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他的手掌扣在我后颈上,指节陷进发根里,力度不算重,但那种固定的、不容商量的稳,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我的后背贴着他家厨房的瓷砖,凉意顺着肩胛骨往下渗,而前面——他的额头抵着我锁骨上方那道沟,呼吸烫得几乎要燎到皮肤。我张了张嘴,没出声。他抬眼看我。就看了那么两秒。然后松开后颈,拇指从下颌线刮过去,按了一下我的下巴,让我被迫仰起脸来。周远走了几天了。不是问句。我咽了口唾沫。他下巴上有一道极浅的胡茬,蹭过我唇角的时候带着一点砂砾的触感。三天。我说。声音又轻又干。他笑了一下,嘴角只动了一侧。然后他俯下来,牙齿磕到了我下唇,不疼,但那种被含住又松开、再含住的节奏让我腿软了半寸。那是周三下午,周远拎着行李箱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我蹲在地上捡他掉落的工牌。他弯腰帮我捡,顺手把我后脑的碎发别到耳后,说到了给你打电话,语气跟他跟供应商催货款时一样平。我嗯了一声。他走了。客厅里他那双黑色布鞋还摆在门口,我看了很久,没收走。周四我在楼下超市买菜,电梯里碰到302的欧阳烬。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手里抱着工具箱,大概是去谁家修什么。我们点头,没说话。电梯到一楼,他先出去,皮鞋踩在小区门口的灰色地砖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我盯着他后脑勺,看电梯门合拢。周五傍晚,我家水龙头又滴水。那个该死的龙头,我拧了两次没拧紧,周远不在,我不敢自己拆。我站在厨房,听着嘀、嘀、嘀的水声在安静里被放大了十倍,拿起手机,拨了302的号。电话响了两声。什么事?
你家水龙头……不是,我家水龙头又坏了,你能不能——
门牌号。301。等着,他来得快。我开门时他正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搁,蹲下去拧那个龙头。他穿一件藏青色圆领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手背上几道旧疤。扳手咔地卡上去,咕噜两下,水就没了。垫片老化了。我给你带了个新的,让物业下次换。他站起来,拿抹布擦手。谢谢。他站在厨房门口没走。我注意到他眼睛扫了我一眼——不是看,是那种确认的看,快速、准确、没有多余的动作。你一个人?
周远出差了。嗯。他把抹布叠好。那我先走了。他走到客厅,又停一下,回头:冰箱里有我多买的两个柠檬,你煮水喝。别老喝奶茶。门关上了。我站在厨房,手指还搭在水龙头上。水不滴了。但我裙摆侧面有一小片湿印——他蹲下去时T恤下摆的水渍蹭到的。我没动。那片湿就这样留在那儿,一小块,凉的,慢慢变成干的。他松了口。嘴唇上是我的唾液和他的薄荷味混在一起的。他退后了半步,手还搭在我肩上,但那种固定的力度松了些,变成一种随时可以撤走的、克制的重量。别碰我。我说。他嗯了一声。手没拿开,也没再往前。我闭上眼。他T恤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很淡的中性那种,混着他皮肤上淋过雨之后残留的一点土腥气。今天他回来得比平时晚,我猜是又去工地看了。思琪。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叫全名。声音很平,跟拧那个水龙头时一样平。但那三个字落在我耳廓上,比任何重吻都让人腿弯。我睁开眼,他还在退后的半步里站着。我伸手,攥住了他T恤下摆。他低头看我攥着衣角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是当老师的手。他的拇指上来,按在我手背的骨节上,按了两秒,没说话。然后他把我按在厨房台面上。不是推,是按,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石英石台面上,另一只手扣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固定在那片白色台面上。我脚后跟离地了半寸,是被从重力里轻轻拽起来的那种失重。他把我裙子从下摆往上推,推到腰,卡在内衣带子上就停了。我穿着呢。他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需要他确认的事实。我扯了一下肩带。不碍事。他看着我看了三秒。手掌从腰侧往上,掌心贴着肋骨下缘那道弧,很轻地推了一下。我身体往他那边倾了半寸。他没停,继续往上,掌心的温度隔着棉质内衣渗进来,推过胸肌最饱满的那一处。我吸了一口气,没忍住。他手掌压在那里,没动,就压着,让我自己适应那个重量和面积。他的呼吸从额头传过来,打在我下巴上,热的。指腹慢慢移到侧肋,往下,沿腰线滑了一寸,又停住。你抖。不是问句。我在抖。从指尖开始的细密的、控制不住的颤。我咬住了下唇。他嘴唇贴上来。不是吻,是先含住,用下唇把上唇叼住,牙齿不碰,舌头的边缘贴着唇角转了半圈。那个极慢的、不带进攻性的触碰让我整条后腰开始发酸。然后他真正吻上了。舌头抵进我齿关,我往后仰,他后脑勺磕到吊柜底下,不响,但我听见他嗯了一声,没躲,也没退,把整个人的重量往前压了半寸。我后腰抵住台面边缘,石英石的凉意和他小腹的滚烫同时压在同一个点上。他的拇指按在我腰侧那块软肉上,按下去,不松。我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一下,他另一只手撑在我耳后没动,那个撑点成唯一支点,把我箍在他和柜子之间的三角里。吻了多久我不知道。他舌头在我嘴里画了一个很深的圈,绕到上颚时我呛了一下,他立刻退出来,低头看我,眉心微微皱着。你太轻了。声音哑了,不是刻意的沙,是气流堵在喉咙里出不来的那种闷。我没说话。眼眶是热的,但没落下来。他的手从腰侧绕到前面,掌心贴上小腹。那个温度比刚才任何一处都烫。他往下推,推过肚脐,推到内衣下缘。我伸手去挡,他没让,手指从我手缝里穿过去,把下摆往下带了带。我腿夹住了他小腹。他低头看我眼睛。别夹。我松了。他大拇指按在我小腹最下面、耻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上,按了半秒,往下,隔着棉布碰到了那片湿。我整个人弹了一下。往前。额头几乎撞到他下颌。他仰了下头让我靠上来,手掌没动,指腹在那个位置停了两秒,然后慢慢画了一个小圈。湿了。他说。我伸手推他胸口。他让我推了,身体往后让半寸,手没从小腹上拿开。欧阳烬。我叫他名字。别这样。嗯。他应了。那个指腹还在我小腹上,没往下,也没往上,就停在那儿,温热地压着。我推了他第三下时没推走他。他攥住了我手腕,不重,五指合拢,把我的手固定在他胸前T恤上。他心跳隔着棉布传过来,不快,但很沉。周远周三走的。他说。你又不是我老公。嗯。他没接。把我手腕翻过来,嘴唇贴在脉搏那个位置,含住了那一点跳。牙齿的硬度、嘴唇的软度、体温——从手腕一路麻到指尖每一个末梢。我推不动他了。他把我裙子和内裤一起从腿边褪下去。手指卡在腰侧时停了一下,指尖碰到皮肤那一小片的凉——他手背是凉的,掌心是烫的,这个温差让那片被触到的皮肤猛地缩了一下。他把我双腿分开。用手腕抵住我膝弯,往两边轻轻带了带。我脚后跟踩在瓷砖地上,凉得脚踝一紧。他单膝跪到瓷砖上,膝盖咚地一声闷响,仰头看我。厨房的灯光是暖的,打在他脸上,鼻梁和颧骨的轮廓被削得很硬。他舔了一下嘴唇。然后他低头,嘴唇贴上了我大腿内侧。没有立刻继续,就贴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呼吸喷在那道湿痕上。我缩了下腿。别缩。他含住了。嘴唇先到,湿的、热的,舌腹贴着那上面平推了一寸。我整个人从尾骨开始绷紧,脚趾在凉瓷砖上蜷起来。他舌头停了一下,让那个最敏感的点在湿意里多泡了两秒,然后舌尖抵上去,轻轻碾了一个圈。嗯——

那个声音从我喉咙出来时我自己都没预料。他抬眼看我,嘴角还是只有一侧在动。就一个音节。我没力气回他。他舌头抵在那个点上不动了,含着,用舌腹的柔软压着吮了一下。那个吸力让我小腹肌肉猛地绞了,大腿内侧的肉跟着抖。他嘴唇没离开,含住了,吮的力度加重,舌头在里面转,画圈,从外缘到最里面那一小粒,反复碾。我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他嗯了一声,不躲,手撑在我膝弯两侧的地面上,小臂肌肉绷着,青筋从腕子走到小臂中段。他含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是错觉了,舌头慢慢退出来,嘴唇啪地弹开,那一小片皮肤上全是他的唾液和我的水混在一起,亮晶晶地往下淌。他抬头,用拇指把我小腿内侧的液滑上去,抹在我脚踝上。看。手指点了我一眼。我没看。盯着他眼睛。他眼白上有一条很细的红血丝,不是充血,是累。他站起来。厨房台面不宽,他站起时我被他带着往前踉跄了半步,后脑磕到吊柜边缘,不响,但那个磕把我从半软的飘飘状态里打醒了。他一只手按住我后脑,另一只解皮带。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在安静厨房里有种不真实的脆响。他把裤子褪到膝弯,站在我面前。硬的。隔着内裤边缘已经能看到形状。他把我按在台面上,我脚后跟悬空了,整个重量落在胯骨上,他单手托着我腰把我的腿架到他腰上。他扶着自己贴上来。前端抵在我入口时没进去,就顶在那儿,热的、硬的、最前端那一小粒蹭着我的湿。我啊了一声,手指攥住他T恤胸前,把布料揪出褶。欧阳烬。慢一点。他嗯了。进来了。不是整个,一寸。前端没入时我整个人弹了一下,他停住,没动,维持着那个一寸。他下巴搁在我肩窝里,呼吸打在我颈侧,热的,潮的。疼吗。不——不疼。第二寸。我手指从T恤挪到他后腰,指甲掐进去。他没出声,但我能感觉到他后腰那块肌肉绷了一下。第三寸。我嘶了一声,不是疼,是太满、太深、整个内壁被撑开来的胀,他呼吸变粗了,气流从鼻腔挤出来、堵在喉咙里的闷响。全部进去了。他最后一寸推入时我整个人从膝盖到脚趾都在抖。他手掌扣在我后腰上,五指张开,掌心贴着尾椎上方那一小片,烫得我后脑勺发麻。别动。声音从肩窝里出来,闷的,带着气音。我没动。他也没动。两个人贴在一起,厨房只剩水龙头偶尔嗒一声的轻响。他动了。第一下很轻。前后不到一厘米,前端在最浅的那一小段里磨。我内壁绞了一下,水从他腰侧溢出来,顺着小腹往下淌,滴在台面上,嗒。他抬眼看我。湿了。又说了一遍。语气跟跪在地上时一样平。但他手指在我后腰上收紧了,指甲陷进肉里,不轻。第二下比第一下深。往前顶了半寸,前端抵到最内墙时我嗯了一声,他停一秒,退出来,再顶。不是抽送,是顶。往前,停,感受内壁被抵住的反馈,往后退半寸,再顶。我伸手够他脸。他偏了一下头,让我吻到颧骨。他的皮肤是凉的,跟掌心反差很大。思琪。含住我耳垂,咬了一下。不重。我腿在他腰上夹紧了。他节奏变了。不是快了,是重了。每一下顶到底他整个人都往前压,我胯骨撞在台面上的石英石边缘,硬的,疼了一下,那个疼把快感推高了一个刻度。我啊出声,声音在厨房瓷砖墙壁之间弹了一下。他嗯了一声,不是回应我,是他自己的。牙齿磕在我肩窝皮肤上,磕了两下,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在往下坠,额头抵着我后颈,呼吸全喷在那一小片上。他手指从我后腰滑到前面,手掌覆盖住那一小片,拇指按在那个点上,和里面的顶同时碾。内外同时。我整个人弓起来,脚趾在凉瓷砖上抠着,指甲刮出极轻的刺啦声。要到了。不是问。你——你每次都——

嗯。他应了。舌头在我耳后舔了一下。我没听完。他加快了。频率密了,每两秒一下,每一下顶到最里面,退出来时不完全退,留了半寸在里面蹭。我内壁开始不受控制地绞,一圈一圈收,把他的东西夹住。他嗯——了一声,尾音拉得很长,被什么东西拽住不让自己断掉。欧阳烬——
他把我后脑勺扣在掌心里,吻下来了。整个人压下来的那种,舌头堵进我嘴里,我咬到他舌尖,他嘶了一声没退,反而更深了。他小腹顶在我胃壁上,每一下抽动都带着我往上弹。我到了,整条脊椎从尾椎往上一根根弹,每弹一根带起一阵缩,最里面那个点先绞死,然后往外松,松开时水涌出来,把他腰侧浇得全是。我腿在他腰上夹死,大腿内侧的肉抖得停不下来,脚趾蜷了整整三秒才松,他闷哼了一声。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被堵住的闷响。手指在我后腰上掐得变了形,指甲在肉上留下五道浅红痕。他没停。我松了之后他反而更重了,每一下顶到底时我感觉到他前端在绞完变得格外敏感的内壁里又碾了一圈。我嘴里全是他的味道,混着咸的、烫的液体。要到了。他又说了一遍。那你——

他没让我说完。把我整个翻过去。我脸埋进台面上的擦手巾里,他把我双手按在台面上,十指扣住我手腕。他整个人压下来,重量全在我腰上,胯顶在我后腰。我哼了一声,额头抵在毛巾上。他退出来,啵的声音在安静厨房里格外清晰。重新抵上来时我整个人弹了一下,腰弓起来,他一只手按着我腰不让我躲,另一手托着我的胯。进去时比刚才重。他嗯了一声,这次声音出来了,从鼻腔里、带气音的短促一声。他把我整个人往台面上压,我后腰撞在石英石边缘,疼和胀混在一起。连贯的、有重量的前后。每一下顶到最里面,我后脑勺磕在毛巾上,咚、咚,跟他的节奏同步。我咬着毛巾,嘴里全是他的味道和棉布纤维的味道。他手掌从我后腰滑到胯骨,五指扣住髋骨上缘,把我整个人往前带。这个角度让每一下都顶得更深,前端撞在最内壁最薄那一小片时我整个人抖一下,毛巾在我嘴里湿了一片。思琪——他叫名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像平时说话,不像拧水龙头时的声音。碎的。我啊了一声,没忍住,声音撞在瓷砖上弹回来。他嗯地应了,节奏没变,但重了。他俯下身,嘴唇贴在我后颈,牙齿磕了下那块皮肤,不是咬,是磕,像确认什么。最后几下他整个人都压下来了。我脚后跟从地面抬起来,整个重量落在他腰和手掌上。他嗯嗯嗯地响,不是三个音是一串,从喉咙里滚出来的、被压住的短促连音。他胯每一下顶得我尾椎发麻,最里面那一下顶穿时我脚趾抠住台面边缘,指甲刮出刺啦刺啦的声。同时到的。他嗯——了一声,那个音从我后颈上挤出来,烫的。手指在我髋骨上收紧,指节发白。他整个人在我身上抖了一下,不是持续的,是一下的,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拽了一下。然后他不动了。我侧过脸,毛巾从鼻梁上滑下来,湿的。他呼吸打在我后颈上,粗的,幅度在慢慢收。额头抵在我肩胛骨中间那个凹陷里,太阳穴的皮肤在跳。他最后退出来时啵了一声。我低头看了一眼,他腰侧全是水,我的和他的混在一起,顺着小腹往下淌,滴在瓷砖地面上,嗒嗒的。他用手掌擦了一下。很随意,像在擦手。衣服。我嗯了一声。腿在抖,蹲下去捡裙子的动作慢得像在水里。他先站起来了,把裤子提上,皮带扣咔地扣上。T恤下摆还是湿的。我把裙子拉好,内衣带子掉在一边,他伸手帮我挂回去。动作很轻,手指碰到肋下那片皮肤时我缩了一下,他没停,挂好了,手收回去。水。他倒了半杯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一口,嘴唇碰到杯沿时尝到了他的味道。你老公几点回?他靠着台面问。明天下午。他转身去拿外套。灰色卫衣,跟电梯里那件一样。穿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左手小臂上有一道新擦伤,不深,皮肉翻着,没贴创可贴。你手——
工地上的。走了。我站在厨房中间,裙子还没完全拉好,内衣带子卡在内侧。他走到客厅,换鞋,把工具箱拎起来。他回头。你那个柠檬。嗯?
我煮了。他嘴角动了。还是只有一侧,少放糖。门关上了。我站在厨房,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裙摆上一小片水渍,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水。我蹲下去把裙子彻底拉好,指尖碰到小腹上的湿,凉的,在瓷砖的余温里慢慢变干。手机亮了。到了。今晚住酒店。冰箱第二层有冻好的饺子,周一给你带。——周远
我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面上。然后我打开冰箱第二层。那盒饺子确实在。周远出差前天晚上包的,皮擀得厚薄不匀,他擀面皮的手艺一直不好。我拿出一袋煮上。锅水开了。我站在灶台前,水龙头底下有一小片没擦干净的水渍。他蹲下去拧的时候蹭到的。手机又亮了。我没看。饺子好了。我盛了一碗,坐在客厅地板上吃。厨房的灯没关,暖的,照着墙上挂的那幅画——不知道是谁的,抽象的,全是横平竖直的线条,看着像建筑图纸。吃到第三口时我停住了。碗边沿上有一道牙印。不是我的。我放下碗,去厨房看台面。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刮痕,是我刚才抠的。旁边,他的工具箱还靠在墙角,没带走。我打开工具箱。扳手、螺丝刀、几卷生料带。最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不是他写的字。是周远。周远的字我认识,他写周的最后一捺特别重,像盖公章。小欧阳——管道那边你帮我多看看,301那个龙头我老婆拧不好。她胆子小,你在的时候她睡得着。——周远
日期是周二。周远周三才走。我看了很久。锅里水烧干了,噼的一声轻响。我没动。然后我掏出手机,翻到周远对话框。上面那条到了的还亮着。我打了四个字。没发。擦了。你吃了吗。”
打了这四个字。看了三秒。没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雨进来,窗台上一小片湿的。我蹲在客厅地板上,膝盖靠着茶几,把那张纸条叠好,重新塞进工具箱底下。锅里干的,饺子糊了。我盛了半碗糊底,坐在地板上吃完了。最后一口是甜的,柠檬水还没喝完,杯底剩一层黏的、淡黄色的水渍。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不是周远。是302。饺子糊了?
不是问句的语气。陈述。像他在厨房门口擦手时说的垫片老化了。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窗外雨大了一些,打在纱窗上,声音细密的,像有人用指节敲玻璃。我打了嗯。发出去。三秒后回。锅没看着。又五秒。下次我帮你看着。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客厅里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和雨打在玻璃上的声响。碗底的甜水渍在舌头边上黏着,我舔了一下,柠檬味,酸的。他工具箱还靠在厨房墙角。我走过去,把那个扳手拿起来,搁回台面上原来放的位置。工具箱空了大半,底下那层生料带卷我碰了一下,凉的。雨没停。我坐在沙发上,没开客厅的灯,只留了厨房那盏。暖光从门框那边斜过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条。我腿蜷在沙发上,膝盖顶着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抠沙发扶手的缝。手机又震了。你那个龙头,我下午来给你彻底换个阀芯。我盯着那行字。彻底。他用了彻底。不是再修一下,不是看看,是彻底。嗯,你方便的时候,明天上午十点。行。发完我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里,没拿起来看。躺下来,仰面,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有一小块水渍,周远说该刷漆了,拖了两年没刷。雨小了。变成那种均匀的、没有重音的细响。我闭上眼。小腹上那片湿早就干了。皮肤上留一层薄的、黏的膜,我缩了缩腿,把它蹭到沙发上留下一个极浅的印。后腰被他指甲掐过的五道痕还在,不红,按压时有一点钝的酸。尾椎那块被石英石边缘磕过,现在慢慢浮起来一种闷的疼,不是疼,是胀,像淤血在皮肤底下慢慢散。他嘴唇贴在我耳后舔的那一下。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靠垫是棉的,有洗衣液的味道,跟他T恤上那种不一样,我家用的是薰衣草的,甜。他那个是中性的,淡的,混着土腥气。两点十七分。我是从手机屏幕漏出来的光里看到的,没拿起来,只瞥了一眼。周远明天下午回。他住的那个酒店离高铁站近,他一般不提前到,到了才发微信。今晚那条到了是他在车上发的,窗外是隧道,信号断断续续,了字后面本来想加个你早点睡,没加上。三点。雨停了。窗台上那小片水开始干,变成一圈更深的印。我是被手机震醒的。六点四十。不是302。是周远。到杭州了。站台上。我躺着没动,把那条看了很久。他站台上,高铁站人多了,他大概靠柱子站着,低头看手机,另一只手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嗯。冰箱里饺子你吃了吗。吃了。糊了。他发了个哈哈。两个字。晚上想吃什么。你回来做。我把手机放下,坐起来。腿酸,坐下去时膝盖响了一声。去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冲出来,凉的。我把手伸进去,洗了半分钟,水凉了才关。龙头不滴了。我站在厨房,看着那个龙头。拧了一下,紧的,不晃。他换的垫片,新的,比原来的厚一圈。手机亮了。我到了,你不用下来。——周远
我没回。十一点。门开了。周远进来,公文包搁在玄关,鞋没换,踩着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嗒、嗒、嗒。他走到客厅,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吃了?
饺子。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沙发咯吱响了一声。他没碰我,就是坐着,肩膀离我三指宽。电视没开,屏幕黑着,映出两个人的模糊轮廓。他肩膀动了一下。那个龙头。小欧阳帮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呼吸,均匀的,不是那种在隧道里信号断续的呼吸,是坐在这儿、离我三指宽、肩膀上带着高铁的空调冷气的呼吸。他人挺好的。他说。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不只是人挺好。我伸手,关了茶几上的小灯。客厅黑了,只剩厨房那盏,暖的,从门框那边切过来。他肩膀靠过来了。不远,两指宽。没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打在纱窗上,细的。我闭上眼。他呼吸在旁边,稳定的,像水龙头拧紧之后那种不滴的安静。三指宽。两指宽。够了。厨房的灯还亮着。台面上那道指甲刮痕在暖光里不太看得清。工具箱靠在墙角,他明天上午十点来,换阀芯。彻底。我睡着了。他肩膀在我旁边,没动。电视黑着。雨停了的窗户外面有虫叫,很远的,断断续续的。凌晨不知几点,他动了。我去厨房倒水,他还在沙发上,靠垫歪了,人缩在角落里,公文包抱在怀里,鞋还穿着。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