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脑勺陷在枕头里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下了不知道多久。窗帘没拉严,一道灰蓝色的天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你左肩上,凉的。你偏了偏头,想躲开那道光,但后颈全是汗,一碰就滑,皮肤底下还残留着某种滚烫的、正在慢慢退潮的温度。
薛诚的手扣在你腰侧,没松开。他整个人压在你后背,胸膛贴着你的肩胛骨,呼吸从你耳后打过来,热的,带着一点铁锈味。他的左手还攥着你的右手,十指交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听见他喉头滚了一下,没出声,但你的肩胛骨被那一下震得微微发酸。
我们不该这样。你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尾音发颤,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时候你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没动。又过了大概十秒钟,他的拇指在你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力道轻得近乎笨拙,然后他的呼吸重新落回你颈窝里。
你闭着眼,没再说话。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形状不规则,你盯着它,脑子里反复在回放三小时前他掀开你眼皮的时候那个眼神。
三小时前。或者说,从昨晚十点你拖着行李箱走进这个该死的、只有两个房间的酒店开始。
项目是临崖集团的系统迁移,卡在这个周五凌晨。你是前端,他是后端架构。公司从深圳总部抽了你们两个人飞过来,因为你们最熟这套屎山代码。落地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酒店前台说只剩一间大床房了,你当时拎着箱子站在大堂里,空调吹得你起了一层细密的皮肤纹,你听见前台那姑娘笑了一下,那个笑让你后槽牙咬得发紧。
薛诚你住哪儿?你问。
他已经在前台了,手里拿着你那张房卡,看了你一眼。这儿。
你张了张嘴,把我睡地上那个句子咽回去了。后来你确实说了,但他说这间房暖气坏了,地上会冷。你站在行李箱旁边,听见他说这话的语气跟念代码注释一样,平的,不带任何温度,但你的胃忽然就抽了一下。
进房间之后你做了所有该做的事:铺好枕头,把毯子叠整齐放在床沿,说我去洗个澡你睡这边,我们各占一半,别越线。他站在床边看你,没应声,就点了点头。你关上门之后在淋浴间里站了四十秒,水冲在背上,你才意识到自己握着花洒的手在抖。
出来之后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的蓝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青。你拿毛巾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屏幕,但你的余光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你后背上,很轻,像一根针尖隔着空气点了一下就收走了。
别看我。你说,把毛巾往肩上一搭。
没看。他说。
你走过去拿自己的笔记本,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响。你们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调试接口。他敲键盘的声音很轻,但你能听见,一下一下的,像某种规律的、克制的脉搏。凌晨一点十七分,最后一个跑通了,他合上电脑,说完了。
就两个字。
你盯着他的侧脸,他已经在翻手机看明早的航班了。你忽然觉得胸口堵了一团东西,不是难受,是一种很钝的、从胃底往上顶的胀。三年了。你们在同一个项目组待了三年,你每次抬头都能看见他在屏幕后面皱眉的侧脸,他的眉头永远皱着,像随时在解一道无解的题。你给他递过咖啡,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你的,只碰了一下,你那天晚上回家之后对着天花板想了三个小时。
薛诚。
嗯?
你衣服上有个咖啡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灰色毛衣,左胸口袋旁边一点暗色的圆。哦。
你伸手去够那个位置。他抬了一下身,你的指尖擦过他锁骨下方三寸的皮肤,凉的,干的,有一小片被毛衣磨出来的粗糙绒感。你就那么停在那儿,手指抵着他的毛衣,没抽回来。他也没动。
别碰我。你说,但手没挪。还有要。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落在你指节上。那个眼神你熟悉,是他在技术评审会上盯着别人写的烂代码时的那种——专注的、慢的、一点一点的,像要把你拆开了看。你的指尖开始发麻,不是痒,是从指腹底下涌上来的、细密的、让人想蜷缩的电流——不,不是电流,是麻,像被什么湿凉的东西贴了一截,你抽回手的时候带起一小片绒毛。

他伸手拿过你的笔记本电脑。我来。你躺着。
你看了他一眼。我躺着干什么。
你脸上有红印。他说。枕头压的。他看了一眼你的侧脸,躺一会儿。
你躺下了。你告诉自己是因为累。你的后背贴着床面,被子拉到胸口,眼睛睁开盯着天花板。他翻代码的页面声响渐渐轻了,然后停了。你等了很久,久到你几乎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床垫陷下去一块,很轻,他坐到了你旁边。
不是靠过来,是坐到了你旁边。你的余光里他的肩膀离你两厘米。
你干嘛坐这儿。
看代码。
你刚才不是看完了?
他没接话。又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的手从你后背后面伸过来,不是碰你的肩,是拿走了你下巴底下那缕被汗黏住的头发,把它别到耳后。他的指节擦过你的耳廓,凉的,你整个人从尾椎往上窜了一个激灵,肩膀猛地绷紧了。
你——
好了。他退回去,继续看屏幕。
你把手撑在床面上,想坐起来。但你的腰是软的,刚才那一下之后你的后背一直在微微发颤,像手机没电之前最后那一点嗡嗡的震动。你坐起来了,但没走,就坐在那儿,侧对着他,手搭在膝盖上,指甲掐进自己掌心。
嗯。
你刚才那个动作。
什么动作。
别装。你的声音比预想的低,低到你自己的耳朵都不太认得。别用你那副念论文的语气跟我说话。
他转过头来看你。你坐在床沿,他坐在你旁边,两个人的膝盖挨在一起。你闻到了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但被体温烘出来之后有点闷,混着皮肤本身的、微微发咸的气息。他的眼睛在屏幕的余光里是暗的,瞳孔里映着一点蓝,他看你,但你在他的视线里只看到了自己的脸,被映得发青的、表情僵硬的、嘴抿成一条线的脸。
你三年了,他说。声音也很低,比你预想的低,没有平时的平。每次我递文件给你,你都把纸从我手指上抽走。
你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张了张嘴,那个我没有已经到嗓子眼了,但你咬住了下唇,没让它出来。你的胃又抽了,这次不是胀,是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走了一块。他看着你,没笑,也没追问,就看着。你后颈的汗又起来了,被空调吹得发凉又发烫,两种温度搅在一起,让你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伸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指是凉的,但脉搏跳得很快,你按在桡动脉上,一下一下的,比你的快。你攥紧了,没用力,就是攥着,像攥着一根不想断的线。他看着你的手,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反手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了,重新扣进他掌心里。他的掌心是烫的,干燥的,你的指缝被他的虎口卡住,扣得有点疼。
别说话。你说。
他没说话。

你把他拉过来了。不是扑上去,是拽着他的手腕往前带,他前倾,你仰头,你的嘴唇磕到了他的下巴,齿缝碰了一下,你嘶了一声,他偏了偏头,你的嘴就落上了他的下唇。很轻,你只用了舌尖抵了一下他的唇缝,他的下唇就松了。你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很短,从鼻腔里出来的,带着一点气音。
然后他的手掌扣住了你的后脑勺,把你的头发攥在手心里,手指插进发根,不重,但你的头皮整个绷紧了。他吻下来的时候没有试探,是直接压上来的,嘴唇是凉的,舌头像被烫到了一样,笨拙地、急切地探进你的口腔。你唔了一声,被堵住了,他的舌头顶着你上颚,你后槽牙咬住了他的下唇,尝到一点铁腥气。他的手从你后脑滑到后颈,拇指按在你耳后那块软肉上,不揉,就按着,那个力道让你的膝盖发软,你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他另一只手撑在你身侧的床面上,离你的腰只隔了一拳。
你推了他一把。很轻。你的手掌抵在他胸口,隔着那件深灰色毛衣,你按到了他胸腔底下肋骨的位置,在跳,很沉,很重。你推了,但没推开。你手指在他胸骨上划了一道,从锁骨下方划到第四肋骨,他闷哼了一声,那个声音从很深的地方出来的,振得你指腹发麻。
你推我。他说,气息喷在你嘴唇上,热气,混着你自己的唾液的味道。
你压着我。
我没压。
你肩膀在我背上。
他动了,但没走,只是把重心挪到另一只手臂上,你的后背就从他的重量里解放出来一点。你趁这个间隙偏过头,咬住了他的肩。不是咬,是含住了,嘴唇和牙齿一起包着他右侧肩头那一小块皮肤和毛衣的布料,你吸了一口气,他的肩肌在你齿下绷住了,硬得像一块石头。你松开嘴的时候你感觉到那一小块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湿的印子,你的口水,温的。
他扯开了毛衣的领口。动作很慢,不是急躁的,是那种解一道难题时的一针一线的慢。你的手指插进他后颈的毛衣里,指尖碰到了脊椎骨一节一节的凸起,凉的,干燥的,你的指甲刮过去的时候他的肩胛骨整个缩了一下。毛衣脱下来的时候他上身只剩一件黑色背心,你闻到了汗味,很淡,被体温暖过的那种,混着洗衣液残留的皂感。你的指尖在他锁骨坑里划了一下,那个位置很滑,有一层薄汗,你的指甲陷进去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胸腔整个起伏了一下,背心的布料被肋骨撑紧了。
你的手指往下走,过胸肌,过肋下,过腰侧。他的皮肤比你预想的干燥,不是干,是那种没出过汗的、绷着的紧,你的指腹按下去的时候肌肉是硬的,但你的指腹划过的路径上会留下一道细细的、发白的痕迹。他的呼吸变了,从鼻腔出来的,很重,你贴着他的腰侧能感觉到气流打在你耳廓上。
你拉住了他背心的领口,往上拽。他配合了,一只手帮你把背心从后颈抽出来,他的后腰露出一截,皮肤在空调的冷风里起了细微的颗粒,你的拇指按上去,蹭了一下,他的腰侧肌肉猛地收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弹了半寸,额头磕在你的额头上,你嘶了一声,他闷笑了一下,不是笑,是气声从喉咙底下泄出来。
他的膝盖压在你两条腿之间,你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嘴唇就贴上来了,从你的下唇沿着颧骨一路往上,嘴唇是烫的,带着刚才你咬破的那一点铁味。他的鼻子蹭过你的太阳穴,牙齿轻轻磕了一下你的耳垂,不是咬,是磕,你的整个耳廓都麻了,麻意顺着颈侧往脊椎上爬,你的手指在他后背胡乱抓了一把,指甲刮出一道红痕,他腰侧的肌肉又缩了一下。
你把他按倒了。你坐在他的骨盆上,他的后背陷进床垫里,你跨在他腰侧,一只手撑在他胸口,另一只手去解他裤子的扣子。他的手指插进你的头发里,不攥,就插着,手指在你发根间一下一下地拨,像梳,不重,但你的头皮每一下都被拨起一层细小的疙瘩。你的手指够到了那个扣子,他的裤子是深色的,棉的,面料粗,你的指腹被摩擦得发涩。扣子解开了,你往下扯裤子的腰头,他的手指从你发间抽出来,落回你后腰,掌心贴着你后腰最细的那一截,皮肤对皮肤,烫的,你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的手指沿着你的后腰滑下去,过臀线,过股沟上方的那道浅褶,你的尾椎骨底下那块皮肤薄,他的指尖只是擦了一下,你的腿就软了,膝盖磕在他的髋骨上,你啊了一声,很轻,但你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声音已经出了喉咙。
他把你翻过来了。你的脸埋进枕头里,你的头发散在床单上,你听见他的呼吸从你头顶打下来,重的,粗的,一下一下撞在你的发丝上。他的手掌复上你的小腹,不是按,是盖着,掌心的温度透过你恤的薄棉布传进来,你的胃缩了一下。他的手指从你恤下摆往上推,很慢,你的皮肤暴露在空调风里,凉意让那层薄薄的热又往上涌了一层,你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
他把你恤脱下来了。你的肩露出来的时候你缩了一下肩,他的嘴唇贴上了你的肩头,不是吻,是贴着,嘴唇的纹路压在你皮肤上,你感觉到他的呼吸全打在你那一小块皮肤上,热的,湿的。然后他的舌尖从你肩头往下走,过锁骨,过胸骨,他的舌尖是湿的,凉的,打在你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水痕,你的肋骨在不自觉地收拢,你的手指在床单上抠出了褶皱,指甲刮着棉布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他的嘴停在你胸口。你偏了一下头,嘴唇贴着枕头,没出声,但你的下颌在发抖。他的嘴唇贴着你,舌头抵着,没有急着往下,就那么贴着,你的皮肤被他的口温烘得发烫,汗意从那一小块皮肤上渗出来,咸的,你尝到了自己汗的味道。然后他的舌尖开始动了,很轻,画圈,不是急的,是一个慢的、带着试探的圈,你的呼吸乱了,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抽一抽的,你咬住了枕头的边缘,布料的纤维被你的牙齿碾出细碎的纤维味。
他的嘴终于往下走了。你的腿不自觉地合拢了,他用手分开了,手掌按在你大腿内侧,皮肤贴着皮肤,滑的,你的腿内侧的皮肤比别处薄,他的掌心按上去的时候你整个人弓了一下,腰抬起来,床单在你底下蹭出一声闷响。
你听见了水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只有雨声的酒店房间里,你听见了。你的小臂撑在床面上,你不敢往下看,你的呼吸全是乱的,一下接着一下,没有间隔。他的嘴唇贴上了你,你唔了一声,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趾在床单上蜷起来,你的大腿内侧在发颤,不是冷,是那种从最里面往外涌的、让你腿软的热。
他的舌头是慢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几乎残忍的耐心。你咬着下唇,没咬破,但你的牙齿在嘴唇上磨出了一个白印。他的拇指按在你胯骨上,不是揉,是按,那个恒定的、不挪的力道让你的胯不自觉地往他的嘴上送了一下,你停住了,又送了一下,你自己控制不住。你的手指从床单上抬起来,插进了他的头发里,没攥,就是插着,他的头发很硬,扎在你掌纹里。
别、你吸了一口气,别这样。
他没停。你推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轻得他自己都不知道你推了,他的肩膀纹丝不动。你的手指收紧了,攥住了他后脑勺的那一缕头发,你拽了一下,他闷哼了一声,没停。你咬着枕头,布料被你的口水浸湿了一小片,你开始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腿根的肌肉在一下一下地抽,你的呼吸变成了短促的、碎的气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的,不像你的。
他的手指从你腿内侧滑上来,两根,指腹抵在你边缘,没有按,就是抵着,你的身体已经自己在那儿一抽一抽的了,他的指腹随着你的收缩被动地动了一下,你整个人弹了,脚趾蜷紧,小臂撑不下去,你的额头压在了床单上,你的嘴唇碰到他下巴的时候你含糊地嗯了一声,不是呻吟,是一种被堵在喉咙里的、没有形状的气。
他进来了。
不是慢的。他把你翻过来的时候你的手还攥着他的头发,他让你侧躺,你的腿被他一只手托起来,膝盖压在你耳侧,你的手指终于从他头发里抽出来了,攥成拳头,指甲陷进自己的掌心。他俯过来的时候你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汗,皂,和某种属于他体温的、微微发酸的汗味。他的膝盖压进你两条腿之间,顶着你最前端那块湿的、热的皮肉,你啊了一声,这次没忍住,声音从喉咙里完整地出来了,尖了一点,被窗外的雨声盖了一半。

他没进去。他就停在那个位置,抵着,不推。他的额头抵着你的肩膀,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全打在你肩窝里,烫的,一下一下的。你的身体在等,在发抖,大腿不自觉地合拢又张开,合拢又张开,每合拢一次他的边缘就被你的腿肉夹住滑一下,你嘶了一声,那个声音你自己听了都觉得难为情,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烧得发疼。
他推了一下。很轻,就是破开那层最薄的一下的分量,你的手指抠进了床单,指节全部翻白。你唔了一声,没出来,全堵在嗓子眼里了,你的腰往后缩了一下,他又进了一寸,你的腿不自觉地夹住了他,你的内壁在缩,一下,两下,每一下都让你腰弓起来一点。他停住了,没再动,就那么卡在你最深处,不动了。你的腰悬着,大腿在打颤,你觉得自己快要叫出来了,但你咬住了枕头,布纤维在你齿间碎了。
别忍。他的声音很低,贴在你耳侧,气息喷在你耳廓上。
闭嘴。
他没闭嘴,但你分不清他是对自己的还是对你说的。他动了。第一下很慢,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声湿润的、黏的响,你听见了,你的脸在枕头里烧着。推回去的时候顶到了最里面,你的腰被顶起来,膝盖弹了一下,你啊了一声,这次是完整的,带着气音的,从喉咙深处出来的,不像你,但又完全是你。
他开始动了。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到最深处,你的内壁被撑开到极限,他退出来的时候你能感觉到那层薄肉被带着往外滑,涩的,湿的,带着一点疼,再推回去的那一下顶在你的深处某个点上,你的腰整个弹起来,你的手指从枕头上移开,攥住了他的肩头,指甲掐进他肩胛骨上那块肌肉里,他闷哼了一声,节奏没变。
你的呼吸变成了一气一气的抽,从鼻子里出来的,带着颤抖的热气。你的腿不自觉地缠上了他的腰,脚踝交扣,你的小腿肌肉绷着,酸胀的感觉从大腿根一直蔓延到膝盖。他每一下退出来你的腿就空一下,那种被抽走的东西留下的虚空感让你本能地收紧,你的内壁绞住了他,他停了一秒,那一声闷哼比之前所有的都重,你的后腰被他顶得离开了床面,悬着,只有你的脚趾还勾着床单。
你把他拉起来了。你坐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被你的膝盖顶了一下,他嘶了一声,你不管,你跨坐在他腰上,面朝他。你的头发散在两边,后背没穿衣服,空调的冷风打在你肩胛骨上,你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他仰着头看你,你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下巴,他的眼睛很暗,瞳孔散着,你的视线和他的撞在一起的时候你偏了一下头,但只偏了半秒,又转回来了。
你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把他往后带了带,他配合了,后脑勺陷进枕头里,你的手肘撑在他身侧。他抬了一下腰,你啊了一声,这次没咬东西,声音完整地落在房间里,被雨声裹着,闷的,湿的。你跨上去的时候他顶到了最前端,你往下坐了一寸,他的腰跟着你收了一下,你的手指攥住了他胸口的皮肤,指节压在他肋骨上,你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从你手下传上来。
你开始动了。很慢,你坐上去,停两秒,再往下沉一寸。他仰着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的手攥着,他的呼吸从嘴里出来的,不是鼻腔了,重的,粗的,打在你小腹上,热的。你往下坐到底的时候他的手指扣上了你的胯骨,不是按,是扣,指甲陷进去一点,不疼,但那个恒定的力道让你每一下都坐得更深。
你的节奏渐渐快了。不是突然的,是一寸一寸地加速,你坐到底的时候会蹭一下,那一下是湿的,有声音,你听见了,没停。他的手指从你胯骨移到你的腿侧,拇指按在膝盖骨下方,每一下你往下沉他就推一下你的膝盖,把角度打开一点,更深的地方被顶到了,你的呼吸忽然变成了一声一声的、不成调的气音,你的手指在他胸口乱抓,指甲刮出一道道红印,他的肌肉在你指下绷紧了,又松开,又绷紧。
看着。他说。声音哑了,不是平时那种平的,是从嗓子底下磨出来的。
你偏了一下头,他的视线撞上来,你的睫毛上挂着汗,你的嘴唇是肿的,沾着自己和他唾液混在一起的湿意。你看着他,没移开。他咬了一下你的下唇,不是含,是咬,牙齿陷进去,你唔了一声,你的节奏没停,你一边被咬着一边往下沉,他啊了一声,很短,你的腰跟着弹了一下,你的腿在抖,大腿内侧的肌肉在一下一下地痉挛,你的内壁在每一下坐到底的时候都绞住他,他推回来的那一下被你的收缩带着多顶了一寸,你嗯了一声,手指松开了,整个人往下压,坐到他最底。
你弹了。
不是慢慢来的。是忽然的,你的内壁从最深处开始缩,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绞住他往外面带,他的腰跟着你的收缩在动,他的手指从你腿侧收紧,扣在你胯骨上,指甲陷进皮肉里,他的呼吸变成了一声一声的断掉的、没有节奏的气,你仰着头,脖子绷着,喉结的位置在颤,你的眼睛闭着,但你的眼皮底下在动,眼球在转,你的嘴唇咬住了上唇,牙齿陷进去,你的腰在抖,整个人的力量都收在腰腹里,一下一下地绞,他的身体在你身下绷成了一块铁,肩胛骨在你的后背两侧凸出来,你的手指攥住他的肩,他嗯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感觉到了,那个震动传过你的掌心,传到你的骨头里。
你松开了。
你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你的呼吸还在一抽一抽的,不是均匀的了,是碎的,每一下都带着气音。你的腿还在抖,但频率变了,从痉挛变成了那种持续的、细微的颤,像手机没信号时候的那种嗡。你的内壁还在一缩一缩的,没有规律,但每一下绞的时候他都在动,你在他的里面,湿的,热的,你感觉到他的液体在你最深处热着,不是温的,是烫的,一下一下地涌出来,你的腰不自觉地又坐了一下,你唔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他的手指插进你肩上的头发里,不攥,就插着,你的头皮被他的指节压着,凉意从他掌心里透出来,跟刚才的烫搅在一起。你躺下来的时候他把你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你头顶,你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你听见他的心跳,很沉,很慢一下一下的,比你的慢,但有力。你的手指贴在他后背,他的肩胛骨在你掌下慢慢平复,肌肉从紧的变松,从松的又微微绷一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你听见了雨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密的,碎的,把你和他之间那点没散尽的喘息声盖住了。你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呼吸打在你颈后的发丝上,热的,一下比一下轻。你的腿还夹着他的腰,你松开了,腿从他的腿上滑下来,床单被你抓出了褶皱,你的脚趾在床单上无意识地蜷了一下,伸开,又蜷。
你偏过头,看见他坐在床沿,背对着你,在穿裤子。动作很慢,腰弯下去,裤子的棉布蹭过他腿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你没看他,但你感觉到了,他穿好之后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和刚才一样那一声短促的响。
你几点的飞机。你问。声音是哑的,但平的,你把它压平了。
十一点。
你嗯了一声。
他转身来收被子,经过你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指碰了碰你的后脑勺,不是揉,是碰,一下就走了。你感觉到那一点干燥的、微凉的触感落在你的发旋上,你的肩缩了一下,没抬头。
他走了。门开了,关上了,他的拖鞋在走廊里响了两下,就没了。
你躺着,没动。雨还在下,窗帘缝里那道灰光又移了一点,从你左肩滑到了右肩。你翻了个身,面朝那面墙,墙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痕,从天花板延伸到半墙的位置,弯的。你盯着那道裂痕,你的手指还维持着刚才攥他肩膀的姿势,慢慢松开了,指节一节一节地伸展开。你闻到了床单上他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皂味,是体温烘出来的、很淡的、属于他皮肤的气息,混着你的,湿的,正在慢慢蒸发。
你拿出手机。六点四十七分。微信列表里有一个未读消息,是项目组的群,他发的,凌晨两点,一张截图,最后一行代码的注释,他写的是:// 梦琪,前端联调OK,辛苦了。
你看了很久。拇指悬在那个对话框上面,停着,没打字。你打了一行字,嗯,你也是,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到了给我说,没发。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了身侧的床单上,屏幕朝下。
你的小腹还发酸,大腿内侧有一层没干透的湿意,你换了个姿势,把腿蜷起来,后腰贴着冰凉的被面,你呼了一口气,热的,在空调的冷风里散掉了。你的后颈还在颤,很轻微的,像一根被拨过的弦还没有完全停下来。你闭上眼睛,雨声把你整个包住了,你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他的慢,但还没有完全平。
你躺了很久。天光从窗帘缝里一点一点地涨起来,灰的,变成白的,变成淡的、不刺眼的浅黄。你的呼吸终于匀了,但你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蜷,又伸开,又蜷。床单上有一小片湿痕,在你躺过的位置,你的指尖碰上去,凉的,正在干。
手机震了一下。你睁开了眼,拿起来。
他发的。不是那个群,是私聊。一张照片,飞机舷窗外的云,灰的,底下是模糊的地面。配了一行字:
到了北京先睡一觉。代码的事下周一再说。
你看了那张照片很久。云是平的,铺了一整片,底下看不见地面,只有灰蒙蒙的一层轮廓。你的拇指在屏幕上停着,没动。
我们不该这样。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