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后脑勺磕上竹床横档,闷响,凉竹片贴着枕骨发酸。尉迟恒的嘴唇堵在你下唇上,舌尖顶开没合拢的齿缝往里碾,你尝到一口他方才喝剩的白酒,辛辣从舌尖烧到喉咙尾。你的手指插进他前襟的扣子缝,湿棉布贴着胸肌,被汗洇软了,往下滑。
四十分钟前,季度经营复盘在正堂结束。你是最末一级分析师,二十六岁,坐长桌最远那截,负责把三十七页表拉成他桌上两页摘要。他连翻都没翻你的纸,合上本子说行了,起身往院外走。你收拾电脑时蚊子在耳廓边嗡了一声,你站起来,穿过铺了碎草的小院,到廊下那架竹床边,把凉席抖开。
竹篾是细片编的,缝里能透光。凉风从缝底穿过去,裹着白天晒过稻草的干涩和远处稻田闷在热土里的甜。你解开领口最上面一颗扣,仰面躺下去,竹片压住后背,凉得刺骨。你闭上眼,听见院子里蟋蟀叫了两声又停了。
竹床边缘被压下去一块。他的重量落下来,整副骨架覆上来。
还没睡?他没停,一只手撑在你耳侧的竹片上,指节把篾条压弯了,另一手扣住你下颌。呼吸喷在上唇,烫的,酒气混着烟。我说了,今晚只留你。
你要坐起来。他按住你肩头,不重,但你抬不动胳膊——不是他力气大,是后脑刚磕那一下,肩井穴还闷着,肌肉僵在那儿发不出力。
尉总,你开口,声音是白天对着三十七页数据磨出来的那种平,复盘完了,您该——
别。
拇指擦过你下颌的薄皮,从唇角往耳垂方向慢推。后颈浮起一层细颗粒,凉风一吹又压平了。你咬住下唇,没接话。他的拇指没停,蹭到耳垂底下那一小块软肉,你整个人从肩胛到腰侧颤了一下,竹片被你顶得吱响了一声。
你抖什么。不是问句。他整个人压下来一点,重量从肩转移到你胸骨上,你的呼吸被挤短了半拍。他的嘴唇离开你的嘴,沿着下颌线往下,咬住你颈侧那一小片皮肤,没用力,只是牙齿抵在那里,温热的,你听见自己牙关磕了一声。
我……你伸手推他胸口,掌心抵在湿棉布上,他的心跳在你掌下跳得又重又快,尉总,这里不是——
这里没有你的工位。他抬头看你,月光从院墙头落下来,他半张脸在影子里,只有眉骨和鼻梁的轮廓是亮的。没有三十七页。
你的手指还抵在他胸口,没有收回去。凉风又穿过来,竹片缝里的风把你的睡裙下摆掀起来,贴上小臂,凉的。你的裙摆下面什么也没穿,棉布裙子薄到能透出手臂的影。你忽然意识到他低头了,目光落在你裙摆底下那片白布内衬上。
热。他说。就一个字。
然后他把你裙子从下摆往上撩。布料过胯骨的时候你吸了一口气,凉竹片贴上你大腿内侧的皮肤,你整个人缩了一下。他没有等第二个信号,膝盖顶进来,抵在裙摆下面那层薄薄的棉布上,你感到他的重量隔着两层布压在你大腿根,热的,硬的。
你……没穿。你的声音变了调,不像是说给他听的,更像是确认。
你呢。他把手撑在你头两侧的竹床上,另一只手扣住你的腰,掌心隔着棉裙按在你腰侧,指缝陷进肉里。他的呼吸已经乱了,喷在你锁骨下方,热的,带着酒和汗的气味。
你该说停的。你该坐起来,把裙子拉下来,拿凉席盖住腿,回屋去。你在长桌最远那截坐了两年,从来不说不,也从来不说要。但竹片凉,他烫,风从缝里穿过去把你的皮肤吹得发麻,你把手从他那胸口抽出来,反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你攥着的那只手。
要。你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小,被蟋蟀叫盖过去一半。
他吻你的时候没给缓冲,舌头直接顶进来,你被堵住了喉咙,只能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他的手从你腰侧往上走,攥住你睡裙的领口,往下扯,棉布卡在你肩窝里。他扯不动,你也没帮忙。他就那么卡着,嘴唇没离开你的嘴,牙齿磨过你下唇内侧,你尝到铁锈味——咬破了。
帮你。他松开盘在你肩窝的手,你抬手把领口往下拽,裙子滑过胸骨,凉风突然灌进来,你的肩膀猛地收紧。他趁这个空档把裙子从你身上剥下来,丢在床尾。你的前胸贴着他的前胸,你的皮肤是凉的,他的不是,两个温差压在一起,你的肩胛骨弹了一下。
他咬住你右胸的肩窝,牙齿陷进肉里,很轻,你嗯了一声,手指抓在他后背上,指甲刮过汗湿的皮肤。他的嘴移到左边,嘴唇含住,舌尖打圈,你攥着他背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竹床被两个人的体重压得吱呀响,篾条在底下弯,又弹回来。
风又大了一阵。你的乳头在冷空气里缩成硬的小粒,他低头,牙齿磕了一下,你腰弓起来,后腰磕在竹片上,疼,但你没躲。他的舌头贴上去,来回地扫,很轻,你整个人从尾椎往上窜了一根刺,手指在他肩胛骨之间抓出两道红印。
你轻点。你出声,不是命令,是请求,带着哭腔。
他没停。嘴唇贴着你的皮肤,舌头加了一点力道,你忍不住把腿蜷起来,膝盖磕在他腰侧。他把你腿打开,一只手扣住你脚踝,把腿架在他臂弯上,你的脚底悬空,凉风从下面穿过去,你缩了缩脚趾。

他终于把裤子褪下去。你的大腿内侧被蹭过,凉的,你的膝盖不自觉地并拢了半秒,他又撑开了。你看见他的时候把目光移开了,去看院墙头那弯月亮。
看。
你转回来。他把自己抵在你胯骨上,你的大腿内侧已经全是汗,湿的,他磨蹭一下,你的腿就弹了一下。

我……你的手在他腰侧停住,没推,也没拉。
他没等你说完。往下按,你的手指陷进他侧腰的软肉里,他闷哼了一声,额头抵在你肩窝。你感到他进你的时候是钝的,胀的,你的腿本能地夹紧,他停下来。竹片被压弯了,你听见篾条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你夹太紧。他的声音从你肩窝里闷出来,松。
你松了。他整根没入,你的腿终于不再抖了。他停在那里,一寸不动,你感到他滚烫的、硬的部分抵在你最里面那道壁上,你从鼻腔里呼出一长口气,凉的,竹片在风里微微震动。

然后他动了。
第一下很浅,只进去一半,抵在入口最薄的那层肉上,你的手指在他腰侧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他退出来,又顶回去,慢的,每一下都是完整的,进到底的时候你的脚趾蜷起来,竹片被你的体重压得又响了一声。
风从院子深处吹过来,带着夜露打湿的稻草味。你的后背贴在凉竹上,他的前胸贴着你,两个体温差着好几度,你的皮肤在他身下发颤。他的节奏很慢,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打开,他就在最深处磨一下,停住,等你接住,再退出来,再进。
你慢。你咬住上唇,不让他听见你喉咙里那个太短促的音。
你夹。他说,额头抵着你额头,鼻尖碰鼻尖,呼吸搅在一团,热的,带着酒气。你感到他每一下退出来的时候你的内壁在吸他的温度,他顶回去的时候你整个人往上弹半寸,后腰又磕在竹片上。
他加快了。不是突然,是一寸一寸地快,你的手指从腰侧滑到他后腰的骨头,抓在胯骨边缘,他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浅,喷在你嘴角。竹床在响,每一下都响,篾条弯了弹、弯了弹,声音被风送出院子,你忽然觉得羞耻,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鼻尖蹭到他喉结下方那块皮肤,烫的。
他一只手扣住你后腰,把你整个人往竹床里按,你的后脑勺抵着横档,凉片硌着后脑,他压着你的重量往下顶,每一下都深,你的腿夹住他,脚后跟在他臀侧打滑,你的手指在他后腰抓出四道红印。凉风从竹片缝里穿过去,你的腿间全是汗和别的什么,湿的,滑的,他每一下退出来都带出一点黏的声音,你听见了,把脸埋得更深。
你开始动。不是有意识的,是他的节奏带着你的腰在走,你往上迎他,每一下他顶到底你就不自觉地卷一下腰,你的身体在自己走,你来不及停。你感到他抵在那道壁上,磨,每一下都磨,你的内壁在绞,你夹不住他,他太深了,你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不是字,只是气音,你的膝盖在他臂弯里打颤。
看着我。他把你脸从肩窝里掰出来。
你看他。他眼睛是黑的,月光底下只有两点白在动。他的呼吸已经全乱了,肩膀在颤,每一下顶你的时候他的下颌线绷得发青。
你伸手捧住他的脸,手指插进他汗湿的短发里。他闷哼了一声,顶你的力道重了,你的腰被顶得离了竹床,你的腿在他身下打滑,你抓住他的胯骨,指甲掐进去。
高潮来的时候你以为是疼的。是从最里面那一小片突然收紧,你的腿夹紧,腰弓起来,你的整个人被抽掉了骨架似的软下去,手指从他后腰滑到他后颈。他还在里面动,你夹得太紧,他闷哼了一声,顶了两下,停住。
你夹我。他的声音哑了,气息全断着。
你没松。你夹着他,你的内壁在不停地绞,一下一下的,你的手指攥着他后颈的头发,指甲刮过头皮。他整个人俯下来,额头抵在你锁骨上,肩膀在抖,他的呼吸打在你胸口,热的,一下一下。
然后他没停。你夹着他,他就顶着,最深处,不抽,只顶,一下一下地撞在你最里面那道壁上。你的腰已经在弹了,你控制不住,脚趾蜷了又伸,伸了又蜷。他的嘴唇贴在你耳廓上,气音,你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你感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肩膀从松到绷,手指在你腰侧掐出了指印。
他最后两下很重。你的腿从夹紧变成并拢,你的手指从他后颈滑下来,抓在他背上,他的整个人的重量压上来,你感到他最深处在跳,顶,你的内壁绞了一下,又一下。他闷哼了一声,不是哼,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压了很久的音,他的前胸贴着你,你感到他贴着你的那一片皮肤在烫。
风停了。或者你没感觉到。你只感到他还在你里面,还热着,还在你的体内微微地颤。他的呼吸打在你颈窝里,一下一下的,你听见自己的心跳,比他的快,还没落下来。
竹片被压弯了,慢慢弹回来,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你的手指还攥在他背上,没松,他的指印还在你腰侧,印子是红的,凉的。
他没拔出来。他就那么压在你身上,两个人的重量把竹床压得吱呀了一声,又安静了。你的前胸贴着他的后腰,他能感觉到你的心跳还没平,你的指尖在他肩胛骨之间还在微微地颤。
你翻了个身。凉竹片贴着你侧脸,凉的,你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动,你感到他还在你身体里,你转身的幅度很小,只够你的侧脸贴到竹床上,你的腿并在一起,裙摆——裙子还堆在床尾,你的腿间是湿的,凉风一吹,皮肤上那层黏滑发紧,你下意识地夹紧腿。
他也没动。你的腿间还是湿的,他的还抵在你里面,你感到他最后一下余震还在你体内,很轻,像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你抬手,把他前额的汗拨开,他的睫毛是湿的。
你哭了。你说。不是问。
他没答。他翻过身,和你面对面,额头抵着你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的眼睛在你这个距离上不是黑的了,是某种很深的、没有名字的颜色。月亮从院墙头移了半寸,光落在他鼻梁上,一道银线。
三十七页。他说。声音还是哑的,沙的,像砂纸磨过。
你笑了一下。你的嘴角还在淌着刚才磕破的血丝,咸的。
你连看都没看。
看了。他把你额前被汗粘住的碎发拨开,手指在你耳后停了一下,摘要第二页第三行,’建议关注华东渠道Q3回款率异常’。
你的手指停在他手腕上。你记得那行字。你在凌晨两点改过两版,第二版改掉了措辞,把建议换成了提示,因为建议太软了,他不喜欢软的东西。
你改过了。他说。
你没说话。你的手指从他手腕滑下去,攥在他小臂上,攥着没松。他的呼吸慢慢匀了,你的也是,但还没完全平。你的体内还在隐隐地收,一下一下的,很轻,你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蟋蟀又叫了。院子里有风,吹过竹片缝,你的侧脸贴在凉竹上,那片凉意从枕骨慢慢渗到后脑勺。你感到他还在你身体里,还热着,和凉竹片构成一个温差,你的腿不动了,但那个最里面、最深处的小点还在一下一下地跳。
你明天早上要不要回城。他问。声音平下来了,是那种白天在长桌主位上说话的口吻,但你听着觉得不一样,那个口吻底下有东西软了。
你想了想。你的腿间还是湿的,裙堆在床尾,你够不着。你伸手,扯过那条凉席,把裙摆底下盖住。
你办公室的空调坏了。你说,后勤报了三次没修。你夏天开不了空调,你那个办公室会闷死人的。
他沉默了两秒。
那你在城里的住处呢。
我住公司公寓。你说,空调是好的。
他没再说话。手指在你小臂上慢慢摩挲,从手腕到肘弯,再回去。竹片被你的呼吸吹得微微颤,你感到他的体温从你侧身贴着他的那一面慢慢渗过来,热的,你的皮肤在凉竹上起了一层细纹。
风又大了一阵。把你的凉席掀起了一个角,你的小臂露出来,月光落在那四道他留下的指甲印上,红印子被光一照,颜色浅了。你把手收回去,攥住他的袖口。
他的手指覆上来,扣住你的手指。十根指头交着,你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的也是。竹片在底下被你们的呼吸吹得轻轻响,蟋蟀叫了一长串,又断了。
你闭上眼。你的身体还在,那个最深处还在一下一下地跳,你的腿间被凉风一吹就紧一下,你攥着他的手,没松。
他忽然凑近你的耳朵,气音,你只听见两个字:
明天。
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凉竹片贴着你的侧脸,凉的。他的嘴唇贴着你耳廓,热的。风从院子里穿过来,把你的裙摆底下那层湿意吹得发紧,你吸了一口气,没睁眼。
他松了你的手,往床头那边倒下去,竹床吱呀响了一声,他的重量把篾条压弯了大半。你的腿间还抵着他的,没退出来,他也没退。你就那么侧着,后脑勺枕着他的上臂,他的体温隔着薄棉布渗进你的肩窝。
你的呼吸终于匀了。但还没平。你的脚趾在凉竹上蜷了又伸,一下,又一下。
院墙头上的月亮没动。蟋蟀又叫了。风还是从竹片缝里穿过去,带着稻草和远处稻田的闷甜味,一鼓一鼓的,打在你后颈上。
你偏了偏头,他的呼吸打在你发顶,热的,一下一下的。你的腿间还是湿的,凉风一过就紧,你把手伸到裙子底下,碰了碰,是凉的。
他动了。不是全身,是手指,从你后腰慢慢滑下去,指尖隔着棉布内衬,在你大腿内侧停住了。
还没干。他说。语气和白天在长桌主位上念数据一模一样。
你的腰缩了一下。他的指尖没移开,就停在那里,不进去,不摸,就停着,凉的指尖和你湿的皮肤之间隔着一层薄棉布。
你没躲。
风把院墙外打谷场方向传来的蛙声送过来,很远,断断续续。竹片被风压得弯了一下又弹回来,你后脑勺硌了一下。他的指尖终于动了,很慢,从你大腿内侧的棉布上往后蹭,你的腿夹住了,他停在缝里,不推,就磨,一下,又一下。
你咬住下唇。你的身体自己先知道了,那个最深处又跳了一下,你的手指攥住他的袖口,没出声。
他把你翻过来。凉竹片贴着你的后背,你的睡裙——你还穿着那件,被汗和别的什么洇成深色的大片,贴在胸口。他把你的头发拢到一边,你的后颈露出来,凉的,他的嘴唇贴上去,很慢,牙齿磨过那一小片皮肤,你整个人从肩胛到腰侧弹了一下。
他把你裙子从背后又往上撩了一次。这次你帮了。你的手指勾住裙摆,往下拉,他的手指从前面接住,两个人的手指在胯骨上碰了一下,你的,凉的,他的,烫的。
他进你的时候你没夹紧。你的腿张开,他压进来,你的身体已经打开了,比刚才容易,你的内壁在吸他的温度,你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很长,竹片在你身下响了一声。
他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动。
这次的节奏和刚才不一样。不是慢,也不是快,是稳的,每一下都一样深,停在你最里面那道壁上,磨一下,不抽,就磨。你的手指抓着竹床横档,凉片硌着掌根,他的呼吸打在你后颈,一下一下的,重的。
风从缝里穿过去,你的前胸贴着凉竹,乳头缩起来,你弓了一下腰,他没停,你的腰被他一只手按住,掌心按在后腰,不让你躲,你只能仰着头,后脑勺抵在竹片上,你的脚趾在篾条缝里蜷着,伸,蜷,伸。
你的手。他说。
你松开横档,手伸到自己胸前,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停。他没停。你扣住他的手指,十根交着,他的拇指在你掌心慢慢碾了一下,你吸了一口气,你的腿夹住他,他顶了你一下,你整个人弹起来,又落回竹片上。
你的内壁在绞,他每一下磨到最里面你就夹紧一下,他退出来一点,你的腿就合上,他再顶进来,你的腿又分开。你的身体在自己走,你追不上它,你的意识在竹片缝里的风里飘着,你只感觉到他的重量,他的热度,他后颈那一小片皮肤贴着你嘴唇的温度。
你吻他的后颈。凉的,汗是热的,你的嘴唇贴上去,他闷哼了一声,顶你的力道重了,你的手指在他腕骨上掐出印子,你的腿在他身下打滑,你够不着什么,你的脚后跟在他臀侧空了,你的腰弓起来,竹片被你压得弯下去,弹回来,又弯下去。
你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变了。不是哼,不是气音,是那种被风从鼻腔里灌进去又被你咬住嘴唇堵住的、闷闷的、碎的音。你的手指从他的手腕滑到他的胸口,攥住湿棉布,把他往你身上压,他压下来,你的呼吸被挤出来,你只能张嘴,他的肩膀陷进来,你的下巴磕在他锁骨上。
我……你开口,被他的动作堵住了,他猛地顶了一下,顶到最里面,停住,你的内壁绞紧,他的呼吸全打在你肩窝上,一下一下的,你在抖,不是冷,你的腿在抖,脚趾蜷在竹片缝里,你的手指攥着他的棉布,指节发白。
他加快了。你的身体终于跟上了他的节奏,你的腰在迎他,他每一下你往上顶一下,撞在一起,你的膝盖磕在他腰侧,竹床在响,不是吱呀,是嘎吱嘎吱的,篾条在响,你听见了,但你的声音比它大,你的嘴唇没堵住,你的声音从齿缝里漏出来,碎的,没调子的,风把你的声音吹散了大半,你听见自己,很小。
他最后几下很重。你的手指从他胸口滑下去,抓在他腰侧,你的腿夹紧,你的腰弓起来,你的后脑勺在竹片上磕,凉的,疼的,你不管。他压下来,你的呼吸断了一下,你的内壁全部绞紧,你的身体在跳,一下一下的,你的手指在他腰侧抓出印子,你的声音变了,不是你的声音,是气音,是很长的一口气,从喉咙最深处翻上来的。
他没退出来。压着,不动。他的额头抵着你后肩窝,肩膀在抖,你感到他最深处在你体内一下一下地跳,你的内壁在收,一下,又一下,你咬着下唇,血是咸的,你没松开他的棉布。
风从院子深处穿过来。竹片凉了。你的后背贴在凉竹上,他的前胸压着你,热的,两个温差,你的皮肤在起细纹,他肩头的汗滴在你后背,凉的,你又弹了一下。
你的呼吸在落。他的也是。一下比一下慢,一下比一下长。你的手指还攥在他前襟的棉布里,没松,他的指印在你腰侧,你的,在他后腰。
你翻过身。凉竹片贴着你的侧脸。你的身体里是他,他没退出来,你转不动,他就那么被你压着你的腿,你的,他的,缠在一起。
你明天。他开口。声音还是平的,和刚才念三十七页时一样。
什么。
你那个摘要。
你没说话。你的手指在他锁骨上慢慢划,他的皮肤在你指下是烫的,你的指尖是凉的,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你感到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二行。你说。你把’提示’看成了’建议’。
他笑了一声。很短,从鼻腔里出来的,你感到他胸腔贴着你的前胸震了一下。
我看到的第二行就是’提示’。
你的手指停在他锁骨上。
你改的。他说。第三行。你把’建议关注’改成了’提示异常’。我念的时候念的是你改完的那版。
你没接话。你的手指从他锁骨滑下去,停在他胸骨中间,不划了,就放着。他的呼吸落在你耳廓上,一下一下的,你的耳朵里是热的,你的侧脸贴在凉竹上,凉的。
风把院墙外打谷场的蛙声又送过来,很远。蟋蟀叫了一长串,停在半截,又接上。
他动了。你的腿间又湿了一次,你感到他抵在你体内,你的内壁又绞了一下,你咬住上唇。
他把你从竹床上捞起来。你的腿是软的,你挂在他身上,他的胳膊卡在你腋下,你的前胸贴着他,你的裙子堆在腰上,他扛着你往外走。竹床在身后吱呀了一声,篾条弹回来,你的重量没了,那片竹片空了,凉风吹过,还带着你的体温。
他的脚步踩在碎草上,沙沙的。你挂在他身上,你的脸埋在他颈窝里,你的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薄棉布,他的心跳在你掌心底下,一下一下的,比刚才慢了,但还没停到正常的频率。
他推开正堂的门。门轴响了一声,很沉。正堂里没开灯,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三十七页的纸上落了一地碎光。你的摘要还摊在长桌上,第二页翻着。
他把你放在椅子上。你的腿还是软的,你坐在椅边,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你的后脑勺,手指插在你后颈的碎发里,按了一下。
回去。他说。
你坐在椅子上,没动。你的腿间还是湿的,裙堆在腰上,你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伸,蜷。
回去。他又说了一遍。
你站起来。你的腿打滑了一下,他没扶,你站稳了。你往门口走,碎草在脚下沙沙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你停了。
明天早上。他说。
你回头。他站在长桌后面,月光从窗纸落在他肩头,他的前襟是湿的,贴在胸口,没扣扣子。
什么明天早上。
你的空调。他说。城里的。你那个公寓。
你没听懂。你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你肩上,你的裙子还堆在腰上,你的手指在裙摆上绞着,凉的。
他看着你。你看着长桌上的光,第二页的纸,你那行改过的字,提示异常,两个字,你改了两版才定下来。
你推开门。碎草在门槛外沙沙响。风从院子深处吹过来,稻田的闷甜味打在你脸上,你站在廊下,没进去,也没退回来。
他的脚步声从身后过来。碎草,沙沙,停在你旁边。
明天早上。他又说。不是问句。
你的手指在裙摆上绞紧了。风把你的碎发吹到脸上,你没拨。他的呼吸在你耳侧,热的,一下,又一下。
你没回答。你把手从裙摆上放开,攥住了他的袖口。
风从竹床方向吹过来。竹片在身后响了一声,很轻,篾条弹回去,那片被你压了一整夜的凉意,终于空了。但风还在穿,从缝里,一鼓一鼓的,带着稻草味,打在你后颈上。
你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没松。
他的手指覆上来,扣住你的。你的指尖是凉的,他的不是。
你站了一会儿。院里的蛙声又起来了,断断续续,远处打谷场方向,很近,又很远。
他的拇指在你手背上碾了一下。你侧过脸,凉风打在你颈窝里,你的皮肤起了一层细纹。
你没动。
回去。
你把手从他袖口里抽出来。你往走廊深处走了,碎草在脚下沙沙响,你的脚步声比他的响。你的腿间还是湿的,裙摆在走,凉风从裙子底下穿过去,你的皮肤一紧。
他站在原地。你没回头。
碎草的沙沙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断了。门响了一声。你听见了,没停。
他站在碎草里,月光从窗纸落在他肩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你的汗在那一小块棉布上洇开了一道浅色的印子,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