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他的声音从上方砸下来,闷在雨声里,尾音发颤,不是命令,是某种忍到极限的求饶。仇芸汐的后背贴在栈道的木板上,湿透的冲锋衣还没脱干净,雨水顺着肩胛骨往下淌,冰凉。而他的嘴唇正贴在她喉结下方那块薄薄的皮肤上,舌尖碾着她的脉搏,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像在磨什么非磨不可的东西。
徐子涵你——
别说话。他把她下巴抬起,牙齿咬住她下唇内侧那道软肉,吸了一下,松开时带出一小缕湿意。他的呼吸全喷在她锁骨窝里,烫的,跟头顶落下来的雨是两个温度。木板在她背底下嘎吱响了一声,窄,太窄了,这条栈道从来就是一个人宽,他压下来之后她两条腿根本无处放。
她没让他走。
她两只手攥着他后腰那块湿透的衬衫布料,指节发白,攥着,没推,也没拉。雨水把两个人的头发糊成一团,滴在她后颈上,凉的,激得她浑身一窜,他顺势又咬了一口。
这是三个小时之前的事。不对——
三个小时之前,雨还没下这么大。
仇芸汐蹲在栈道尽头的石亭子里,拿卫星电话跟导师汇报进度,嘴里嫌来着:……对对对,那面壁的浮雕被水泡了两年了根本看不清纹路,您让我来干嘛,来数石头的?她二十六了,考古学硕士二年级,读到这第三年,导师把她丢到川西这条废弃古栈道上做田野调查,一蹲就是两个礼拜。她本来不是这种安分性子,研究生会的主席换届晚宴她年年是气氛担当,能在两百人的场子里把话接得滴水不漏,但导师说了你今年课题必须实地完成,她就把社交季全推了,来了这里。
芸汐,你导师电话打不通,卫星信号要断了。徐子涵从亭子外头走过来,手里拎着她的登山杖,雨水顺着他的冲锋衣帽子往下流,下巴上全是水。他三十岁,做文旅地产的,公司名底下挂着七个项目,但这条栈道是他个人出的钱在修护,说是为后续文旅开发做摸底,实际上他妈的谁信。
你走你的。她没抬头,还在跟空气里的最后一格信号较劲。
栈道东段第三根撑柱裂了,下午塌了一段,后面的路不通了。你今晚要么跟我回营地,要么就搁这儿等天亮。
营地?她终于把卫星电话摔在膝盖上,营地在我上头两公里,你让我走两公里夜路?还下雨?
我开车来接你,要四十分钟。他站在亭子檐底下,没进来,水从他裤脚滴在石板上,你继续打你的电话,我走了。
他真往回了。
仇芸汐骂了一句脏话,站起来,腿麻得踉跄了两步。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心想,徐子涵你他妈的,从十一岁你妈把你送到我家对面那栋楼里开始,你每次都是这副德行,说走了就走了,连个你多穿件衣服都省了。
但她没等他。他说了四十分钟,那就四十分钟。她收了装备,把背包甩到肩上,走进雨里。
雨是真的大。不是那种温柔的、可以撑把伞慢慢走的那种,是天上有捅了个窟窿往下倒的那种。冲锋衣的外层水珠滚下来跟小溪似的,三秒钟就湿透了,里面的速干衣也撑不了五分钟,贴着皮肤的时候冷得她牙关打架。
她走了大概八百米,雨大得伸手看不见五步外的东西,闪电劈下来,白光把整片山沟照得跟X光片一样——然后她看见栈道在面前断了一截,三块木板悬在半空,底下是看不清深度的黑。
操。
她站在断口边上,两只手扶着湿滑的木栏杆,背包里的头灯晃晃悠悠打出去,照到对面的石壁,雨在石壁上砸出白花花的一片。风从峡谷里灌上来,吹得她前额碎发全部贴在脸上,冷,从脚底板一直冷到后槽牙。
她不该一个人走夜路。她不该把手机留在亭子里充卫星信号。她不该——
仇芸汐。
闪电又劈了一道。这次白光里,徐子涵从断口对面站在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道走的哪条路。他站在另一截悬空的木板上,两只脚踩的位置刚好是裂缝边缘,整个人往前倾着,一只手死死抓着头顶的石梁,另一只手伸过来。
她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缝里全是泥,袖口卷到小臂,雨水顺着前臂往下流,打在木板上的声音噼里啪啦。
把手给我。他说。
她把手给他了。
他拉。她往后踉跄了一步,脚在湿木板上打滑,背包带子勒进肩头,整个人悬在断口边缘。他另一只脚从裂缝里抽出来踩实了,整个人重心后移,把她从断口边拽过来。她后背撞在他胸口,包硌着她的尾椎,他的下巴磕在她头顶,两个人在雨里撞成一团,喘气声混在雨声里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他妈怎么绕过去的?她拍开他下巴的声音,在雨里传不远。
从下面的河滩爬的。他喘了两口气,没松手,两只手还箍着她的腰,走,前面有个石壁凹进去的部分,能避雨。
他带她走了不到二十步,左手边石壁上确实凹进去一块,刚好够两个人并排站着,头顶的岩石凸出来一截,雨打不到身子上。但地面是湿的,全是苔藓,滑。她背靠着石壁坐下来,腿伸在他前面,他半蹲着,两个人挤在那不到一米的凹陷里,肩挨着肩,呼吸喷在对方脸颊上。
你冷不冷。她问。
没有。
你冲锋衣里全是水。
徐子涵,你的衬衫前襟全湿了,贴在那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他没说没有。他站起来,把湿透的冲锋衣脱了,搭在头顶的岩石边缘,水顺着衣角滴下来,砸在她小腿上。里面的黑色T恤也透了,紧贴着胸口和脊背的轮廓。他没穿外套,就一件T恤,肩头的水还没干。
她没说话。她两只脚冻得发紫,脚趾蜷缩着,在苔藓地面上蹭了蹭,暖不了。
我暖不了你。他说,这句话没头没尾。然后他把自己的T恤也脱了,搭在她肩膀上。
谁要你——
闭嘴,穿上。
她穿了。T恤大了一号,下摆盖到大腿中段,布料湿的,凉的,但带着他的体温。她没脱,就那么穿着,缩在石壁凹处,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他的呼吸声在旁边,很近,带着雨水的腥气和一种很淡的、属于他自己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不是香水,是皮肤底下透出来的。
雨小了。不是停了,是从天上倒变成了屋檐漏,滴答滴答,节奏慢下来。闪电不劈了,天黑得彻底,只有她背包里那盏头灯还开着,光打在她自己膝盖上,照不到一尺之外。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她听见他呼吸的频率变了,从正常的四秒一口变成了更浅更密的,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芸汐。
干嘛。
你肩膀上那道疤。
她偏头。他蹲在旁边,手没伸过来,就那么盯着。头灯光从下巴底下往上打,他的眼睛全窝在阴影里,可她后颈那片皮肤还是紧了一下——视线搁在那儿,比光还烫。去年攀岩摔的,缝了七针,她说,看见啦,怎样,心疼?
没。他顿了一下,就是觉得,你每次受伤都不告诉我。
我每次受伤都要告诉你,你又要开车从市区跑两小时来,大晚上举着个手电筒在山里找我,上次你车陷在泥里了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还说这种话。
他没接了。雨声重新涨上来,滴答变成了淅沥,头顶的石梁开始往下淌水,顺着石壁凹处的边缘滴,正好落在她后脖颈上,一滴,一滴,凉的。她缩了缩脖子,肩胛骨往里面收,T恤的领口滑下来,露出左肩那片愈合的疤痕。
他伸手了。
她没躲。这个动作很轻,手指腹贴在她肩胛骨上方的皮肤上,从衣领边缘探进来,碰一下那块疤痕。他的指头是热的,在雨夜里的石壁凹处,那个温度烫得她肩胛筋跳了一下。他没继续往下摸,就停在那儿,指腹贴着那道凸起的疤,慢慢碾。
疼不疼。
不疼。她说,你别磨了,痒。
那你别缩。
她没缩。她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眼睛看着前方黑黢黢的石头地面,呼吸很浅。他的手指从疤痕往旁边挪了一寸,指腹擦过她肩胛骨最窄的那条筋,她整个后背绷住了,没出声,但抱着膝盖的手指关节全白了。
你手真凉。他说。
你手也凉。
我手不凉。他把手背贴在她手背上,她的指尖冻得发僵,他的指腹是温的,你每次都是这样,天不冷的时候不穿多,天冷的时候不吭声,等冻僵了才说一句’有点冷’,然后我已经把外套给你了。
你还我外套。
不还。
徐子涵。
她闭上眼。雨声把整个世界隔在外面,石壁凹处不到一平方米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头顶石梁滴水的声音、还有他手指在她肩膀上慢慢划动的触感。他没再碰疤痕了,指腹从肩胛骨内侧往下滑,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沟,不重,但慢,每一寸都带着体温压上她的皮肤。她后背的汗毛全立起来了,T恤湿透贴在身上,他的手指隔着一层薄布按在她腰侧,那个位置刚好是肋骨最下方,按下去的时候她吸了口气,没忍住。
到了。他说。不是问句。
什么到了。
你到了。
她没听懂。她偏过头,他的脸在黑暗里只剩一个轮廓,但嘴唇的形状她看见了,往下弯着,不是笑,是那种忍着的、很用力的、把什么话咽回去的形状。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上来了。
不是慢慢滑的。是隔着她肩膀,手掌整个贴在她后背上,湿的,凉的,然后慢慢收紧,把她从石壁凹处里整个人拢过来。她后脑勺磕在他锁骨上,磕得她嘶了一声,他偏了偏头让开,嘴唇就贴在她后脑勺的发旋上。T恤全湿透了,两个人贴在一起,布料洇着水,凉,但他的胸口是烫的,隔着那层湿布压在她后背上,烫得她脊椎骨一阵一阵地抽。
你干嘛。她的声音发紧,不是问干嘛,是说你赶紧给我松手,但她的两只手还抱着膝盖,没抬起来推他。
不干嘛。他说,就是冷。抱一下。
你三十一了。
你二十六了。
那也不能——
他把她翻过来了。
不是用力的翻,是托着她后腰和肩胛,整个人从石壁凹处的角落翻过来,仰面躺下去。地面是湿的,苔藓底下是石头,凉得她后背一激灵。他跟着躺下来,但没躺平,是侧着,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还是扣在她后腰上,T恤全贴在两个人身上,湿的,重的,坠着。
你他妈的,地上全是水。她偏过头躲他嘴唇,下巴磕在他锁骨上,我头一次看你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不要脸。
他笑了。不是那种她从前认识的笑,十一岁到二十六岁,徐子涵的笑永远是行行行知道了的敷衍弧度,嘴角微微一挑就完了。这次他笑出了声,喉结上下滚了两下,胸腔的震动透过湿T恤传进她后背。
不要脸就让你躺地上。她说,声音闷在手臂里,因为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了,你回不回去。
回不去了。
栈道断了你也不知道。
知道了,但没走回去。
她没说话。她的手臂慢慢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指尖碰到他T恤的下摆边缘,没抓,也没放,就搁在那个位置,凉的指尖贴着温热的皮肤。
雨声在头顶。石梁还在滴水,一滴,砸在她左耳后面,她跳了一下。他就着那个距离,嘴唇从她耳后滑到耳垂,舌面贴着她耳廓内侧蹭了一下,很轻,像拿舌头舔一枚硬币。她后颈的汗毛全炸了,手指终于动了,抓了一把T恤下摆,攥紧了,没拉,也没推。
你每次聚会都是这个样。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住,人最多的时候你站在最中间,谁找你你都接话,酒碰了三个人的杯子你还笑得出来,第二天早上你助理帮你把口红卸了,你躺在床上跟只死鱼一样。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卸妆了。
你助理跟我说的。
但今天你谁也不找。他没停,嘴唇贴在她颧骨上,没亲,就是贴着,你坐在石壁那边,膝盖抱起来,跟只猫似的。你从来不在人前是这个样子。
她没接话。她的指甲陷进T恤布料里,攥得指节发酸。
你怕。他说。不是问句。
我怕什么。
你怕你不忙了,没人找你了,你就不存在了。
这句话砸在她后脑勺上,比石壁上的水凉。她攥着他T恤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他看见了,或者没看见,黑暗里分不清,但他的嘴唇往下走了,从颧骨到嘴角,到下颌线,到脖子侧面那条跳动的动脉。他吻在那儿,嘴唇热,舌头湿,不深,就是含住了那小块皮肤,吸了一下。
她偏头。他追着。她躲到石壁那边去,后脑勺磕在石头上,不疼,但够她嘶一声的。他跟着挤过来,那只撑在她耳侧的手改了位置,扣住了她后颈,五指插进湿透的头发里,不紧,但稳,让她躲不开。
别。她说。
他停了。嘴唇在她颈侧,没动,呼吸喷在她皮肤上,烫的。
你别这样。她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不是命令了,是那种自己跟自己解释的口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妈跟我妈——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妈上次聚会还跟我说’你俩什么时候——‘,我没说完呢她就把话岔过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在旁边有多——
那你还——
他亲了她。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碰碎了的亲。他的手掌还扣在她后颈上,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到胯骨边缘,拇指按在外面,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不重,但按在那儿不走。他的嘴唇压下来,下颌磕到她下巴,牙齿磕到她上唇,她唔了一声,他舌尖顶开她嘴唇,很霸道,不是试探,是早就想好了要这样、忍了二十五年、今晚忍不住了的力道。她两只手从他T恤下摆移到了他胸口,按着,想推,没推出去,手指在他湿透的胸肌上按出两个凹痕,然后不推了。
她开始接这个吻。舌头碰舌头,他嘴里是铁锈味裹着雨水的涩,她嘴唇麻得不像自己的,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石壁,他整个压上来,湿透的T恤洇着水,两人贴着的那一瞬温差扎得她腰弓了一下,胯骨抵上他大腿内侧。他嘴唇没离开,但喉咙里挤出一个极低的含混音节,不是字,像被什么堵住了的气。
她伸手解他T恤领口。手指打滑,湿的,扯了两下才把领口拉开。她没把T恤脱了,是咬着牙从里面拽出来的,布料卡在他肩头,她扯,他偏了偏肩,她拽出来了,T恤堆在腰上。她没看他的身体,她不需要看,她用手摸的,从锁骨下面到肋骨,皮肤是凉的,但在雨水和体温之间那种凉,她的指尖沿着他肋骨的弧度往下划,划到腰侧的时候他腹肌绷了一下,整个人顿住了。
你——她开口。
别别别。他按住她手,不是推开,是按在他腰侧不动,你让我先。
他俯下来。不是整个人的重量,是上半身,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碰鼻尖,呼吸全交在一起。他两只手从她T恤下摆往里面探,慢慢往上推,手指隔着内层的背心划过她肋骨,她吸了口气,他停在那儿,等她呼吸匀了,继续往上。背心推到胸口的时候她两只手抬起来想拦,他捉了她两只手腕,按在石壁上方,不紧,但稳。
我让你先。他说。
他把手从她背心下探进去了。
没有隔衣服。他的手掌整个贴在她左胸下面,从下缘往上托,掌心是热的,皮肤是凉的,那个温差让她胸腔里的肌肉猛地缩了一下。他的拇指按在外侧,没碰,就搁在那个位置,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拇指的温度在渗。然后他往下,不是抓,是覆,整个手掌把她整片胸托起来,往上提了一寸,她啊了一声,很短,被雨声盖了一半。
他凑过来咬她锁骨下面那块肉,不重,但牙齿磨了两下,她肩胛骨收紧,手指扣在他小臂上,指甲掐出四个白印。他没松,手掌还是托着的,拇指终于上来了,隔着湿透的背心面料,按在那个尖上,转了一下。
她整个人弹起来了。
石壁咚地接住她后脑勺,不是磕,是震,震动顺着脊椎往下走,走到尾椎的时候变成一阵麻,麻到膝盖,麻到脚底板。她张嘴想说话,声音没出来,变成喉咙里一个气泡,咕的一声。他听见了,嘴唇贴着她的,舌尖顶着她上颚,不让她把那个声音咽回去。他的拇指没停,隔着那层湿布,画圈,慢的,一下比一下慢,她胸腔里的震颤从弹变成了持续的、细密的抖,呼吸全乱了,一下一下撞在他嘴唇上。
他把手抽出来了。不是抽走,是换地方了。另一只手从她后腰往下面探,指尖勾住她内裤的边缘,往下拉。她腿并了一下,他没让她并,拇指按在她膝盖外侧,轻轻掰开。T恤堆在腰上,内裤被雨水洇湿了,贴着,他两指捏住边,慢慢拽下来,布料从腰上、从胯骨上、从大腿内侧的弧线上滑过去,每滑一寸她大腿的肌肉就绷紧一次。
他蹲下来。
在石壁凹处那个不到一平方米的空间里,地面湿的,苔藓滑的,他单膝点地,另一条腿撑着,整个人缩在那儿。他仰头看她,头灯的光这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黑暗里只剩雨声和他的呼吸。他嘴唇贴上她腿内侧,先碰了碰膝盖下方,凉的,她腿抖了一下,他顺着大腿内侧往上,嘴唇贴着皮肤,舌头舔过去,从膝盖到裆部,一路都是湿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
嗯。
你——你口水——
他到了。嘴唇就覆在那儿,不动,热气闷闷地糊上去,她大腿内侧的皮肤被烫得一抽一抽。舌尖探出来,尖刚挨着碰了碰就缩回去,她腰猛地弓起来,两根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刮出细碎的刺啦声。然后整个舌尖贴实了,打转,不挑不咬,就是碾,慢的,拿舌面上那层细纹去蹭那一点皮。她胯骨开始颤——不是抖,是里头有什么在往外顶,攥紧了,松,再攥紧,又松,细密的。那节奏全压在他舌面上,比她自己嘴里含的那口气还烫,他舔得比她缩得还快半拍。
别——她拽他头发,不是推开,是抓,你他妈的,别转了——
他停了一秒。然后换了方式。不是舌头了,是嘴唇。他整个嘴唇含住,牙齿轻磕,舌头在里面翻,一下,两下,节奏快了,她腰跟着抬,屁股顶在他下巴上,他的喉咙里那个含混的声音又出来了,比刚才重。
她到了。
不是那种啊一声就完的,是从尾椎开始的一阵痉挛,像有人拿烧红的针从尾骨往上挑,挑到腰,挑到小腹,挑到胸腔,心脏在肋骨里撞了两下,她手指在石壁上抠得指节全白了,大腿夹住他的脸,膝盖抵着他后脑勺,整个人在抖,抖到雨打在石梁上的声音都变得很远。他还在动,嘴唇没离开,她嗯——了一声,很长的,从喉咙底拖出来的,他听见了,松开了。
她喘气。喘了大概十秒。他仰着头,嘴唇上全湿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她伸手抹了一把他脸,没抹干净,手指上带着黏的。
行了。她说,声音哑了,完全不是她平时的调子。
没行。
什么没行。
他站起来。T恤堆在腰上,他扯了扯,没穿回去,就那么着。他解她T恤的扣子,从上往下,一颗一颗,湿的,滑的,他捏着扣子在她锁骨上蹭了两下才掰开。她把T恤脱了,往旁边一扔,湿的,拧得出水。里面就一件背心,也湿了,贴在身上。他没脱背心,直接隔着那层薄布,手掌从她后腰往下按,按到大腿之间。
裤子。他说。
你——
裤子。
她自己把拉链解的。手在抖,扣子扣错了一次,他帮她按住了,手指稳稳地,她拉开腰封,把长裤褪到膝盖。内裤之前他拉下来了,现在就是短裤的裤脚卡在大腿中段。
他把她翻过来。
面朝下。额头抵在石壁凹处的那面石头上,凉的,她嘶了一声,他手掌按在她小腹上,按着就不动了。然后他跪下去,两条腿分开撑在她胯骨两侧,膝盖点在湿苔藓上,凉得他嗯了一声,没停。他俯下去,嘴唇贴在她后腰正中,那条脊椎骨上,从尾椎往上舔了一寸,她整个后背的肌肉绷成一条线。
他退开一点。一股热气先扑上来,隔着不到两指的距离,她最外面那片皮肤就绷紧了。然后抵上了,湿的,顶了一下,没进去。她两只手撑住石壁,指甲又抠进缝里。
疼不疼。他问。
你问这个干嘛。
你上次是什么时候——
你他妈的闭嘴。
他进去了。
不是一下。是最外面那一寸,他停住了,她整个人绷住了,手指扣着石头缝,呼吸卡在半空。他等了大概四五秒,她嗯了一声,手指松了一下,他往里推了第二寸。那一下比第一下深,她的腰弓起来,后脑勺磕在石头上,不是磕疼,是震,震动把她的声音从喉咙里震出来,嗯——,很短,被雨声盖了。
他停在那儿。没动。就停着,那个角度,那个深度,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在前面,小腹压着她的腰,他大腿的肌肉绷着,没动,就是停着。她两只手从石壁上松开,反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攥得很紧。
动。她说。
他动了。
第一下是退出来的,退到只剩一个头,她嗯了一声,是那种被突然拽了一下、空了一下的感觉。然后他推回去,不快,但深,整个推到底,她的腰被他顶得往前弓,额头重新磕在石头上,咚的一声不响但实,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含混的,不是字。他退出来,又推回去,这个节奏很慢,一下大概三秒,每一下退出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从里面滑出来的触感,湿的,热的,带着一小股热流从最里面淌出来,顺着他往外走。
你湿了。他说。不是陈述句,是那种你看的语气。
你闭嘴,说三遍了。
他没闭嘴,但他笑了。胸腔贴着她的腰,那个震动她后腰全感觉到了。他加快了。从三秒一下变成两秒,退出来的时候不再是只退一个头了,是退到只剩最外面一截,她啊了一声,这次是完整的音,被雨水压着但确实从嘴里出来了。他推回去,比前面重,顶到底的时候她整个人被往前带了一步,额头又磕在石头上,她的胯骨在抖,不是她自己的,是被顶得跟着颤。
他一只手从她腰侧滑到小腹,手掌整个覆上去,按着,她腰往上弓的时候他就往下压,把她钉在那儿。另一只手扣着她后腰,拇指按在腰窝上,每一下顶到底的时候拇指就跟着按一下,她嗯连嗯,不是分开的音了,是连绵的、从喉咙底滚出来的。
他改了个角度。
不是换体位,是身体往左偏了度,这个角度进去的时候不走中间了,是顶到里面一个偏后的位置,她嘶——了一声,跟第一次那个不一样,不是疼,是酸,是那种被捅到了不该捅的地方、但又觉得操对就是这儿的酸。他停在那个角度,没退,就杵着,慢慢磨,不是一下一下了,是整个人的重心在动,腰在转,她后腰跟着他的节奏扭,石壁上的苔藓被她手肘蹭掉了一小片,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头。
这里。她说。
哪。
对,这里,别动,就是这里磨。
他听了。就磨了。那个角度,那个深度,慢的,带着整个手掌在她小腹上往下压的重量,她腰弓着,两只手攥着他的手腕,指甲又抠了,这次不是抠石头了,是扣在他手背上,掐出五个红印。她喘气,不是均匀的喘了,是一下重一下轻,重的的时候腰会自己顶一下,他感觉到了,跟着顶一下,两个人就在那个角度上互相找,她的胯在动,他的腰在转,石壁凹处里全是水声和皮肤相贴的黏响。
他终于退了。
不是慢慢退的,是一下抽出来的,她啊——了一声,那个声音在石壁凹处里弹了一下,被雨声接住了。一小股热流从她里面涌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湿了一小片苔藓。他蹲下去,嘴唇又贴上来了,这回不是磨了,是含住,舌头在里面翻,比刚才快了,她腰已经悬在半空了,腿在抖,手指抠着他肩膀上的皮肤,抠得他自己嗯了一声。
又——她偏头,你又来——
你刚才——他退开嘴,嘴唇上挂着一小缕透明的丝,你刚才那个声音,我想听第二遍。
她没说完他嘴唇又贴上去了。
第二遍比第一遍快。他的舌头在里面画圈,节奏是她的大腿开始不自主地夹的时候突然加快的,她的腰又弓了,这次比刚才高,整个上半身抬起来,额头抵在他后脑勺的头发上,手指在他肩胛骨下方揪着他的T恤残片(还堆在腰上没扔),攥成两个湿的布团。她嗯嗯嗯地连声,不是控制的了,是身体在替他出声,他嗯了一声,很重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然后他把手指伸进去了,两指,按在那个位置,往里顶,配合着嘴唇的动作,节奏完全变了,不是慢磨了,是快速的、带着力道的,她的腰在石壁和空气之间弹了一小段,脚趾蜷起来,脚趾甲抠进湿苔藓里。
她到了。这次比上次久。不是几秒钟的痉挛,是从大腿开始的一阵一阵的收缩,夹紧他的手指,松开,再夹紧,一下比一下重,他指腹能感觉到那个收紧的力道,两指在她里面被绞着,他嘶了一声,把手抽出来,抹在小腹上,两个人身上全是湿的,分不清是什么。她的腿从抖变成站不住了,膝盖软了,他一只手撑着石壁,另一只手托着她后腰,把她整个人托住,不然她就要从石壁凹处滑下去了。
她喘了大概半分钟。石壁凹处里全是水汽和体温混在一起的味道,咸的,腥的,雨水的土腥气底下压着别的什么。她的后背全湿了,不是雨水,是自己在震,细密的,从肩胛骨到后腰,像有人拿小锤子在那儿一下一下地敲。
好了。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你把我裤子穿一下再——
他蹲下去。这次是穿裤子。他动作很笨,扣子扣错了两次,她等了一会儿,没催。他拉上拉链,把长裤从膝盖提上来,卡在大腿的裤脚他慢慢褪下去。她两只手撑着石壁,膝盖还是软的,每动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就颤一下。
他站起来。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面。她额头还是抵在石头上,他站在她面前,T恤堆在腰上,胸口全是水,锁骨窝里汪着一小汪雨水,她伸手去拿那汪水弹了他下巴一下。他接住了,没躲。
现在。他说。
现在什么。
他把她从石壁凹处里拽出来。不是拽,是托着后腰和肩胛,整个人从那个不到一平方米的空间里翻出来,翻到栈道上。木板。湿的,滑的,她后背贴在木板上,两条腿被雨水泡得发白,他跟着躺下来,但不是刚才那种压着了,是他整个人覆在上头,但重量是收着的,不是全压下来,是半撑着的,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木板上,木板嘎吱响。
栈道上。她说。不是问句。是确认。
栈道上。
你确定。
确定。
她闭上眼。雨打在头顶的木板上,节奏密了,比前面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涨起来了。木板在她身下是凉的,她后腰贴着的那块板子中间凹陷了一小块,刚好卡着她的尾椎。他俯下来,嘴唇贴着她的,没亲,就是贴着,呼吸交在一起。
别说了。
他把T恤从腰上扯掉了。往旁边一扔,湿的,落在木板缝里,水从木板缝里滴下去,不知道滴到哪一层去了。他把手伸进她长裤拉链里,把拉链拉开,内裤还在,他两指勾着边,往下推,这次她没躲,腿自己并了一下又自己分开了,她做的,不是他掰的。
他这次没停。
进去的时候她啊了一声,是完整的、没被雨声吞掉的那种。他的重量落下来一点,不是整个人压上,是胸口抵着她胸口,腹肌那道硬棱压进她肋骨缝里,硌得她侧肋发紧。他心跳从这层相贴里透出来,比她的快、密、沉,隔着两层皮肉一撞一撞地顶。然后他动了,不是磨了,是抽送,幅度不大,整个人重心往前推、再收回来,节奏不快,可每回都顶到底,退出来时不全是空的,留一截卡在里面没拔完。
慢一点。她说。
不要。
他加了一个角度。腰拧了一下,她嘶了一声,跟刚才那个角度不一样,是偏前的,顶到的位置不一样,她的腰跟着扭,木板在她身下嘎吱嘎吱地响,不是受不受得住的问题,是声音太大了,被雨声盖了一半但另一半在空荡荡的栈道上弹来弹去。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木板被他手掌压出一小片水,另一只手扣着她髋骨,拇指按在外面,每一下顶到底的时候拇指就跟着按一下,她嗯了,这次是闭着眼嗯的,嘴唇是张开的,没出声的地方全被雨声填了。
他快了。
没给她反应时间。幅度大了,退出来的时候她的腰要自己顶一下才接得住,他压下来的时候她的腿要撑一下才不弹开,两个人在那个节奏里对上了,他退她顶,他压她收,木板在她身下被碾得吱呀吱呀地叫,水从木板缝里滴下去,她后腰那块凹陷的板子被汗和雨水洇得发亮。她的两只手抬起来了,不是撑着,是抓着他肩头,指甲陷进他肩膀的肌肉里,他肩膀上的皮肤被掐得发红,她没松。
你他妈的,叫出来。
不叫。
你每次都这样,你他妈的——
他叫她名字了。不是芸汐,不是小汐,是仇芸汐,三个字,含在气音里,从喉咙底拖出来的,声音哑得发碎。她听见了,手指在他肩膀上攥紧了一下,他跟着重了一档,不是幅度了,是力度,顶到底的时候她的腰被顶得脱离木板,悬了一寸又落下来,后脑勺磕在木板上,咚,不重,但实,她啊了一声,这次是笑着啊的,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快了。真的快了。不是三秒一下了,是一秒,退出来的时候只剩一个头,她嗯连嗯,手指在他肩膀上抠出白印,他手掌在她髋骨上压着,每一下都要把她往下按一寸,她的腿在木板上蹭,湿的,滑的,膝盖在发抖。木板在她身下开始晃了,不是她的体重,是他的力道,整块板子在被两个人碾得微微颤,她后腰下面那块凹陷的板子边缘有一道裂缝,水从裂缝里滴下去,滴在下面的空气里,听不到声音。
他撑不住了。
他整个人压下来,全重量了,胸口贴着她胸口,腹肌绷着,额头抵着她额头,他的呼吸全喷在她嘴唇上,粗的,重的,带着铁锈味。他动最后几下,不是抽送了,是整个人的重心在往前送,不退了,就往前,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重,她的腰被顶得弓起来,后脑勺磕在木板上,咚”咚,每一下都实,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嗯了,是那种很碎的、断断续续的、啊嗯啊混在一起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抠得自己指甲都疼了,没松。
他最后那一下没退。就杵在最里头,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腰不转了,就是杵着,她感觉到他在最里面那个位置跳了两下,一下,又一下,第三下的时候她整个人弹起来了,腿夹住他腰,腰弓着,脚趾蜷起来,不是慢慢蜷的,是猛地一收,从脚趾到脚踝到小腿整个绷成一条线,她啊——了一声,很长的,从喉咙底拖出来的,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断了两截,第二截比第一截高,尾音散在雨声里。
他跟着倒了。
不是倒,是整个人从上面滑下来,额头磕在她锁骨上,磕得她嘶了一声,他闷哼着,没动,就搁在那儿,胸口还在起伏,腹肌在她肋骨上一下一下地跳,她两条腿还夹着他,没松开,手指还攥着他肩膀,指甲里的红印变成了白印,松开的时候才觉得疼。
雨还在下。打在木板上,密了,比刚才密了,水从木板缝里往下滴,她的后背全湿了,不是自己的,是雨水打下来顺着木板的弧度流到她腰上,凉的,她哆嗦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手臂从她肩膀底下伸过来,把她整个人捞过来,侧过去,她后背贴着他胸口,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头发全湿的,滴在她后脑勺上。
她没动。她两只手还搁在他肩膀上,攥着,没松。他也没动。两个人就那样侧躺着,窄栈道上,木板嘎吱嘎吱地响,每响一次他腹肌就跟着弹一下,她哼了一声,不是嫌弃,是那种被碰到痒了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
水在两个人身上流。雨打在木板上,打在石壁上,打在她后颈上,凉的一滴,她缩了一下脖子,他手臂收紧了,把她往他胸口又拢了一寸。她的脸贴在他脖子侧面,听见他呼吸,一下一下的,在慢慢匀。她自己的呼吸还没匀,胸口还在起伏,小腹还在抖,那种从里面往外颤的细密的抖,没完全停。
她抬手。
他感觉到她手指了,从头顶滑下来,指腹贴着他后颈,慢慢地,不是摸,是按,按在他后颈那块皮肤上,凉的手指按着温热的皮肤,他嗯了一声,没睁眼。她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后脑勺,指尖插进湿透的头发里,挠了两下,他偏了偏头,嘴唇贴在她头顶,没亲,就是贴着,呼吸喷在她发旋上。
你手凉。他说。
我手不凉。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没接。他只是把她的手抽走了,攥在自己手心里,翻过来,掌心朝上,他嘴唇贴着她掌心,嘴唇是温的,舌面蹭过她掌纹,她嘶了一声,手指在他嘴唇上蜷了一下,他含住了她小指,不重,就是含着,她手指在他嘴里动了动,他嗯了一声,含得更深了一点。
她偏过头,看他。黑暗里看不清他脸,但嘴唇的形状她看见了,微张着,小指还在他嘴唇之间,她另一只手捧住了他脸,掌心贴着他颧骨,凉的,他的脸是温的,雨水从他头发上滴到她手背上。
你刚才说,她开口了,声音还是哑的,你每次聚会都是这个样。
你说我谁也不找就不存在。
你说错了。
他抬头看她。嘴唇上还含着她小指,他松开了,指尖湿的,从她掌心滑下去。
不是不存在。她说了。声音不大,被雨声盖了一半,但她说了,每个字都是清楚的,是我不让你看。
他没说话。他两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擦过她颧骨上那道雨水,没擦干净,就贴着。她偏头,嘴唇贴上他嘴角,没亲,就是碰了一下,嘴唇碰嘴唇,湿的,凉的,她退开了。
你裤子湿了。她说。
你也是。
你帮我拧一下。
他笑了。这次是笑了,嘴角往上弯,不是那种敷衍的弧度,是整个脸跟着动的、从眼睛底下开始的笑,她看着他,雨水从两个人脸上往下淌,她笑出了气音,肩膀跟着抖了两下。
他坐起来。她跟着坐起来,腿还软,木板在她底下滑了一下,他一只手揽着她后腰,另一只手去够那件堆在木板缝里的T恤,湿的,他拧了拧,水从指缝里滴下去。他把T恤搭回她肩膀上,没系,就那么搭着,湿的,凉的,她没拒绝。
你回不回去。她问。站不起来了,腿还是软的,就那么蹲在栈道上,手撑着木栏杆。
他蹲下来。平视她。雨水从他额角往下滴,砸在她手背上。
栈道断了。他说,我回不去。你回不去。
那怎么办。
往前走。前面有个地方,我下午探的时候看见了,有个岩洞,能住人。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雨打在两个人头上,打在木板上,打在那件湿透的T恤上,水从衣服下摆滴在她大腿上,凉的,她缩了一下腿,他看见了,伸手把她大腿内侧那件湿透的短裤扯下来了,直接拎在手里,没扔,就攥着。
走吧。她说。
他站起来。她站起来。他把手伸给她。她把手给他了。
栈道在脚下嘎吱响。雨打在头顶。他揽着她后腰,她扶着他小臂,两个人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木板边缘,他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