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琪的后背磕上了天台那圈半人高的水泥矮墙,后脑勺跟粗糙的水泥面撞出一声闷响,她没顾上拍,因为于景寒的两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胯骨,拇指正好压在髋骨最窄的凸点上,往下压了半寸,把她整个人按得后仰,脚后跟离了地。他吻下来的时候牙齿磕在了她下唇,不重,但那个位置刚好卡在唇缝中间,她张嘴想说话,舌头就被他堵住了。
我们不该这样的。她咬着他的下唇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含糊的,带着气音。
他没答话。风从西边灌上来,把晾衣绳上那条白裙子吹得鼓起来,裙摆几乎扫到她的额发。她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的,很淡,混着水泥墙被太阳晒了一整个下午后散出来的那股干燥的土腥气。楼下有塑料杯碰撞的声音,有人笑着喊来来来坐这边,方越的那个聚会,她请了假说是加班,结果于景寒不知从哪条巷子绕上来了。
你他妈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她偏过头,鼻尖蹭过他喉结,声音哑了。他没有穿那件在楼下被风吹得皱巴巴的白T恤,换了一件深灰的,领口扣到第二颗,袖子卷到小臂中段。
你朋友圈。他声音低的,气吹在她耳廓上,你发的晾衣服那张图,定位。
我发的是衣服。
我知道。他笑了一下,气息热的,那条裙子你穿了八年了还在晒。
她没接这话。手攥住了他后颈的头发,指节收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不是她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改文案之后产生的幻觉。他们隔了四年。四年里他去了上海,去了深圳,去了一个她至今不知道具体在哪的城市,发过来的消息从每天变成每周变成每月,最后变成朋友圈底下她划到又划走、点不点赞都会犹豫十几秒的那种距离。她研二那年他走的那天晚上,也是天台,也是这条白裙子,当时还没买,是借的,晾在绳上,她穿着它蹲在墙根抽烟,他站在楼梯口说了句别送了,然后水泥楼梯响了很久,从七层一直响到一层,然后没了。
那是她的研究生宿舍楼的天台。现在他们站在方越租的那栋老公寓的顶楼,城市北边,六楼,不是同一个地方。但水泥是水泥,风是风,那条白裙子还是那条白裙子,裙摆的缝线开了一个针脚,她用透明胶粘了又开的,于景寒认得。
她松开他的头发,改推他肩膀,两只手掌平实实按在他肩头,想把他推开。推不动。他站得很稳,重心压在前脚,她推他等于推一堵贴着她后脑的墙。
于景寒,她说,声音拐了个弯,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带着她惯常那种笑着怼人的调子,你每次都是这样,先把我按墙上,再装一脸无辜。
哪次?
你自己想。她偏头,下巴抬起来,但下巴在抖,她自己没注意。他伸手把她散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从颧骨刮到耳垂,那一下很轻,轻到她的肩胛骨自己先于大脑绷紧了,后背的肌肉从脊柱两侧一路收紧,尾椎底下那一片突然变得又热又麻,她吸了一口气,没忍住,从齿缝里漏出来的。
……你故意的。
没有。
你刚才手指头往我耳垂后面蹭了。她声音硬了,别以为我没发现。
他没说话,低头吻她脖子,从喉结正上方那一小块皮肤开始,舌尖贴上去,不舔,只是平着贴了大概两秒,然后往下移到锁骨窝。她的呼吸立刻变了,从浅变急,肩膀往上缩了一下,两只手从推他肩膀变成抓住他小臂,指甲掐进袖口的棉布里。风把白裙子吹过来又吹走,裙摆擦过她的头顶,布料凉的,带着一股被太阳晒透之后的温热,薰衣草的味更浓了。
……你闻到了?她声音忽然小下去,不是怼人的那个调子了,是另一种,更薄,更脆。
他含住了她锁骨下方那颗小痣,牙齿轻轻磨过去,不咬,只是磨,她整条手臂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表面涌,她攥着他小臂的力气大得不像话,小臂上的肌肉被掐出了指印。
于景寒。她拽他后领往上提,他仰头看她,眼睛是黑的,但底下有东西在动,他嘴唇上沾了一点她的皮肤温度,你再说一遍你从哪儿来的。
你朋友圈。他重复,声音哑了,九点半发的。我本来在楼下。
九点半。 ela 重复这三个字,手指在他领口停住了,没再往上推。楼下方越在喊思琪你下来帮忙倒酒,声音隔着顶棚传上来,闷闷的,隔了几层空气,听起来很远。

还有四十分钟。她说。
你请的假。
我说是加班。
嗯。他应了一声,没多问。他蹲下来了。不是慢慢蹲的,膝盖弯的过程很快,两条胳膊撑在她大腿外侧,脸埋下去,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嘴唇贴着她裤缝中间那道布料的边缘。她闻到他的下巴上有一层薄薄的胡茬刮过之后留下的刺感,嘴唇是热的,带着刚才她嘴唇的味道。
你……
嘘。
他吻上来了,隔着牛仔裤。嘴唇压在那个位置,布料底下是湿的,她自己的,她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布料的触感从干涩变成了另一种温度,他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整个腰塌了下去,膝盖收拢了一半,他的小臂横过来卡住,不让她合上。他的舌尖抵上去,不急着动,只是平展着贴了几秒,感受布料湿透的地方,然后开始舔。从中间往外,弧度很浅,很慢,舌尖带着一点粗糙的颗粒感,她大腿内侧的肌肉先于她的大脑夹了一下,又松开了,呼吸从鼻子出来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别……你轻点……她双手插进他头发里,没推,是抓着,五根手指全扎进去了,指节在头皮上收紧。他的舌头没有轻,它开始画圈,速度提上来,嘴唇吸了一下,布料底下有一片被含住的、被吮吸的、温热的、带着他口腔里唾液和一点点铁锈味的触感,她腰弓起来又落回去,落下去的时候后脑勺又磕了一下水泥墙,这次她嘶了一声,没推开他。
他的舌尖从布料边缘滑到最凸起那一点,牙齿咬住,吸,在里面打转,一圈比一圈快。她大腿的肌肉绷不住了,一抖、两抖、三抖,连不成条,碎的,零星地抽。他小臂压在她腿根上,那阵颤顺着前臂骨往肘子爬,她的膝盖开始打摆子,抖得他撑着的骨头也跟着发酸。
操,她说,声音不像她了,没有那个笑着怼人的弯钩尾音了,是平的,闷在喉咙里的,于景寒你他妈……
他抬头,嘴唇上湿的,她的,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唇还贴着她的腿,眼睛看着她,她看见他下巴上沾了一点水光,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她伸手把他推了一下,推在他肩窝上,他顺势往后仰,后背贴上了矮墙。她没动,还蹲着,牛仔裤的拉链没拉,裤子上的布是湿的,她用手按着,风一吹就有一股凉意从布料底下渗上来。
你上去。她说,抬下巴,意思是让他起来。
他没起来。他把手伸进她裤腰里,两根手指插进去的时候布料是滑的,他手指停在那里,没动,只是贴着那片湿的,指腹压了一下,她腿就软了,膝盖差点直接跪下去,一只手撑住矮墙边缘。
我说了你上去。
你让我上去我就上去了?他声音从她腿间传上来,闷的,带着笑,那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没叫你什么。

你叫我’于景寒你他妈’。
那是骂人。
他吻上来了,这次没隔着布,嘴唇直接贴上去,舌头抵进去的时候她啊了一声,短促的,从牙缝里崩出来的,不是她平时那个嗯——的拖长音,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被顶到了某个具体位置之后从喉咙里弹出来的单音节。他两根手指在动,快,角度从下往上顶,每一下都够到中间偏上那个最紧的弧度,她两只手在他后脑上攥着他的头发,指头在头皮上刮,指甲边缘有一小片皮肤被刮破了,不疼,但她的声音变了,从咬着的变成漏的,气息断的,一下一下从唇缝里冲出来,混着风把白裙子吹得啪啪响。
他的手指加快了,第三根也插进来,指节顶到最里面的时候她的整个腰弹了一下,小臂撑在墙上的那只手咚地磕在矮墙上,她弓着背,牛仔裤的腰带勒在胯骨上,布料被汗水和别的东西洇透了,贴在皮肤上,他嘴唇贴着她,舌头没停,她大腿上的肌肉跳得越来越快,她咬住了他肩膀,不重,牙印没破皮,但能感觉到他肩胛骨底下那块肌肉绷紧了。
我要——
别急着要。他声音压在她耳朵底下,闷的,带着气音,再等。
于景寒你——
他没让她说完。他站起来的时候她还没准备好,他一只手扣住她后腰,另一只手去解她裤扣,金属扣子弹开的那一声在风里很清楚,他把她转了个向,不是让她靠墙,是让她面对他,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她的牛仔裤被扒到膝盖,他一只手还扣着她的后腰,拇指在大腿根外侧来回蹭那片被汗浸得发软的皮肤,另一只手解自己的皮带,金属扣碰着皮带环发出咔的一声,他往下拉裤子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小腹贴上了她的后背,是硬的,温热的,腹肌的线条隔着布料压在她肩胛骨之间的沟里。
他把她往上托了一步,她脚后跟踩着矮墙的棱,前脚掌着地,他扣着她后腰的手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两寸,她的后腰被他的手掌攥住了,掌心是糙的,掌根压在后腰凹陷处,另一只手撑在她前胸,不是压,是托着,让她整个身体的重量往他怀里坠。
他进去的时候她唔了一声,那声从喉咙最深处滚出来,不是尖叫,是气流被堵死之后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低鸣。他最前面那截抵到最里面,她的身体是紧的,不是抗拒的那种紧,是四年没人碰过的紧,内壁还在挨温度和硬度的茬,一点一点地松,松了半寸又被顶回去、重新箍紧。他没动,整个人停在那儿,额头抵着她后脑勺,呼吸粗了,一下一下热烘烘地拍在她后颈皮肤上,那几根汗毛全被压下去,贴在皮上,凉的。
你慢点。她说。声音平得反常。
嗯。
他出去了大半,只留最前面那一点尖抵在入口,然后重新推进,这次慢,一寸一寸的,每推一寸她能感觉到体内那道窄在慢慢让开,从最外圈的收着卡着到中段开始松了缝隙到最里面整段都被顶进、占住的时候她的膝盖弯了一下,他扣在她后腰上的手收拢、收紧,把她整个人兜住没让她滑下去。他停在最里面,那一下最重的顶抵到最深处的时候她眼前白了一个瞬,不是疼,是那里本来就不该被这样撞到,被撞到的瞬间有一股热从尾椎骨正中央炸开,沿脊柱往上窜了两三寸,肩膀先于脑子塌了。
嗯……她低头,下巴搁在自己锁骨上,声音从胸腔里闷着出来。
他开始动了。不快,每回都送进最深处,抵住半秒,再抽出来,只留一截小头露在外面,然后重新推进去。节奏是匀的,不赶,也不急。他小腹贴着她的背,顶到底的时候整块腹肌在皮肤底下猛地绞紧,硬邦邦的,抽离时那股张力又一点点卸掉,肌肉重新松回去。她的身体在学着跟,起初每一回都绷得发僵,到后来就不拧了,不是迎合,是肌肉自己摸到了那个频率。小臂撑着矮墙,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牛仔裤堆在膝弯上,他的鼻息喷在大腿内侧,那一小片皮肤湿漉漉的,温的。
白裙子在头顶被风刮过来一次,布料扫过她的额头和鼻梁,她没缩,裙摆又刮走了,薰衣草的味被风吹散了又聚在一起。楼下方越的音响开始放歌了,一首老歌,吉他的前奏隔着楼层传上来,闷的,带着失真。
你听不听得见那。她说,声音还在颤,但已经不只是生理的那种颤了。

听得见。
挺好。
他没接话,顶了一下,比前面都重,她的整个身体往前弹了一下,后背撞上他的胸肌,她啊出来一声,这次是完整的,从喉咙里出来的,带着点尖,他扣着她后腰的手跟着那一下收紧了,她的指甲在他掌心里刮了一道,没破皮,但能感觉到他小臂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节奏密了半拍,不多,退到最浅那头的空档只是缩了一截。她的腰胯不经过脑子,自己往前迎,像被什么拽着走。她低头,五根手指在矮墙棱上抠出五道白印,甲盖底下一层细灰。他的呼吸断了,从匀变短,气喷在她后颈,越来越急、越来越热,她后肩的汗毛根根立起来,贴着她背的那片肩胛骨烫得像块烙铁。小腹不再松着,退到最浅那头,那层肉就猛地一抽——很浅,但回回都抽。
于景寒……她叫他的名字,没加任何后缀,没有你他妈,没有赶紧的,就是名字,声音碎的,你看着我……
他没看,她的后脑勺抵在他下巴下面,他看不到她的脸。他把她转了个向,动作很快,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托着她的髋骨把她整个人翻过来面对他,她脚后跟从矮墙棱上滑下来,踩实了,他还在里面没退,她被翻过来的时候身体前倾,他的重量全压在她前臂上,她小臂撑在地面上,水泥棱硌着骨头,她没顾上,因为他的脸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上挂着一小片汗,嘴唇是肿的,下巴上那道刚才她咬的牙印已经变成了一圈淡红。
他的眼睛看着她。没笑。不是浪子回头了那种温吞的、小心翼翼的看,是很直接的,把她从头到脚看一遍的看,包括她锁骨上他刚才舔过的痕迹,包括她领口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的那一片,包括她撑在地上的小臂上青色的血管。
你他妈看什么。她说,但这次声音没有拐那个弯了。
他伸手,拇指擦了一下她下唇内侧那道被自己咬破的口子,渗出来一小点血珠,他舌尖舔掉了。她没躲。
然后他把她整个人拉起来,她脚刚踩实他就重新顶进去了,这次比之前任何一下都快,他把她后背抵上矮墙不是靠上去,是推上去,她的后脑勺磕在水泥棱上,咚的一声,她嗯出来一声,牙齿咬着,不是叫出来,是闷在里面。他退出来再顶进去,退出来再顶进去,节奏密了,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再弹出来,她的身体在他手里颠着,小臂在矮墙上撑着但撑不住了,手指从抓变成滑,她改成抓他的T恤下摆,棉布料被汗洇湿了,贴在他腰上,她攥着那块布,指节发白,他每顶一下她就往下滑一寸,他扣着她后腰的手把她往上顶。
声音变了。她不再咬着了,声音从唇缝里出来的,一下一下,不是嗯了,是啊,是嗯——拖长的,带颤的,尾音散在风里。楼下的吉他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变成人声,方越在喊什么,听不清。白裙子被风吹得横过来,裙摆扫过她的脸,她偏头避了一下,裙子上洗衣液的味道浓得像被按进鼻子里。
他把她翻过去让她趴在矮墙上,水泥棱硌着小臂和手腕的侧面,疼的,她嘶了一声没躲,他撑在她腰后,手掌整个压在她的腰侧,手指尖探进裤布底下,按在尾椎骨上方两寸的位置,每顶一下他的手指就跟着碾一下,她整个脊椎的肌肉从尾椎到肩胛一路绷成了一条线,皮肤底下有东西在跳,从最下面往上蹿,蹿到一半被他的手指截住了,按在那里不动,不让她上去。
你——
还没完。他声音压在她耳朵底下,粗的,不抖,和她不一样。
他顶了三次。末一次落到底的时候她整个人弹起来,不是腰,是整副骨架从脚趾到后脑勺猛地一缩,矮墙被她后脑磕得又咣了一声。她啊——那声拖得特别长,尾音劈裂了,碎成一种极细的气音,从喉咙最深处往外渗,像溺水的人最后那口气。大腿外侧的肌肉止不住地抽,没节拍,是碎的、乱的,跟七月大风里阳台上那件白裙摆被抽打没两样,啪、啪、啪,不重,但密。他没退,还整个埋在里面。她痉挛的时候内壁攥紧了他,不是温柔的收拢,是绞,要拧干他那种力。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极短,整个从鼻腔里出来的。撑在她腰上那只手的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底下像埋了蚯蚓。
他最后那一下没顶到底,只到一半,她唔了一声,那种差一点的感觉比到底还难受,她伸手去推他肩膀,推不动,他扣着她后颈的头发,不是抓,是攥着,让她后仰,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嘴唇贴着她的,他把她整个人按在矮墙上,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喷在她散乱的头发里,热的,粗的,一下比一下慢,但每一下都很重,震着她头顶的头皮。
里面还在动。不是他动了,是她自己在动,内壁还在一收一收的,像退潮之后沙地上的水,一下一下地往回渗。他还在里面,她没有催他出来,手指插在他后腰的裤缝里,指甲掐着他的皮肤,他后背贴着水泥墙的凉意从她的肩胛骨传上来,他前胸贴着她的后背,他的心跳隔着两层皮肤传过来,比她自己的慢,但每一下都沉。
风停了。白裙子不动了,垂在她头顶,裙摆上有一个透明的胶渍,她粘了又开的那个。楼下的声音远了,不知道方越把音响关了还是人散了,只剩风重新刮起来的时候水泥棱上那层薄灰被吹起来的细微沙沙声。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过了很久,她小臂上的指甲印子发痒,她松开手,指尖在地面上蹭了蹭,把水泥灰蹭掉了。
你裤子。她说,声音闷在他T恤的布料上。
你也是。
先你的。
他低头,手伸进裤腰,她感觉到他出来了,那一下抽出来的时候她的腿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他一只手撑在矮墙上接住了她的重量。他裤子拉上皮带扣上,咔的一声,跟刚才脱的时候一样。他把她的牛仔裤往上提,拉到腰,手在她后腰停了一下,掌心贴了很久,没动,然后才收回去。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不是那种虚的软,是用了力但使不上的那种,膝盖打了个弯,他一只手虚托在她后腰,没扶实,只是虚的,她踩稳了,手没伸过去,自己站稳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牛仔裤上有一小片洇开的深色,领口歪了,黑T恤的前襟被汗打透,贴在锁骨上。她伸手把领口扯正,扯了一下没正过来,又扯了一下。
你脸上有灰。他说。
闭嘴。
你后脑勺磕的。
我听见了。她抬手抹了一下,手指尖沾了灰,在他T恤上蹭了蹭,你也是。你嘴唇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楼下又有人上来了,脚步声,水泥楼梯一格一格的,方越的声音哎于景寒你不是说你今天不来了吗,还有另一个女声思琪你下来啊酒不够了。
她吸了一口气,把领口又扯了一下,这次扯正了。她没看他,伸手去够晾衣绳上那条白裙子,够不到,踮了一下脚,够到了裙摆的角,没摘,只是拽了一下,让它别被风吹到脸上了。裙子在绳上晃了两下。
我下去了。她说。
你不是说你不来的。
我本来没打算上来。
她偏头看他。他站在矮墙旁边,T恤的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子还卷着,小臂上有一道她的指甲刮出来的红印,不深,但皮肤被刮得起了一层细纹。他看着她,没笑,就是看着,下巴上那道牙印的淡红还在。
我们不该这样的。她说。声音跟刚才按在墙上那次一模一样,调子、尾音、那种硬邦邦的、把话堵回去的力度,分毫不差。
但他没扣她后腰,没吻她,没把她按在墙上。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点了一下头。
嗯,不该。
她转身往下走,楼梯的扶手是铁的,夏天晒了一下午,手刚碰上去就缩回来,换了个位置再碰,还是烫。她走了一格,又走了两格,在第三格上停下来,没回头。
于景寒。
那条裙子别洗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