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七号楼的窗玻璃上,声音密而碎,把整个阶梯教室泡成一只闷响的鼓。你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膝盖上摊着那本翻开的《文学理论教程》——2018年第三版,封皮已经被你翻得起毛了——旁边压着一册研究生课程讲义,A4纸,订书针还在,扉页印着比较文学与跨文化研究。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一个字没看进去。
外面是六月中旬的梅雨。梧桐叶被雨打得发白,泥腥味混着栀子花的甜腻从窗缝里挤进来,沾在你手腕内侧那小块晒了一下午的皮肤上,又凉又潮。你的米黄色棉布连衣裙被汗气洇出一小块深色,贴在腰侧。帆布鞋的鞋带松了,你也没去系,脚趾在鞋里蜷了蜷,又松开。
两小时前你在答辩室里站了四十分钟。
你记得那个画面。你站在讲台后面,翻到最后一页,你对着那五个坐在审判席上的人说了我的答辩到此结束,然后你的余光扫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穿深色衬衫的男人,袖子卷到小臂,正低头在A5本子上写什么。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你隔着整间教室都听见了。他写完那行字,抬头,目光越过前三排空椅子的椅背,准确落在你脸上。
你和他对视了大概两秒。
那两秒你什么都没想。就是胸口某个地方被一只手攥紧了,又松开,你的下颌肌肉不自觉地绷了一下。他冲你点了一下头,不算笑,但嘴角是松的。然后他合上本子,把笔塞进衬衫口袋,走了。
你叫褚妍,二十四岁,比较文学与跨文化研究专业硕士二年级。导师介绍他时说的是哲学系外审专家祝老师。你当时没太在意外审两个字——你以为他只是个来蹭答辩的博士后,顶多比你大三四岁。答辩结束你说了句谢谢祝老师,他回了一句下学期课堂见,褚妍,你挥了挥手就走了,脑子里全是过了两个字在转。
现在你坐在空教室里,雨越下越密,那本讲义还摊在你腿上,你忽然很想念那两秒的对视。想念的方式很笨,就是把他的轮廓在脑子里描了一遍又一遍,描到边缘都模糊了也没能描回去。你把手指按在讲义扉页那行比较文学与跨文化研究上面,按了很久,纸面被你的指尖磨出一道浅浅的印。
门被推开了。
雨声被搅碎了一秒,门轴吱地响了一声,然后他走进来。白衬衫,袖子又卷到了小臂,深灰裤子,脚上没有鞋——他什么时候脱的鞋你没看见,但凉鞋已经不在脚上了,他的脚趾在木地板上踩了一下,带了几滴水过来。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帆布袋,水珠顺着带子末端往下滴,在瓷砖上砸出几个小灰点。
他在你前面两排停了一下,往四下看了看,然后径直走下来,在你旁边那个空位上坐下来。
他的膝盖几乎贴着你的裙摆边。
也刚答辩完?你先开了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轻,轻到你自己都要侧耳才能听见。
算吧。他偏过头,下巴朝门口扬了扬,我那边提前审完了,比你的早一个钟头。
你哦了一声,把膝盖上那本讲义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点空间。不是有意的,但你的指背碰到了他衬衫的下摆,那块棉布是凉的,上面挂着雨水的潮气,贴着你指腹蹭过去的时候,你小臂上那层汗毛全立起来了。
你哪个方向的?你问。
哲学。
你张了一下嘴。哲学系的硕士?你们学院隔壁就是哲学楼。那你的论文写什么?
他笑了一下。不是嘴角那种,是眉尾松下来的那种。你猜。
你猜不出来。你本来也不是一个会花力气去猜别人论文题目的人。你妈说你什么都好,就是不太争。你争了二十二年的学,争到了读研,争到了今天答辩通过,但争到猜一个陌生男人的研究方向这件事上,你觉得自己征不动了。
那我不猜了。你说。你笑了一下,把帆布鞋松掉的鞋带又踢到一边,脚趾蜷了蜷。
他没接这句话。他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你面前那一排的椅背上,脸离你近了一些。近到你能看见他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没系,锁骨下面那小块皮肤是热的,上面有几道被太阳晒出来的浅褐色印子,他的呼吸打在你太阳穴旁边那寸空气上,是温的,带着一点雨后的土腥和皂角的味道。
褚妍。他叫你的名字。不是同学,不是你,是名字。
你的肩膀先于你脑子缩了一下。
你的论文我读了三遍。他说。声音很平,像在报天气预报。第三遍的时候我做了很多批注,写到后来批注比正文还长。
你的呼吸停了一拍。不是被吓到的那种停,是胸腔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嗡地响了一声,你的下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他还没说完,气息就凑到你耳廓旁边了,湿热的,喷在你耳垂上,你的耳垂软了一下,你听见自己吸了一口气,那个声音在空教室里很响,像有人划亮了一根火柴。
我下学期带你们那门专题课。他说。文学批评专题。你必修的。
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不是在跟一个同学说话。你是在跟你的老师说话。哲学系讲师,二十七岁,二十五岁拿了博,今年刚入职,系里点名让你下学期必须选的那门课。
……祝老师。你把称呼换了。手指收紧了裙摆的边缘,指节发白。
别。他打断你。就一个字,语气里有一种很笃定的不容。你叫我什么我都行。别’老师’我。
雨又大了。窗玻璃上的水流汇成一条,把外面的梧桐叶搅成一团模糊的白,栀子花的甜被冲淡了,只剩泥土的腥气从窗缝里渗进来,落在你裸露的小臂上,凉的。
他的手从椅背上挪下来了。不是突然的,很慢,慢到你来得及看见他的掌根贴着椅背木头蹭了一下,然后落在你手腕内侧。
他的指腹按在你腕骨上那块最薄的皮肤底下。
你的手腕先软了。然后是小臂。然后整条胳膊从肩头往下泄了一股力,你整个人往前歪了半寸,额头几乎抵上他肩膀。呼吸乱了拍子,胸腔比刚才胀了一圈,指尖烫得发麻。心擂在肋骨上,闷闷地一下一下撞,每撞一下血就多往指尖赶半分,指腹一胀一胀地跳。
你手在抖。他说。陈述句,没有问的语气。
你手也在抖。你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你不确定那是紧张还是你真的在抖。
他的拇指从你腕骨上滑上去,沿着你小臂内侧那条筋往肩的方向挪了两寸,停住了。没再往前。就这么停着,指腹抵在你袖口底下那截皮肤上,你隔着自己的皮肤都摸到了下面那颗被激起的凸起,小小的,硬的。
你的脑子开始打架。你一边觉得他的手指应该再往上,应该碰到你肩头那根吊带,应该把那块米黄色棉布撑起来让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你一边又觉得你在干什么,你在七号楼302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你的导师可能还有二十分钟从答辩室出来在走廊里找学生,你的帆布鞋鞋带还松着,你下午那杯冰美式才过了两个钟头,你的膀胱需要你在四十分钟之内找到一个厕所。你的胃在缩,缩得你小腹发紧,你的太阳穴在跳,一跳一跳的,热的。
但你的腿没有并起来。你的手腕没有从他掌心里抽出去。你的呼吸还是乱的,你的胯骨在椅面上微微地挪了一下,你自己都没注意到。
你想:我不该在这里。你想:但如果现在让他走,我会把整个七月都用来后悔。
你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了他搁在你大腿侧面那只手的手背。你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他的指缝是凉的,你的掌心是热的,两个温度叠在一起,你皮肤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你攥了攥他的手指,他的指节在你掌心里弹了一下。
别走。你说。你知道这句话太轻了,雨声一盖就没了,但你说出来了。你的尾音是往下走的,不是问句。
他翻过你的手腕。你的脉搏在他指头底下跳,跳得他指腹都在跟着震。他扣着你的手腕把它从膝头拉起来,另一只手从身后绕过来,捧住了你的后脑。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牙齿磕到了你的下唇,不重,一个磕,你尝到了自己嘴唇上那一点薄荷牙膏的凉味。你本来可以躲的,你的后脑还抵在他掌心里,你的身体还有一半是僵的——但你的舌头先动了。你含住他的下唇,用舌尖顶了一下他门齿内侧,这个动作你自己都没预料到。你褚妍,那个在社团活动里负责给大家倒热茶的人,那个导师说褚妍同学最让人安心的人,你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用舌头去舔一个男人的门齿。
他的呼吸从鼻子里出来的那一下,气流吹在你上唇。然后他吻得深了,舌头探进来,抵着你上颚往下压,你的头往后仰,颈椎发出一声很轻的咔,他的手掌在你后脑勺上收紧了手指,你的头发被他揉乱了一整片,几缕黏在你脸颊上,被汗打湿了。
你的裙子被顶起来了。他的小腹抵着你大腿根上面那一小截,那块布底下什么都没有——你早上出门没穿内裤,梅雨天,你嫌闷。他的衬衫下摆是干的,你裙子内侧已经被汗洇湿了,两层布贴在一起,他顶一下,你的腿就弹一下。
他的手从你后脑滑下来,绕到你腰侧,五指扣住你的胯骨。他的指头很稳,不是试探的轻,是我确认了这里的那种稳。他往上推了两寸,你裙摆被撑起来,露出大腿根那一小截,他的掌心隔着棉布贴上来,你大腿内侧的肌肉绷了一下,随即松了,松的方式不体面——你的膝盖分开了,帆布鞋在地板上蹭了一下。
你早上没穿?他问。声音闷在你耳后,气息全喷在你颈侧。
……闷。你只说了这个字。你的脸埋在他肩膀上,不敢看他。你的太阳穴在跳,热的,你的耳垂是软的,你确定。
他笑了。鼻腔里漏出来的一团气,震在你锁骨上。他的牙齿咬住你耳垂,磨的力道,你的耳垂被吸住了,一扯,你的腰软了一瞬,他的手掌就在那一瞬把你整个人往他那边拽了一下,你坐不住了。
你从座位上弹起来,跨坐到了他大腿上。膝盖卡死他的大腿外侧,裙子堆在腰底下,皱成一团。他的手掌从你腰侧一路滑下去,摊平在你尾椎骨上。那块皮肤薄得像没长好,他掌心每一道沟壑都硌你,你屏住气,牙根发紧。裙底彻底洇湿了,你坐在他裤子上,一块布料透了一个深色的圆。他捏着你腰侧的手指收紧了——湿布底下那几道凸起他全数得清。指头在尾椎上钉了两秒,然后往下,划进胯骨底下、阴阜上面那道细缝。大拇指隔着那层湿布,闷闷地按了一下。
你的脊背弓起来了。不是主动的,是那一按让你的腰肌自己缩了,你的后脑勺撞在椅背上,咚的一声,闷的,阶梯教室的木椅背发出一声很钝的响。你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把他后脑勺的头发攥成一团,你的指甲刮过后颈的皮肤,他嗯了一声,从喉咙深处出来的,你通过攥着他头发的手指感觉到了那个振动,从他的颅骨传到你的指尖。
他的衬衫被你的动作带起来了,你坐在他腿上,他的腹部顶着你,你弯腰去解他衬衫的扣子。从最下面那颗开始,他的扣子小,你的手指在抖,第一颗扣了三次才解开,第二颗的时候他的手掌从你尾椎移开,覆住你的后腰,你的身体前倾,胸口压在他胸口,你含住他的喉结,牙齿磕在他喉结上,他偏了一下头,你的下巴磕在他胸口,你的嘴唇贴着他锁骨下面那块被晒出浅褐印子的皮肤,你亲了一下,他的皮肤是烫的,你的嘴唇是凉的,你含住那一小块,舌尖舔了一下,他整条手臂的肌肉绷起来了,你从你坐着的腿内侧感觉到了那种收紧,他的大腿夹住了你的胯。
你两只手扯住他衬衫下摆两侧往外带,从下往上推。他肩膀窄,锁骨那两块骨突得很,舌尖抵着胸肌上缘那条硬线往上走。他呼吸粗了,气音全从鼻子里挤出来,嘶——你一口咬住他左胸那颗痣旁边的皮,他大拇指插进你发根,摁住你的后脑,你退不开。
你含住了他。
你解他的裤子。皮带扣卡了一下你的指甲,你嘶了一声,他低头看你。你仰着脸,头发散在肩膀上,嘴唇上有一道他咬出来的齿印,你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一种连你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治愈,是那种笃定的、我今天就是要干这个的东西。你二十四岁了,你妈说你不太争,但你现在蹲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解一个二十七岁哲学系讲师的皮带。你觉得自己终于争了一下。
裤子褪到膝盖。你看见了。你舔了一下他的前端,烫的,比你的嘴唇烫得多,你的舌头平着舔过去,他大腿外侧的肌肉抖了一下。你的舌尖描了整个中线,从顶端到根部,他仰起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很低的音节,你的嘴唇贴着他下颌,你听见那个气流全部打在你上唇上,热的,带着一点咸。
你含住他了。入口的那一下他整个脊柱绷直了,你脸贴着他腹股沟,他小腹的肌肉在你脸颊上跳了两下。你只含了两秒就把他推出去了,你的嘴唇上都是他,你舔了舔舌头,味道是咸的。他俯下身来,两只手捧住你的脸,拇指擦过你嘴角那条水光,然后含住了你的下唇。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是慢的,他的舌头在里面画了一个很慢的圈,你的牙列抵着他上颚,你嗯了一声,那个声音从你鼻腔里出来的,他听到了,吻又深了一层,你的后脑勺在椅背上蹭了一下。
你的舌头伸出来,重新含住他。这次慢,嘴唇裹紧他的前端,舌面贴着中线从下往上舔过去,他的胯在你掌心抖了一抖。舌尖描过那颗小粒,他整条腿绷得像拧紧的绳。你的手指绕到后面箍住他腰,后腰凸出一小块骨节,指节正好卡上去。他嗯了一声——那音从喉底拖出来,尾巴是碎的。你的唇贴着那片皮肤,他声带里的震颤直接顶到上唇,嗡嗡地响。你含深半寸,舌面倒扣抵住根部,他大腿一合夹住你的手指,指甲咔地磕在皮带扣金属边上,你抽了口凉气。他偏过头,嘴唇碰了一下额心,一蹭就走。你重新含住,节奏稳了,舌头顺着前端那道缝来回地刮,他的呼吸全扑在脸颊上,滚烫,裹着唇上那点没舔干净的咸。
他开始动。你的舌面被他前端的跳动震得一颤一颤,你含深了半寸,操——那声闷在你嘴里,唇齿间全是那个音节抖出来的嗡鸣,喉咙被顶得缩了一下,你眯起眼,舌头在他根部搁住,停了一拍。他往下压,你鼻尖抵进他腹股沟那片温热的皮肤,你偏开下颌重新含进去,节奏提上去。他的呼吸变了,鼻息变成嘴里的,热浪一下一下砸在你上唇,比从前鼻腔里出来的那股灼两倍,你的舌头在口腔底翻了个面。
他把你按回椅背了。
他跨在你身上,你仰着头看他,他的头发被你弄乱了,额前几缕搭在眉毛上,他的瞳孔里映着窗玻璃上那条模糊的雨线。你的裙子堆在腰底下,你的肩膀上只剩两根吊带,你的后背完全贴在他的胸肌上,他的汗把你后背的汗浸在一起,黏的,滑的,你的肩胛骨在椅背上蹭了一下。
你确定?他问。
你的手指从他胸肌上滑下去,按在他小腹上,你的掌心贴着他腹肌的纹路,他的腹肌在你掌心跳。你确定什么?
你刚说’别走’的时候,他的嘴唇贴着你耳廓,你的腿在抖。
你腿也在抖。你又说了一次。这次声音比刚才稳。你的手指往下滑,滑过他的胯骨,他的裤腰已经褪到膝盖了,你握住了他。你的手指收拢,他的前端在你掌心里弹了一下,你的指缝里全是水,你的拇指按在他前端侧面那颗小粒上,他嘶地吸了口气,你的手掌攥紧,他整个人往下沉了一寸,你的小腹撞在他胯上,你感觉到了他顶着你小腹的硬度,隔着你那层湿透的内裤,是烫的,是硬的,让你的膝盖内侧骨头发酸的那种顶。
他把你内裤的边从腿上扒下来的时候你闭了一下眼。那块棉布被从他胯骨上扯开是凉的,然后他的拇指贴上来了。你的阴唇是湿的,你一直就是湿的,从他说你论文我读了三遍的时候你就是湿的,你现在才承认。你闭着眼,你的呼吸从齿缝里挤出来,哈——你的小腹在收缩,你的脚趾在椅面上蜷了。
他进去的时候你的腰弓起来了。你的手指插进他后脑头发里,把他往下按,你的指甲掐进他头皮,他嗯了一声,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的后脑勺抵着的椅背跟着震了一下。他没有慢慢来。第一个动作就推到了底,顶在你最深处那个点上面,你啊了一声,眼泪差点出来,不是疼,是那个地方突然被整个塞住、顶得你往里面猛地一缩但你的身体没问你有没有准备好就先于你叫了的那种——你的腿夹住他,你的膝盖在他腰后面绞了一下,你的腰在往后拱,想逃,但他的手掌扣住你的胯,不动了,就这么抵着那个点压着,你的呼吸乱了,你的牙齿咬住下唇,血味渗出来。
别咬。他伸手把你的下唇掰开,吻了一下,很短,一碰就走。他的额头抵着你的额头,你们两个的呼吸喷在一起,你的睫毛上挂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泪,他的大拇指擦掉了,你感觉到他的指腹在你眼尾蹭过,凉的。
然后他开始动。
第一下很慢。他抽出来到只剩最前端还在里面,你的液体从连接处被带出来,拉出一条银白色的线。他的前端在抽出去的时候蹭过你内壁最敏感的那块肉,你的腰弹了一下,你的脚趾在地板上蜷了。他顶回去的时候是斜着顶的,角度比刚才偏了大概十五度,那个最里面的弧度顶到你后壁上面一个你自己手指够不到的点,你的腰不自觉地往后顶,迎合他,他嗯了一声,你听见了,他的下颌肌肉绷着,你看见他腮帮子上的那根筋动了一下。
第二下比第一下重。他的胯骨磕在你胯骨上,咚,闷响,你的后背在椅背上弹了一下,你的肩胛骨在椅背上蹭了一下,你的裙子——你的裙子已经全堆在腰底下了,你的后背裸露着,贴着他的胸肌,他的汗把你后背的汗浸在一起。
加了速的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你的声音变了。你本来还在忍,嘴唇抿着,指甲在他后背上抓,他的肩胛骨下面那层皮肤被你抓出五道红印。你嗯——那个声音从你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你自己都愣了一下,你的室友说你笑出来的声音像猫叫,但你现在喊出来的不像猫。你喊出来的声音是跑八百米最后那一百米从肺底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哭腔的气音,你的小臂从他肩头滑下去,你的手指勾住了他的皮带扣,指节发白。
褚妍。他叫你名字。声音哑得发毛,不是忍着出来的那种,是嗓子被扯到发紧、气从喉咙里挤出来又不够的那种。他的额头抵着你的,你感觉得到他全身绷着在忍,太阳穴的青筋一下一下跳,你拿手背去抹他额头的汗,烫得你手背皮肤都紧了,指腹蹭过他眉骨那一瞬,他整条肩线猛地一颤。
你把他拉起来了。腿夹死他,小臂箍住脖子,嘴唇贴上去,吻他的喉结,舌尖抵住声带——他喘出来的那口气让你的舌底下滚了一下,喉结蹭过舌尖往上滑,他张嘴要出声,声音却断在你舌头底下。你把他顶到最深处那个点上停住了,手指抠死他后背,整个人绷成一根弦。腰往上顶,腿往下夹,你拿自己的节奏撞他,一下,两下,膝盖磕在他后腰,小腿绷直了又折回来。哈——嗯——呼吸全是碎的。额头抵进他锁骨窝里,眼泪又涌出来,不管了,脸上的泪打在他胸肌上,热的。他的腹肌隔着你的颧骨一下一下地搐,和你那口碎气同一个频率。
他撑不住了。
他把你按回椅背的时候你的后背又咚了一声,他俯下来,你的头发被压在两个人之间,他的嘴唇咬着你肩,磨的力道,你的牙齿在你肩头停了两秒,你啊了一声,腰弹了一下,他的腰跟着你的弹动往下沉了最后两寸,顶到最里面,你的子宫壁被顶到了,你整个人从尾椎到头顶酥了,你的手指在他后背肌肉里抓,指甲掐出弯,你尝到了血味,他后背被你指甲刮破了,你没松手。
你的高潮来了。大腿内侧肌肉先痉挛,膝盖跟着打颤,骨盆底肌猛地一收,紧得他整个人在你里面弹跳。阴道壁绞住,他的前端被你的肌肉箍死在最深处。他操了一声——那个字从你耳侧炸开,声音是真的破了,不是刻意压出来的低哑,是气音跟实音搅在一块儿、嗓子眼被你的节奏生生震裂的那种破。他射的时候,你的后腰撞在椅背上震了震,脚整个抬离地面,小腿弯着,脚趾在地板上蜷紧、松开、又蜷紧。你的身体抖起来,不是那种细微的余颤,是骨盆在连续地跳,内壁随他每一次出精的冲击绞紧又松开,他的前端在你里面跳。你的液体混着他的,从两个人的连接处泛出来,顺着你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椅面木头上,啪、啪,两声,空教室里格外清楚。
他趴下来了。
他的额头抵在你肩窝里,鼻尖蹭着你锁骨下面那块皮肤,他的呼吸还乱着,气音打在你肩头,你的皮肤上全是他的口水和汗。你的手还搁在他后背,指甲嵌在肩胛骨下面那五道红印里,他的皮肤是烫的,你的指尖上有一小点血,他的,你看着那一点血在指尖上,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是哑的,你后背破了。
没破。他没抬起来。嘴唇蹭着你肩头,气息是热的。就是划了一下。
雨小了。窗外的水流变细,梧桐叶的轮廓从模糊里慢慢露出来,栀子花的甜被冲淡了,只剩泥土的腥气从窗缝里进来。你的裙子还在前面那排椅子上,帆布鞋也在,你的白色棉布内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到了大腿侧面,你也没去拉。你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他的心跳还在乱,你感觉到了,他的心脏在你后背的皮肤上撞,一下一下,比你的慢半拍,你等它慢了,才把手从他后背松开。
你松手的时候他往后仰了一下,你的指尖从他肩胛骨下面抽出来。你看见那五道红印,最深的那道两毫米的口子在渗血,不流,就是那点血停在皮肤表面,把红印的末端洇成一个小暗点。
你的目光落回膝盖上。那本《文学理论教程》还摊在椅子上,你翻过来看了封面——2018年第三版,你认出来了,下学期文学批评专题的指定教材。旁边那册A4讲义,比较文学与跨文化研究,那是你的专业方向,但扉页下面有一行小字你刚才没看见,现在你看见了:开课教师,祝昀霆,哲学系。
你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按了很久。
你答辩那天坐最后一排,你说,没抬头,是我先看见你的。
我知道。
你也是。
我坐最后一排是因为我提前到了四十分钟,前面有人坐满,我就坐后面了。他停了一下。我提前到是因为我查了你的答辩时间,然后查了这栋楼今天下午还有没有别的课。
你把眼睛抬起来了。你盯着他的脸,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在抖,你在笑,笑从嘴角开始,然后是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弯了一下,下唇上那颗小痣在笑的时候往上提了。
下学期课堂见。他说。他在扣衬衫扣子,从最上面那颗开始,扣得很慢,他的手指上没有血了,他刚才用你的裙摆擦了——你看见了,你裙摆左下角有一小点暗红。
别坐最后一排了。
你嗯了一声。你坐回去,把松掉的帆布鞋踩到脚底,你的裙子还空着,你也没穿,就穿着那条湿透的内裤坐在那本《文学理论教程》上。窗外的雨还在下,栀子花的甜慢慢渗回来了,你的后腰还在发酸,你的手指上还有他后背那一点血,你把它舔掉了。
祝老师。你又叫了一次。
他停了一下扣扣子的手。
下学期第一排,你说了,声音是平的,没有笑,没有哭,就是平的,我坐第一排。
他转过头来看你。你冲他点了一下头,不算笑,但嘴角是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