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指尖陷进他后颈的头发里,指甲不太长,但硌到了他皮肤底下那层薄薄的肌腱,他整个人绷了一瞬,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出声音。厨房那盏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转,光惨白,把他锁骨上那滴汗照得亮晶晶的。你的小腹贴着他的前胸,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拍突然乱了半拍,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了。你数到了第七下。然后你什么都顾不上了。
凌晨一点十七分。周远去深圳出差,第三天。你的鞋踢在冰箱底下,脚趾头还踩着冰凉的瓷砖。
三个小时前,你还没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你甚至觉得今天最糟的事不过是天花板又漏了。
你穿着一件印着粉色兔子打哈欠图案的棉质睡衣,头发拿一根筷子随便别在脑后,正拿擀面杖擀饺子皮——周远走之前你信誓旦旦说要包一冰箱的,结果第三天了皮擀了两张。门铃响了。你拿擀面杖敲了敲锅沿,喊了一声来了,声音闷在面粉里。
门开了。贺峰站在走廊里,一只手拎着工具包,另一只手拿手机照着手机屏幕看你天花板的方向。他穿着一件洗得很软的灰蓝色T恤和深卡其工装裤,头发剪得极短,露出额头上一道很淡的疤。三十五岁,住你对门,做建筑结构检测,入行六年,你跟他总共说过不超过五十句话。大部分是麻烦把走廊灯关一下,太亮了影响我睡觉(你)和已经关了(他)。
又漏了。你说,把擀面杖往面团上一插。
他没看你。他在看天花板,拿手机手电筒照了照那块洇开的水渍,说:你那个角阀锈了,不是管道的问题。我上礼拜修过一次,你回头又给拧紧了。
我没有。
有。
我可能拧了一点点。
他终于把手机塞回工装裤口袋,抬眼看你。目光从你脸上扫过,落在你下巴尖上那粒面粉上,停了一秒,移开了。让一下。
你侧身让开。他弯腰钻到灶台下面,工具包往地砖上一搁,金属件碰着地面叮的一声。你在旁边站着,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攥着擀面杖。他拧阀门的动作很稳,扳手卡住螺纹,逆时针,两圈,松开,接上新的垫片。全程没抬头,呼吸都是平的。
你那个阀门上次我换的时候垫了生料带,他咬着扳手说,你不用生料带你自己能拧紧。
我用了。
你用的是保鲜膜。
你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他站起来,膝盖上的灰蹭了一条印子,顺手拿袖子一抹,动作很随意。工具包拉链一拉,他往门口走。
等等。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又停住了。没转身。你站在三米外,围裙上全是面粉,头发散了大半。
周远后天到。他说。语气跟今天周四一样平。
你没接话。他也不等你接。门开了,合上。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往对门方向去了,很轻,工装裤的布料窸窣响了两下,门又开了。
那个,他站在你门口,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卷生料带,你下次别用保鲜膜。生料带在你橱柜第二层抽屉里,我放的。
说完他走了。这次门真的关上了。
你站在厨房中间,围裙上的面粉慢慢干了一小块。冰箱嗡嗡地转。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但不再滴水了。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全是面粉,指甲缝里也塞着白粉。你把它吹了吹,吹到空气里,白粉在日光灯下飘了很久。
其实他来过不止一次。
你后来才想起来,四月份他修过一次,八月份又修过一次,他修完都是把工具带回去,在你门口留一张纸条。你一开始以为是物业的通知单,后来发现纸条上写的是角已紧,垫片换,勿再拧。再后来是阀芯松了,已调,生料带在抽屉。字迹很丑,横不平竖不直,但每行不超过七个字。
你在他门上贴过一张:你的管道修得真慢。他第二天贴回来:你的保鲜膜用得多。
你笑了一整个下午。周远在家的时候你没敢让他看见那张纸条,塞在鞋柜最底下。
但周远后天回来。
你重新把擀面杖拿起来,擀了第三张皮。擀着擀着,擀面杖停了。你盯着面团上自己按下去的指印发呆。
门又被敲了。
你以为是快递。拉开门,走廊里黑着,只有你家的光泄出来。贺峰站在你门口,这次没拿工具包,穿着那件灰蓝T恤,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前臂上有几道干活蹭的细痕。
角阀好了,他说,但你家那个下水管的密封圈该换了,再放两个月会渗水到楼下。你让楼下的张姐再修一回她又要投诉你。
我明天让周远修。
周远在深圳。
我后天自己修。
他看了你一眼。那个眼神很平,很静,但你不知道为什么,后颈的汗毛立起来了。你修过几个密封圈?
我…我查一下视频。
你上次查视频,把洗衣机拆了三块板。
那是去年。你脸红了,但没让开。他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暗,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不算笑,就是动了一下。

我修。他把T恤下摆从工装裤里抽出来,下来,给我带个扳手。14的。
你等——你转身往储物间走,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你拿了扳手递给他,指尖碰到他的手掌。他的手是热的,掌心有茧,虎口处有一小块老茧,是常年握扳手磨出来的。你的指尖在他掌心上停了一瞬,他没收手,你也没缩。
水盆。他说。
什么?
水盆。下面要放个接水的。
你又跑了一圈,从阳台拖了个不锈钢的洗菜盆过来。他蹲在厨房门槛上,你蹲在旁边,两个人脸离得很近。他拿扳手卡住密封圈,逆时针,拧,拧不动,加了一点力。你闻到他的气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很淡的,混着铁锈和橡胶的味道。他后颈的头发在灯下泛着一点青黑色。
你呼吸往那边。你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嗯。他偏了一下头。呼吸还是打在你额角上,温的。
他拧开了。水从管口涌出来,哗的一下,溅在你小臂上。你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橱柜边缘,嗷了一声。他抬头看你,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快、紧、但没有慌。他伸手把你后脑勺托了一下,手指卡在你耳后,凉的,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坐回地上,后脑勺还嗡嗡的。水还在流。他低头继续拧。
你蹲在那儿看他的后脑勺,看他的脖颈,看那根筋随着吞咽动了一下。你突然觉得脸很热。不是后脑勺磕的那种热。是另一种。从耳根往两边颧骨漫的那种。
你清了清嗓子。那个水龙头你也要换吗?
不用。
那我帮你扶着?
那我干嘛?
他没问你干嘛。他蹲下来,把水盆接正,水声变小了。然后他伸手,把你垂到眼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蹭过你的耳廓,你整个人抖了一下。他像没碰到一样,手收回去了,继续拧螺丝。
你的耳朵烫了整整两分钟。
他修完的时候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你蹲在厨房地上,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手往他肩上抓了一把。
不是刻意的。你只是没站稳。
但他的肩膀在T恤底下绷住了,你感觉到了,那块肌肉突然收紧,硬邦邦的,你指尖陷不进去。他回手扶了你一把。他的手掌贴着你上臂外侧,拇指压在肱二头肌上面,掌心是热的,你的T恤领口被他的手带歪了,露出一小段锁骨。
你没动。他也没动。
日光灯管嗡嗡响。冰箱在角落嗡嗡响。楼上有人走,地板吱呀了一声。
你的T恤领口。你低头看。
嗯。他看见了。没拉。
你要不要帮我拉一下。你说。
他低头看你的脸。你仰着头,筷子别歪了,碎发掉了一脸,围裙上还是面粉。你发现自己仰着头看他这个姿势有点蠢,想缩脖子,但他另一只手从你肩后绕过来,扣住了你的后脑勺。
不是扶。是扣。五个手指张开,掌心贴着你后脑的头发,往下一带。
你的脸撞进他胸口。T恤的棉布,洗衣液的气味,他胸腔里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比你的稳,但比刚才快了。
你的手还攥着他肩膀上那块绷紧的肌肉。他没让你放。
你的保鲜膜,他的声音从你头顶上方落下来,闷在T恤的棉布里,下次用生料带。
你噗地笑出来了。笑着笑着,你把手从他肩膀上松开,抬起来,拍他后背。你少来。
他没躲。你拍了两下,第三下没拍出去,他的手臂从你腋下穿过去,把你整个人箍住了。你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搁在你头顶,嘴唇碰到你发顶的碎发。
你没动。你的手指还举在半空,保持着拍他第三下的姿势。
晏如歌。他叫你的名字。你在他旁边住了两年半,他第一次叫你的名字。声音很轻,哑了一点,尾音往下坠。
你的膝盖软了。不是刚才磕的那种软。是从脊柱中段开始,一节一节往下泄掉的软。他的手臂收紧了一分,你的后脑勺抵着他的胸骨,你听见他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成短而浅,吸进胸腔又很快呼出来。
你转过身。他还没松开你。你面对着他,他比你高一个头,你仰着脸看他,他看着你。他的眼睛很暗,灯管的光在他虹膜上折出一个很小的白点。他的喉结动了。
你踮起脚,亲了他一下。很轻,嘴唇碰着嘴唇就离开了,你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闭眼。
他没让你第二次很轻。
他的手掌翻过来,扣在你后腰,五根手指张开,掐着你腰侧那层软肉,往灶台方向带。你的后背撞上大理石台面,凉,但你没感觉到凉,你感觉到的是他前胸贴上来,T恤被汗洇湿了一小块,贴着你的上胸,热。

他吻下来的时候你被磕到了。不是牙齿磕嘴唇那种,是他的下巴磕在你颧骨上,他低头的时候没算好角度。你嘶了一声,他停了一下,退开半寸,又吻回来。这次他的吻很重,舌头顶开你牙关,你尝到了他今天喝的水,凉的,有一点铁锈味,来自那个角阀。你的手指插进他后颈的头发里,不是抓,是埋进去,指尖碰到他后颈的皮肤,烫。
你的手在他后颈上僵了。你突然意识到你在做什么。周远后天回来。后天。你脑子里后天两个字转了三圈,然后你把那两圈扭断了。
他的吻从你嘴唇移到下颌角,牙齿含住你下颌那根筋,轻轻咬了一下。你整个人从腰往上弹了一下,他感觉到你弹了,没松口,舌尖顶着你咬过的地方舔了一下。你的肩膀缩起来,锁骨那一片皮肤发紧,你听见自己从喉咙底下挤出一个气音,很小,像猫被踩了尾巴那种啧。
他的手从你后腰滑下去,拇指沿着你胯骨边缘往腿的方向走。你的棉质短裤。你的腿并拢了。他又走了两寸。你的膝盖没并拢。
他退开了。你站在灶台前,后背贴着大理石,他站在你正面,两只手撑在你身侧的台面上,把你框在中间。他低头解T恤的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往上撩。动作不快,但每一寸都慢,像在拆一个需要校准的零件。他的胸口亮出来,不胖,但肌肉的轮廓很紧,是那种常年爬脚手架、扛检测仪的实打实的紧。你的目光掉在上面的时候移不开了。
你…你看什么。他说。
没看。
你看了十五秒。
你数了?
你呼吸变了。他扯下T恤,扔在地上。你的视线跟着那件T恤掉了半秒,抬回来,他的前胸上有几道很浅的疤,是建筑工地上蹭的,不新了,发白了。
你伸手碰了一下。他的皮肤在你指尖底下热得发颤,你只碰了不到两秒,他就偏着头咬住你的耳垂,不重,是含住,牙齿抵着,舌头顶着。你的手指在他胸口按下去,他没动,你也没松。
他蹲下来了。
你站在大理石台面前,短裤还穿着,他蹲在你腿前面,工装裤的膝盖抵着地砖。他捏住你短裤的腰带,往下拉了一寸。你的手攥住他T恤的领口——他T恤扔地上了,你攥的是他工装配的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
你干嘛。你说。声音是哑的,你自己都没认出来。
修你的。他抬头看你。眼睛里没有笑。是那种很专注的、像在测量一个数据时的专注。
你噗地笑了,但只笑了半秒,因为他已经含住了。
你的脑子空了一秒。他的舌头是热的,宽的,抵在你小腹下面那片皮肤上,先舔,很轻,像用舌尖画一条线,从两侧往中间收。你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墙,日光灯管的光在头顶嗡嗡转,你的脚趾在台面上蜷起来了。
他吻上来了。不是嘴唇到嘴唇的那种,是他的嘴唇含住你,舌尖探进去,压平,打圈。你啊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出来的,闷的,不太好听,但你没忍住。他的拇指按在你大腿内侧,那个位置还没湿透,但已经有热意了。他加了一点力,往下碾了一下。
你的腰弓起来了。台面上你的腰和台面之间有一寸空隙,凉的空气灌进去,你打了个寒噤,但他的嘴没停,舌尖换了个角度,顶在那个点上,不碾了,是含着,吸,很轻地吸,牙齿偶尔碰一下,不咬,就是碰。
你抓他后脑勺。他的头发很硬,扎你掌心。你的手指在他头皮上收紧,又松开,又收紧。他吸你的时候你感觉不到吸力,是那种温热的、湿润的、有节奏的压迫感,像有人拿舌头一下一下地叩你的门。你之前没有过。周远不是这样。周远是…是关灯,是翻身,是你睡着了吗。
别动。他说。声音含在你身上,你耳朵里听起来是嗡的。
你动了。你的腿合拢了半下,他的嘴唇被夹了一下。他退开,没不高兴,就是退开了,看着你。你的脸是红的,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你头发散了一半,筷子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你的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一滴,滴在工装裤上。
我…我没动。你说。
你动了。
我可能动了。
他重新俯下来了。这次他的嘴贴上去,不只是含,是舔,从下往上,舌尖是平的,贴着你整条竖线慢慢推上去。你的腰又弓了,这次弓得更大,你的后脑勺磕在墙上,咚的一声,不重,但把那个节奏打断了半拍。他停下来,用手掌垫在你后脑勺和墙之间,然后继续舔。
你撑在台面边缘的两只手手指在抖,指甲尖在台面上刮出一串细碎的刺啦声。你能感觉到自己软下来——不是腿,是从那个被舌头顶的地方往下漫开的、又麻又胀的软,像那块皮肤被浸透了水,整个涨起来,又厚又透,碰一下就发颤。他每舔一下你就抖一下,大腿内侧的软肉在蹭他的脸,你控制不住。
贺峰。你叫他名字。
他抬头。
你…你轻一点。
他没轻。他加快了。舌尖顶的频率上来了,牙齿磕了一下,这次磕得重一点,你嘶了一声,尾音往上飘,你的手指在他后脑勺上抓出了几道红印。他含住你的时候你的整个腹部都在收缩,你的脚趾在大理石台面上扣得死紧,凉的石面硌着你的脚底,你反而不想松开那个扣。
你到了。不是一下到的,是那种从底部往上涌的、你以为是错觉但越来越快的、浪一样叠了三层才顶上去的。你的腰从台面上弹起来,又落下去,他含着你没松嘴,你的手指在他头发上揪成了一团,你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很长的、不太像你平时会发出的声音,像叹气,又像哭,但你没在哭,你的眼睛是闭着的,你的后脑勺贴着他的手掌,他的掌心热,你的体温比他高。
你下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他站起来。你看着他站起来,你的视线从他脸往下到胸到腰,他的工装裤扣子已经解开了,你看见了,你没移开视线。他把你从台面上捞下来,你的双腿还在打摆子,他一只手托着你后腰,一只手从你胯下伸进去,托着你的大腿根,让你整个人挂在他前胸上。
他把你按回台面上。这次你面朝他了。你的腿跨在台面上,中间隔着你的短裤和他的裤腰。他撑在你身侧,两只手在台面上,大理石凉,他的掌根压在台面上,你的大腿在他手掌和台面之间。
晏如歌。他又叫了一次。
嗯。
你手别碰我。
你正在摸他腰侧。你把手抽回来,攥在身前,攥成了一小团。他没等你反应,一只手扣住你短裤的腰带,从下往上拽,你的棉布短裤褪到大腿根,他另一只手伸进你两腿之间,两根手指按上来了。
你已经湿透了。他的指腹贴上去的时候你吸了一口气,凉了一瞬,然后他两根手指动了。不是插进去,是在外面按着,往下推,推过那个被舌头已经打开的开关,你的身体在他手指底下弹了一下,你的腰往前顶,他的手指就进去了。一根。你的内壁绞住了他,你嗯了一声,这次是往上走的音。
他停了。手指停在你里面,你感觉到了,那两根手指是温的,有厚度,他停了三秒,你觉得自己要疯了,你伸手去够他,他握住你手腕,按在台面上。

他蹲下去,解开裤带。
你看着他的拉链往下推,金属的声音很轻。他站起来的时候你看见他,热的,硬的,顶在他裤腰上,他用手托了一下,然后他直起身,一只手撑在你身后,一只手按在你小腹上,把你整个人往上托了一寸,他的那个位置抵在你入口。
他推了一下。就一下。你还没准备好,里面绞得发紧,他那一推只送了小半个头进来,你的腰往前一弹,后腰撞进他掌心,你呜了一声,不是痛,是那一小团滚烫的突然抵进来了,内壁猛地痉挛着收住,从尾椎往上窜起一股热,你整个人像被钉在台面上动不了。你的手指在台面上抠了,指甲刮出两道白印。
他没再推。他就停在那儿。抵着你。你感觉到他热的,硬的,那个前端顶在入口的位置,不进去,就那么顶,一下一下地蹭,像那个角阀的螺纹,一点一点地旋。你的呼吸全乱了,你张着嘴,空气进不去,他俯下来,嘴唇贴着你额头,你的额头贴着他的鼻尖,他的呼吸全是热的,打在你上嘴唇上。
你太紧了。他说。不是抱怨。是陈述。
你快点。你说。你的声音是碎的,自己都在抖。
他进来了。
不是慢慢的那种。他手掌压上你小腹,往下摁,你的背脊整个塌平在台面上,他腰往前一送,一下到底。内壁被顶得四散,从最外面那层薄的,一路挤到最深,你的腰弓起来又被他掌心摁下去,头往后仰,后脑勺撞进他摊开的手掌——他垫着,没让你磕到墙。
你啊出来一声,很长的,从喉咙底拖出来的。手指在台面上抓,抓了个空,指甲只划到一片凉。你的身体在抖,不是冷也不是热,是一下顶到最里面、撑得没了余地的、你攥不住的痉挛。他停着。你里面绞着他,一下一下地收,他感受得到。你听见他鼻腔里出来的粗气流变了,一下撞一下撞你耳根。他偏了偏头,嘴唇擦过你耳廓,你的耳廓全是汗,凉的。
他开始动了。第一下不深,是那种前后蹭的,他的前端顶在你最外面那一圈,摩擦,你的内壁是湿的,发出很轻的、黏的声响,像湿毛巾扯开的声音。你听不太清,但你的身体听得清,你的腿在他手底下并拢又松开,并拢又松开。
他加快了。你的台面在抖。冰箱在角落嗡了一声,频率变了。他的肩膀在你身侧,他的后背弓起来又落下去,你看着他后背的肌肉一收一放,他的工装裤褪到了膝盖,你的大腿根蹭着他的裤管,粗糙的棉布刮着你皮肤。
贺峰。你的声音变了,不是你在叫,是你的身体在叫,你的腰在他掌心底下前后顶,你追他的节奏,他进深的时候你整个人跟着被顶起来,你的小腹撞在他的前胸上,硬的,热的。
他换了个角度。你的腿被他托高了,他一只手扣着你脚踝,把你的脚跟按在台面边缘,你的膝盖弯起来,你被打开了,他换的角度让你感觉不是往前推了,是往斜上方顶,每一下都顶到你里面那个你之前不知道自己有、被他顶到以后才知道你有的那个点。
你——你话没说完,他顶到了。一下。很深。你整个人在台面上弹起来,你的腿夹住他,你的手指在他后背抓出几道红痕,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啊了,是一个碎的、断的、你自己都嫌难听的嗯——,你的尾椎在发麻,你的小指在发麻,你的脚趾在台面上扣了又松开,你的内壁在绞他,一下一下,他每抽出来一点你就嗯一下,他每推到底你就仰头一下。
他把你从台面上移下来了。你站不住,他一手托着你后腰,一手撑着你背,你踩在地砖上,凉,你的脚底在打滑,你的腿还在抖,他把你转身抵在墙上。你的后背贴着厨房的白瓷砖,凉的,他的前胸贴着你后背,你的脸转向他的肩膀,你的脸埋在他肩窝里。
他进着你在动。你背对着他,他的手从你大腿外侧滑到小腹,按在你肚脐上面,往下,再往下,按住你的腰,你的腰在他手底下是软的,你站不住,你的体重全压在他前胸上。他抽进去,你往前滑,你的额头撞在他肩膀上,他又推回来,你的后背撞在瓷砖上,咚,一下。一下一下。你的后背在瓷砖上磕,不重,但每一下都让你的声音往上提一个调。
你抓他的手腕。他的手在你小腹上按着,你抓着他没让他动,他的手掌在你肚子上压着,往下滑,你的腿就站不住了,你往下蹲了一点,他托着你,他的手指扣在你胯骨上,你的身体在他掌心里晃。
我要——你说。
嗯。他说。
贺峰,我要——
他没让你说完。他把你一只手从墙上扯下来,按在瓷砖上,你的十指张开,凉,他的体重压下来,你的膝盖弯了,他进得更深了,你嘶了一声,你的内壁在尖叫,每一寸都被顶到,他的前端在你小腹上蹭,你能感觉到他硬的,你的内壁在包裹他、绞他、又松开,你的身体在替你说那些你说不出口的话。
你到了。这次不是涌上去的,是炸开的。你的整个小腹猛地一缩,你的手指在瓷砖上抠,你的腿绷直了又软下去,你咬住了他的肩膀,不重,你的牙齿陷在他T恤底下那片肉里,你嘴里叼着他的肩,你啊出来的声音全闷在他肩膀上,你的内壁绞住了他,不是松开了,是绞紧了,你的腰在他掌心底下发颤,你站不住了,他的手臂箍着你的肋下,把你整个人托住了,你还在颤,你的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收,他还在你里面,你每收一次他就被你绞得闷哼一声,他的声音很低,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脸贴着他肩膀,你感觉到了。
他把你放下来了。你的腿终于软了,你蹲在地上,他站着,还在你里面。你的脸埋在他小腹上,你的额头抵着他,他的腹肌在你额头上是热的,硬的,你还在抖,你的手指攥着他的裤腰,他俯下来,嘴唇贴着你太阳穴,没说话,就贴着。
你们蹲在厨房地上。大理石台面后面。你的粉色兔子睡衣皱成一团,头发散了,脸上有汗,嘴角有一点他自己蹭上去的。他的工装裤还褪在膝盖上,T恤扔在你脚边。他一手托着你后腰,你整个人挂在他前胸上,你的腿还在发软。
安静了很久。冰箱嗡嗡响。楼上有小孩跑,咚咚咚地跑远了。日光灯管还是那个嗡嗡声。
你抬起头。你的脸离他脸很近了,你鼻尖上有他的汗。你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嘴角有口水。你说。
你脸上有。
你拿手背一抹,抹了个花。你笑了。笑着笑着你拿手肘撞了他一下,不重,你真是。
他没接我真是。他低头看着你,你仰着脸,碎发糊了一脸,围裙还是那条,兔子还在打哈欠。他伸手把你面前那缕头发拨开了,拨到耳后,他的指腹蹭过你的耳廓,和刚才在水管底下那次一样,轻的。
你看着他。
你那个角阀,他说,声音是平的,我上次修完,把生料带多缠了半圈。
所以呢。
所以你保鲜膜一拧就掉了。
你哈了一声。你绕了一个月就为了说这个?
他想了想。还有别的。
还有什么。
你每次留的字条,第一行都是’贺峰’两个字加一个感叹号。一共七张。第七张你写了’你他妈的管道到底什么时候修完’。我修完了。
你愣住了。你的嘴唇张开了,又合上了。他什么时候…你贴了七张。你完全忘了。你以前觉得那些纸条是你在跟他吵架,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
你全看了。
你贴在门把手上。
你低头看。你脚边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你身后的。你捡起来展开。贺峰!你那个管道修得跟便秘一样。
你笑出了声。是那种从肚子里翻出来的、控制不住的笑。你的肩膀在抖,你蹲在他前胸上,你的脸贴着他的下巴下面那片皮肤,你的眼睛在笑,你的身体还在抖,上次那种颤还没完,混着笑,混着暖。他托着你没松手。
周远的手机响了。在大理石台面上。屏幕亮起来,一条微信:到酒店了,洗了,睡了,明天见,别等我。
你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你打了两个字,好和的,看着看了三秒,把的删了,又打回去。然后你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搁在台面上。
你抬头看他。他蹲在你腿上,你的膝盖抵着他的前胸,你的手指还攥着他的工装裤。他看着你,眼睛里还是那种很平的、很深的光,没有笑,但嘴角的肌肉比刚才松了一点。
走廊的灯亮了。他那边。他从没在凌晨开过走廊的灯。
他站起来。你跟着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你在墙上扶了一下。他拿过旁边水槽边挂的毛巾,擦了擦手,滴在瓷砖上的水拿毛巾抹了一下。他把工装裤提上,扣子扣上。T恤从你脚边捡起来,抖了抖,穿上。
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跟三个小时前一样。他停住了。没转身。
门没锁。他说。声音跟说管道修好了一样。周远要是问起来,就说管道修好了。
他走了。门开了,走廊的灯光泄进来,白的。他的背影在光里站了一秒,工装裤的布料窸窣响了一下,门合上了。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你站在厨房中间。围裙上的面粉干了,你扯了扯,扯不断。你的大腿内侧还是湿的,你的膝盖还在发软,你的后背贴着瓷砖的地方有一小片凉,正在被体温捂热。
你的脚趾踩在刚才的水渍上,凉的。你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的灯亮着。他那边。你家的灯也亮着。冰箱在转。日光灯管在嗡嗡。那条微信还亮着,别等我三个字在屏幕朝下的时候你看不见,但你记得。
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搁在大理石台面上。
你去关水龙头。拧的时候你停了一下。生料带。你伸手摸了摸阀门,新的,紧的,没有保鲜膜的痕迹。
你蹲下去,把地上那件他的T恤捡起来。洗衣液的味道。你把它叠了一下,没叠好,塞在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