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熟。宓澜月说这话的音量刚好够让隔壁卧室的苏棠听见。她的后背抵着客厅那面灰乳胶漆的墙,裙摆卷到腰节上面,黑色蕾丝的边从裙口露出一截,被傅磊的拇指压着往外推。他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小臂上青筋绷着,呼吸打在她锁骨窝里,烫。她的指甲在他后颈抓,嵌进去,留了四道白印子。三分钟前他还在骂她往火锅底料里多放了两勺辣。她把下巴抬起来,嘴唇擦过他耳垂,声音闷在他皮肤底下:傅磊,你口水蹭我裙子了。他咬住了她的下唇,这是半小时后的事。半小时前,宓澜月正在用湿巾擦灶台上傅磊留下的第三道油渍。她二十六岁,中文系研二,在这套两室一厅里住了十一个月,每天的工作除了导师的选题会,就是擦灶台、倒垃圾、以及在傅磊第十二次把外卖盒搁上茶几的时候,用极温柔的语调说傅磊,垃圾桶在那边。傅磊二十九岁,公司上个月拿到轮,把另一个房间隔成临时办公室,理由是离客户近。苏棠——新闻学院研一,二十三岁——是这间屋里唯一让宓澜月不用维持温柔治愈人设的人。今晚是傅磊的小庆祝。他拉了合伙人陆远、两个新员工,加上苏棠和她,六个人挤在客厅。傅磊站在厨房单手颠锅,油烟机那盏灯忽闪忽闪的,他头也不回地喊:谁再碰我路由器,明天全组罚跑五公里。宓澜月端着两杯威士忌出来,苏棠已经瘫在沙发角,腿上摊着一本没翻过两页的《新闻写作》,眼睛盯着傅磊。你那灯泡该换了。苏棠说。不换。”省得你再拿那破本子砸我。宓澜月把酒杯搁茶几上,顺手合上苏棠那本书,指尖在书脊上压了压。省着点灯泡,明天傅磊要视频开会。行行行,宓姐,您说了算。陆远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瘦高个,笑起来有点不正经。傅总,你那轮庆功就这?六个人一锅火锅两瓶酒。嫌少你去你妈那儿再吃一碗。得,我吃了。陆远缩回去又探出来,澜月,你那儿有没有多余的杯子?
你闻什么味道了。这就是他们日常。吵,拌,使绊子。她管他叫傅磊,他管她叫澜月,偶尔叫小澜,心情不好叫那个擦灶台的。苏棠私下评价:你俩要真恨彼此,不至于她每天给他热牛奶,宓澜月没接话,端着水去厨房。就是在那一刻,灯灭了。不是渐暗,是啪一声,整屋子黑透,油烟机停了,路由器滋了一下也熄了,傅磊手里的锅铲咣地磕在灶沿上。安静只持续两秒。苏棠哎了一声,陆远操了一声,傅磊没出声,但宓澜月听见那口气,从鼻子里出来的,沉的。这什么,一碰就跳。陆远在黑暗里摸手机。别动路由器。我没碰——陆远。……找。窸窸窣窣一片,有人撞了茶几脚,玻璃杯叮地晃。苏棠的笑声在右边响起来:行了,停电了,玩个游戏。黑灯猜人。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计划已久的轻快,蒙上眼睛,在客厅里找到指定的人,碰对算赢。谁是指定的人?
我说了算。她停了一下,那个停顿里有种我憋了十一个月终于说出来了的笑,第一轮——宓澜月找傅磊。傅磊找宓澜月。苏棠。嗯?
你他妈能不能别每回都——
派对游戏。陆远,你找实习生。剩下那两个人去阳台抽烟,别在客厅杵着。黑暗里,宓澜月站在厨房和客厅的交界处,手里端着那杯水,什么也看不见。后脖颈的汗毛竖了一下——不是怕,是苏棠那个停顿。她还没来得及把水放下,肩膀上多了一道热。一只手从右边攥住了她右肩。五指张开,掌心贴着肩胛骨,隔着一层薄棉,烫的,指节在发抖——陆远,他酒喝多了,呼吸带着烟味,离她耳朵近得她能听见他吞咽。是……我吗?
……嗯,是。她还没转身,左边又贴上来一道体温。肩胛骨之间,一只手掌按住了,手指头是温热的,带着火锅牛油和酒精的混味。傅磊。他什么也没说。那根手指按着她肩胛骨的缝隙,没动。陆远的手滑下去了,从肩到腰,五指扣住后腰的软肉,往前带了带。宓澜月踉跄半步,肩膀撞进傅磊胸口,他另一只手从腰侧捞过来,扣住她的肋骨,力气不重但很稳,把她整个人框在自己和那面墙之间。苏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了。派对游戏嘛。规则是碰到就算赢。你俩碰上了。黑暗里安静了一秒。陆远的手从她腰上松了,退了一步,鞋尖在地板上蹭了一下。然后傅磊的手收紧了。那只扣着她肋骨的手五指慢慢收拢,把她侧身整个贴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她能感觉到嘴唇的震动,他在说什么,声音被胸腔吃掉了,只有一点气音扫过她发顶。她闻到了他——不是香水,是火锅牛油、酒精、他皮肤底下那股热的、咸的、像刚跑完步的味道。她想退。后腰抵上墙,退不了。但她的肩膀在微微抖,手指攥着那杯还温的水,杯壁在掌心嘀嘀咕咕地响。傅磊,她说,声音比预想的哑,苏棠还在——

苏棠在卧室。他抽走她手里的杯子,搁在茶几上,叮一声。你那个水,我倒了。……你什么时候倒的?
不重要。他的手从肋骨滑下去,掌心贴着腰,往下,过髋骨,按在小腹下面那截软处,停住了。没动。但那只手的热度透过棉布渗进来,她吸了口气,腰软了,自己往他那边倾了半寸。就是这半寸。他吻下来的时候她嘴还张着,要说什么——你口水————嘴唇堵住了她,牙齿磕了下唇,她唔了一声,没躲,舌头被他按住了。他扣住她后脑,五指插进头发里固定住,不让她仰头。很闷的吻,嘴唇贴嘴唇,全是呼吸和牙齿。她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咚、咚、咚,还有他咬住下唇时那声极轻的嗯。她推他。手掌抵在胸口,推了两下,没推动。手指在他恤底下攥住了那块硬的东西,然后她不推了。松开,指尖在他胸口画了一个极慢的圈。他的呼吸重了。傅磊,她在他嘴唇上说的,每个字都带气音,隔壁——
她睡着了。她没睡,她在翻那本——
翻她的。他松开后脑,退了一点,鼻尖抵着她的,你闻起来有威士忌的味道。喝了一口。一口?他拇指蹭过她唇角,把一点酒液抹掉,你舌头也是这个味。他蹲下去的时候她听见膝盖磕地板的声音,恤下摆被她拽住了——他的头往下走,棉布裙子被卷上去,他粗糙的掌心按在大腿外侧,把裙子往腰上推。她大腿是凉的,他掌心是烫的,那个温度差让她从脊椎上窜过一阵细密的颤。全凭摸。他的手指从膝盖内侧往上,沿弧线蹭过那片最薄的皮肤,往上,经过蕾丝边——那截黑色蕾丝刮过他指背,她吸了口气——然后指节碰到了棉。湿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他的嘴唇贴上指尖。隔着棉,温热的,带一点烟草味。舌面从棉布外面拱了一下,她整个人弹了,手指攥住他后脑的头发。又拱一下,力度重了,腰弓起来,后脑磕在墙上,咚,她没出声,喉咙里挤出一个极短的、被掐住脖子似的嗯。他退开,哗一声扯衣服,她攥住他胸口布料把他拉回来一点。他抬头——她看不见——他的气息从下往上喷在她小腹,痒的。然后吻上来了。隔着棉。舌面一下一下刮。她的大腿夹住他,膝盖内侧抵着太阳穴,他脉搏在那里跳,一下一下,比她的快。棉湿透了,被舌面带得往下滑,他舔到那一块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住,脚趾踩在地板上啪地一声响。别——
他含住了。她仰起头,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攥着。嘴大张着,呼吸全是碎的,傅磊……傅磊,不是求也不是叫,就是他的名字,念了三遍,嘴唇在发抖。他一下一下的,不快,但每一下都舔到最薄的那个点,腰在抖,肋骨在抖,裙摆底下那截大腿内侧全是汗,滑的。隔壁咔了一声。两个人同时停了。门轴。苏棠去厕所了,傅磊没停。舌头不动了,只是贴着,温热的,湿的,那个重量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酸胀的,从尾骨往上顶。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远了,咔,门关上。他停了。黑暗里安静了大概五秒。宓澜月呼吸还是散的,一吸一叹,胸腔起伏得厉害。手指还攥着他头发没松。你心跳好快。他说。声音哑了,不是刻意的,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粗的。你也在抖。他笑了一声,短促的呵。站起来,膝盖又磕了一下。把她捞起来——她大腿环住他腰,他把她按回墙上,一只手卡后脑,一只手托小腹。他的东西隔着两层布顶着她,硬的,烫的。她嘶了一声,腰往后缩,他往前带了带,那个角度顶在小腹最底下那块肉上,不深,但每一下都把她往上顶一点。咔哒,金属扣。皮带勒肋骨的吱声。他进来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叫了。不是啊,是一个更长的、没有元音的、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的气音,膝盖夹紧他,大腿内侧全是湿的。他停住了,卡在最里面,额头抵着额头,两个人在黑暗里喘。别动。她不动。手指攥着他恤下摆,攥得指节发白。第一下很慢。从最里面往外抽,抽到一半,又顶回去,弧度刚好擦过里面最敏感的那块,她嗯了一声,腰软了,他另一只手卡着后脑,没让她滑下去。你轻点。行。然后不轻了。不是快,是重。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不抽出来,就杵着,用腰的力量往前顶,后腰在墙上磕,咚、咚、咚,闷的,节奏和他的呼吸同步。她大腿夹着他,指甲在腰侧划,不是抓,是贴着皮肤慢慢刮,从腰到肋骨,他嘶地吸气,手收紧,把她整个箍住。嗯。你轻点,墙会——
墙不会碎。苏棠那面才薄。你叫我轻点她听见了更睡不着。顶进来,比刚才深。她牙咬住下唇,唔了一声,手指在他后脑头发里攥紧。声音变了,不是哑,是被顶到某个频率之后、声音自己变了调的、发颤的,每个字都在抖。别咬嘴唇。他松开她手指,用拇指把下唇掰开,你咬出血我就没理由了。什么理由。他没回答。把她从墙上摘下来——很突然,她啊了一声,他手臂从腋下穿过去,她腿自己环上他腰,转了个方向。后背贴他胸口,他站在身后,一只手扣着胯,一只手从前面托着下巴让头往后仰。换了一个角度。比刚才偏,她啊——长了,手指在胸口抓,指甲陷进肌肉,他嘶了声,没停,腰继续往前顶,每一下擦过那个点,身体在发颤,不是冷,是从里面往外散的、控制不住的抖。傅磊,傅磊……

我在。声音在耳朵底下,气的,震的,我在。他转回正面,面对面。一手箍腰,一手托后脑,吻她。不是嘴唇,是脸颊、鼻梁、眉心,一下一下,像在确认她还在。然后回到嘴唇上,很轻,舌面贴着,很慢,身体还在动,一下一下,比刚才慢了很多,不是撞,是推,是顶,是每一下都到最里面然后停一秒再退。声音在变。从啊变成鼻子里出的、嗯嗯嗯的短气音,连着的,像被堵住又松开,堵住又松开。大腿在他腰侧打颤,脚趾蜷到发麻,鞋底塑料咔咔响,他加速了。不是猛地快,是一下一下地、不可逆转地快了,像水涨,你感觉不到哪一刻突然变了,回头一看已经漫过脚踝了。她的声音变成没有意义的气音,手指在肩膀上抓,指甲留了痕。他嗯了一声,箍腰的手收紧,把她往上提了提,胯顶得更深,她牙磕在他下巴上,他咬住她嘴唇不让她叫。她叫出来了。一整条腿弹了一下,膝盖撞他腰上。他身体绷紧,手按着腰不让她动,但腰在抖,他的也在抖,两个人在黑暗里贴着,汗混在一起,他的呼吸烫在颈窝,鼻尖全是他衣服上那股酒精和皮肤混的、热的味道。最后那几下她腰是弓着的,他托着她,手指抓着他恤,指节全白了。他往下按了一点,顶到最深处,停了,不抽了,就杵着。肩胛骨抵着她的肩胛骨,在黑暗里抖。然后他松了。不是退出来,是手松了,她往下滑,他手臂兜着,后背贴他后背,后脑磕墙上,他的后脑磕她的,咚。她喘了很久。一吸一叹,胸腔还在剧烈起伏。手指从他恤上松开,指尖麻的,没有知觉。灯。她开口了。声音沙得自己都不认识。什么?
灯。什么时候——
咔。不是她的字。是电闸。灯亮了。玄关那盏先亮,惨白,然后厨房,然后客厅。灰墙、茶几上《新闻写作》翻到第三页、灶台上凉了的红油火锅、以及——
他们。宓澜月站在客厅中间,裙子卷在腰上,黑色蕾丝露在外面,后背全是汗,日光灯下亮晶晶的。傅磊站在身后,恤下摆攥成一团,裤子只系了第一颗扣子,后腰全是红印子,肩胛骨上几道抓痕。头发都是乱的。她的贴在脸颊上,他的刘海垂下来,一缕扫在她额头上。苏棠站在卧室门口。睡衣,光脚,手里端着杯水,杯壁凝了一层水珠。她看了三秒。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水,抬头,目光从卷到腰上的裙子移到没系上的裤子,再移回来。我说了,苏棠把水杯搁在门框上,这叫配对服务。不要钱。宓澜月笑了一声,噗的那种,然后弯腰把裙子扯下来,蕾丝边弹了一下,贴回皮肤上。傅磊用手按住她后腰,不是要她别动,是他的手在抖,得搁个地方。往火锅里多放了两勺辣,她直起腰,看着苏棠,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他记了十一个月。两勺。苏棠纠正,你上次放了三勺。那是上个月的事。傅磊从身后绕过来,站在她面前,把她脸上那缕湿头发拨开。拇指擦过颧骨,那里有汗,凉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没说话。我们不熟。宓澜月说。他把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后腰上——就是她抓出那几道红印子的地方——让她感受那个温度。他自己的手指合上来,扣住她的。不熟,他重复,声音低,只有三个人能听见,那你别走。宓澜月没说话。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扣回去了。苏棠把一杯温的——不知道泡了多久的——茶搁在茶几上。枸杞的,你俩喝。啪嗒啪嗒走了,经过他们身边停了半秒,回了卧室,门没关严,咔哒锁上了。厨房里那锅火锅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红油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膜。日光灯嗡了一声,又稳住了。傅磊的手指还扣着她的,没松,她指尖在他掌心里,还麻着,一点一点地,知觉在回来。你明天还跑步?
跑。她说。声音还是沙的,像砂纸蹭过喉咙,但语气是平的,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五公里。他笑了一下。不是嘴角那种,是胸腔震了一下,隔着她贴着他的脸颊传过来。那你别擦灶台了。谁让你擦。她偏头看他下巴上的胡茬,昨晚没刮。我帮你。你帮我涮毛肚还差不多。他把她转了个身,让她面对茶几。她后背还没干,汗浸在棉布上,日光灯下能看到深色的一块。他伸手去解裤扣第二颗,皮带勒在肋骨上又响了一声,她偏头躲,他另一只手扣住她下巴转回来。别动。干嘛。擦汗。他抽了茶几上那条擦桌子的湿巾,在她腰侧、后背、肩胛骨之间慢慢抹。力道很轻,像怕把什么东西蹭掉了。擦到后腰那几道红印子的时候停了一下,指腹按在一道最浅的上面,凉的湿巾贴着热的皮肤,她缩了一下。……你轻点。行。他擦完了,湿巾扔进傅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拆开的纸巾盒里。然后没走,手还搭在她腰上,拇指按在髋骨那根硬边上,没动,就搁着。裙子。她说。卷着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黑色蕾丝还散在外头,他伸手把裙摆拉下来,掌心贴着大腿外侧往上,把蕾丝盖回去。指节蹭过那片皮肤的时候她腰软了半寸,他感觉到了,没停,把裙子摆正了才松手。你——
饿了没。……你怎么知道我没饿。我猜的。他转身去厨房,拖鞋啪嗒啪嗒。她站在客厅中间,日光灯嗡嗡响,裙子下摆还有点湿,贴在腿上。头发全乱了,额头上那缕被他拨回去又贴出来了。火锅底还剩小半锅。他揭开锅盖,红油凝了一半,但底下还有热气。他拿漏勺把浮着的辣椒渣撇了,又舀了一勺汤,闻了闻。能喝。你尝了?
我喝了一口底料。你——她走过去,他回头,汤溅到她下巴上。他拿拇指擦掉了,指腹多停了一秒。坐下。他拖了把椅子过来,火锅搁在茶几上,电磁炉重新插上电,嗡嗡地热。他给她盛了碗汤,她自己拿筷子夹了片毛肚,涮了十五秒,咬了一口。辣的。你放的。两勺。他给自己也盛了碗,坐在她旁边。椅子挨着椅子,膝盖碰着膝盖。他吃得很慢,筷子在锅里搅,把一片白菜叶翻过来又翻过去。苏棠的门又开了。这次不是端水,是苏棠本人,睡衣,光脚,头发拿夹子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把电磁炉插我插座上了。她说。……哦。傅磊看了插座。那玩意儿功率不够,会跳闸。……那正好。宓澜月说。又黑一次。苏棠看了她两秒。然后弯腰把电磁炉的线从自己那个插座拔了,插到厨房去了。啪嗒。你们吃。她转身,又停了。那个锅,我洗了。你刚洗的?

我刚才洗的。现在不用了。她顿了一下,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的表情。锅底我擦干净还你。苏棠走了。这次真走了,拖鞋啪嗒啪嗒远了,卧室门咔哒关了,这次关严了。客厅里安静了。电磁炉嗡嗡响,红油在锅里慢慢冒泡。宓澜月把涮好的毛肚嚼完了,拿筷子戳锅底,戳了一片豆皮,又塞嘴里。傅磊没吃东西了。他看着她。看什么。看你。她抬头。他手指还搁在自己茶杯边缘,有一圈枸杞,红的。你嘴唇破了。他说。刚才你咬的。不关你事。他伸手过来。不是碰嘴唇,是把她下巴抬起来一点,拇指按在下颌线上,另一根手指——食指,指腹带着刚才火锅汤的辣味——从她嘴角那道细细的裂口上蹭过去。她偏了偏头。疼。嗯。他收回手,把那块湿巾又抽出来,在他自己后颈那四道白印子上捂了一下。你也是。她说。他没说话。又给她碗里夹了一片鸭血,涮着。电磁炉的热气往上飘,日光灯还是嗡嗡的,惨白。她的后背还是湿的,汗没干透,贴在他恤上那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靠过去了,肩膀抵着他的肩膀,很近,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自己找的。傅磊。嗯。你后腰那几道。他动了动手指。不疼了。我帮你吹。……你认真的?
她没接话。把碗搁下,手肘撑在茶几上,凑近了,嘴唇对着他后腰那些红印子,气吹过去。很轻,像猫喘气。他肩膀抖了一下。宓澜月。别。她抬头,日光灯打在她脸上,眼睛湿的,不是哭,是热气熏的。嘴唇上有点火锅油,红的。那你别走了。他说。不是那个。她伸手把他下巴上的油也擦了,指尖蹭过嘴角,他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不是别走那个。是那个。哪个。你后腰。你让我吹。他低头看她。她也抬头看他。很近,鼻尖快碰上了。红油的味道,酒精的味道,他皮肤底下那股热的咸的味道,全混在一起。行。他说。她把裙子——又卷上去了。不是他卷的,是她自己,手指捏着裙边往上推,蕾丝露出来,和刚才一样的弧度。他伸手扣住她腰,她没让他按到墙上,往后坐了一寸,坐到椅子沿上,腿分开了。他跪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这次没出声。和刚才不一样。没有灯灭,没有黑暗,没有任何遮挡。日光灯嗡嗡响,红油在锅里冒泡,枸杞在茶杯里浮着。她的裙子卷在腰上,他跪在她椅子前面,手按在她大腿外侧。慢的。他说。他没有直接上去。手指从膝盖内侧往上,和刚才一样的路线,但很慢,像走一段很长的路。经过蕾丝边的时候她手指在裙摆上攥了一下,他停了,用指节在那截黑色蕾丝上蹭了三下,然后继续往上。掌心贴着。她在日光灯下看着他。他也在抬眼看她,不是黑暗里那种摸不到方向的感觉,是清清楚楚地、看着她的。她的下巴在抖,手指在裙摆上绞着,大腿内侧已经湿了,蹭他掌心。嘴贴上来的时候她闭了眼。很慢。舌面从那片棉布外面拱,一下,停,一下。她腰抬了抬又落回去,呼吸从鼻子里出来的,细的,断的。他手指插进裙子底下,不是按,是贴着,顺着腿根往上,到最里面那块皮肤的时候停住了,指腹画了个圈。她啊了一声,手指扣进他头发里。然后含住了。没有黑暗。她能看见他后脑勺的头发,湿的,贴在皮肤上,日光灯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的侧脸、她自己的大腿、茶几上那碗没动过的火锅汤。但他嘴里的东西是热的、湿的、带着火锅底料一点辣味的,那个温度在日光灯下比黑暗里更像一种刑罚。她手指在他后脑攥着,一下一下收紧。大腿夹住他太阳穴,脚趾在拖鞋里蜷着。他舔那个点的时候她腰弓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咚。别——
他停了。退开一点,额头抵在她小腹,喘。她低头看他,他鼻尖全湿的,嘴唇肿了,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我在。他说。和刚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气音,但这次她听得见,一字一字,带着火锅的辣味。她把他拉上来了。手指穿过头发,拽着他站起来。他站着,她坐着,裙子还卷着,他裤扣又开了。慢的。她说。这次轮她了。手按在他腰上,把他往下按了一点,膝盖分开,退回去。他嗯了一声。不是舒服的,是疼的,那个角度不对,她把他腰往上抬了抬,角度对了,他整个人绷住了。她手按在他后腰,不是按着,是扶着。让他动的。轻点。他慢下去了。不是停,是慢。每一下都到最里面,退出来一半,再进去,退出来,再进去。她手指在后腰上画着圈,指腹经过那些刚才还没消下去的红印子,他嘶了声,腰弹了一下。我扶着你呢。他停了两秒。然后继续。比刚才慢很多,不是撞,是磨。腰在转,一点点地,从左边转到右边,每一下都擦过里面那块地方。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叫,是那种从喉咙最底下出来的、气音,嗯、嗯、嗯,连着,像猫在晒太阳。日光灯嗡了一声。锅里冒了一个泡,啪。他加速了。她手指在腰侧抓,指甲陷进去,他手按着她的大腿,固定住,不让她乱动。一下一下,快了,腰在转,幅度大,她的椅子在往后滑,茶几上的碗叮叮地响。快了。他说。牙上的。她没回答。手指在他后腰上抓得发白,指甲在皮肤上刮,他肩膀绷起来了。最后那几下他整个人压下来,前额抵着她的,她腰弓着,手指插他头发里,椅子腿在地上拖,吱——
然后不动了。他杵在最里面,手箍着她腰,两个人的呼吸撞在一起,热的,混着的。锅里的红油还在冒泡,日光灯还在嗡嗡。她喘了很久,手指从他头发里慢慢松开,一根一根,指尖麻的,你轻点。她说。声音还是哑的,像砂纸。……好。他退出来的时候她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咚。裙子终于弹下来了,蕾丝贴着腿,湿的。他弯腰把裤扣系上,第二颗扣了三下才扣进去。她坐在那里,手指在裙摆上慢慢抚平褶皱。日光灯打在她后腰上,那几道红印子还在,颜色深了一点。他走过来,又蹲了。这次没上去。手贴着,掌心从腰到小腹,很轻地、慢慢地揉。像按一个很胀的、很酸的、需要被按的地方。她整个人松下来了,肩膀往下掉,手指在他头顶慢慢梳头发。苏棠的门没响。但卧室里有一声极轻的、被子翻面的窸窣。然后没了。锅里最后一层红油凝住了。电磁炉的蓝灯灭了两秒,又亮了,嗡。她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手伸着,她靠上去了。不是扶,是整个人重量挂在他小臂上,额头抵着他锁骨。跑步。她说。什么。你明天。跑步。五公里。他低头看她后脑勺。头发全乱了,碎发贴在脖颈上,后颈有汗,凉的。他伸手把那缕碎发拨到耳朵后面。跑。她说。你陪。她又靠了他十秒。然后松开了,站直了,把裙子下摆又拉正了,转了个身,把那些红印子藏在身体和墙壁之间。火锅我洗了。她说。往卧室走。你刚才不是——
刚才是刚才。她没回头,门开了又关了。他站在客厅中间。日光灯嗡嗡。锅冷了。茶几上他的杯子还有一圈枸杞。后腰那几道红印子在恤底下,痒的。他笑了一声。很轻的,气音,从鼻子里出来的。然后去厨房把电磁炉拔了,锅端去水池,开龙头,水哗哗地冲。红油在流水里散开,变成一小片一小片彩色的膜,旋出去,没了。他洗完锅,拿抹布把灶台擦了。第三道油渍,今天没擦。他擦了两遍。卧室门关着。门缝底下有光,暖的,她没开大灯,开了床头那盏。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把茶几上那碗没动过的火锅汤倒了,碗洗了,搁回柜子里。杯子也洗了。枸杞扔了。客厅空了。灯还亮着。他开了自己的门,进去,把门带上。门没关严。和苏棠那间一样。缝隙里能看见她卧室的夜灯,暖黄色,一明一暗。呼吸声。很远,很轻的,一吸一叹。他坐在自己床上,后腰贴床垫,还是痒的。手指摸上去,指腹按在那几道浅浅的红印子上,不疼了。窗外有路灯,橘黄色的,打进来一条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本《新闻写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苏棠塞进了柜子里,只剩一张便签条,露出两个角。他盯着那条便签看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