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晴的后背抵着厨房冰凉的瓷砖,两条小臂横在她耳侧,把她整个框死在墙壁和他之间。水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经过鼻尖,落在她下唇上。他俯着的重量压过来,湿透的恤贴着她的胸口,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一下一下的搏动,比她的快。
她偏过头想躲。他含住了她耳垂后面那一小块皮肤,牙齿轻轻咬住又松开,舌头贴上来碾。她的脚趾在拖鞋里蜷紧了。
……你手放哪呢。
声音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质问。是发颤的、尾音往上飘的那种。
姜没应声。只是把她的手腕从身侧捞过来,十指扣住,按回墙上。
三十秒前还不算太坏。
水管是从天花板第三根管道弯头处崩开的。不是滴水,是那种细水柱冲出来的势头,直接浇在灶台和地砖上。邵晴蹲下去拿抹布去堵,越堵水越从旁边溢,裤腿湿到膝盖,她骂了一声,掏出手机拨了物业。
1402,厨房顶棚管道爆裂,麻烦尽快。
马上安排,大概二十分钟。
她没等二十分钟。姜是十五分钟时到的,穿着物业统一的灰马甲,背上斜挎一个工具包,人高,肩宽,把门框占了大半。他喊了声邵姐,她愣了一下——物业登记她用的是房间号,不写名字。他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多解释,蹲下去就拆地柜。
水从缝隙里涌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弯头整个裂了。得从上面走,他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你让开一点,我够不到那个角度。
她让了。但厨房就这一米半宽,他蹲下去拆,她就站在半米外看着,手还攥着那条已经没用的抹布。他拧了半天,锈死的接头纹丝不动,他换了管钳,胳膊上的青筋鼓起来,你站那儿干嘛,过来扶一下。
她扶的是他的左肩。手刚搭上去,管钳一滑,他整个人往前栽,她的重心没稳住,后腰撞在他胯骨上,他反手撑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在了墙上。
水还在滴。他的衬衫从后背洇透了,贴着脊柱的轮廓,凉得她一缩。
对、对不起,她往后仰,下巴抬起来,你继续修,我——我站那儿就行。
他退开半步,没接话,又蹲回去接着拧。她听见金属咬合的咔嗒声,水柱慢慢细下去,最后变成几滴。他咔地关掉了阀门,这才站起来。转过身的时候,他半边身子是湿的,水珠顺着下颌角淌进衣领。他拿袖子擦了一把脸,目光从她头顶扫过去,又落回她胸前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吊带。
水都湿了,他说,先别穿着了。
我自己来。
你拿什么擦,用那条抹布?
她拿毛巾去了玄关。回来的时候他背对着她在拧最后一颗螺丝,她走到他旁边,把毛巾搭在他后背上,指尖擦过他肩胛骨之间那一小块皮肤。
他停了一下。毛巾被他攥在手里,没擦。
谢了。
就这两个字。她又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动作太轻浮了,就快点,我——周远明天就回来了,你修好就走,别——
别什么。
别多事。
他看了她三秒。那三秒里她后悔开口了,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他把螺丝拧到底,工具归位,拉上工具包的拉链。修好了。他把工具包扣在肩上,拿起抹布蹲下去擦地上的水渍,擦到一半又站起来,擦她脚边那一摊。
她站在灶台后面看着他蹲下去、站起来、再蹲下去,后背还贴着她刚才被按住的那面墙。墙是凉的。她后背是热的。
你不用——
最后一点了。
他蹲在那儿,灰马甲的领口被汗洇出一小片深色,后脑勺的碎发是湿的,贴在皮肤上。他拿抹布从地砖这头拖到那头,动作很慢,不急。
邵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擦完地,就该走了。
……那个,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轻,你刚才说’邵姐’,你——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他直起腰,把抹布搭在水槽边。物业系统里有你登记的信息。他顿了一下,不过你那个备注写的是’周太太’,不是名字。名字是我翻到去年你们1402的入住档案才看到的。
……哦。
他拿工具包往肩上换了个方向,往门口走。手已经搭上门柄了。她忽然觉得那个门被拉开、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的画面,比水管爆裂还让她难受。
姜——她叫住他。然后她卡住了。她只知道他姓姜,物业工牌上写的。
那个,她换了个说法,水弄湿了你衣服,我——我帮你拿个吹风机。
他回头看她。她站在灶台和冰箱之间的三角区域,吊带肩带滑到了一边,锁骨下面有一小片水渍,头发被蒸汽蒸得软塌塌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刚才没抹掉的牙膏泡沫。他看了两秒,把门把手放下来,转回身。
……行。
吹风机在次卧的梳妆台上。她端着回来,他站在客厅和厨房的拐角处,衬衫已经解开来扣子,水顺着锁骨往下淌。她举着吹风机凑过去,热风对着他后颈吹,他偏过头,她的指尖碰到他耳后那一小片皮肤,烫的。
你自己不是会吹吗。她没松手。
我手上有水。
那你甩干。
甩到哪儿去,你刚拖的地。
她噎了一下。热风的噪音填在两个人之间,她靠得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水管锈味底下那一层洗衣液的味道。他的下颌抬起来,后颈露出一小截,她盯着看了两秒,拿吹风机的手偏了。
他伸手把吹风机从她手里接过去,行了,我拿毛巾擦擦就行。他关了风,拿手背蹭了一下她的鼻尖上蹭到的一点水珠。
就这一下。

她整个人僵住了。他那只手还悬在她脸前面,指节上有管钳磨出来的茧,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贴上来。她没躲。
他也没收回手。
热风的余温还在空气里转。他把她滑到一边的那根肩带推回去,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肩头。然后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把毛巾重新搭回她手上。
我走了,他说,钥匙放你玄关那个碟子里。有问题再打物业。
她拿着毛巾站在原地。他开门,侧身出去,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他的影子被灯拉长,投在地砖上。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一阵很轻的风,吹得她吊带又歪了。
她站了大概有四十秒。然后她把毛巾扔在水槽里,赤脚踩在凉的地砖上,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周远出差前给她倒的半杯水,凉透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远发来的微信:到站了,明天上午给你带那个栗子糕。
她打了两个字:好的。
盯着那个好的看了五秒,锁屏。
她本来应该去洗澡,应该把湿了的衣服换掉,应该把厨房彻底擦干净,应该——
她没动。她坐在沙发上,吊带还是歪的,后背贴着沙发靠背,那个靠背的位置,刚才——不对,刚才她还没坐这儿。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那面墙。
墙上有一小片水渍没擦干净,在她下巴能碰到的那个高度。
她伸手摸了一下。凉的。
然后她听到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不是一只鞋,是两只,节奏不对,一快一慢。门铃响了。
她开了门。姜站在走廊里,灰马甲换了,穿一件深蓝色的旧卫衣,袖口卷到小臂。他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你们那柜子底下的密封圈旧了,我路过五金店顺手买了,他把橘子搁在鞋柜上,你那个弯头下次再裂不全是接头的事,密封圈该换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她也没让他进。两个人隔着门框,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只有她家厨房透出来的光打在他脸上,把半边脸照得发黄。
你不用每次——
就这一次。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某种她没读懂的东西,很轻,很快,被她错过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重新变成一快一慢,消失在楼梯间。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橘子的表皮上还有冷凝水,凉的,她指尖捏上去有一小颗一小的汁水渗出来,黏的。
她站在玄关,赤脚,吊带歪的,手里攥着两颗橘子。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水已经干了。
他是来换密封圈的,物业排了周六的工单。九点半他到的,门口放着一双物业的胶靴,脱了,赤脚踩在地砖上,把工具包搁在水槽边上。他穿了件新恤,黑色的,领口圆,袖口刚好到肘关节上面两指。
邵——周太太,他顿了一下,换了一个称呼,厨房还是老样子吗?
嗯,没再漏。她靠在中岛台边上,穿了件的白恤,底下是短裤。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你弄快一点,十点半我要去——
去什么。
去上课。我在师大读研呢。她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的语境不对,跟你说这个干嘛。
他没接话,蹲下去拆地柜,拿新的密封圈比了比接口。她站在半米外看着他后脑勺上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忽然觉得今天厨房里很安静,安静得她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拆的时候她一直看着。他在拧一个内六角的时候胳膊使不上劲,你过来,帮我按住这个。
她伸过手去按。他的手指在另一侧拧,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前臂,他皮肤底下有薄薄的肌肉在转,热的。他拧了半天,好了。他把手收回来,她的掌心还贴在他小臂上没收走。
两个人都看着那小片相贴的皮肤。
……你手凉。他说。
谁手凉了,我这是正常的——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拇指按在她掌心里那个软的位置,不是握,是压。很慢。她手腕一抖,他松开了。
行了,密封换了,他站起来,工具归位,没别的事我走了。
哦。她站在原地。他走到门口,弯腰捡胶靴,一只脚踩在靴子里,另一只还光着。
姜——她又卡住了。
他回头。嗯?
你……你在师大——她停住了。她没说完。她不该问。
他看着她,没追问,把另一只脚也塞进胶靴,拉上工具包,出门。门合上之前他说了句:你那个密封圈,别等裂了再修。
门关了。
她赤脚站在水磨石地面上,厨房里残留着金属和橡胶的味道。她把手举起来看,掌心那个被拇指按过的地方,颜色比周围深一点。
她看了很久。
第三次是周三。
这次不是物业排的工单。她是自己打的电话,厨房水龙头滴水,滴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她数了四十七滴。她打物业,物业说姜师傅今天有别的片区,不过他说他可以绕路过来,你方便吗。
她不方便。她在客厅改论文,脚底下是一双毛绒拖鞋。但她说方便了。
他到的时候她穿着一条丝绒睡裤和一件周远的大衬衫,头发用一根铅笔别着,碎发垂到眼睛。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工具包搁下,走到厨房。
水龙头的问题很小,一个垫圈松了。他拧了半分钟就修好了。整个过程他没说几句话,蹲下去,拧,站起来,试了一下,不滴了。
好了。
嗯。
沉默。他拿工具包,她站在厨房门口,铅笔从头发里掉出来,她弯腰去捡,衬衫下摆滑上去一截,露出短裤边缘和一小截腰。他正弯腰把胶靴踢到门边,抬头的时候看到这一幕。
两个人同时直起腰。
——我的鞋。她弯腰把铅笔插回头发里。
他站在门口,工具包挎在肩上,没动。她也没动。走廊的灯没亮,厨房暖黄的顶光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影子的边缘在晃。
你那个论文,他突然说,是写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写论文。
你昨天说在师大读研。他顿了一下,我研二,工科,材料学院。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你——你也师大?
哪个级的。

比你低两级。材料学院,09级。
她的大脑空白了半秒。09级。她07级。中文系。材料学院。同一栋教学楼,三楼和四楼。图书馆。
你——
你在图书馆南窗那个位置,他说,声音很平,像在念工单的编号,靠墙那排。你面前永远摊一本很厚的书,后面压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我每次去都带两杯。
你从来没接过。
她攥住了衬衫前襟。铅笔从头发里又掉了一次。
你那时候,她的声音忽然尖了,你那时候不是——你那时候不是跟林什么什么、跟赵什么什么——
我跟她们不关你的事。
那现在呢!现在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放下工具包。两只手空出来。他朝她走了一步,她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中岛台的边缘。他又走了一步,退不了了。他站到她面前,比她高太多,她得仰着脖子看他的下巴。
我现在在这儿,他说,声音低下去,不是质问,是那种压着嗓子的、很涩的调子,是因为我他妈想在这儿。
她愣住了。
他伸手把铅笔从她头发里抽出来,搁在中岛台上。然后他抬手,两只手捧住她的脸。他的掌心是热的,指节上有茧,按在她颧骨和下颌的转折处。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找了你四年,他说,你搬了几次我都不知道。后来物业系统里看到1402,我才知道你在这儿。
你叫过修水管的,修过水龙头,报过管道漏。每次我都在。他拇指按在她下颌线上,很轻,你每次都说’就快点,别多事’。
那是因为我——
我知道。
他低下头。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她的脑子又空了。不是温柔的,他吻她的方式带着某种积攒了很久的力道,舌尖顶开她齿缝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台面上缩了一下。他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侧带。她的脚离了地,拖鞋啪地掉在水磨石上。
他把她抵在那块中岛台面上。台面是石英石的,凉的,她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吸了一口冷气,他的胸膛同时压上来,热的,她的恤被揉皱了,领口歪开。他吻她的嘴角,舌头顶着她的下唇内侧打转,她咬了他一下,他闷哼了一声,没退,反而加深了那个吻,一只手探进她后背,隔着恤的布料按上去。
她的指尖攥住他恤的下摆。
别——周远明天——
他在杭州。
他后天回——
你闭嘴。
她没闭嘴。她含住了他的下唇,牙齿磕上去,他嘶了一声,松开她的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撞在一起,湿的。她的手从恤下摆移上去,攥住了他胸口。他恤底下的皮肤是烫的,她能感觉到他心脏的位置,在跳,很重。
你以前不这样的,她说话的声音很哑,你以前在图书馆——你以前就是端杯水放那儿。
以前我脸皮薄。
你脸皮薄?你那时候跟林——
我那时候是混蛋。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很轻,嘴角动的幅度很小,你信就信,不信拉倒。
她不信。但她的手攥在他胸口没松。
他把她的恤从下摆往上推。布料滑过她腰腹的时候她缩了一下,凉的空气贴上皮肤,然后他的手掌复上来,热的,整个掌心贴住她肋下那一小片,手指微微张开。她的呼吸断了一拍。他往下挪了半个手掌,按在她小腹,拇指擦过她肚脐,很轻,她腰弓起来了。
他吻到她锁骨下面的时候她咬住了下唇,没出声,但身体先于意识反应了——她的脚趾在拖鞋外面蜷起来,小腹收紧,小腹底下那一小片皮肤泛起细密的颤。她恨这个。她咬着唇把脸别过去,他含住她的耳廓,牙齿磕在上面,她整个人从尾椎到肩胛绷紧。
别忍,他说,声音低得几乎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忍什么。
我没有——
你的胯在动。
她闭上嘴。她的确在动,他的手掌还贴在她小腹上,她的身体在往那个方向送,很轻,幅度很小,但她能感觉到。她恨他看出来了。她更恨自己。
他把她睡裤的松紧带拽下来。动作不快,但很稳,一只手扣着她的腰不让她躲。丝绒的布料滑过她大腿的时候她咬了一下他的肩膀,不重,他嗯了一声。
她坐在台面上,两只脚踩在橱柜门上,他站在她两腿之间。
他含住的时候她往后仰了,手指插进他恤底下,攥着后背的布料。他的舌尖从她腿根内侧往上,慢慢磨,很耐心的,像在确认位置。她的小腿绷住了。他抬起来换了一个角度,用下唇抵着她,舌面贴着那一小片皮肤来回蹭。
姜。她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是劈的。
他没停。舌尖顶上去的时候她的腰弹了一下,他顺势把她的腿分开了一点,手指扣住她膝盖侧面,把角度调到她能彻底打开的那个位置。她的脚趾在橱柜门上抠出了白印。
别——太快——
你说了两次’别’了,他的嘴唇贴着她,气息是热的,你哪个’别’是真的。
她不知道。她的身体在替他回答。她弓起来的时候他含得更深了,舌尖画圈,她啊了一声,没忍住,声音闷在他掌心里。她攥着他恤的后领,指节发白。
他终于抬起来。她的腿在抖。他把她抱下来,让她站在他前面,然后他把自己的恤往后一撩,卷起来塞进腰带里。短裤的拉链拉下来的时候她伸手去挡,他握住她的手腕,按在中岛台面上。
别碰,他说,你手抖。
她手是抖了。
他撑在她后面,手掌按在石英石台面上,指头摁出五个浅浅的白印。他的前端抵在她合拢的腿根上,热的,她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你——
他顶进去的时候她叫了。不是那种轻的嗯,是一整个声带挤出来的、带着哭腔的尖音,短促的,被自己的手捂住了。他的重量压上来,她的手指在台面边缘抓,指甲刮出两道白痕。
他慢的。第一下去的时候停住了,不动,贴在她里面。她喘了很久,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一下一下的,烫。她的身体紧,不是疼的那种紧,是太干、太生、太久的紧,像那扇拧了很多年的锈死的门。
我——
看着我。
她不看他。他的脸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鼻尖蹭着她的耳后。他的呼吸打在她耳廓上,她的耳朵痒,她缩了一下脖子。他退出来一点点,又顶回去,这次的幅度比上次大,她嘶了一声,手指在台面边缘抠得更紧了。
他开始动。很慢,每一寸都磨,他退出来的时候她觉得空了,他进去的时候她的牙咬住了下唇。他的胯在她后面顶,角度偏向上面,每一次深入都碾到她里面最深处那块软的地方。她的脚在橱柜门上踩不稳,脚趾抓了两次,第二次差点滑下去,他一只手扣住她的髋骨,把她整个人往台面上带。
别滑,他说,声音哑了,我接不住。
她没接话。她弯着腰,额头抵在台面上,石英石的凉意贴着她的额头和后脑勺,他暖的,重的,闷的。他的手掌按在她小腹上,五根手指张开,她整个肚皮绷起来的时候他的指缝里全是她的皮肤。她嗯了一声,很轻,被自己的呼吸吞了。
频率上来了。他不再慢磨,每一下都顶到底,她的身体在台面上撞,后背抵着台面边缘,肩膀上的骨头磕了一次,嗒的一声,闷的。她啊了第二声,这次没捂住,声音在厨房里弹了两下,被冰箱的嗡嗡声盖住了一半。
他俯下来,嘴唇贴着她的后颈,你叫出来,他说,别咬着,我不觉得尴尬。
她觉得他尴尬。她咬得更紧了。
他退出来,转到她前面。她两条腿在抖,站不稳,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兜住。她低头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她,恤塞在腰带里,腹肌上还有没干透的水渍。他的眼神很直,不躲,下巴上有一小块她刚才咬出来的印子。

你闭嘴,他说,你那个表情,我他妈——
她吻住了他。
这次是她先动的手。她两只手攥住他胸口的恤领口,把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的鼻尖蹭到了他的下巴,他嗯了一声,把她整个人提起来——不对,是把她坐到台面上。她坐在石英石台面上,两条腿盘起来,他站在她前面,手扣在她的腰上。
她的睡裤被扒下去之后他把她的小腿分开,他重新进去的时候角度变了,更垂直,更靠上,她啊了一声,手攥住了他的恤领口,指节嵌进布料里。他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她坐在他上面,他的手在她小腹上按着,每一下顶入的时候她的腹肌整个绷成一小团。
慢点,她说,声音已经不成调了,你——
你慢点什么。
你太快了——
他顶到最深的时候她咬住了他肩膀,这一次咬得重了,她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她牙底下跳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手从她腰上滑到腿根,手指按在她胯骨内侧那个窝上,拇指擦过她腿根内侧的皮肤。
她开始动了。她的身体在他上面上下磨,幅度很小,但频率很快,她觉得自己在找什么,找到了一块、又空了、又找到。他一只手按住她的胯不让她的位置变,另一只手伸到前面,两根手指探进去。
她的牙松开了。
你夹着我手指,他说,嗓音已经全哑了,你刚才还嫌我慢。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碎发里,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往自己身侧拽。他嘶了一声,她拉得重了,他扣在她胯上的手收紧,她的皮肤被他掌纹硌出一道红痕。
频率上来了。她坐在上面,他的腿在她两侧张开,她能感觉到他大腿的肌肉在每一拍里收紧又松开。他的手在她腿上按着,她每一次往下落的时候都磨到他的指节。她觉得自己快散了,不是那种清晰的、线性的感觉,是一整个从腹腔往下坠,像有人在她身体里拧一个阀门,越拧越紧,越拧越热。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头发里拽出来,扣在她身后,按在石英石台面上。她的指尖摁出白印,他的重量压下来,她坐不住了,往下滑,他接住她,两个人在台面上磨,她的睡裤的丝绒蹭着石英石,沙沙的。
她没喊。她咬着嘴唇,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铁锈味。他含住她下唇内侧那个破口,用舌尖舔了一下,她呜了一声,身体从尾椎到后脑勺炸开一道酥麻的弧线。
他顶到最深处的时候她整个人绷成一根弦,脚趾在空气中蜷了又松开,松开又蜷。他能感觉到她里面在绞,一层一层地,像很多只很小的手在抓。他的呼吸全从鼻子里出来,粗的,烫的,喷在她锁骨下面。
我要——
他的声音断在喉咙里了。他又顶了两下,她的腰弓起来,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胛骨隔着恤硌着她的颧骨。她整个人往下陷,他啊了一声,手从她身后绕到前面,五指插进她大腿内侧的软肉里,抓了两把。
她叫出来的时候厨房的灯闪了一下。不是真的闪,是她自己的视线晃了。她咬住他肩膀,没松,牙齿陷进肌肉里,感觉到他整个人从最深处顶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频率快得她只能发出单音节的气音。她里面在绞,一层一层地往深处缩,他嗯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她的后背贴着那个震动,整个人都在颤。
最后一下的时候她没力气了,手指在台面上滑了,指甲嗒地磕了一声。她的身体软下去,他的恤底下贴着她的后背,热的,她后脑勺的碎发黏在皮肤上。他还在她里面没退,两个人瘫在台面上,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窝,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
冰箱嗡嗡地响。水龙头刚刚修好的那个,不滴了。
她喘了大概有半分钟。她的腿还在抖,膝盖碰在一起的时候磕出很轻的啪。他的手还攥在她大腿内侧,没松,五根手指慢慢收拢又张开,收拢又张开。
你——她开口,声音很哑,你刚才说你——你找了我四年。
他没说话。
你那个——你每次给我带咖啡,她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我有一次看到了。在窗台上。我没接。
你看了四年?
不是。就前两年。他停了一下,后两年你不来图书馆了。
她没接这个话。她偏过头,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比刚才慢下来了,但还不均匀。他的呼吸喷在她发旋上,热的,带着一点铁锈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他退出来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很轻,他伸手把她散到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她偏头躲了一下,又没躲开。他拿她刚才扔在台面上的铅笔,把她的头发重新别起来。
别完之后他蹲下去,把她的睡裤给她提上。动作很熟练,好像做过很多次。不是。她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
你坐好,他说,我给你把地擦了。
她坐在台面上,两条腿垂着,脚趾尖点地。他拿抹布去擦厨房地面,擦她刚才脚踩过的那块,擦他的胶靴踩过的痕迹。擦完了他走到门口,弯腰穿胶靴。
你的——她指指台面。
他回头。她的恤从领口歪下去一大块,锁骨下面一片红痕,腰侧有一道他指头硌出来的印子。她别过脸不看他。
你那个论文,他把胶靴穿好,站起来,材料学院的实验室四楼有台电脑能借你查文献。
你下次别坐图书馆四楼了,他说,那个位置空调对着吹,你后颈受风,你坐那儿一个下午脖子是僵的。
他拉开门。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他的影子投在水磨石地面上,很长。
我走了。
你下次水管再漏,他回头,靠在门框上,打我手机。物业那排太慢了。
她坐在台面上。铅笔还别在头发里,歪的。恤还是歪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裤的松紧带被拽得松了,大腿内侧有一小片湿的,分不清是什么。
走廊里的脚步声一快一慢,远了。
窗外的天暗了。她没开灯,厨房的顶光还亮着,暖黄的,照着空荡荡的中岛台面。石英石上还有她指甲磕出来的两道白痕。她伸手摸了一下,凉的。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三次。周远:到了,行李很多,明天晚上给你视频。
锁屏。
她站起来。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凉的,她缩了一下脚趾。她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手上,她冲了很久。水声很大,把厨房填满。她关掉水,拿毛巾擦了手。
擦完手她站在走廊和厨房的拐角,赤脚,恤歪的,铅笔在头发里。她看了一眼门口那两棵落下的胶靴——他的,她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