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号楼的微信群在下午四点十七分弹了一条通知:天台水管今晚检修,明早六点前关闭,请勿上去晾衣。
丘雪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钟。
她那条白色连衣裙还挂在那根锈了的铁丝晾衣绳上。昨天下午开题答辩穿的那条,薄棉的,领口有个小系带。她忘收了。
妈的。她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拍,随手抓了件灰色恤套在头上,趿拉着拖鞋踩下床。恤底下是今天的黑色吊带和短热裤。25了,硕士在读,跑个天台而已。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她踩着铁楼梯往上冲,每一级都发出空心的当当响。穿堂风把恤后摆吹起来,露出后腰一小截皮肤,她没管。
天台的门从来没锁紧过。她推了一下就开了,铰链发出一声尖利的金属呻吟。
风比楼道里大得多。
白裙在风里晃。
不。不是在晃。是在贴。
水管渗了——不是全漏,就几滴,但刚好打在裙子的下摆和侧面,把薄棉浸透了一小片。那片湿意正沿着纤维往上面爬,领口附近还是干的,但腰线以下,面料变了颜色,不再是干净的白,是一种半透明的、透出底下皮肤颜色的灰白。
风一吹,湿的那面吸在她小臂上。凉。贴着。
她还没伸手,身后铁门咔地合上了。
宓擎苍。
他站在门边,没进来。手里捏着个卷起来的图纸筒——这阵子在隔壁建筑学院做访问学者,每周来三次,画结构图。27岁,瘦,肩很宽,一件洗到发白的深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你裙子还在滴水。
他的声音平平的,带着那种他惯有的、把所有情绪都咽回去的平。
她没回头。我知道。
今晚封天台。
我知道。
沉默。风把白裙的湿面吹过来又卷走,布料摩擦铁丝发出极轻的沙声。
他走过来。肩线绷得很直,步子不大,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闻到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混合着天台特有的水泥灰气和远处烧烤摊飘来的孜然。
我来摘。
不用,我自己——
他没给她说完。他抬手够铁丝。她够也是。两根手落在同一个位置上碰了。他的指节是凉的,她指尖是热的。
谁都没动。
她记得十一岁那年——不,可能是十岁——老家那栋六层筒子楼的天台。也是这种风。她妈让她把一条白裙子收下来,她赖在吊床上不肯动。宓擎苍从隔壁搬了个小板凳上来,手里举着一杯水。我妈让我给你送水。他站在吊床边上,没蹲下来,水举得很高,她得仰头去够。够了三次没碰到杯沿。第四次他往下放了放。她喝到了。
他在那上面坐了四十分钟。她后来问她妈,他怎么还不走。她妈说,你宓叔在画他的破图纸。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他坐在天台上不说话的样子,比说话的时候让她安心。
铁丝上的手指分开了。他的先走的,往回撤的时候,小臂蹭过她恤的肩带,棉布啧地响了一下。
他够到白裙的挂钩。你解下来。
我够不到,你帮我。
他解挂钩的时候,湿裙布从他指间滑下来,垂到她小腿前面。她低头看了一眼。恤下摆遮住了小腹,但裙子湿透的部分紧贴着她的腰线,每一道褶皱都勾出底下吊带肩带的印子。
她抬手把裙子拎起来抖了抖。水珠甩出来,落在脚边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我拿毛巾擦。
他从口袋里掏出条折叠的毛巾递过来。手没碰到她。
她接住。毛巾是干燥的,有阳光晒过棉布那种暖。她开始擦裙子。擦到侧面最湿的那块时,手指陷进面料,凉的,带着洗衣液微微的甜。
他还在门边站着。看着她擦裙子。
她抬头。
他的视线没有躲。就看着。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确认。确认她还在这里。确认裙子上的水迹没有变严重。确认她今天还是穿那条他六岁时就见过的白裙子。
你看了多久了。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
从你推门进来。
她把毛巾叠好塞进裙子底下,裹住湿的那块。恤底下其实是干的,吊带没湿。但裙子贴着小腿外侧,凉意透过薄棉渗进皮肤,她不自在地并了并腿。
他看见那个并腿。
喉部动了一下。不是吞咽。是她以前没注意过的那种,颈部肌肉极细微的收缩。
上去封了。他先开口,把图纸筒换了只手。裙子拿回去,明天再上来。
今晚封到六点。
那就明天。
她没动。风把恤前摆掀起来,露出一小截肋骨和腰侧。她伸手按住了。他看见了。
我明天还有一条。她说。文献汇报。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种平还在,但底下多了根东西。握图纸筒的那只手,指关节白了。
那你想怎样。
不是问句。是陈述。他已经知道了。
她伸手把恤领口扯松了一点。做得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棉布从锁骨上滑下那零点几秒的延迟。
你帮我吹干。
T恤是薄棉的,风大,但裙子吸了水,靠风没那么快。她这话说得很日常,像在说你帮我倒杯水。但她说的时候没看他,看着晾衣绳,看着远处停车场里一辆出租车亮起的尾灯。
他的呼吸变了。不是变粗,是变长了。吸进去的那口气停住了,没正常吐出来。
他走过来。比刚才近。肩几乎要碰到她的肩线。近到她能闻到他衬衫第二颗扣子第三颗扣子之间,皮肤上极淡的、被洗衣液洗过的碱味,底下压着一层温热的、属于他本人的体味。
手抬起来。
她把手搭在湿裙子上。他抬手,两根指头捏住裙摆边缘往外翻。指尖碰到她小臂内侧。凉的。他的指腹是凉的,她的皮肤是热的。
她没缩。
他沿着裙摆翻过来,把湿面朝向风。指头在布料上划了一道,从左到右,慢,有力度,撑开吸了水的纤维。
然后他的食指从裙摆边缘滑到了她小臂。
不是有意。他后来会说不是有意。但那个滑是真的——食指沿着尺侧骨往上走了两厘米,蹭过恤下摆边缘,碰到一小截没被布料盖住的皮肤。
她的指节收紧了。

裙子被他翻到了正面。湿的那块朝外对着风。她低头看。他的拇指还压在她小臂上,隔着棉布,她能感觉到指关节的轮廓。
风够了。她说。声音哑了半调。
他没收手。拇指往回走了半厘米。
她转过来面对他。
天台上就两个人。铁门没关死,留了四指宽的缝。风从那道缝里灌进来,把白裙湿面吹得贴在她前臂上,啪一声。远处停车场的车灯扫过来又走掉,水泥地面上投了一瞬移动的橘色光斑。
宓擎苍。她叫全名。他一般不太喜欢被叫全名。
他看了她两秒。
她踮了一下脚。不是刻意够他的唇,是她个子矮,加上跑楼梯跑得腿软,站不太稳,脚后跟虚踩着。但嘴唇碰到的时候,下巴正好搁在他喉结下面那一小片皮肤上。
他热。她整个下唇贴着他的喉头,皮肤温度比她高,烫。
他的嘴唇没动。她先动的。舌尖碰了他下唇,很轻,一下。然后退开半寸,看着他的眼睛。
瞳孔没缩。下颌线绷紧了,咬肌那里一小块肌肉在跳。
你等着干嘛。她说。
他低头吻她。

不是轻的。嘴唇压下来带着重量,舌尖顶开她上唇的缝隙往里面探。她嘴里是甜的——刚才在恤底下咬了颗薄荷糖,现在薄荷味和他的唇混在一起,凉和热撞。
她攥住了他衬衫前襟。不是抓,是攥。五指收拢,把洗到发白的蓝布揉成一团。四个指节凹痕顶在布面上。
他把她往后推了一步。后腰撞上暖气管道。铁管凉的,隔着恤,那温度立刻从腰侧渗进去。
他的手掌贴上她腰侧。隔着恤。从肋骨末端覆到胯骨上方,五指微微张开,掌根抵在腰窝凹陷里。
她的呼吸断了。不是屏住那种。是空气到了气管口就停了,她得重新张嘴才能吸下一口。吸进来的时候嘴唇是张开的,舌头抵着上颚,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嗯。
他的拇指按在腰窝凹陷里没按下去,就搁着。指头的温度很高,高得不正常,和刚才凉的指腹判若两人。
你的裙子,他说了。声音从她唇上出来,含混,带着她嘴唇的压感,还在滴水。
你抖。
他没再说话。拇指开始动。不是揉,是沿着腰侧骨骼边缘,从肋骨最下面那根末端,慢慢划到胯骨上缘。一条线。很轻。但她皮肤底下有反应——不是起粒,是一种更深的、从脊椎传下来的酸,让她的小腿不自觉地并紧了,膝盖互相压着。恤底下是干的。但那个并腿让裙子湿面又贴了上来,凉,贴着大腿内侧。一热一冷。
他拿图纸筒的那只手把图纸筒搁在地面上。铁筒落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然后那只手也抬起来了。
他的手指探进她恤下摆。
棉布从下往上翻。他的指头沿着恤内侧往上走,贴着肋骨,指节碰了一下下乳房的边缘——隔着吊带细带。她倒吸了口气。从鼻腔出来的,尖的,短的。
他没停。手指继续往上,翻到胸口高度。恤下摆被他翻成口袋状盖住胸口。吊带肩带还在,两条细细的黑色带子勒在肩膀上。

热。她说。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
他把手从恤里抽出来。两只手都伸进领口。
她低头看。他的手指在她锁骨下面。不是摸,是按。指腹按在胸骨柄两侧,力道均匀,不轻不重。那个位置——她整个前胸的肌肉都绷住了,皮肤底下一种很细密的、从内往外的刺。
他的拇指沿着锁骨窝划了一下。就一下。从中间到侧面。
她的肩胛缩了一下。恤被肩带拉着,领口又大了些。他的嘴唇就在这个位置。
他吻她的锁骨。不是嘴唇,是舌头。舌尖贴着锁骨骨面,慢的,在骨头最凸那一点来回蹭了一下。凉的。他的舌头是凉的。她的皮肤是烫的。
她仰了一下头。后脑勺磕在暖气管上,咚一声。不重,但疼了一下。那个疼让她从腰往下软了一瞬,他的手掌正好接住她往下一滑的趋势。
你裙子。他第三次说了。牙齿咬着她锁骨侧面,声音从底下挤出来,闷的,还是湿的。
她伸手去扯裙子系带。领口系带松了,手指在打结的棉布间摸索,湿的,黏的,绕了两圈没解开。
他松口了。锁骨上留下一条被唇压过的红色印子。
你系个什么结。
你帮我。
他低头,手指解开了那个结。比她快。带子垂下来,白裙领口敞开了。
裙子是半透明的。湿的那块贴在胸口,能看出吊带轮廓,能看出皮肤颜色。干的那块是白的,被风吹得贴着身上。
她没脱。
站着。白裙湿半面,干半面。恤翻到胸口,吊带在肩头。他站在面前。铁门没关死。风还吹。停车场尾灯又红了一下。
你还要等。她说。不是问句。
他伸手把恤从上面拉下来。不是脱,是往下拉。恤从她头上套下去的时候她得仰头,下颌收,下巴贴在他肩窝。恤落下来,吊带肩带在肩头啪了一声。恤掉在他手上了。
他低头。
她没动。白裙还穿着。湿的半面。干的半面。风把湿面吹起来贴她腰,又放下去贴大腿内侧。
他一只手扶住她肩。另一只手捏住白裙腰带。
蹲下。
两个字。不是请求。她蹲下去膝盖在水泥地上磕了一下,疼的,凉的水泥面透过热裤腿边压着膝盖骨。
他站在那。白裙腰带在他指间。她仰头看他的脸。
他蹲下来了。
她没预料到。他蹲的时候图纸筒在旁边滚了一小段。他的膝盖也在地上。衬衫下摆盖住大腿。
他一只手按着她腰侧。另一只手捏着白裙腰带,不是解,是拽松了。腰带从胯骨上滑下半寸。然后他的嘴唇到了。
贴在她小腹上。恤没了。白裙湿面在小腹上方,干的在下方。他的嘴唇在干的那块上。温热的。呼吸吹在肚脐上。
然后他的舌头。
舌尖从小腹最下端往上走。慢。不是舔,是蹭。舌尖尖端顶在肚脐正上方两指,那个最敏感的点。他的舌尖是粗糙的——不,不是粗糙,是热的,带一点盐味。
她的腰弓了一下。白裙湿面嗤地吸了她皮肤一下。凉的。和舌尖的热撞在一起。
他吻她的肚脐。嘴唇整个复上去,舌头顶在凹陷里。整个下腹都酸了。不是疼,是从脊椎底端往上泛的、很细的酸,让她手指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攥住了他的肩。
他的手指揉她腰侧软肉。不重。但那个位置——肋骨最下面和腰中间的缝隙——她整个人都软了。
然后他的舌头往下走了。从腰侧沿着白裙湿面滑到大腿根部。裙子挡着。他咬住了裙摆。
她没反应。他的牙齿隔着湿棉布咬住裙子下摆往下拽。白裙从大腿上滑下去。湿面先下来,然后干的。裙子堆在脚踝上。
她没穿了。
黑色吊带。短热裤。
他的嘴唇到了热裤边缘。把她右手从热裤腿上抽出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肩上的衬衫——他把那手指一根根掰开。你攥什么。声音闷的,含着指尖的压感。
你嘴凉。她说。
他笑了。不是出声的笑,嘴唇贴着她大腿内侧时气从嘴角溢出,呼一声,热的。
他的嘴唇含住热裤边缘。牙关扣住棉布边,舌头在布底下顶了一下腿根皮肤。
她的大腿夹了一下。嘴唇被夹住半秒。他闷哼了一声。
然后嘴唇往下。绕过热裤腰侧。手指从热裤里面探进去。
她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不是抓,是插。头发被指节分开,露出后颈一小片皮肤。后颈肌腱在跳。
他的嘴唇在大腿内侧。舌头热度透过薄皮肤渗进来。她大腿内侧皮肤是烫的,他的舌头是温的,那个温差让膝盖不自觉打了两次颤。
你抖。他又说了。嘴唇没抬,声音从大腿内侧传上来,闷的。
闭嘴。
他抬唇时嘴角有一点水光。看着她的眼睛。
你要我闭嘴我闭嘴。
她低头看。他在笑。不是平时那种平的、没起伏的嘴唇。嘴角上去了,很浅,但她看见了。
他把脸重新埋下去。
这次不是嘴唇。鼻尖抵在大腿内侧,呼吸喷在皮肤上。然后嘴唇——他把她大腿往外分了一点,不是手,是肩膀。肩压着膝弯。然后整个下半截脸都埋进去了。
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他嘴唇碰到皮肤之前先是一声极轻的气音嗯,嘴唇合上一瞬,她整个下半身都紧了。
他的舌尖顶在热裤边沿上。先咬住布边往下翻了一指。棉布贴着皮肤,他舔湿了。舌尖在湿了的棉布上打转,两圈,布被舔透了。
舌尖从棉布底下穿进来了。
膝盖弹开了。不是慢慢张的,嗒一下,两条腿弹开,膝盖骨在水泥地上磕出声响。
他的舌头是湿的,热的,带着极淡的薄荷和盐味。他顶住了。不是含,是顶。舌尖抵在那个点上不动。
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臂。
他停了。
嘴唇从她身上抬起来。她低头看。他蹲在那,耳后一小片红。头发被弄乱了,后颈湿了一小片。
他站起来。
她没抬头。蹲着,膝盖在水泥地上,大腿分着,热裤被他的嘴唇弄湿了,贴在皮肤上。
他的手指按住她下巴。不是抬,是按。指腹压着下颌骨,力道不重。
抬头。
她抬了。
他解热裤。不是拉,是拽。棉布从大腿上滑下去,她往后仰了一点,后脑勺又磕在暖气管上。热裤堆在腰上。
他蹲下来。
这次她看见他整张脸。嘴唇是肿的。下巴一小片水光。呼吸还没平,胸腔起伏比正常大一倍。但他没别开眼。
你看着我。
她看着。
他解开衬衫最下面两颗扣子。不是脱,是解。手指在扣子之间走,慢的,指节碰到她锁骨侧面那条红印。指腹停了一秒。
然后他把手伸到了她腿根。
中指探进去了。
她的腰弓起来。不是夸张的弓,是腰椎中段往上顶了一下,白裙——白裙还在脚踝上堆着——被她的身体弹开一小段。
别动。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平,是底下一根弦在颤,压着的,没让它断。
中指在动。不是快,是慢。一下一下的。她里面是紧的,热的,指腹每一下都顶在最深那点。她指节在水泥地上攥紧了,指甲硌在粗糙面上。
两根手指。他加了一根。
呼吸全乱了。不是变得急促,是没有节奏。吸一口,停,再吸一口,又停。嘴里全是气音,每一下他手指顶进去,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半截的嗯,不完整,就是一个气音。
他抽手了。
她整个人往下栽。膝盖撑不住,跪坐在水泥地上。脸埋进他衬衫前襟。衬衫是湿的——被她汗浸的,胸口一小片。
他把她翻过来。
不是翻,是拉。一手扣着她后脑勺,把头往后掰。后脑勺磕在铁管上,砰。她嘶了一下。
他站起来了。她跪坐着,仰头看他。
衬衫下摆被她动作带歪了,露出一小截腰侧皮肤。他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已经不能用幅度大形容了,整个人都在晃。
你抖。第四次。
你闭嘴!
他笑了。这次出声了。很短,从鼻腔里,呵。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后。手掌按在水泥地上。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腰。
把她翻过来了。完全翻过来。趴在地上了。下巴搁在水泥地上。凉。硬。脸颊贴着地面,鼻尖蹭在水泥颗粒上。
他跪在她身后。
白裙在几米外。湿面还贴着地面。风还在吹。
他解腰带。皮带扣在铁管上磕了一下,叮一声脆响。
他进去了。
不是慢慢地。她里面是湿的,他的嘴唇刚弄完,又加了他手指弄出来的那一点水。进来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嘴里泄出来的一口气,不是声音,就是气,从齿缝里挤的,嘶——
停在最里面。不动。
她趴着,脸贴水泥,能感觉到他撑在身后的那只手指节在动。在收紧。另一只手扣着腰侧,掌根按在腰窝凹陷里。
你太紧了。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是温柔的。是哑的,底下有沙,磨砂纸蹭过喉壁。
她没回答。趴着,脸贴地,眼泪出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不是委屈。是太满了。他的重量压着后面,呼吸喷在后颈上,热的,胸肌贴着肩胛骨,她感觉到他心跳,比她快,不稳,有一下一下的跳过。
他开始动了。
第一下。很慢。往前顶一寸。她整个身体往前滑半寸,下巴在水泥上蹭过去,沙一声。然后退回来。第二下。一寸。她嗯了一声,嘴唇抿着,气音从牙关后面挤出来,闷的,像被人捂了嘴。
第三下。两寸。腰弓起来。他撑在地上的那只手指收紧了,指甲在水泥面刮出四道白痕。
你叫。
她没叫。
丘雪岚,你叫。
我不。
他加速了。不是猛地快,是一下一下节奏密了。两寸。顶撞点在同一个位置,每次退到底停半秒,让她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嵌在里面了,然后一下顶出去。
她的肩膀开始抖。
不是全身。是肩胛骨边缘,一小块肌肉,在跳。每一下他进去,那块肌肉就跳一下。她咬着下颌骨,嘴唇在牙齿后面,牙齿在抖。
他的衬衫下摆被她动作带起来了。她感觉到他腹部隔着衬衫贴在她后背上。腹部是烫的。后背贴着水泥,一烫一凉。呼吸全喷在后颈凹陷里,热的,带着盐味,她闻到了。
他手指从腰侧移到胯骨后面。不是扶,是扣。五根手指张开,指尖顶着尾椎骨下面,那个位置。每一下他顶进来,指尖就往里顶一下。
脸从水泥地抬起来了。
不是她抬的。是他扣在尾椎底下的那几根手指把她整个人往前推了半寸。下巴离开地面。嘴张开了。
她叫出来了。
不是啊。是一个气音。从喉头最深处顶出来的,啊——,很短,然后被她自己咬断。但那个音已经出了。脸颊贴着地,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不是心跳,是他的。从胸腔传到肩胛骨,从肩胛骨传到颈椎,从颈椎传到耳膜。
他把她翻回来了。
仰面躺在水泥地上。后脑勺磕在铁管上,砰。嘶了一声。白裙在几米外,被风吹得贴着地面,湿角在滴。
他的脸在她正上方。
头发湿了。不是她的。是他的汗。额前碎发贴在皮肤上。嘴唇是肿的,下巴一小片水光。呼吸很急,胸腔起伏已经把衬衫前襟撑开了。
他撑在上面。她手指攥着水泥地面。指甲里全是沙粒。
你手别掐地。声音是碎的。不是他平时的平。是碎的,每个字都带气音尾巴。
她把手攥住他手腕。不是掐,是攥。指节陷进手腕内侧,脉搏在指腹底下跳,很快,很急。
他俯下来。嘴唇贴着她嘴角。不是吻,是呼吸。嘴唇压着嘴角,气喷在唇上,热的。
你快到了。不是问的。陈述。他感觉到了。她里面在收,一波一波的,从内往外。
她没回答。咬住了他肩膀。不是咬,是牙齿扣进去,不重,但能感觉到牙齿轮廓陷在皮肤里。
快的。
不是之前两寸节奏。是一下一下的。退到底,停零点几秒,顶出来。她的身体在铁管上弹了一下,咚。又一下。咚。水泥地面和肩胛骨之间没有缓冲,每一下都震。
腿分得很开。膝盖在水泥地上,大腿内侧皮肤被他胯骨蹭过去了。湿的。她的。他的。混在一起。滑的。
宓擎苍——叫他的名字。不是全名。三个字,拖了尾音,苍——,那个苍字被她自己咬掉了后半截。
他节奏没变。
她里面收紧了。不是高潮。是快到的那种紧。一波接一波从里面往外涌,腰弓起来,他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胯骨侧面了,扣住腰侧骨头,不让她弓太高。
别夹。声音从她唇缝里挤出来。他吻着她的嘴角,每一下顶进来嘴唇都压着下唇。
她夹了。
你夹我——
没说完。因为里面炸了。
不是高潮来了。是下腹整个收紧了,不是肌肉的紧,是内脏的紧,子宫在收缩,一波一波从里面往外推,每推一下,她都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在那个收缩里被攥了一下。
腿夹住他胯。不是主动,是反射。大腿内侧肌肉不自觉收紧,把他的胯骨夹在两边。皮肤贴着皮肤,湿的,热的,粘的。
他节奏乱了。
不是变快。是每一下深度不一样了。一下顶到底,退到一半,再顶到底。退出来时候她里面还在跳还在收,他头一下被她的收缩抽回来,又一下顶进去。
她的脸歪了。下巴搁在他肩窝。嘴张着,舌头抵着上颚,空气从嘴角溢出来,哈——哈——,不是完整呼吸,是喘。他嘴唇压着耳垂,她每一下喘都喷在他皮肤上。
他撑不住了。
手指从腰侧移到胯骨后面,扣住。不是扶,是按。掌根按在尾椎骨上,把腰往下压一寸。她叫了一声。不是啊,是完整的、从喉头顶出来的啊——,尾音拖了,然后被咬断。
他顶进来了。最里面。比之前都深。额头抵着她肩窝。肩窝被额头挤得往里凹了一块。不动了。
停了一秒。
然后动了。不是抽送,是顶。每一下同一深度。最里面。顶在那一点。一下。
嘴唇在颈侧。不是吻,是含。含住一小片皮肤,牙齿轻轻扣着,不割破,但那个力度让她腿又弹了一下。
他也在抖。
她感觉到了。身体贴着她,腹部在抖。不是整体的抖,是肌纤维的、细密的颤。呼吸全乱了,喷在颈侧,热的,带汗的咸味。
不是射了。是整个下腹在跳。一波。两波。三波。每一下跳她都能感觉到他最深处收缩,顶在最里面那个点上,一下比一下重。肩膀在她耳后收紧了,肩胛骨边缘从耳朵底下滑过去。
嘴唇从颈侧移开。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鼻尖。两个人呼吸交在一起,烫的,湿的。
她里面还在跳。余波。一波一波从里面往外散,每散一下嗯一声,很轻,气音的。
他退出来的时候她嘶了一声。
他趴下来了。脸埋在她锁骨下面。前额贴着,额头是烫的。呼吸喷在那条红的唇印上。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手腕。没松。
他们趴在水泥地上。没有毯子。白裙在几米外,湿面终于不贴地面了,风把水渍吹干了一点。恤在一边,被她汗打湿一小块。热裤堆在她腰上。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她没动。趴着,脸朝下,后脑勺磕在铁管上那一下的淤青已经开始跳了。
他侧过头看她。
头发散着。几缕粘在额头上,被汗浸的。脸颊有水泥灰。嘴唇是肿的。肩头两颗牙印不深,但皮肤是烫的。
你裙子。
知道了。
你闭嘴。
他笑了一声。这次真笑了。从胸腔里出来的,噗一声,很短。
她把手从水泥地上抬起来。指甲缝里全是沙。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然后坐起来了。
他还在躺着。她坐在他身侧。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没立刻回答。翻过来,仰面躺着,两条手臂放脑后,衬衫扣子开了三颗。呼吸已经平了,但脸颊还有点红。
什么意思。
你在这上面碰到我裙子湿了。声音很平。上个月,你帮我收裙子。上周,你送图纸上来,我裙子还在滴水。
他看着她。
这次是第三次。
喉部动了一下。和那个细微的收缩一样。但不是吞咽。是别的什么。
沉默。
风把白裙吹过来,啪贴在地面上,又弹开。远处停车场车灯又扫了一次,橘色光斑从天台这头滚到那头。
我知道。他说。
两个字。
眉毛动了一下。
你知道?
我知道。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一个调。不是平。是哑的。底下有很多东西。
她没再问。低头看指甲缝。沙粒。把手在他衬衫下摆上蹭了蹭,把沙蹭掉了。
白裙还在滴水。很慢,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嗒一声。
她伸手把裙子从地上拎起来。湿面在滴,干的还是白的。抖了抖。水珠甩出来,有几颗落在他肩头。
他坐起来了。
她站在面前,手里拎着白裙。裙子还是湿的,贴在小臂上,凉。
你还不走。
六点才封。
天台上就两个人。铁门还开着四指宽的缝。风还在吹。白裙在她手指间晃,湿角还在滴,嗒,嗒,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水泥地面上。
她把手里裙子展开,搭在他肩上。
他接住了。湿面贴在他肩膀上。凉的。
两个人都没说话。风把裙子角吹起来,又放下。远处有引擎声,很近,然后胎噪,远了。
她转身往铁门走。走了两步,回头。
明天你帮我收。
他站在天台上,白裙搭在肩头,湿面还在滴。
好。
她推门出去了。铁门咔地合上。铰链又发出一声尖叫。
天台上剩他一个人。白裙搭在肩头。风把湿面吹起来贴上衬衫,凉的。
他把手伸上去,把裙子从肩膀翻下来,叠了一下。叠得很慢。水从叠起来的那小叠里渗出来,洇在他掌心里。
他把叠好的裙子放在铁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