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趴在徐子涵的胸口,脸埋在他肩窝的凹陷里,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热,喷在他锁骨下方那片被你的牙齿咬出浅红印子的皮肤上。你的腿还搭在他腰侧,大腿内侧的肌肉在发酸,一种从腹腔深处扩散开的、缓慢的酥麻,每过几秒还会抽一下,逼你往他身子里缩得更紧。
你不该在这里。你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哑的,尾音发颤,贴着她的锁骨震。
他没应声。拇指沿着你后腰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下摸,力道很轻,慢,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耐心。窗外雨声已经稀薄到只剩偶尔一两滴砸在玻璃上的闷响。窗缝——他一个小时前检查过的那条两毫米宽的老化胶条——漏进来一线带着湿水泥味和对面阳台绿植泥土气的凉风,贴在你裸露的后颈上,激得你缩了一下肩。
你咬住他肩窝的布料,后槽牙磕在棉纤维上。他也没动。手掌停在你尾椎末端,不画圈了,就是搁着,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汗渍渗进你的皮肤。你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薄荷皂味混着雨水的潮气,和厨房里刚修好的水龙头金属碰水时溅出的铁锈腥气搅在一起。
你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后背的T恤,指节发白。
你不该在这里。这句话过了大概有五分钟了,你还在重复。但你没有起身。你的胯骨抵着他的胯骨,你能感觉到他还硬着,抵在你大腿根那一片湿滑的皮肤上,烫的,带着残余的、缓慢的搏动。
雨快停了。你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你上个月才换的吸顶灯,灯罩边缘有一圈没擦干净的胶印。隔壁1203的墙很薄,你隐约能听见那边水龙头的哗哗声——他在洗手。
你忽然想起他下午三点来敲门的时候,你穿的就是这件棉T恤,领口松了,露出半截锁骨。你当时正在这张沙发上打盹,厨房里那个该死的龙头在滴。
你嫁给宋远舟三年了。
他做外贸,一个月有十五天在外面。这很正常,你婚前就知道,你们恋爱时他就是这个节奏。但知道和活在里面是两回事。三年了,你学会了把等他回家吃饭这句话从晚餐计划里删掉,学会了冰箱里只放两个人份的食材然后看着另一份在第三天变质,学会了周六下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遥控器按到没电。
你是市妇幼保健院的一个行政文员,三十二岁,每天对着表格和医保报销单,工作不累但钝。下班回家,买菜,做饭,吃,洗,沙发,电视,睡。循环。
徐子涵住你隔壁,1203。你搬进来八个月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是那种哎呀新邻居好帅的注意,是更迟钝的东西。电梯里碰见,他按了楼层,点了下头,你点头回去,门开了,完了。他做建筑设计,偶尔在走廊里能听见他打电话,声音不高,语速快,用的词你一半听不懂。你只知道他单身,后来是离异,有一个判给了前妻的女儿,他每个月去带周末。
这八个月里他给你的服务可以列成清单:三月,你收快递的手机号设错了一位,快递员找不到人,他帮你从快递点搬了一箱牛奶上来,放在你门口,没敲门,走了。五月,整栋楼停电四个小时,你抱着蜡烛和手机在走廊里骂人,他端着两杯凉白开站在你门口,没说话,把水杯递过来,你接了,说了声谢谢,他说嗯。六月,你厨房那个龙头第一次开始滴,你打了三次修理工的电话,约了三次,去了两次,第三次人家说您这个不用我修,换个垫片就行。
第四天,你听见隔壁墙里有人拧螺丝的声响。你站在厨房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看了大概有三十秒。然后你转身去沙发上继续刷手机。第二天早上龙头不响了。你也没谢。
这就是你和徐子涵的全部交集。你偶尔在超市碰见他,点头。他在走廊里晾衣服,你在阳台浇花,隔着一堵承重墙,你喊他一声徐工,他探出头问什么事,你说没什么,叫你一声。他嗯一下,继续晾。
宋远舟是周四晚走的,说要去广州见客户,周五飞回来。但你周六早上七点收到的微信是:客户改期了,得待到下周二。你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窗外开始下雨。不大,那种闷闷的、整片天花板都嗡嗡响的夏雨。
你给自己煮了碗面,加了个蛋,吃完洗了碗,坐在沙发上打盹。棉T恤,运动短裤,头发散着搭在背后。厨房的龙头又开始响了——不是原来那个,是洗菜盆下面的角阀渗了,一滴一下,两秒一滴,滴在不锈钢盆底,嗒、嗒、嗒。
你本来打算周日照样打那个修理工电话的。
三点零七分,你被门铃声从半梦半醒里拽出来。
你光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三秒。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背心,裤脚卷到小腿,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工具包,包侧兜里插着一把活动扳手。他站得离门很近,几乎要把脸贴在猫眼上。
你拉开门。
角阀。他说。两个字。
……啊?
你那个角阀在渗水,我墙这边能听见。他偏了偏头,朝墙的方向,你那个修理工换的垫片子,没拧紧。
你张了张嘴,我明天叫人来——
我工具在车上。两分钟。
你堵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你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需要他进来,另一个声音——更烦人的、更小的那个——在说你连个扳手都懒得找。你的下巴微微收紧。你侧身让了。
他进去了。你听见他放帆布包的咚一声,然后是塑料袋哗啦响,然后是金属碰金属的咔哒。你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没过去看。电视开着,在放什么做饭节目,油烟机那个频率的嗡嗡声。
大概十五分钟。你听见水龙头拧的一声,然后水被关断的啪。然后是帆布包重新装东西的声响。
他出来的时候裤脚有几点水渍,工具包换到了左手。他在玄关穿鞋——对,他每次来都穿鞋,你后来才知道他有个习惯,进别人家不脱鞋,说省得踩你们地板。
好了。他说。
谢谢。你看着手机屏幕,没抬眼。
他嗯了一声。你听见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你差点说了你等一下,但你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他走了。门在门框里震了一下,隔壁的安静涌回来。
你松了一口气。然后坐回去,把遥控器的方向键按到没声。

雨又大了一截。
窗缝。
你后来想了很久,到底是哪一刻。是他修完角阀没走的那十分钟——他靠在厨房门框上,你坐在客厅,两个人之间隔着三米的地砖和一台开着的电视。他没看手机,就那么站着,工装背心的肩带有一根滑下来了,他也没拉。你也不看他。
是你去倒水的时候,你经过他身后,他伸手——极快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扶了一下你后腰,防止你被厨房和客厅之间那块高十厘米的门槛绊到。他的手指在你腰侧停了不到一秒,凉的,带着铁锈味的指尖。你的手背擦过他的前臂,皮肤底下是绷紧的小臂肌肉。你唔了一声,他手指已经收回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喝了一大口。你的耳尖是烫的。你跟自己说,那是门槛,谁都会扶。
但你没把水杯放下。你端着,站在厨房和客厅的交界处,又站了一分钟。你听见窗外雨声哗哗地变密。
那个窗。你开口了。声音比你自己预想的要干。
他在玄关穿鞋的手停了。
你窗缝老化了,你周六要是再遇到这种雨,会灌进来。他头也没回,我看了,胶条快断了。
你站在厨房门口,水杯里的水面在微微晃。你本来想说我知道了下次叫人来换。但你说的另一句话从你嘴里出来,声音小,你自己都快没听见:
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他转过来。没说话。把帆布包重新拎起来,走到你那扇窗下面。他半蹲下去,侧脸贴上去,用手捏了捏那条胶条。你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的后脑勺,深棕色的发丝有几根翘起来。他蹲在那里的姿势很稳,重心压在膝盖上,工装背心的肩带这回没滑。
嗯,能封。他说,但我这个工具包里没有胶枪。明天吧。
行。你应了。
他站起来。雨声忽然又大了一阵,啪啪啪地砸在窗玻璃上,那两毫米的缝开始往里渗一线冰凉。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厨房的瓷砖墙。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你,肩膀被雨雾打湿了一片。你看见他工装背心的后背洇出一小块深色。他伸手把窗户往上推了推,封住了一部分缝,但底下那条还是漏。
你过来。他忽然说。不是命令,是那种——陈述事实的语气。你过来把这条毛巾堵上,我没法一边用工具一边够。
你从厨房拿了一条毛巾。你走到他旁边,两个人隔了不到二十公分,肩膀几乎挨着。你踮脚把毛巾塞进窗缝,他的手指刚好在你下巴下方,捏着窗框的另一侧。你能感觉到他手指的体温透过棉布传过来。你的下巴离他的指节大概五毫米。
你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松手,退开一步。毛巾塞好了。窗缝还在渗,但慢了很多。
行了。他说。
你点点头。你的腿有一点发软。你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没走。他把帆布包挂在厨房门把手上,在你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姿势很规矩,双手搁在膝盖上,没翘腿,没看手机。你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你走进厨房,给他倒了杯水。你端出去的时候,你的手指在杯壁上多停了两秒,水已经不烫了,你才把杯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说了声谢了。声音很低,从鼻腔里出来的那种。
你坐回了沙发另一头。你们之间隔了整整一个坐垫的宽度。雨声填满了中间那段沉默。
你打开手机,翻到宋远舟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他早上发的下周二见。你看了三秒,锁了屏。
你……你开口了,又闭上了。你一般几点回?
嗯?
我是说,你住隔壁,你一般——你卡住了。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你偏过头去,看窗户外面的雨。
没什么固定。他说,加班多就晚。
哦。
又沉默了。你听见他喝水的声音,杯子磕在茶几上很轻的一声咚。然后他放下杯子。然后你的视线余光里,他把手从膝盖上拿开了。
他倾身过来。

不是扑过来,是那种很缓的、像水往低处流一样的倾身,肩膀先动,然后重心移过来,他的膝盖碰到了你的膝盖。你的小腿猛地绷直了,脚趾在短袜里蜷起来。
他没碰你。他停在那个距离,鼻尖离你的大概有六公分。你能看见他睫毛投在你颧骨上的影子。他的呼吸是热的,喷在你上唇。
你不用——你说。声音是碎的,自己都不信。
他吻你。
嘴唇碰上的第一下是轻的,干的,你的唇上还有倒刺,他抿了一下,尝到了一点铁锈的涩。然后他没退开,就贴着,不动。你闭着眼,睫毛在抖。你的两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指尖在木头上刮出细细的声响。
过了大概五秒。他偏了一下头,吻从你的嘴唇滑到嘴角,牙齿轻轻磕在你下唇上,不重,但你的整条下唇立刻麻了。你吸了一口气,那个气音卡在他唇齿之间。
你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了。你的手指攥住他工装背心的前襟,拽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但他在回应——他的手掌从你的膝盖外侧翻上来,扣住了你的腰,五指张开,指腹按在你腰窝里那个凹陷的位置。你的腰骨在他掌纹底下震了一下。
他吻回来了,回到你的嘴唇上。这回不是试探了。他的舌头沿着你的上唇中线滑进来,你嗯了一声,那声很小,被含在彼此嘴里,变成湿的一团。你的手从他的前襟往上移,抓住了后领,把他的头往你这边带了带。你的另一只手——你不确定是哪只——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发丝里。
他发出一声闷哼。从胸腔里出来的,嗯,很短,喉结在你下巴底下滚了一下。
你的T恤下摆被他从下摆开始往上推。他的掌心很热,贴上你腰腹的时候你整个腹部缩了一下,呼吸断了两秒。他没停,手指勾着棉布边缘往上走,你配合地弯腰了——你配合地弯腰了——你本来不应该的,你的T恤领口拉到了锁骨上方,他的拇指擦过你左侧乳头,你的肩胛骨猛地夹紧了,你咬住了他的上唇,咬出了咸味。
他的吻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吞没的东西。你的手攥着他脖子后面的头发,指节扣着,不让他退。你的后背陷进沙发靠垫里,你的腿——你的腿主动分开了,你的脚踝抵着他的膝盖,你的内侧皮肤是凉的,被他的牛仔裤布料蹭过去的时候泛起一层细密的、竖起来的颗粒。
他退开了一点。额头抵着你的额头。他的呼吸打在你嘴唇上,粗的,热的,带着薄荷和铁锈和汗的混合味道。你也在喘,胸腔起伏得很快,T恤下面那片皮肤滑腻腻的。
你不用——你又说了一遍。这次你的声音是弯的,尾音往上翘了一个你完全不打算让它翘的弧度。
他没说话。他的手从你的T恤底下探出去了,沿着你的腰线往下,过你的胯骨,过短裤的边缘,指尖碰到了你大腿内侧那片皮肤。你的腿立刻合拢了,夹紧他指节。他没收。他等着。他的拇指在你大腿内侧最软的那条筋上按了一下,你的整条腿抖了,脚趾在短袜里抠紧了,你的小臂撑在沙发靠背上,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他停在那里。拇指不走了。就搁着。你感觉到他的体温通过那一点皮肤渗进你的血管里。你等了大概有十秒。然后你的腿松了。你松了。你的大腿内侧肌肉从绷死变成了一种酸的、软的、微微发颤的松弛,你感觉到他的拇指陷进那片肌肉的柔软里了。
你偏过头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你的肩膀在抖。
他的手掌翻上来了。整个掌心贴着你大腿内侧,拇指还是那条筋,中指和无名指往上游,过你的短裤边缘,棉布底下是湿的。你的胯部条件反射地抬了一下,去接他的手指。他嗯了一声,那个声音这回是笑的,很轻,气音,从鼻腔里出来的。
你的短裤被他从两边褪下去了。他的掌心整个贴上来,你的大腿内侧被他的手指按着,凉的,带着汗的潮气。你的呼吸变成了一片碎的,哈、哈,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的拇指按在你入口外侧那个最敏感的位置,不进去,就压着,画很小的圈。你唔了一声,腰弓起来,又落回去,又弓起来,频率越来越快,你的手指在他后颈的头发里绞紧了。
他把你放平了。不是让你躺下,是你自己——你的腿撑不住了,你的膝盖弯了,你的后背沿着沙发靠垫下滑,你的腿分得更开,你的T恤皱成一团堆在胸口。他跨坐到你腿间,双手按在你肩两侧的沙发上,你的脸朝上,他的下巴搁在你锁骨上面。
你……你张嘴,声音是湿的,含糊的,徐子涵。
你叫了他名字。你从来没叫过。你从来都只说你或者那个或者隔壁的。
他的嘴唇贴着你锁骨。不是亲,就是贴着,你感觉到他的唇在震,他在忍。然后他的嘴唇往下走了,过你的胸骨,过T恤皱成的棉布褶子,过你的肚脐。他的鼻尖蹭过你小腹上那条细细的毛,你的脚趾又蜷了。到了短裤——不,到了你的腿根。
他的嘴唇含住你了。
你的头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沙发靠垫上,咚的一声闷响。他的舌头抵上来,平的,热的,压着你最外面那层软肉,你整个人弹了一下,你的手指在他两侧肩膀上抠出四道指甲印。他吸了一口气,那个气音湿的,混着你自己漏出来的、嗯——的一声。
他的舌头不是一味地顶,是碾。从下往上,很慢,嘴唇贴着你的皮肤,舌面平铺,你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你最湿的那片上,热的。你的手从肩膀滑下来,攥住了他工装背心的两根肩带,你的指节发白,你的腰又弓起来,胯部离他的嘴唇远了两公分,他啧了一声,追上来。
你开始出声音了。很小的,嗯、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你拼命咬住下唇想把它压回去,但每一下碾动都让你把咬合松开,那个嗯就漏出来了,变调的,发尖。他的舌头开始动了,不是画圈了,是快速地、小幅度地上下,你的手指在他肩带上绞成了结,你的大腿内侧肌肉在抖,一下一下地,频率和他唇下的动作同步。
他的唇瓣吸住了。你啊了一声,那声大了一点,你立刻把脸转过去,鼻尖对着沙发木头,你的耳尖是烫的,你觉得自己耳朵红得能滴血。他没停。他的舌头抵住你,吸的力道变重了,你感觉到那种被含住的、湿润的、又热又滑的吸力,你的腰不受控制地往前送,去追他的嘴唇。
你哭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的睫毛湿了,有一滴水从眼角滑到太阳穴。不是难过的哭,是那种被按在一个点上、被碾得没有退路、你的所有防御和所有你不用你不用全部被那个湿润的嘴唇碾碎之后的、生理性的、眼眶发酸的、热气上涌的哭。你的手指在他肩带上拧着,你的胯在抖,你的声音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带着颤音的嗯、嗯、嗯,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尖。
你射了。不是高潮——你的身体先于你确认了,你的腿在抖,你的小腹在收缩,一波一波的,你的入口在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你的整个人从尾椎到头顶是麻的,是过电的——不对,不是过电,是那种被热水浇过之后皮肤发紧发热的酸胀,从里面往外撑。你咬住了他的肩膀,牙磕在棉布上,你的后脑勺在沙发靠垫上蹭来蹭去,你的短袜脱掉了一只,脚趾在空气中蜷着。
他退开了。你的腿根湿的,他的胡茬上挂着一丝亮。他没擦,他的嘴唇还是肿的,他俯下来,额头抵着你的额头,喘。他的睫毛是湿的。
你的呼吸还是碎的。你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肩带,你松了。你看着天花板,那圈灯罩边缘的胶印还在。
他把你T恤从上面拉下来了。你的乳头暴露在窗缝漏进来的凉风里,你缩了一下,他的手指碰你的时候你整个人弹了一下,嘶了一声。他跪在沙发下面——对,沙发下面,他的工装背心蹭了你家地板——他的手覆上来,拇指圈着你的乳尖打转。你的呼吸又乱了。他另一只手伸进去,两根手指,从外面滑进去,你嗯了一声,你的腿本能地想合拢,他撑住了,小臂卡在你大腿侧面,不让你逃。
他的手指是湿的,你自己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他抽出来,三根手指,弯了一下,你的小腹猛地缩了一团,你啊了一声,手指又攥住了沙发靠背。
他进来了。

第一下你的整个人弹起来,后脑勺又磕在靠垫上,咚,你的嘴张开了,声音没出来,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气音。你的内壁在缩,在绞,在适应那个被一寸寸碾开的、烫的、一点点往外拱的——你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抠着,指甲划穿了他工装背心的棉布,你感觉到他肩胛的肌肉绷了一下,他没退出去。
他停在那儿。你感觉到他最前端抵在你最深处那个点上,你的腰在微微发颤,你的呼吸是浅的、碎的,哈、哈。他俯下来,嘴唇贴着你耳朵。他的气雾打在你耳廓上,热的。
慢一点。他说。声音低的,哑的。他在等你。
你没有说好。你只是把攥着沙发的那只手松开了,转过去,按住了他的后腰。你的掌心贴着他的脊柱,他感受到你的信号了。
他动了一下。很慢。一寸一寸地往前顶,你的内壁被顶得向两侧分开,肌肉一层层收紧裹上去,你的舌头抵住了上颚,喉咙里挤出一声从腹腔深处翻上来的、嗯……的长音,拖了大概有三秒。他退出来,再进去,角度没变,深度没变,就是这个节奏,慢的,重的,每一下都顶到底,每一下你的尾椎骨都被磕到一个你不想被磕到的位置。
你的腿夹住了他。你的膝盖抵着他的腰侧,你的大腿内侧肌肉在每一下进去的时候都绷紧又松开,你的脚踩在沙发扶手上,脚趾蜷着。他一只手扣着你的胯,拇指按在你胯骨外侧那个尖角上,另一只手——你感觉到他的手到了你脸侧,手指插进你头发里,不用力,就是搁着,让你的头有一个依靠的地方。
嗯……你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气音了,是真正的、从喉咙里出来的、带颤音的嗯,每一次他顶进来你就嗯一声,频率跟着他的节奏走。你的嘴唇是张开的,你在咬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味,你不管了,你松了口,嗯——嗯——连在一起了。
他加快了。不是突然的,是那一下比一下稍微快一点的渐变,你的内壁从被均匀地顶开、壁壁都贴死了,变成被反复地撞、撞、再撞,那个最深处被顶到的点上,每一次撞击都让你的小腹抽一下、你的腿弯颤一下。你的手指从他头发里滑出来,攥住了你身下的沙发坐垫,指节把棉布攥出了褶皱。
你叫了他名字。徐子涵——声音是碎的,变调的,你的尾音在往上走,你控制不住。你偏过头去,你的脸侧贴着他的肩膀,你的嘴唇在他肩窝上磕了一下。他嗯了一声,那个声音变了,从鼻腔里出来变成喉结下面滚出来的、粗的、闷的。
他的节奏变了。从慢的、匀的,变成了快的、重的,每一下都带着一声响——你的身体撞着沙发靠垫的咚,你们皮肤相贴的嗤,你嘴里漏出来的断掉的嗯。他的额头抵着你的肩窝,你能感觉到他的太阳穴上青筋在跳,他的呼吸全打在你脖子侧面,一下一下的,热的,带着你身上那股被汗蒸出来的、咸的、湿的、你以前只在宋远舟出差回来、你们在酒店里那几分钟的拥抱里偶尔闻到的自己身上才有的味道。
你高潮的时候咬住了他的肩。你的牙齿磕在棉布上,你的身体从尾椎到头顶绷成了一条直线,你的内壁在绞,一下一下地绞着他的前端,你的腿在抖,你的脚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你的脚趾踩在地砖上,凉的。你的声音被你咬在嘴里,变成含混的唔、唔、唔,你的手指在他后腰上抓出了四道红印。
他嗯了一声。很短。然后他的身体也绷住了,抵在你最深处的地方,你的手指感觉到他的腹部肌肉在一下一下地收紧,他的肩膀在你脸侧抖了两下。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进来了更深的一下,你的头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沙发靠垫上,咚,你的嘴张开了,你叫出了声音,不是名字,是一个没有意义的、从喉咙最深处被顶出来的、啊——。
他的额头搁在你锁骨上。你感觉到他的体温从那个接触点渗进来。他的呼吸是粗的,哈、哈,一下一下,打在你胸口。你们都没动。就这样。抵着。你的内壁还在一缩一缩的,每缩一下就绞他一下,他就嗯一声,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雨停了。
你听见窗外有鸟叫了。一声,两声。很远的,树丛里的。
你的腿还搭在他腰侧。你的手指还留着按在他后腰上那一圈指印的温度。你偏过头去看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在你锁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下巴上有一小片你的唇印。
你在想那个角阀。
你忽然停了一拍。你的手指在他后腰上松开了一只,你偏过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厨房方向。厨房的灯你开着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线。你看着那个方向。你想起上周二。
上周二。你打了那个修理工的电话。他自己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穿着印着万家通的蓝色背心,在你洗菜盆底下拧了十分钟,说好了,您试试。你试了。没滴了。你给他转了八十块钱。
角阀是上周二修好的。
他三点来敲门说角阀在渗水,我墙这边能听见的时候,你站在厨房门口,你听见了——你没有听见水声。你什么都没说。你让他在你厨房待了十五分钟,你坐在客厅沙发上,你听见他拧了一个本来就不需要拧的螺丝,你听见他工具包里的塑料袋哗啦响了两下。
他进来修了一个不存在的故障。
你坐在他旁边,你的腿还在抖,你的手指慢慢收拢,又攥住了他后腰。你嗯了一声,很轻的,带着鼻音的。你把脸埋回他肩窝里。他的T恤领口被你扯歪了,你闻见他肩膀上你咬出来的那个齿印里渗出来的一小点铁锈味。
你不用修。你说。声音闷在他锁骨上。角阀是好的。
他嗯了一声。没解释。他的拇指又恢复了那个很慢的、画圈的节奏,在你尾椎末端,在你脊椎骨最末端那个小骨头上,按着,转着。你的后腰在那一下一下的按压里发酸,发软,你的呼吸慢慢从碎变成匀。
你松开他。你没有完全松开,你的手指从他后腰滑下来,攥着他的T恤下摆,攥着,不让他退。他也没退。他坐在你腿间,你的腿搭在他身上,你的脸埋在他肩窝里,你们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同步了。
他的呼吸。你的呼吸。一吸一呼。你数了大概有十二个来回。
你那个窗缝。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低的、从鼻腔出来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
……嗯。
明天来封。
你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你看着他。他也在看你。他的眼睛是很普通的、褐色的、不带什么特别表情的眼睛。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你不确定那算不算笑。
好。你说。
你起身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你扶住了沙发扶手。他看着你,没伸手,但他的手搁在沙发靠背上,在你够得到的地方。你站稳了。你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皱成一团,短裤褪到大腿,小腿上有一圈他膝盖压出来的红印,你的脚趾在地板上蜷了又松开。
你走向卧室。你走了三步。
叶初晴。他叫了你名字。你从来没听他主动叫过。你的脚步停了。
你手机。你老公那条微信你一直没回。
你站在卧室门口,你的手搭在门框上。你的手机在客厅茶几上,屏还亮着。宋远舟那条下周二见下面多了一条新的,是半小时前发的:到广州了,这边天气真热。你那边下雨了吧?注意别感冒。
你低头看了看手机。你没打回去。你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你转身。他站在客厅中间,背对着你,工装背心重新拉好了,帆布包挂在手上。他走向玄关。他换鞋。他拉开门。走廊的声控灯咔地亮了,惨白的光打在他后背上。
他侧过头看了你一眼。就一眼。
明天下午。他说。三点。
门关上了。你听见他的钥匙在1203的门锁里转了两下。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越来越远。
你站在走廊的声控灯光里,站了大概有十秒。灯灭了。你站在黑暗里。你的手指还是搭在门框上,指尖是凉的。你的腿根是湿的,你的嘴唇还是肿的,你的后腰上那四道指甲印还在发烫。
你走回客厅。你坐在沙发上。你坐在那个他刚才跪过的凹坑里,沙发靠垫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你坐下去的时候那个位置还是温的。你把手伸下去,掌心按在那块棉布上,热的。
你的手机亮了。不是宋远舟。是你的微信,一个工作群,有人在发明天周会别忘了带材料。你看了三秒,锁了屏。
窗外的鸟还在叫。雨后的空气从窗缝里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湿树叶的味道,凉的,贴在你裸露的后背上一线。你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了,但小腹还在隐隐地、低频地发酸,像肌肉被拉到最远处又缩回来,钝钝地坠着,一下一下还没停。你的手从靠垫上收回来,攥着T恤的下摆,指节还是白的。
你偏过头,看了一眼隔壁。1203的窗户亮着灯了。暖黄色的光。你看不见里面。你只是看着那扇窗。
你把手从T恤上松开了。你靠在沙发里。你的呼吸终于不抖了。
你的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宋远舟。睡了吗?
你看着那四个字。你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窗外有风,吹动了阳台上的纱帘,啪、啪地拍着铝合金窗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