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三十七楼,东窗。
你的后背贴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玻璃上,十一月的夜风把玻璃吹得冰凉,你的肩胛骨能感受到那一层冷,而他贴在你小腹上的手掌是烫的。他的膝盖顶在你两腿之间,你闻到他袖口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外卖纸袋被汗浸透的闷气。
你确定?他没问,只是在确认。
你咬住下唇没回答,手指攥着他衬衫下摆,指节发白。
五十七分钟之前,你还蹲在三十六楼的电动车棚里。你二十五岁,跑了大半年外卖,头盔搁在车把上,后颈被十一月的风割出一道红痕。手机震了,新订单:三十七楼,夏止川,一份酸辣粉,备注少辣,不要葱。你接单的时候没多想。这个片区你跑了大半年,知道三十七楼是恒远集团总部,知道顶楼那间最大的落地窗办公室属于谁——三十二岁,白手起家做到四个板块的CEO,新闻里拍的照片永远只露半张脸。你只是觉得配送费高,五块钱,比正常多两块。
电梯到三十七。你推开门,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在亮,你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弹来弹去。门牌上写着夏止川三个字,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黑色金属,冷得发亮。
你抬手敲门。三下。没响。
又敲三下。您好,外卖到了。
门开了。你是后来才知道门没锁——你推门的时候门就开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块屏幕,领带歪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皮肤。他抬头看你,目光从你沾了泥点的冲锋衣上扫到头盔上,再落到你的脸上。
就那一眼。你后颈的汗毛立了一下,不是冷。
……放桌上就行。他声音是哑的,带着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的沙。
你弯腰把酸辣粉搁在桌角,替他拎了个纸袋角,准备转身。等等。你停住了。不是那个等字,是他说话的语气。不是命令,比命令轻一点,比请求重一点。你后颈发紧,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后领。
外面冷不冷。
你愣了一下。跑了一天下外卖,没人问过你冷不冷。还行。你说,我走了,谢谢。
你的手指碰到门把手了。
他叫了你的名字。嵇若华。
你浑身僵了。APP上你用的名字是小嵇,头盔后贴纸上也只有个嵇姓。他怎么知道全名?
订单备注栏,他说,你每次都用全名写’嵇若华已送达’。
你回头。他还没动,坐在那三块屏幕后面,但目光没落在屏幕上了。他看着你。那种看法不是在看一件东西,是在确认。
这单我多了两块配送费,你不用找。
你哦了一声,推门,走了。
电梯里你心跳得很快,你告诉自己就是被记住名字了。你蹲回电动车棚,拧动车把,电动车喇叭嘀了一声,你骑进十一月的风里。但夏止川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你嚼着,嚼出了一点说不清的回味。
——
你的手指攥着他衬衫下摆,指节发白。
他另一只手从你腰线滑上去,掌心贴着你的肋骨,你能感到虎口那道粗粝的疤痕硌着你侧腰最软的那一小片。他的呼吸喷在你耳廓上,你听见他呼吸里带一点辣味——酸辣粉的。
你刚才说还有下一单。
……那是二十分钟前的。客户自己下楼拿的。你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配送记录。
那你现在没有单了。
你张嘴想接一句我还要回站点或者我明天六点有早单,但你的舌头先动了,舔过下唇,嘴唇被舔得又红又湿,你自己没意识到。
他没等你说完。
他扣住你后脑把你按向自己。嘴唇压下来的时候你听见喉咙里漏出一个气音。他的嘴是烫的,带一点辣,舌尖顶开你下唇的时候你膝盖软了,后背撞在玻璃上,玻璃冷,他的嘴热,这温差让你的脊椎从尾椎窜到后脑。
你用手推他胸口。不是真推。掌心按在他衬衫上,按了两下,手指就滑开了,攥住衣料,攥着,不松。
他吻你下颚,吻你耳垂后面那块薄薄的皮肤,你整个人弹了一下,腰不受控制地拱起来。他笑了,不是用嘴,是用胸腔——你贴着他能听见那个闷震。他嘴唇贴着你的颈侧,牙齿轻轻咬住锁骨下方一厘米,不疼,但酸,那种酸让你脚趾在骑行鞋里蜷起来,鞋尖在地砖上蹭了两下。
他解开你冲锋衣的拉链。你伸手去挡。夏止川你疯了我明天六点——
他没停。
冲锋衣落在地上。你的背心是紧身的灰色,被汗洇透了两块,你闻到自己身上咸腥的汗味,觉得丢人。他的拇指从你胸骨下方划上去,隔着你自己的皮肤,你感到指甲边缘那一点粗糙蹭过乳尖,你嗯了一声,没忍住,太短太轻,你立刻咬住嘴唇去堵。
他听见了。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
你闭上眼。后脑还贴在玻璃上,凉意从肩胛骨往后走,前面他的手掌贴着你的肋骨一上一下,你的呼吸被他的节奏带着,越来越短,你开始发出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断断续续的,你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自己。
他把你放倒了。
你整个人已经软了,他一只手托你后颈,另一只手扣着你腰,你顺着他的力道往后倒,后脑落在桌沿上,木头边沿硌着后脑勺,有点疼,他手掌的体温盖了过去。
你仰面看天花板。日光灯早关了,三块屏幕的蓝光从你下方照上来,把你的脸照得发青。你看见他压下来的影子,下巴、喉结、锁骨,衬衫又松开一颗扣子,你盯着扣子下面露出的那一片皮肤,觉得心跳声大得能把耳膜震破。
他的膝盖又顶进来了,你本能地夹紧,他手掌贴上来的时候你松开了。掌心覆在你小腹上,往下,拇指探进你背心下缘和内裤之间的缝,你整个人弹了一下。
别——你说了个字,尾音没了。
他没进去。手指停在那里,拇指在小腹最下面那一片软肉上画了个圈。你的腰在微微发抖,不是冷。
嵇若华。他又叫你的名字。你偏过头,不想看他。他拇指正按在你耳尖上,那块皮肤薄得他能感到你自己体温。
你可以不……他顿住了。
不什么?你瞪他,声音在抖,但语气是硬的,你一直在硬,不接你的外卖?
嗯。
那你不点就行了。我明天不跑这条线。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让你胃里抽了一下。你不是不跑这条线,你是不想让我看见你。
你闭嘴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抠,指甲把漆抠下来一小条。
他俯下来,嘴唇贴着你的,没亲,只是呼出的气打在你唇上。你每次送完都跑,门都没关就跑了。我站在门口,你骑车从三十七楼骑到一楼,我站在电梯里看你的头盔。
……我下一单在城东。

几点。
六点半。
那还有四个小时。
你的嘴唇在抖。你想说你变态,但舌头先不听话地舔了一下他的下巴。手指攥住他衬衫领口,把你往他那边拽了一点。
他接住了。嘴唇压上来,这次不是试探,是整个人覆下来,重量压在你身上,你手指陷进他后背肌肉里,你能感到他脊椎的纹路,一块一块,被汗浸湿的衬衫贴在上面,你手掌下的皮肤是烫的、滑的、在微微颤。
他的舌头伸进来,你唔了一声,手从衬衫滑到他肩胛,捏住一块肌肉,捏得手指发酸。他吻得很笨拙,带着我等了很久的用力,牙齿磕到你门牙,有点疼,你嘶了一声,他松开,退后半寸,眼睛里全是屏幕的蓝光,亮得发白。

你喘着气。嘴唇又麻又胀,舌尖上全是他的味道,辣的,带一点烟草。你舔了舔嘴唇,把嘴角的湿意舔掉。
他把你背心从下面卷上去,动作很慢,慢得不像他。下巴蹭过你胸口皮肤,你嗯了一声,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他后颈全是汗,你插进去的时候他整个后背绷了一下,肩胛骨在掌心里收拢。
他含住你乳尖。
后脑勺往后仰,撞在桌沿上,那一下有点疼,你啊了一声,声音被他的嘴堵回去,变成一声闷哼。舌头从下往上,慢慢绕,从乳晕边缘到最中间,吸住的力度不轻,你感到他舌面上细小的纹路刮过你的乳头,麻,麻得腿在发抖。
骑行鞋在地上蹭,沙沙沙,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动。手指在他头发里攥着,攥了,松开,又攥上。
夏止川……你叫他的名字,声音是碎的,你……

他含深了一点,你整个人弹起来又落回去,他重量把你压回桌面,你抓着他的肩,抓出红印。他偏头去含另一边,交替着,你呼吸全乱了,变成又短又急的抽气,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弹到墙壁上,你羞得想把自己塞进玻璃里。
他含了很久。久到你觉得自己要疯了,乳尖被吸得又红又硬,每一下呼吸都让那一点皮肤发颤。你弓起腰想躲,他没让,一只手按你后腰,另一只手从你小腹往下。内裤是运动款,浅灰色,你闻到汗渍的味道,又咸又热。
他的手指从内裤边缘探进去了。
你夹紧腿。手指被腿卡住,按在大腿内侧,隔着皮肤,你感到他指腹的温度在慢慢渗。
你……牙齿在打架。
放松。他说。很平,像在说筷子拆好了。
你闭上眼。腿松开了。手指伸进来的时候你整个人缩了一下,腰拱起来又落下去,第二个指节卡在最里面那层薄肉上,推了一下,你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你没想过自己会发出这种声音。
他的手指开始动。两指,一进去一出来,速度不快,每一下都顶在最里面那个点上,你每一下都跟着缩,缩到最紧的时候他停下来,你急了,腰往下压,他加了速度,你啊了一声,声音变了调,又尖又脆,你扯住他衬衫领口不让他退开。
他把手抽出来了。
空。他手指离开那一下空隙让你往下坠了半寸,你张嘴去够,够不到,手去抓他手腕,他反手一扣,把你两只手腕按在桌沿上,手指蜷着,够不到他,你急得发慌,那种被抽走了一部分的感觉让你开始发颤。
你自己够不到。
你……搞我。你瞪他,眼眶是热的,不想哭。
他没回答。把你从桌上拖起来了。动作很突然,你被拽起来的时候脚没站稳,撞在桌腿上,闷哼了一声,他一只手箍着你腰把你抵在落地窗上。玻璃在你后背,冰凉,风从另一侧压过来,你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
他扯你的骑行裤。紧的,一把从腰上拽下去,你腿一软,他手臂托住你,脚离了地。
他进你的时候你啊了一声,比之前所有的都大。
不是疼。是太满了。整个人压过来,后背被挤在玻璃上,风和他的烫同时砸在你身上,手指抓在玻璃上,指甲刮过玻璃面,刺刺的响。你感到他顶在最里面,整个人从里面往外撑,撑得肋骨都张开了。
他停在那儿。没动。卡在最里面。你仰头看他,眼睛闭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呼吸从你额头上方喷下来,热的,粗的,你感到他小腹那块肌肉一下一下地跳。
嵇若华。叫你的名字。声音哑的,沙的,尾音在震。
你睁开眼。眼眶还是热的,嘴唇张着,呼出的气是碎的,手指在玻璃上收紧了。
……嗯。你听见自己说。就一个。声音在抖,但你看着他的眼睛。他睁开一条缝,里面全是你。
他动了。
第一下慢的。退出来大半,又推进去,推到底的时候小腹被顶起来,手指在玻璃上滑了一下,你嗯了一声,他掐着你腰又进了一寸。
第二下快了一点。胯顶着你,你能感到他小腹绷紧的肌肉,你后腰被弹在玻璃上,咚一声闷响,你嘶了一声,他没停。
第三下、第四下。速度上来了,不是一下一下的,是连着推,推到底不回来,又推。身体被带着往后仰,后脑勺在玻璃上蹭,头发散了,糊了一脸,你伸手去拨,拨不开。他一只手撑在你耳边玻璃上,另一只手扣在你腰上,指甲陷进腰侧软肉里,每一下陷一点,又拔出来。
你的声音变了。不是啊嗯了,是连着的、不成句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你牙齿咬在自己手背上,咬得发疼,不想出声,但身体不给面子,每一下推到最里面都会呜一声,闷的,短的,脚趾在骑行鞋里蜷到发白。
他加速了。你身体开始跟他的节奏撞,不再被推着走,你的腰开始自己动,迎上去,他退出来一点你就往前送一寸。手指不在玻璃上了,攥在他手背上,他手掌是烫的,指甲陷进去,他嘶了一声,没停,更快了。你小腹被顶得一下一下颤,你感到自己里面在痉挛,一层一层的,每一下都绞着他那个点。
夏止川——声音劈了,两个名字在嘴里滚了一圈,我……我——
说不完。他卡在最里面,不动了。手攥在你手上,他呼吸全喷在你后颈上,身体在你里面绷到极限,你感到他整个人在抖,不是你的,是你里面他在抖,从最深处传上来的、一下一下的痉挛,每一下都顶着你那个点。你啊——了一声,腰弓起来,脚趾在鞋里蜷到抽筋,手指在他手背上抓出四道白印,身体从里面往外炸开,一层一层,每一层比上一层紧,你嗯、嗯、嗯连叫了三声,牙齿咬住自己手臂,咬穿了冲锋衣脱掉后露出的皮肤,疼,但疼让你没叫出声,你整个人绷成一根弦,颤了一整段。
他最后几下是钝的、重的。不是技巧,是力气。你后脑勺在玻璃上磕了两下,嘶了两声,他没停。你里面还在痉挛,他每一下都顶在收缩上,你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碎的,断的,嗯……嗯……,手指在他手背上掐着,指甲扎进他皮肤里,他闷哼了一声,没退开。
然后他停了。
退出来那一下你啊了一声,空落落的、被抽走了一整块,手指还在玻璃上攥着,指甲刮过玻璃,刺刺刺。腿在发抖,站不住,他一只手托着你,脚离地。
他贴在你身上。你后背还压在玻璃上,他整个人覆在前面,你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他后颈的汗味,咸的,热的,你呼出的气打在他锁骨上。你也在抖。腰还在一下一下抽,余震,比刚才高潮还密,但轻。
你们都没动。
很久。
呼吸慢慢平了。他没退开。你靠在他身上,衬衫是湿的,你的也是,皮肤和湿透的布料黏着,后腰被掐红的地方还在发烫。
……你门没锁。你说。声音很轻,很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每次都……
每次你送外卖我都站在门口。
……
你每次都跑。
我下一单在城东。你的手指在他胸前画了个圈,无意识的。
六点。
……那还有四个小时。
你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过他锁骨上一道旧疤,不疼,手指按了一下,他肩胛骨微微收了一下。
你下次点外卖别备注少辣。
他低头,嘴唇蹭过你发顶。为什么?
我舌头还没麻完。
他笑了。你贴着他胸腔,听见那个闷震从里面传出来。下巴抵着你头顶,你的呼吸慢慢和他的频率对齐,一呼一吸,一呼一吸。玻璃外面是十一月的风,三十七楼,你后背贴着风,他贴着你,手指攥着他衬衫,攥得很紧,没松。
远处电梯叮了一声,有人下三十七楼。
你缩了一下。他收紧了手臂。
你后腰那块烫伤一样的红印还在发烫,你里面还在一下一下收,很轻了,但还在。嘴唇张着,舌尖尝到自己咬破的内壁上一点铁锈味。他还在你身上。手指在他衬衫上慢慢松了,一根一根,指节从发白变成正常的颜色。
嵇若华。
你……他停了一下。
别’你’,你说,你每次’你’后面都要接一个很长的句子。
他低头看你。头发糊了一脸,你拨开一片,他下巴蹭着你额头,你们之间只隔了一层皮肤。
嵇若华,他说,你每次都说’我走了’。
……是事实。
但你没走。
你闭嘴了。睫毛在他鼻尖上蹭了一下,你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眼睛。耳尖又红了。他没说你耳尖红了,只是把嘴唇贴上来,你那块薄薄的皮肤,你缩了一下,腰弓起来,他扣住了。
你确定明天六点还要跑这条线?
哼。你哼了一声。我跑了大半年了。
那明天你多送一趟。
……为什么?
备注栏里你写的是’嵇若华已送达’,他说,我还没回’已收到’。
手指攥住他下巴。你仰着头瞪他,眼眶还是红的,嘴唇上全是铁锈味,后背贴着十一月的风,腰还在发酸,里面还在一下一下收,脚趾在骑行鞋里终于松开了,你嘶了一声,不是疼,是空。
……我明天给你送。
你从他身上滑下去了。脚落地踩在自己冲锋衣上,滑了一下,他伸手扶了你一下,你站稳了。弯腰去捡冲锋衣,拉链卡住了,拽了两下没开,你骂了一句。他站在你身后,没动。你手抖,拉链没拉开,他又帮你拽了一下,拉开了。
冲锋衣套上。头盔从地上捡起来,扣上,拉下来,护目镜上全是你的哈气。你站在三十七楼落地窗前面,玻璃外面是整片城市的夜,三十八楼以下的灯还亮着,三十九楼以上全黑了,你在中间。
……你确定?你听见自己说。
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说这句话。抬头看他。他站在逆着三块屏幕的蓝光里,衬衫还是湿的,你冲锋衣上面有一个他的指纹印,淡的,被汗洇开了。
确定。他说。
你拉了拉拉链,拉到下巴的时候停了。偏过头,嘴唇碰了碰他的手指。就是他那只被你指甲掐红的手,指尖蹭过你的嘴唇,嘴里又尝到了铁锈味。
我走了。你说。
推开门,走了。
你走出电梯的时候心跳得很快。蹲回电动车棚,拧动车把,喇叭嘀了一声,你骑进十一月的风里。手机震了。新消息。
手机震了。新消息。
你单手扶车把,另一只手去掏冲锋衣口袋,屏幕亮起来,微信,夏止川,头像没设置,灰色默认。
已收到。
三个字。你盯着看了两秒。然后第二条来了。
明天六点。备注写全。
你哦了一声,对着手机屏幕。风灌进领口,后颈那道红痕又被割了一下,你缩了缩脖子,把车骑稳了。城东还有六单。
你骑了四十分钟到城东,天还没亮透,路灯是橘色的,骑过三条街,最后一单送到一个小区门口,客户穿着睡衣下来拿,嘟囔了句这风刮的。你说了句您慢走,头盔护目镜上全是哈气,擦了两下。
回站点。六点半。站点里两个骑手在啃包子,热气从咬开的包子皮里冒出来。你蹲在墙根,把骑行鞋脱了,脚趾还是酸的,蜷了一夜没完全松开。手机又震了。
昨晚那碗酸辣粉,我吃了三口。
你没回。把手机揣回口袋,穿上鞋,骑进六点半的灰白天色里。
——
第二天。六点零四分。
新订单。三十七楼。夏止川。一份酸辣粉,少辣,不要葱。备注栏里你写的是:嵇若华已送达,夏止川已收到。
你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按了送达。
电梯。三十七。走廊。门没锁,你推开门的时候他站在窗边,没坐桌后面。衬衫没换,昨天的,领口还开着,你后背那个指纹印没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搓掉了。头发没梳,后面翘着一撮,看见你进来,没动,转了半圈身体面对你。
酸辣粉。他伸手接了。你搁在他手心里,没松。他手指收住纸袋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你的,你抽手,没抽干净,他捏着你小指没放。
你……
你什么。语气很平。
放下就完了,你走了,你骑车出去,我站在门口看你的头盔。他顿了一下。这次你骑得比昨天慢。
你耳尖红了。
我没走。你听见自己说。声音比他大,比昨天大。
他看着你。三块屏幕的蓝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脸照成一半冷一半暖。你站在光里,酸辣粉的热气从纸袋口冒出来,糊在你俩之间。
那你今天不骑了。
……我下一单——
没有。
你嘴张了张。站点早班六点十五分派单,你六点零四分接了这一单,下一单还没派。
你坐一会儿。他偏了偏头,下巴朝沙发方向抬了抬。办公区后面有一组灰色皮质沙发,你上次送外卖的时候瞥过一眼,现在看了,靠垫被坐塌了一块。
你坐在沙发边上。腿并着,膝盖顶着桌沿,酸辣粉的热气从桌上冒上来,你吸了一口,辣的,但备注了少辣,所以只是微辣,舌头尖上有一点麻。
他没坐。他站在你面前,端着那碗粉,吃了一口,筷子搁在碗沿上。你盯着他嘴唇上沾的一点红油,心跳又不听话了。
你看着我干嘛。
粉。你看的是粉。
嗯。他低头又吸了一口。
你吃了两口,把筷子放下。面还热着,汤面上漂着一层薄油花,你拿筷子拨了拨,葱没有,你备注了不要葱。
嵇若华。
你抬头。
你昨天说我走了。
……是事实。
你走了。但门没关。
你愣住了。你确实没关门。推开门,走了,门在你身后晃了两下,合上了。他站在里面,门开着,你骑着一辆电动车从三十七楼骑到一楼。他站在门口看后门合上。
然后呢。你说。
然后我关了门。把碗吃了。屏幕关了。灯没关。他停了一下。坐在你刚坐的那个位置上。
你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变了。膝盖不顶着桌沿了,腿交叠着,手指去摸冲锋衣拉链,摸了两下,没拉。
他放下碗。走到你面前,俯下来,手撑在你两侧的沙发靠背上。你仰头看他,距离太近了,你闻到他嘴里粉的辣味,和昨天一样。
你昨天咬穿了自己手臂。
你记得。你说。
我也记得。他拇指蹭过你太阳穴,落在耳后,那块薄薄的皮肤上。你缩了一下,他指尖没收回去,停在那儿,按着,力度从有到无。
你后背贴着沙发靠背,凉的,皮质,十一月的皮是凉的。他掌心贴上来,从你腰到肩,手掌比身体大,你被他的掌纹整块包住了一截,你嗯了一声,很小,自己差点没听见。
他吻你的时候你没躲。
你后脑勺陷进靠垫里,那块旧凹陷刚好托住你的头,他吻你下唇,舌头顶开你,你张嘴,他舌尖带进来,你后腰拱了一下,他手掌压回来,不让你动。
你手伸上去,攥住他后颈。头发是硬的,没洗,你指腹蹭过后颈的汗味,咸的,混了一点粉的辣。他嗯了一声,胸腔震着,你贴着他后背能感觉到。
你把他衬衫扣子解开了。手指,一颗一颗,解到第三颗的时候他握住你的手,不让你继续。他把你按回沙发上,手掌覆在你小腹上,往下,你背心底下,昨天被掐红的腰侧还在,他掌心按上去的时候你吸了口气。
别翻旧账。你说。
我在确认。他拇指按在腰侧那道印上,按了两秒,松了。
他把你背心拽上去了。比昨天快。你昨天他一下一下的,像在做实验。今天你仰起下巴去够他,他含住你乳尖的时候你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攥紧了,他偏头去含另一边,你呼吸断了,接上,又断了。
他把你从沙发上拉起来,你腿软了一下,他手臂箍着你腰,你后背贴着他胸口,脚着地,他还在你后面,手掌从你小腹往下,你夹紧腿,他手指从大腿内侧探进去,你嗯了一声,他停了一下,没停,进来了。
昨天你站了四十多分钟。今天不到五分钟。你腿抖,他手臂箍紧了一点,你背贴着他胸,他下巴抵着你头顶,后腰酸,里面全是他的体温,烫的,你里面开始收。
你把他按到桌沿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他说。声音是闷的。
你昨天把我放倒了。你今天按我。
他笑了。胸腔震着,你背贴着他,那个震从你肩胛骨传过去。
你趴在他小腹上。衬衫解到第三颗,你脸埋进去,鼻尖蹭着他胃,你摸到他肋骨,一根一根,手掌覆上去,他呼吸变了,你偏头看他,他下巴在你发顶上方,喉结在滚。
他翻身把你放倒了。你躺在桌沿上,后脑勺又是那块木头边沿,你嘶了一声,他手掌贴上来了,盖住那块疼,你手插进他后颈,他吻你,你唔了一声,他退开一寸,额头抵着你的。
你确定?
你昨天问了这个。你说。
昨天你回答了。
……我说了嗯。
今天呢。
你闭上眼。手指从他后颈滑下去,攥住他腰,把他往下压。
……嗯。
他进你的时候你咬住了他肩膀。牙齿陷进皮肤里,他闷哼了一声,没退开,卡在最里面,你弓起腰,他撑着你,你手攀着他的肩,手指交叠着,他指甲在你掌心里,你指甲在他手背上。
第一下他顶得你后脑勺在桌沿上磕了一下,你嘶了一声,他没停。第二下、第三下,比昨天慢,但不是慢,是沉,每一下都到底,你肋骨被带着往外张,你感到他小腹的肌肉一下一下在你里面跳。
你声音比昨天大。昨晚你咬着嘴唇、咬着手臂、咬着拳头。今天你哦了一声,然后嗯,然后声音变了,一种你从来没在自己身上听过的、从肚子里咕噜着上来的音,你自己都吓了一下。
你手指从他肩滑下去,攥他腰,他掐着你腰侧,不是昨天那种掐红印的力,是托着的,你身体被他带着往后仰,又推回来,脚在地上蹭,今天没穿骑行鞋,光脚,脚底在地砖上打滑,他一只手扣着你脚踝,没让你滑走。
加速。你开始自己动。他退出来你就往前送,你腰在转,他跟着你的节奏卡进来,你感到自己在绞,一层一层的,他每一下都顶着收缩进去,你嗯——了一声,尾音是颤的,手指在他腰上抓了,他闷哼,你耳朵里全是那个声音,闷的,沉的,从你手底下传上来。
他把你翻过来。你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后脑勺压着桌沿那个老位置,他手撑着你两侧,后腰是暴露的,他手掌贴上来,你弓了一下,拇指按着你尾椎,你啊了一声,声音闷在臂弯里,你自己都觉得丢人。
他进你的角度变了。你整个人弹起来,桌沿硌着你的胯,你嘶了一声,他慢下来,退出来大半,又推进去,你嗯了一声,腰在发抖,他手指扣在你胯骨上,不让你滑。
你哭了。不是难过,是里面太满了,每一下都顶着最深处那个点,你呜了一声,没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吻你后颈,一下一下,嘴唇贴着皮肤,你哭得声音都变了,他每一下都顶在你哭的那一声上,你呜——嗯——连着的,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他卡在最里面不动了。你趴在桌上,脸还埋着,里面在收,一下一下,他每一下收缩都顶得你嗯一声,牙齿咬在臂弯里,又咬破了,铁锈味,和昨天一样的味道。
你叫他的名字。夏止川。声音是湿的,糊在臂弯里。
他动了。最后几下是重的,你后脑勺在桌沿上蹭,你嘶了一声,他手掌压着你后脑,没让你磕到,你啊——了一声,腰弓起来,里面炸开了,一层一层,手指在桌沿上抓了,光着的脚趾在地砖上蜷,他每一下都顶在痉挛上,你声音从臂弯里漏出来,碎的,嗯……嗯……嗯……
他最后一下钉在最里面。你整个人塌下去,额头抵在臂弯上,里面还在抖,他贴在你后背,你肩胛骨在他掌心里一开一合,他的重量压在你身上,烫的,你的也是。
他退出来的时候你啊了一声,空的那种,脚趾在地砖上松了,他手掌还贴在你后腰上,没走。
你趴在桌上喘了很久。后脑勺那块木头发麻了,你换了个姿势,撑起来,脸是湿的,用手背蹭了一下,没全蹭干。
他站在你身后。衬衫又湿了一块,你后腰上的水痕不知道是谁的。你伸手去够他下巴,够到了,手指蹭过他下颌线,他没躲。
你下次点外卖别备注少辣。
为什么。
你辣味太重了。舌头还是麻的。你舔了一下嘴唇,铁锈味,又尝到了。
他笑了一下。伸手把你脸上的湿痕蹭掉了,拇指在你脸颊上停了一拍。
你坐回沙发上了。光脚,脚底在地砖上踩得沙沙响。他站在桌后面,端起那碗酸辣粉,你没吃完的,面坨了,汤凉了,他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不辣了。他说。
你哼了一声。
你下次别备注嵇若华已送达,夏止川已收到。
……那备注什么。
不写。你每次送完,门口跟我说一声就行。
你哦了一声。然后发现你又哦了。张嘴想换一个字,没换出来。
他走过来。你没动,坐在沙发上,腿盘着,冲锋衣没拉,后背的皮椅是凉的,他掌心贴上来,你缩了一下,这次没缩开。
你明天几点有单。
……六点。
那明天你六点送。
你哦了一声。
你不许哦。
……好。你说。好。
他手掌从你肩滑下来,到你后腰,你缩了一下,他拇指按着你尾椎,你嗯了一声,不是高潮那种,很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你没动。他也没动。手掌就停在那儿。
窗外天全亮了。七点的阳光打在落地窗上,玻璃暖了,你后背贴着的那片不再是冰的了,温的。你们之间隔着一层他的衬衫,你的冲锋衣,和十一月的风残余的一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