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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两步他没跨过来

身后两步他没跨过来

你是贝晴川,二十四岁,在城里一间纺织设计工作室做配色,去年秋天读完硕士后就没回过这个村子。今天是七月末,你妈的肠胃复查要省城医院开单,你请了两天假回来取材料。上午跑完卫生服务站,你沿着老路往回走,拐进村西的溪沟,准备把手里那匹薄纱在石板上洗了再背回镇上——那是你妈攒了半年的土染原料,你答应过她带回去。

石板是村里人洗了大半辈子的青石,表面被水磨得发亮,缝里嵌着青苔。你把凉鞋踢掉,裤腿卷到膝盖,把灰白棉布裤子挽了一道,跪在水边浅处,将薄纱摊开在石沿上。水从下面漫上来,凉得你脚趾蜷了一下。你拿棒槌捶第一遍的时候,听见身后的碎石路被人踩过了。

那脚步声你认得。不是认得那种笼统的熟悉——是后脚跟先落地、前掌再压碎一颗小石子的那种步态,走了四年,你闭着眼都能听出来。

纪昀熙站在你身后两步远的干地上。他穿着那件你见过无数次的藏青短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深色长裤,脚上一双沾了泥的布鞋。二十八岁,这个村唯一的医生,从你妈去年冬天那次手术后他就常驻在这里了。你看见他的时候,棒槌悬在半空,水从纱面上滴落,打在石板缝里,声音碎得很。

晴川。他叫你的名字,声音很轻,尾音落下去了没有弹回来。

你没回头。棒槌重新落下去,捶在湿透的纱上,闷闷的一声。纪医生。

这两个音节之间隔了十八个月。十八个月里你打了三个电话给他,前两个占线,第三个响到第七声被接起来,你听见他那边有药瓶碰撞的瓷响,你说妈的复查报告寄回去了吧,他说嗯,我看了,然后沉默了大约五秒,你说那我先挂了,他就没再出声。你妈后来住院那天你给他发过一条消息,他回了个好,第二天就出现在省城医院走廊里,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两杯豆浆。你妈拉着你跟他说小晴这孩子犟,他站在旁边,没接话,把豆浆递给你。

现在他站在溪沟边上,薄纱的水汽和七月末的暑气搅在一起,你后颈的汗毛被那团凉意激起,一根一根竖起来。你没擦。

那纱得再浸五分钟才捶得开色。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低的,不紧不慢,跟你记忆里的纪昀熙分毫不差。你妈住院那四个月他每周来两次,每次坐客厅椅子上,你妈睡着了就站在旁边翻她病历,你站在厨房门口看他,他抬头看见你,只是把病历合上了。

你把棒槌搁在石沿上,双手撑着石板往前倾,额头快抵到石面。水从石板下面涌上来,漫过你的脚趾,凉意顺着脚背往上爬,你咬着后槽牙没让自己抖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布鞋踩到石板边缘,发出一声短促的磕响。你没回头,但你的肩胛骨绷紧了。他的呼吸落在你后颈的上方,你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碘伏、消毒水、还有一点点七月份山溪蒸腾上来的青苔气。你妈住院的时候你每天闻的就是这个味道,闻了三个月,你闭着眼都能把那个配方分出来。

色还没开透。你说。声音比你预期的要稳。棉布裤子已经湿透了,贴在腿上,你感觉到了凉意从大腿外侧一路往里渗。

他没动。你听见他呼吸停了一拍,然后重新接上,比刚才略重。

你把薄纱从石板上捞起来,水从纱面上淌下来,你的前臂溅了满手的凉水。纱子薄得几乎透明,湿透之后贴在手臂上,你看见自己的血管从纱下透出来,蓝紫色的。你把它重新摊开,棒槌落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妈的复查是下个月。你突然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句话讲出来。棒槌顿住了。你听见身后他吸了一口气,很轻,但确实吸了。

嗯。

省城的号不好挂。

我提前帮你约了。

棒槌又落下去了,这次重了些,石板上溅起的水雾迷了你的眼。你拿手背抹了一下,没回头。你的后颈在发麻,不是冷的,是另一种东西,从脊椎底端漫上来,沿着后颈的皮肤往上顶。你把它按下去。

他蹲下来。你从水面的反光里看见他的影子投在石板上,离你的影子很近。他的手指探进水里,碰了一下你的手腕。不是握住,是碰了一下,指腹擦过你的腕骨外侧,然后缩回去了。那一碰是凉的——他刚把手从溪水里洗出来,他方才在洗手。你的手腕上残留着他指腹的凉意,但那只手在抖。

纱边上毛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我回头收边。

用针。

我知道。

你不再说话了。棒槌重新落下去,你捶得比刚才慢,一下接一下,间隔拉长了,水声把沉默填进去。他始终蹲在你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再伸手,也没有站起来走开。他的膝盖浸在浅水里,你从石板的缝隙里能看见他裤脚的水痕在蔓延。

你捶完最后一遍,把薄纱从水里拎出来,搭在肩后。水顺着纱面淌过你的肩胛骨,棉布衬衫湿了一片,贴在背上,你弓着腰去拧纱上的水,腰一弯,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露出一小截后腰的皮肤。你拿手把衣摆塞回去。

他站起来的时候溅了水。你听见布鞋在湿石板上打滑的声音,他顿了一下,没滑倒,但那个顿让他的呼吸重了一瞬。

我车在村口。你说。背对着他,正在把薄纱叠起来。你的手在抖,你把手插进衣兜里藏住。下午还得回镇上寄材料。

你弯腰去拿凉鞋。你妈在客厅等,你答应了她晚饭前回去。你穿上鞋,把裤腿放下来,湿布贴在小腿上,凉意还在。你侧过身准备走。

他伸手拉住了你的后领。

不是扯,是按住。他的四根手指扣在你棉布衬衫的后领口,把你的衬衫往上提了一寸,露出后颈到肩胛之间那一小片皮肤。他的掌心是烫的,跟刚才指尖的凉完全不同。你整个人僵了。脚趾在凉鞋里蜷缩。

晴川。他又叫了一次。这次不是纪医生那声公事公办的晴川,声音哑了,尾音是碎的。

配图1

你转过来。他比你高半个头,你仰着脸看他,他的下颌绷着,喉结动了一下。衬衫第三颗扣子没扣,领口敞出一个三角,你看见他锁骨下方有一小片被汗浸出的深色。他看你,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瞳孔的边在抖。

你干嘛。你说。声音很轻,轻到你怀疑自己有没有发出声。

他没松手。你的后领攥在他指间,你动不了,又没那么动不了——你只是不想动。你盯着他的锁骨看了两秒,然后他松开了,手指从你的后领上退下去,你感觉到那个温度残留在布料上,一小块,慢慢变凉。

我帮你把纱晾了。他说。转身去溪边那排木桩上找绳子。他的背对着你,你看见他肩胛骨在衬衫底下撑出两个尖角,他绷得很紧。

你站在原地没动。水还在你的脚踝下面漫,七月份的水,不算冷,但你还是觉得凉,从脚底往膝盖方向爬。你的衬衫是湿的,贴在前胸,薄纱搭在肩后,纱上的水还在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你胸前的皮肤上,凉的。

他折回来,手里多了一根麻绳。他把薄纱绑在木桩上,绳结打了个死扣,你看着他的手指——医生,常年拿手术刀的手,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他打结的时候没看你,打完了,绳头塞进石缝里。

行了。他说。

你嗯了一声。

他退后一步。你往前走了半步,凉鞋踩到湿石头,脚底打滑,膝盖撞上石头边缘,你往前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你的腰。手落在你后腰的皮带扣上方两指的位置,隔着湿透的棉布裤子,他的掌心是烫的,你的腰是凉的,那个温差让你整个人从尾椎往上窜了一道颤。

他扶着你站住了。手没立刻放下去。

站稳了没。

站稳了。

他松手。你的腰上留了一个圆圈形的热印,跟周围凉透的皮肤不一样。你把手伸下去按了按那个位置,布料下什么也摸不到,但那个温度还在。

你没走。他也没再开口。薄纱在风里晃,水珠从纱面上甩下来,打在暮色渐浓的溪水表面,一圈一圈的涟漪散开。

然后你拉住了他的袖口。

棉布袖口,洗得发白,被你攥在掌心里。你的手指收紧了。他低头看你的手,你仰头看他的脸。你妈在客厅等,镇上的材料明天要寄,省城的号下个月才挂,你说了这些,又把这些都咽回去了。你没咽回去的是另一件事,这件事从你跪在石板前面捶纱子的时候就在了,从他的指尖碰到你腕骨的那一刻就在了,凉和烫撞在一起的那个瞬间就在了。

纪昀熙。你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轻,轻到溪水声差点把它盖过去。

他低头看着你攥着他袖口的手。你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但你不敢看他眼睛,你盯着他的衣领口那个敞着的三角,盯着他锁骨下方那片汗色。

你他妈站在这儿看了我二十分钟了。你说了句脏话,说完就后悔了,贝晴川从来不说脏话。但这句话出口的时候你的眼眶热了,不是想哭,是憋了太久的东西顶到了嗓子眼。

他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只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然后他抬手,把你的后脑扣住了。

不是捧,是扣住,掌心贴着你的后枕骨,手指插进你松开的发丝里。他低下头,嘴唇压上你的嘴角。不是吻,是压住,嘴唇隔着嘴唇的,硬的,你尝到了他嘴角的水渍味——碘伏和溪水的混合,咸的。你的嘴唇动了,你往他右边偏了一下,他跟着偏了,额头磕到你的额头,不重,但那一磕让你的眼眶彻底热了。

你松开他的袖口,两只手撑上他的肩膀。湿衬衫的布料被你撑得变了形,你摸到了他肩膀上绷紧的肌肉,一块一块的,跟四年前那晚你在城里的出租屋里摸到的一模一样。四年前你搬走的那个晚上,他送你到小区门口,你站在单元楼道里,他伸手想碰你的脸,你退了一步。你退出来的那一步,他手就收回去了,没再伸。

他的嘴唇从你的嘴角移开,落到你的下颌线上,牙齿咬住了你的下唇,不重,但有一个点被磕到了,你吸了口凉气。他含住了你下唇被磕到的那个位置,舌头压上去,热的,粗糙的,带着溪水的凉。你的膝盖软了,你往后仰,后脑撞在他掌心里,他的手指在你发丝里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你拉他的衬衫。不是要脱,是扯,两只手攥住领口往外拽,第三颗扣子崩开了,弹到溪水里,溅起一小点水花。你扯到第七颗,他停了你的手腕,低头看着你,你仰着脸,衬衫只剩最下面三颗扣子还扣着,上面的全敞开了,棉布贴着你的胸口,湿的,半透明。

别急。他说。声音哑了,不是那种表演性的哑,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哑。

你手一松。他的衬衫自己往两边滑下去,搭在肩头,他没再扣。你扯自己的衬衫,手指去抠扣子,第一颗,第二颗,你的手指在打滑,湿布太滑了,第三颗你抠了两下没抠开,他叹了口气,低头咬住了那颗扣子,牙齿把它从布眼里顶出来,弹在石板上。

衬衫脱到肘弯的时候你停了。你的手臂举着,衬衫卡在腋下,你不敢再往下拽,因为薄纱还搭在肩后,你怕一动它就滑下去。他伸手从你肩后把纱子取出来,湿透的纱滑过你的后背,凉得你肩胛骨缩了一下。他把纱子叠起来,搁在石板上。

你站在晚风里,棉布裤子湿了,贴在大腿上,上身只剩一件粉底的内衣,肩带勒在锁骨下面。你的皮肤被七月的风吹得起了细碎的颗粒感,但溪水打湿的那几处是凉的,两种温度在你的皮肤上撞着,你浑身都在抖,不是冷的。

配图2

他把你按回石板上。

不是按,是双手扣住你的腰,向后引。你的后背贴上青石,石面是凉的,但你背上的汗是热的,那个温差让你的整条脊椎都弹了一下,一声很轻的呜咽从你喉咙里挤出来,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他的重量压下来,不是整个人,是胸口抵着你的小腹上方,他的手从你腰侧往上移,拇指按在你的肋骨下方那一小片软肉上,轻轻一按。

你的腰弓起来了。他的手没再动,但你的腰还在拱,弓了两下,自己落回去。你把手撑在石板上,指尖是湿的,打滑了,你的手指收拢,指腹陷进石板的纹路里。

他低头,嘴唇贴在你的颈侧。不是吻,是贴着,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你的皮肤上,热的,带着潮气。他的嘴唇往下移,从颈侧到锁骨,到锁骨下面那一小片凹陷,他的舌尖在那里打了一个转。你整条后颈的血管都跳起来了,你的手指在石板上扣得发白。

纪昀熙。你又叫了一次。你的声音碎了,不是哭,是那种撑了太久的绷带终于断开的碎。

他含住了你的肩头。牙齿抵在你肩峰的皮肤上,不咬,就是抵着,他的下巴蹭过你的侧乳,你啊了一声,短促的,从鼻子里挤出来的。他放开你的肩,两只手从你腰侧分开,手指张开,掌根压在你的胯骨上,然后往下,沿着大腿外侧的线条,隔着湿透的棉布裤子,他的指腹划过去,布料被划起一道道水痕。

你的腿在抖。溪水在你脚踝下面漫,水面上漂着薄纱甩下来的碎水珠,一圈一圈的。他的大拇指按在你的膝盖外侧,往下滑,裤子已经被水泡软了,他往下拽的时候布料几乎没有什么阻力,你抬了一下腿配合他,裤子褪到膝盖以下,棉布裤脚里灌了水,哗啦一声沉下去。你站起来,裤子落在石板上,湿的,你一脚踩在上头打滑了,他扶了你一把,手指在你大腿内侧的软肉上多停了一瞬。

你站在溪水中间,水面到你的小腿中段,凉的,你的脚趾在水里张开了。你身上只剩那件粉色内衣,肩带还扣在背后,腰头是松紧的,被溪水浸过了,你感觉到了水从腰头的缝隙里渗进去,贴着你的皮肤,凉的。

他跪下了。

膝盖磕在青石板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他闷哼了一声,没出声,只是眉心皱了一下。他的大腿浸在溪水里,他抬头看你,你站在浅水里,仰着脸,晚风把你的发丝吹到脸前面,你用手背把它们拂开。你看着他的膝盖在石板上磕出来的那一小块红,你的视线停在那里,移不开。

你蹲下去干嘛。你说。

他没答。他伸手捏住了你内衣的腰头,两根手指捏着,往上提了一寸,你的小腹皮肤绷了一下,你感觉到他的指尖是烫的。他把腰头从松紧带里抽出来,往下扯,棉布从你胯骨上滑下去,经过大腿,经过膝盖,在他的小臂上团成一团。

你被溪水漫到了胯骨。水很凉,你整条腿都绷住了,脚趾在水底蜷缩。他抬起来,嘴唇就贴上了你腿间。

你的腿在抖。不是冷,你妈以前给你暖肚子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抖,但那种是暖,这个不是,这个是从里面顶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被他的嘴唇一压就松了,你整个人往上缩了一下,后脑撞上石头的边缘。

他的嘴唇是热的,舌头顶开你闭着的那条缝的时候你嘶了一声,声音比你想的大,你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溪水的声音很近,打在你耳廓上,但他的舌头比溪水响。你把手撑在他肩膀上,他的肩是湿的,你的指腹陷进他肩头的肌肉里,他绷着,一块一块的,你的指甲在他斜方肌上刮过去了,他闷哼了一声,没抬头。

你低头看他。他的额发被水浸透了,贴在额角,他在你腿间仰着脸,嘴唇的形状贴着你,你的小腹在跳,一下,一下,你咬住了自己的手指。他的舌头没有停,从最外面那片薄肉往里探,你感觉到他的舌尖打了一个转,不重,但位置太对了,你的腿夹紧了他,他抬了抬头,嘴唇离开你,你看见他的下巴上有水,分不清是你的还是溪水的。

我——你开口。

他把你的小腿箍住了。他的前臂卡在你膝弯后面,把你的腿打开了,你挣了一下没挣动,他的手臂是实的,四年来拿手术刀拿惯了的那种紧实。他重新低下头,嘴唇压回去,这次舌头伸进去了,你整个人弓起来,手指在他肩头抓了一把,抓出一道红印。

你在他肩膀上闷哼了一声,声音被他的肩肉堵住了,含含混混的,你自己听着都觉得丢人。他抬了抬头看你,你拿手背挡住自己的脸,他低头笑了一下,嘴唇又压回来了,舌头抵在那个最软的位置上不动了,就那么顶着,你感觉到热度从那个点往两边散开,你的腰在石头上蹭了一下,石面是湿的,你的尾椎骨碾过去,你嗯了一声,这回没忍住。

溪水打在你的腰侧,凉的,但他的嘴唇是烫的,那个温差让你整条腿都在发颤,你的脚趾在水底抓石板,抓了两次没抓住,脚底太滑了。他换了个角度,嘴唇含住了你,舌头抵着打转,不重,但频率快了,你的小腹开始不受控制地抽,一下一下的,你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是湿的,黏在你指间。

你撑不住了。你的手指在他后脑抓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抬头的时候嘴唇带着一小片湿,你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湿的,不是泪,是溪水,但你看久了就觉得是。你弯下腰,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你的掌心是凉的,他的脸颊是烫的,你的拇指擦过他的眼角。

纪昀熙。

我在。

你把他从水里拽起来。他跪着没动,你的手指插进他的后领,往下一拉,他的后背朝上仰,你顺势跨坐上去,你的胯骨抵在他大腿上,溪水在你们中间漫,你的腿夹着他,你感觉到了他裤子底下已经硬了,抵着你,隔着湿透的布料,那个形状是烫的,你的呼吸乱了,你拿手按住了他的腿不让动。

你把他拉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你往下滑了一下,膝盖磕在石板边缘,你嘶了一声,他扶住你的腰,你反手拽了他的衬衫往下脱,他配合你,胳膊一抬,衬衫从肩头滑下去,落在石板上,你把它踩在脚底下。他的皮肤是凉的,被溪水浸过的那种凉,你两只手撑在他锁骨上,你的指甲陷进去。

你把手伸进他的裤腰里。布料还是干的,只有下摆湿了,你拽了一下,他抬了腿,你踩着石板边缘,裤子褪到膝盖,他站在溪水里,你跨坐在他腰上,他的裤子还挂在脚踝上,你拿手把他裤子推下去,布鞋打滑了,他一只脚踩实了,另一只悬着,溪水漫过他的小腿。

他的额头抵在你肩窝里,呼吸打在后颈上,又热又粗,跟平时端着血压计给你妈量血压时完全两样。你胯骨贴上去,顶着一块硌人的硬,腿在抖,手指抠住他腰带上拽——金属扣弹开,落在石板上,响了一声,你们俩同时顿住了。

你往下蹲了一点,他的呼吸变重了,你的胯骨碾过他,你感觉到了那个角度不对,你偏了一下,你的膝盖陷进水里,水没到了你大腿中段,凉意从膝盖往大腿内侧爬。他伸手扶住了你的胯,两只手,掌心从你胯骨外侧扣进来,按在你大腿根内侧的软肉上,烫的,你弓了一下背,他的手指陷进去了。

别动。他说。声音从你肩窝里出来,闷的,震在你的锁骨上。

配图3

你没动。他的手指在你大腿内侧的缝隙里按着,没插进去,就是按着,你感觉到他的指腹在动,很轻,很慢,按在你最紧的那一小片皮肤上,你整个人都在发颤,不是冷,你的脚趾在水底蜷缩、张开、蜷缩,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抓,抓出一道一道的湿痕。

他托住你的腰,往上提了半寸,然后往下压。

顶在你合拢的缝上,不软,是烫的,是硬的,实实在在地堵着。你嘴唇抿死,一声没出,牙却咬得太狠,腮帮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他停在那儿没动,指头还扣在你腿根内侧,一口口热气全打在你后颈上,呼,呼,烫的。

要。你说。只有一个字。你的声音小到你不确定他听见了没有。

他的手指收拢了,扣住你的胯骨,往下压了一寸。

你整个人弹起来了。不是疼,是那种被撑开的感觉,从最里面往外涌的,你咬住了他的肩头,牙印嵌在他斜方肌的肉里,他嗯了一声,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感觉到了他的胸腔在拍你的后背,一下,一下。

他把你按下去了。不是用力的那种,是把你整个人的重量压回他自己身上,你的后脑撞上石板的边沿,不重,但你的脊椎被拉直了,他进去了。

你张嘴想叫,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变成了一声很闷的呜咽,从鼻腔里出来的。他的额头抵着你的额头,你看见他的眼睛,闭着的,眉心拧着,他的下唇被你咬出了齿痕,你松了嘴,他的嘴唇上有一小点血丝,你拿拇指擦了一下,他偏头含住了你的指尖。

他在你里面。

你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腰往后顶了一下,他整个人压下来,不重,但是实的,你的十指在他后背上抠,石板的边沿硌着腰椎,那一点凉早就被盖过去了,你哪还顾得上别的,满脑子满手都是他。他的呼吸粗了,不再是平时捏手术刀那副匀净的调子,胸腔一下一下拍着你后背,绷得发紧的腹肌顶在你掌心里,你一把按住,硬的,指节陷进去,按出一个坑。

他开始动了。

第一下很慢,从最浅的地方顶到最深处,你的后背贴在石头上,他整个人压着你,你的头发散在石板上,发尾浸在溪水里,凉的,但你感觉不到。他退出来的时候你嗯了一声,从喉咙底下出来的,闷的,他重新顶进去,这次快了半拍,你的腰在石头上蹭了一下,石面是湿的,你的尾椎骨碾过去,你啊了一声,这回大了,溪水把你的声音冲散了,但你对面岸边的芦苇丛被震了一下,你看见了。

别——你说。不是别动,你说了别字就没下文了,他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你的声音被堵住了,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呜咽,你拿手按住他的肩,他俯下身,嘴唇咬住了你的耳垂,不是咬,是含着,舌尖抵着耳廓外面,你整个人软了半秒,腰塌下去,他感觉到了,又顶了一寸。

你的手从他的肩移到了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湿透的头发里,你的指甲刮过他的后脑勺,他嘶了一声,节奏没变,但是快了,你的腿在抖,你夹住了他,他的裤子已经没了,你的腿夹着他,溪水打在你大腿内侧,你感觉到了水从你们之间淌下去,黏的,你的腿在打滑,他收紧了手臂,把你整个人箍住,你的背在石头上滑了一寸,他停下来,你嗯了一声,他把你重新压回去。

你们撞在一起了。你的头在石板上磕了一下,不重,但你的眼前暗了一瞬,他抬了一下头,看见你的额角蹭到了一块石头的凸起,你嘶了一声,他伸手按住了你的额角,你的指尖在他后背上抓了,他低头吻你的额头,牙齿磕到你眉骨上,你拿肘顶了一下他的胸膛,他退开了半寸,没退完,又顶进来了。

你的节奏变了。你的腰开始自己动,不是他带着你,是你顶着他,一下,一下,你的胯骨在石头上磨,他啧了一声,短促的,你的手从他的后颈移到他的腰上,指甲陷进他腰侧的肉里,你感觉到他的腹部肌肉在跳,一下一下的,跟你的心跳撞在一起。

他把你翻过来了。

你的脸贴在石头上,石板是凉的,你的额头贴着石面,你的头发散开,浸在溪水从石板边缘流下来的那一线水里,你感觉到水线从你的额角往下淌,凉的,你的脸被水打湿了,你嗯了一声。他跪在你身后,手撑在你肩两侧,你的手指扣着石板边缘,指节发白,你的胯骨在石头上磨出了一道湿痕。

他顶进来了。

你整个人弓起来,手指在石板上扣得指甲劈了,你啊了一声,被水声盖了一半,他没停,节奏比刚才快,你的后背贴着他的小腹,你感觉到了他腹肌的跳动,一下一下的,你的后背被他拍打着,他的前臂撑在你肩膀上,你的肩胛骨硌在湿石头上,你嗯嗯地哼着,声音被你自己的手掌堵在嘴里,你把脸侧过去,额头贴着石面,你的睫毛是湿的,分不清是溪水还是别的。

你的腿在抖。你夹不住了。他的前臂箍住你的肋骨,把你整个人托起来一点,你的臀离了石头,你悬在他手里,他顶得最深的时候你的整个人弹了一下,你的脚在溪水里打滑,脚趾抓了两次没抓住,水从你的腿间淌下去,黏的,热的,跟溪水撞在一起,你看见了水面上泛起的那一层,你的腰塌下去,撞在他小腹上。

晴川。他叫你的名字。声音是破的,不是平时的轻和稳了,是那种嗓子被什么东西挤碎的破。他的额头抵着你的后颈,你感觉到了他的呼吸,粗的,湿的,打在你颈侧的皮肤上。

你撑不住了。你的手指在石板上缩了缩,扣不住了,你整个人往前滑了一寸,他托住你的腰,你感觉到他也在抖,他的手指在你腰侧收紧了,指节抵在你的皮肤上,你的后背在发麻,你拿手肘撑在石板上,你的指甲刮过湿石面,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吱。

他把你按在石头上。你的脸被压进石面,你的口鼻在石板和湿发之间,你嗯嗯地哼着,气不够用了,你转头侧过去,喘了一口气,他顶得最重的一下正好撞在你转头的间隙,你的嘴合上了,声音全闷在石板里,你只感觉到震动,从尾椎骨一直窜到后脑勺,你的腿夹住了他,你的脚趾在水底蜷成一团,你的小腹在跳,你感觉不到自己的腰了,你整个人从最底下开始颤,一下一下的,你的手指在石板上抓了个痕,指甲劈了一个,你嘶了一声,但停不下来。

他把你翻过来。你的脸还贴着石面,他把你侧过去,额头抵上他肩膀,手指还扣在他后背,指甲在肩胛骨上划了两道白痕。他嘶了一声,手臂一收,把你整个人箍紧。你后背压着他的腹肌,那层肌肉在你身下跳,频率比你的快,他的呼吸全砸在你肩窝里。一圈滚烫的液体浇在肩头,你啊了一声,闷在他肩窝里。腿缠上他腰,他整个人先绷住,肌肉紧到发颤,然后像断弦一样骤然泄下去——那抖跟你的不一样,是绷到最紧再突然松掉的。你的腰在石面上最后蹭了一下,整个人弹起来,手指在他后背上抓了最后一把,扯出一道血痕。你咬住他肩头,牙印嵌进肩峰的肉里。

你们躺在那里。

石板是湿的,你的后背贴着石面,溪水从你身侧淌过去,凉的,你的头发散在石板上,被水浸透了,贴在后颈和脸颊上。他的手臂还箍着你的腰,你感觉到他的呼吸在慢慢平,你肩头上的那片热度在变干,你的手指还在他肩胛骨上,指甲缝里有一点血,你嘶了一声,把指甲收回来。

你抬头看他。他闭着眼,额发贴在额角,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撑了太久终于松下来的松弛。你伸手去擦他额发上的水,你的手指是湿的,他的皮肤是烫的。

你肩膀,你说,我抠出血了。

他偏头看你。嗯。

你平时做手术手不抖吧。

他睁开眼。平时不抖。

你拿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溪水的味道,碘伏的味道,还有一种你说不清的东西,混在一起,你吸了一下鼻子。你的腿还在抖,不是冷,你的脚趾在水底张开了,又蜷起来。他伸手把你打滑的腿拢回来,你的脚踝碰到他的膝盖,凉的。

你妈的号,他说,下周三上午。

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周六休。

你嗯了一声。你拿手背又蹭了一下脸,这次蹭到了嘴角,你舔了一下嘴唇,有溪水的咸。

你从石板上坐起来。你的后背贴着湿石头,你的头发滴着水,你身上什么都没有,薄纱还绑在木桩上,被风鼓起来,水从纱面上甩下来。你伸手去挡,他伸手把你的手按回去了。

别挡了。

你手停在半空,停了三秒,放下了。你的大腿在抖,你拿手撑在石板上,他的手指在你腰侧按了一下,你把抖按住了。

他先站起来了。你看着他的腿,溪水打在他小腿上,他站了一会儿才站稳,你笑了一声,很短,气音,肩膀抖了一下。你站起来,膝盖软了,你嘶了一声,他伸手托住你的肘弯,你的腿在打滑,你的脚趾在水底抓了三次才踩实。

你们站在溪水里,什么都不穿。风从上游那头吹过来,带着七月底稻田灌浆前的闷热和远处山脚竹林的凉气,你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他的前臂搭在你的后腰上,你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你的体温是烫的,他的也是,你们俩贴在一起,溪水从你们脚边淌过去,发出一种很细的、持续不断的水声。

薄纱在风里晃。你伸手去解木桩上的绳结,手指打滑了,他蹲下去帮你解,你低头看见他的膝盖上那一小块磕出来的红印,你拿指腹按了一下,他嘶了一声,你啊了一声,不是疼的,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啊了。

你轻点。他说。

你膝盖——

没事。

你把手收回来。你们站在那里,溪水漫到你们的脚踝,你的脚底是凉的,他的腰是热的,你靠在他前胸,他的下巴搁在你头顶,你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呼吸,一下一下的,比刚才平时了,但还是重。

你妈在客厅等着。你答应她晚饭前回去。镇上的材料明天要寄。省城的号下周三。他周六休。

你把裤腿从石板上拎起来,湿的,你拧了两下,水甩在他肩膀上,他偏了一下头,没躲。他把裤子拎过来,拧了一下,搭在石板上。你们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溪水打着石板的边沿,发出一种很细的、不紧不慢的声响。

我回去换衣裳。你说。

你转身往村里走。凉鞋踩在碎石路上,你的头发还在滴水,你的后背是凉的,风一吹你的肩膀缩了一下。你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溪边,背对着你,正把薄纱从木桩上解下来,水从纱面上淌下去,他拿手接了一下,又放开了。暮色落下来了,他的轮廓被最后一点天光勾着,肩膀是窄的,站得很直。

你没再回头。你往巷子里走,你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你妈的声音从院门里传出来,晴川?你咋回来这么晚?

在溪边多待了会儿。你说。声音很轻,很温,跟你平时一样。你推开院门,你妈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择菜,抬头看了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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