了一瞬。你的整个大腿在抖。你的阴道壁在那个到底的位置上绞住了他。你感觉到他停了一秒。他的呼吸打在你头顶上。粗的。断的。你的手指重新攥紧了他的手背。
他开始动了。不是快的。是深的。每一推都顶到最里面。每一退只退一半。留一半在里面。你的身体在适应那个节奏。你的腰在他的推顶下前后滑。你的后腰撞上盐壁。晶体扎进皮肤。疼的。你的注意力被那个疼拉了一秒。然后他的下一推把你顶离了墙。你的身体悬了半秒。你的小腹在跳。你的大腿内侧在起颤。你的声音变了。断的。低低的。从喉咙里出来的气音。一下一下跟他顶的节奏对上了。
他加快了。你的声音跟着变了。你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在抓。不是按。是抓。指甲陷进他的皮肤。他的肩膀在你头顶收紧了。你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你感觉到他的心脏在加速。不是均匀的。是搏的。你的耳朵贴着他的胸骨。你听见了那个节奏。越来越快。他的呼吸从你头顶打下来。变成了一种节奏。和顶的节奏对上了。一推一吸。一退一吹。
你的大腿在夹紧。不是你想夹的。是你的腿在求他快一点。你的膝盖在打颤。你的脚在盐地板上踩。脚趾蜷起来又松开。你的阴道壁在收缩。不是均匀的。一阵一阵的。像潮。你的小腹在每一推的到底时跳一下。你的声音从气音变成了完整的音节。你叫的是元音。在盐壁上弹。你听见了自己在喊。你的后脑勺在盐壁上蹭。你的头发散满了你的肩头和他的后背。
他俯下身。前臂从你腋下抽走。一只手扳住胯骨,把腿撑到最大。大腿内侧贴着他的前臂,肌肉绷得像绞紧的绳,硬,烫,顶得你肉发颤。他把你另一只手从盐壁上拽下来,整只手掌压在你小腹。热的,直接烫在皮肤上。你的手指蜷进他掌纹,攥紧了。他往下推。不是按。是推,顶到骨头底下那个点。你的腰弹起来。嘴张开了。声音从低处往上蹿,蹿成尖音,破了。大腿在抖。阴道壁在绞,不是收缩,是收紧,一环扣一环地攥。整个下半身都在痉挛。
你叫了他名字。你不确定你叫了。但你感觉到了。你的嘴在动。你的嘴唇贴着他的胸口。你在喊。夏。止。川。三个字。从你喉咙里出来的。破音的。沙的。你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抠出了血印。
他顶到了最里面。停住了。前臂箍着你的腰,后腰抵着盐壁,整个人绷成一根弦。他的重量全压下来。肩在抖。腿在抖。手指在他掌心里攥得发白。他抵住你的那团是烫的、硬的,卡在那里不动。他整个人绷得像要炸。呼吸砸在你头顶上。粗的。重的。带一丝颤。他的腹肌在你后背上痉挛。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动了。最后一推。不是顶。是陷。你的身体被那个力度推得整条脊柱弓起来。你的后脑勺在盐墙上磕了一下。疼的。你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扣死了。你的嘴张开了。你叫了。这次是完整的。不是元音。是声音。你的整个阴道壁在收缩。绞。松。绞。松。你的小腹在跳。你的大腿在抖。你的脚趾蜷起来。你的声音在盐壁上弹了三次。咚。咚。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抠出两个血点。他的手指在你掌心里收紧了。你感觉到他松了。那个紧着的东西松了。他的身体在你上面颤了一下。他的呼吸打在你头顶上。粗的。长的。你的小腹还在跳。你的大腿还在抖。你的阴道壁还在一缩一缩。你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松了。你的身体软了。你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你的头发散了。你的脸贴着他的胸肌。你的皮肤还是烫的。他的也是。
他没动。你们都没动。盐壁上的水滴还在嗒。你的呼吸在平。他的也是。你的手指还扣着他的掌心。他的还扣着你的。你的小腹还在跳。很轻了。一下。像心跳的余波。你们贴在一起。你的后背对他的胸膛。你的皮肤对他的汗。你的头发在他的后背和手臂之间散着。他的前臂还箍着你的腰。松了。不是放开。是贴着。你的腰在他的掌心里。你的皮肤上有一层薄汗。他的也是。你们贴在一起的那一小片区域在空气里慢慢凉下来。
你偏过头。你的嘴唇碰到了他的肩膀。含住了那一小块皮肤。不是吮。是贴。你的舌尖舔了一下。咸的。他嗯了一声。很轻。你的后脑勺又磕了一下盐墙。你哼了一声。把脸埋回他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