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雨打在三峡上游那片古栈道的石顶上,闷响一阵接一阵,把雨帘砸成密不透风的白墙。我——胡美玲,二十四岁,川大文化遗产研究所的硕士二年级——正举着手机对着雨帘拍视频,打算发一条朋友圈说家人们这雨大得跟开了洪水一样,然后我的登山鞋后跟踩到了一块湿透的木板。
栈道的木板。三米。下面就是湍急的暗河。
我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了。手往前撑,膝盖打弯,屁股往后一坐——然后一只胳膊卡进了我的腰侧,五指扣住我运动短裤的边缘,力道大到我听见自己唔了一声。
方砚尘。二十六岁,纪录片摄影师,我们户外徒步圈里前两年靠三周换七个女朋友的业绩封神、去年开始安安静静拍荒野纪录片的方砚尘。他整个人压在我后背上,我的脸几乎埋进他湿透的冲锋衣领口,他身上的雨水和一种很热的、金属味很冲的体温一起糊了我一鼻子。
别动。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嗓子是哑的,但不是那种文艺片里含混的哑,是咬着牙、喉管里卡着东西的那种。
我没动。我的后脑勺贴着他的胸骨,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雨灌进我后领,运动短裤湿透了贴在腿根,冷得发刺。
你他妈踩哪了。他说。不是问我,是自言自语。
……那块板子,我小声说,可能是空心的。
他没接话。他的手掌还扣在我腰上,掌心隔着湿布按着皮肤,烫得我腰侧的肌肉一缩。我没松手去推他,也没说话,我们就那么卡了大概十秒钟。雨声大到能盖住一切,唯独盖不住我后颈那一小片被他掌心捂住的皮肤上炸开的、细密的麻。
然后他把我整个转了过来。
不是慢慢转的。一用力,我的背就撞上了亭子内侧的石墙。古栈道中间每隔两百米有个避雨的石亭,四根石柱,顶上盖着青瓦,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块被雨淋得发亮的青石地面和角落里一尊缺了脑袋的小石佛。整个空间不到两平米。
我后背贴着石墙,凉得牙齿打颤。他站在我面前,冲锋衣的水顺着下巴滴,滴在我锁骨上方的位置,我缩了一下。我们的鼻尖几乎顶着,他喘气的热气直接扑在我嘴唇上。
前边那块板断了。他退后半步,目光扫了一圈雨帘外的栈道,后边那个桥板也酥了。这雨再下两小时,咱俩今晚就睡这儿。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我本来想说我有个备用的睡袋在包里,但话到嘴边发现,他刚才接住我的时候,我的登山包已经不知道甩哪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认识他快两年了,看别人是看别人的,看我的时候总有一种很奇怪的、像在清点什么库存的专注。
他伸手把我散在脸上的湿发别到耳后。就这一个动作,手指擦过我耳廓,我整个半边身子都麻了。
冷?他问。
不冷。我撒谎。
他没戳穿我,只是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了,拧了拧,拧出半盆水,然后整件裹在我身上。他的恤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清肋骨的轮廓。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脑袋,雨从亭子边缘的瓦缝里漏进来,细密的水线落在他肩膀上。
坐地上吧,他说,我坐这边,你坐那边。
我说了声好,弯腰去坐,结果石地面湿滑,屁股一歪,差点又摔。他伸手扶了我的胳膊一把,没松,顺势把我拽到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挤在一起。亭子太窄了,石佛的残头就在我屁股后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他另一侧就是石柱,他的大腿外侧贴着我的腿,热度从湿的运动短裤的布料透进来。
我本来想往后挪。
我没挪。
去年三月的事。
川大南区的户外社团,每年三月搞一次新生破冰。我研一入学,第一次参加,社恐到在集合点傻站了十分钟才敢开口报名字。方砚尘是那年社团的特邀嘉宾——不是因为我们社团多重要,是因为他接了一个关于三峡古栈道修缮的纪录片约,需要实地踩点,社长就把他拉来了。
他那天穿一件洗到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坐在一堆人中间啃苹果,眼神有点散,像在听又没在听。我递过去一包纸巾,他接了,说了声谢了,继续啃。
后来我在社团的群相册里翻到他以前的照片。同一张脸,同一双眼睛,但背景换了:酒吧、游艇、沙滩、各种女人的脸。我看了大概有十几张,每张里的他都在笑,笑得散漫,嘴角往下撇的那种笑,一看就是你猜我昨晚跟谁睡的笑。
我那时候就记住了这张脸。
不是那种一眼心动的记住。是哦,这人好烦的记住。然后隔三差五在社团活动里看见他,从好烦变成了他怎么又在,再后来变成一种很隐秘的、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他在哪。
去年暑假,社团搞了个为期两天的露营,我负责后勤,他负责拍素材。我半夜起来倒水,在营地外面碰见他在帐篷门口抽烟。火光映着他的脸,他看见我,把烟掐了。
睡不着?他问。
你也没睡。
看着你那边灯亮着,就没进去。他偏了偏头,声音比平时轻,你打呼噜挺大的。
我气得拿睡袋砸了他的脑袋。他接住了,没躲,也没笑,就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我后来才认出来的东西。
……你腿在抖。方砚尘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我低头一看,果然在抖。小腿肚的肌肉绷着,牙齿在打颤,冲锋衣裹在身上但石地面的寒气从屁股底下往上渗。他的大腿贴着我,热度一直在,但我自己的体温在往下掉。
你过来点。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
干嘛,你怕我冷死在你旁边?我加了一句,语气很冲,但我自己的声音在发飘。
他没动。他的大腿往我这边压了大概一厘米。就一厘米。但他的膝盖顶上了我的膝盖,小腿贴住了我的小腿,湿布和湿布相贴的触感黏糊糊的,他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棉布一点一点渗进我的皮肤。
行了吧。他说。
……行。
雨还在下。石顶的闷响没停过一秒,像有人在拿拳头一下一下锤一桶水。我闭上眼,数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方砚尘的呼吸在我右边,比我的慢半拍,胸腔的起伏透过相贴的衣服传过来,一下,一下,很稳。
我数到第七下的时候,他的大拇指动了。
就一下。从我的小腿外侧,慢慢地、慢慢地,往我的膝盖上方挪了两厘米。他的拇指肚摩过我膝盖骨下方的那块软肉,那里有一小块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我吸了口气。
又挪了两厘米。
我睁开眼。他闭着眼,嘴唇微张,像是在打盹。但他的拇指还在动。一下一下,画着很小的圈,按在我小腿内侧偏上方的位置,那块的皮肤比外侧薄,他的体温压上来之后,一阵一阵的酥麻顺着胫骨往上爬,爬到大腿根。
方砚尘。我叫他。
嗯。
你手。
你手在干嘛。
他睁开了眼。黑瞳底有一层很薄的水光,不知道是我脸上淌下来的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我,拇指还在画圈,没有停。
帮你暖着。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盯着他的嘴唇。他的嘴唇被雨打湿了,有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微微地抿着。我的下唇被牙齿咬住,尝到铁锈味。
他的大拇指停在我膝弯上方大概三厘米的位置。不动了。就是按着。
然后他的食指伸过来,叠在大拇指上面,两根手指一起,从下往上,沿着我小腿内侧那条很浅的筋,慢慢地、很慢地,推到了大腿中段。
我整个人绷住了。肩胛骨贴着石墙,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石头,但大腿内侧被那两根手指按压的地方,热。那种热是湿的,黏的,带着他掌心的盐味。
你、你刚才——
你抖成这样,不弄你一下你怎么停。他说。不是解释,是陈述。
我张了张嘴,想骂他。但我的腿不听话。他再往上移了一寸,我的膝盖就软了,小腿往他那边倒,整个人半靠半倚地斜在他身上。冲锋衣滑到我胸前,湿的运动内衣贴在皮肤上,凉的。他侧过身,一只手臂从我背后穿过,揽住我的腰,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
冲锋衣被雨浸透了,贴在我的皮肤上,又冷又重。他另一只手从我的脖颈后方伸过来,手指插进我湿透的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力度不轻不重,但掌心是烫的,按在后脑勺那个凹陷处,一股热流顺着脊椎往下淌。
我把手搭在他搭在我腰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他的指尖是凉的,虎口那块皮肤有一层硬茧,硌着我的掌心。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闷在他胸口上说的,声音被雨声盖了一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手从我腰上滑下来,攥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我的指缝,握紧了。不是那种我握了你的手的握法,是手指根根绷直、像在确认什么不会滑走的那种。
以前我确实不是。他说。
雨声忽然变小了一瞬。我抬头,看见亭子顶上的一块瓦片不知什么时候裂了,一道细瘦的水线从裂缝里垂下来,落在我们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溅开很小的水花。
胡美玲。他叫我。不是平时群里那种美玲你带路的随意叫法。是看着我的眼睛叫的。
我看着他。他的睫毛上有水珠,在滴。他的目光从我眼睛移到我的嘴唇,停了大概两秒,又回到眼睛。
我亲你一下,他说,你不许说’你他妈是不是喝多了’。

我想说我没喝酒。但他说不许说,我就真的没说出来。我的嘴自己张开了。
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我尝到了雨水的咸味和他嘴唇上一点铁锈的铁腥气。他的嘴唇是凉的,压着我的嘴唇的时候凉得我舌根一缩,但他吻进去之后很快就热了。不是温柔的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被放出来的、带着点蛮不讲理的热。他的舌尖顶开我的上齿,伸进来的时候带了一点急促的、不太熟练的力道,撞着我的上颚。
我嗯了一声。不大,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的。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的头发里抽出来了,两只手一起,一只手扣着我的后脑勺,手指插进湿发里,把整个脑袋往他的方向压。另一只手滑到我的下巴底下,拇指按着我的下颌骨,把我整个脸固定住,让他可以吻得更深。他的舌头顶着我的舌头,来回碾,带出一股很涩的、带着雨水味的津液的声响。
我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背抵着石墙,石头的凉意被他的体温隔绝了,只剩他胸腔的起伏透过湿透的恤一下一下拍在我的肩胛骨上。他的膝盖顶在我的双腿之间,大腿内侧压着我的大腿,湿布相贴的黏腻感让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出细小的、过电似的酥。
他吻了很久。久到我开始缺氧,嘴唇开始发麻,久到我的手指在他后腰那里不自觉地抠了。我的指甲刮过他后腰的肌肉,他啧了一声,没停,反而把我抱得更紧,膝盖往上顶了顶,抵在我小腹下方。
我推开他。不是用力推,只是把手掌平贴在他胸口,撑住。我们隔着大概五厘米的距离,鼻尖碰鼻尖,都在喘。他的呼吸是粗的,带着热的气浪扑在我脸上。我的脸是烫的,从脸颊一直烫到耳后,湿运动内衣的肩带在肩膀上滑了下来。
你……我开口。
别’你’。他又亲了一下。很轻,嘴唇碰嘴唇的,带了一点嘴唇摩擦的涩,别’你’我’我’的。来。
什么来。
他没回答。他低头去扯我冲锋衣的拉链。湿的布料和拉链咬在一起,他拉了两下拉不动,换了个角度,从底往上推,嗤的一声,拉链开了。他两只手伸进来,把我湿透的运动内衣的肩带一起从肩膀上扒下来。布料离开皮肤的瞬间,凉风灌进去,我肩头的肌肉弹了一下,皮肤上细小的毛全竖了起来。
他的手停在我胸前。不是按住的,是虚虚地托着,掌心贴着皮肤,热度从掌心渗进来。他的拇指从下往上,慢慢地擦过我的胸侧,擦到那团被雨水打湿的、硬邦邦的凸起。他的拇指肚碾过那个尖,我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咚地磕在石墙上。
嘶——我咬了一下他的耳朵。不是故意的,是牙齿打颤打到的。
他闷哼了一声。不是舒服的哼,是那种被挠到痒处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低响。他的手掌收紧了,整个掌心包住我,拇指又碾了一下,我啊了一声,这次是出声的,从鼻腔里冲出来的,又短又尖。
别忍。他说。声音贴着我的耳朵,气是热的,喷在我耳廓里,你’啊’出来。
我没出息地又啊了一声。他的另一只手从我的后腰滑下去,按在我屁股上,湿的运动短裤的布料被雨水浸透了,他的拇指隔着那层薄布按在我尾骨上方的位置,慢慢地、慢慢地往上推。
我两条腿夹住了他。他也没退,就是顶着,拇指继续往上。我的腿不自觉地绷紧了,膝盖抵着他的肩,小腿在他手臂上打颤。
你——
你什么你,美玲。他的声音哑了,不是之前那种文艺的哑,是嗓子眼里卡着什么的哑,你夹这么紧,你当我不知道?
我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是硬的,锁骨那块骨头的轮廓透过湿恤硌着我的颧骨。我闭上眼。雨声。他胸腔的震动。他手指在我腰侧画圈的触感。石地面从屁股底下渗上来的凉。
我伸手把他的恤从下摆往上撩。手抖的,撩了两下才把下摆翻过他的腰带。他的腹肌是紧的,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块状分明,是常年攀岩和徒步磨出来的、薄薄的、线条很紧的那种。我的手贴上去的时候,他的腹肌咔地绷了一下,整块肌肉在我掌心里收紧了。

你手真凉。他说。
你闭嘴。
我没闭嘴。我的手从上往下,慢慢地,隔着湿透的运动短裤,按到了那个位置。
他嗯了一声。不是啊,不是嘶,是一个很低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他的腹肌又绷了,这次是整条侧腰的肌肉都绷了,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把我的脑袋按向他的胸口。
我隔着那层湿布摸到了。是硬的,烫的,比我的手指温度高出至少两度,在我掌心里微微地跳。我慢慢地、慢慢地,握住了。
他的腰抬了。不是很大的幅度,但我的手掌感觉到了整根肌肉的收紧和弹跳。他的呼吸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节奏,两短一长,两短一长,嘴唇张着,但没出声。
方砚尘你——
别停。
我没停。我的手指收紧了,从下往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绕。他的手指插在我头发里,扣着我的后脑勺,力气大得我后颈的皮发紧。他的嘴唇贴着我的太阳穴,唔——了一声,闷的,带着一丝颤抖。
然后他停了我。他两只手一把把我的冲锋衣从肩膀上扒下来,丢到石佛旁边,然后低头,含住了。
不是嘴唇。是那个尖。
他的嘴唇是热的,舌尖是湿的,含住的那一小块皮肤立刻被他的温度和湿度淹没了。他舌尖画圈,很轻,很慢,绕着那个硬了的凸起一下一下地磨。我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是湿的,黏在我指尖上,我抠住了,没力气松开。
唔……方……
他加了一个。两只舌头一起,含住整个,来回地吮。津液的味道是咸的,带着一点他嘴唇上铁锈的腥。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听见他吞咽的声音。
我后脑勺又在石头上磕了一下。这次我没嘶,是嗯了一声,很长的,从鼻腔里拖出来的。他的腿在抖,我看见了,他的大腿外侧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跳。
他含了很久。久到我开始觉得不够了。久到我的手指从他的头发滑到他的后颈,掐住了一小块皮。他啧了一声,抬起头,嘴角挂着一点亮晶晶的水光,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
过来。他说。
哪。
他指了指石佛旁边的一小片地。石佛的残座是平的,大概能躺一个人。地面是湿的,但比刚才好一些,水都淌到边上了。
我往那边挪的时候,膝盖撑不住,小腿肚子一阵一阵地打颤,像灌了半截水,晃晃悠悠的。他一把把我拽过去,肩砸在湿石面上,凉得整条胳膊炸起一层鸡皮疙瘩。他跨坐下来,两条腿卡在我身侧,整个人的重量闷在我腰眼上。恤的拉链他早拉到了最底下。他把手伸进我湿透的运动短裤里,两根指头从下往上,慢慢地,按到了那个位置。
是湿的。我湿透了。雨水和我自己的混在一起,他的手指按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很黏的滋。
操。他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挂着亮晶晶的、滑腻的水,你流了多少了。

别数了。
他笑了一下。很短,嘴角扯了一下,没出声。然后他的手指没停,两根,慢慢地、慢慢地,按着那个入口,不进去,就是在外面压着,画圈。
我两条腿夹住了他的腰。
进来。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动。
方砚尘你聋了。
他把手指伸进去了。一根,慢慢地,从下往上推。进去了大概小半个指节的时候停住了,就在那里面,慢慢地、很轻地转着。我整个人弓起来,肩胛骨离了石面,腰塌下去又弹回来。
操……我咬着下唇说的,你慢死了。
他加了第二根。进去的时候有一个咕叽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亭子里(雨声盖住了大部分,但没全盖住)听得清清楚楚。他两根手指按着入口,往里顶,然后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转。
我嗯……嗯……地喘,声音是碎的,断断续续的,每一下都卡在喉咙口。我的手指在石地面上抓,指甲刮过青石,发出很细的嘶嘶声。
他抽出来。两根手指一起,带出一股黏腻的、亮晶晶的液体。他把手指按在我小腹上,没擦,就那样按着,然后低头,吻了我的小腹。嘴唇是凉的,气是热的,舌尖舔过我小腹上一小块皮肤,留下一道湿痕。
然后他拉下了运动短裤。
他的。我的。一起脱到了小腿。
他蹲在我面前。石地面很凉,他的膝盖跪在上面的时候咚了一声。他低头看着我。我也是湿的,头发贴在脸上,运动内衣的肩带还挂在胳膊上没滑下来,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两个白印子。
他把手指伸到我腿间,这一次没画圈。他的食指第二指节抵在那个入口上,慢慢地,慢慢地,压。
我啊了一声。不是尖叫,是那种声音从肚子里被顶出来的、又短又急的啊。
他进去了。一根手指,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推。我湿,他滑,进去的过程有一种很闷很黏的咕咕声。他每推进一厘米,就停一下,按着不动,让那里面适应。推进第二厘米的时候,我腰一塌,整个人往下沉,唔了一声,咬住了他的手腕。
他加了第二根。这次进去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又磕在石头上。嘶——我把他的手腕往我嘴边又送了送,牙齿嵌进他腕骨上方的皮肉里。他没抽手,就是按着,两根手指一开一合地撑。
你咬我。他说。声音是哑的,带着一丝笑。
你让我咬。
他笑了一声。很短。然后他把第二根手指抽出来一半,只留一根在里面,开始动。不是抽送,是旋转。那根手指在里面的时候,我整个人的重心都在抖,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了又松,松了又绷,小腹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
他加到第三根的时候,我唔地哭了一声。不是难过的哭,是那种太满了、被撑得不知道自己在哪的、声音都变了调的哭。他的拇指按在我小腹上,其余三根在里面,慢慢地、很慢地,往深处顶。
深了。他说。
他没闭嘴。三根指头抵到了最里头,整个手掌顺势扣死我髋骨,把我整个人往他那边拽过去。我啊地拖出一长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尾音往上尖。他手指在里面蜷成拳,又散回五根,再蜷,再散,每一下都带出一声湿黏的咕叽。
他站起来。我仰着头看他。他的裤带解开了,拉链也没拉,那个东西从湿透的运动短裤里顶出来,是弯的。他低头看着我,我仰头看着他。雨从瓦缝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流下去,淌进他的恤领口。
他低头,对准了。
前端抵在入口的时候,我感觉到那个热度。是烫的,比他的手指烫得多,前端有一个很小的、湿热的凸起,按在那个最敏感的位置上,不进去,就是顶着。
我闭上了眼。
他推了。
不是很快的。第一下,进了大概一小截,前端顶在入口最里面那一小块地方。我唔地仰了一下头,肩膀离了石面。他能感觉到我里面的肌肉在收紧,一下一下地绞他的前端,他嗯了一声,停住了。
别紧。
你让我试试。我说。
他没动。就是顶着,不动。前端按着那个位置,热度一点一点地渗进去。大概过了五秒钟——我数了,真的数了——他推了第二下。
这一下快了。噗嗤一声,湿的,闷的,前端整个没进去。我整个人弹起来,额头磕在他的下巴上,啊地叫了一声,这回是真叫了,声音在雨声里尖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两个呼吸交缠在一起,热的,湿的,混着雨水和津液的味道。
疼不疼。他说。
不疼。
别骗我。
我说的不疼就是——操——他动了。
第一下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股水,滋的一声。第二下顶回去的时候,前端撞到了最里面那个地方,我啊了一声,手指在他腰侧攥住了,指甲嵌进他腰侧薄薄的肌肉里。
他加快了。
不是突然加快的,是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快。石地面在震,不是他顶的幅度有多大,是他的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在往下坠,每一下都把我往石面上压。我的背在石头上咚、咚地响,不疼,就是闷。他的前额抵着我的前额,呼吸全喷在我嘴唇上,一下一下,越来越粗。
美玲。他喊我。声音是破的,不是那种刻意的沙哑,是真的嗓子被自己的呼吸磨破了。
我嗯了一声,手从他的腰侧滑到他的后腰,攥住了后腰的皮带扣,冰凉的金属硌在掌心。他每顶一下,我就被他带得往后仰一点,后脑勺在石头上磕,一下一下,咚、咚的闷响。
他的恤下摆卷到了腋下。腹肌一收一收地绷着,汗从额角淌下来,淌进我的眼睛。我眯着眼,泪水的咸味糊了一片。
你眼睛。他说。停了一下。
他没停。他俯下身,两只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石面上,整个人压下来。我的背在石头上咚地闷响了一声,他的重量全压在我腰上。他顶到最深处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整个前腹贴着我的小腹,两个人的腹肌绞在一起,一收一收地跳。
我啊了一声,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短的、碎的啊,是拉长的、从腹部震出来的、尾巴尖都在抖的啊。我里面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一下一下地绞他,他啧地抽了口气,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他的膝盖楔进我两腿之间,顶着大腿内侧往两边压,我的腿就那样分开了。他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深,抵到的点从最里面往下滑了半厘米,碾着,来回地碾。我呜呜地哭出来,不是哭,是那个点被碾到时,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就变了调,像被一只湿手捏住了。
要来了。我说。不是问的。
他嗯了一声,没停,反而更快了。石地面在咚咚地响,雨声被震得碎了一瞬。他的呼吸变成了短促的、一下一下的抽气,嘴唇贴着你的耳朵,气是烫的,美玲、美玲、美玲,一遍一遍地喊,声音是破的、哑的、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像是不敢信自己正在发生什么的颤抖。
我啊——地叫出来了。
不是从嘴巴里出来的,是从整个身体里炸出来的。我里面的肌肉猛地收紧,一下一下地、不受控制地绞他,他整个人顿住了,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胸腔剧烈地起伏。然后他动了。最后一下,最深的一下,顶到最里面,整个身体绷成了一条直线,手指在石地面上攥紧了,嘎地刮了一声。
我后脑勺在石头上磕了最后一下。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了。
他整个人趴在我身上。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吸是乱的,一下一下地喷在我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带着热气。我的后背贴着青石地面,凉意一点一点地渗回来,但他的体温还在,整个人的重量还压在我身上,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
我喘了很久。手还攥着他的皮带扣,金属冰凉地嵌在掌心。手指在抖,控制不了的那种抖。
他抬起脸。眼睛是红的,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那种憋了太久的、充血的红。他看了我三秒钟,然后伸手把我下巴上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拨开了。
你额头磕肿了。他说。
你才肿了。我说。声音是哑的,气比声多。
他笑了一下。没出声,就是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侧过身,把我整个人搂进怀里。我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没有刚才那种失控的快了,是那种跑完步之后的、在慢慢平复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他的手指在我的后背上慢慢地蹭。不是画圈了,就是蹭,从肩胛骨往下,到腰,到后腰的凹处,来回地蹭。我的后背是凉的,他的掌心是热的,蹭过的地方留下一小片暖,然后慢慢被石地面的寒气吃掉。
冷不冷。他问。
不冷。
你刚在抖。
那是——
那是高潮的后遗。他说。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个医学名词。
我拿后脑勺又磕了一下石头。你能不能别这么——
别这么什么。
别这么方砚尘。
他低头亲了一下我的后脑勺。嘴唇是湿的,凉凉的,带了一点咸味。
雨还在下。瓦片上的闷响没停过。石佛的残头就在我屁股后面,缺了的那半个脑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积了一小洼水,在雨声里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我偏过头,看见他手机还套着防水袋挂在脖子上。屏幕是亮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来的。他伸手按了一下锁屏,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恤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他的手指在那片水渍上按了一下,捻了捻,没擦,就是按着看了几秒。
你拍没拍。我问。
没。
骗人。你上次拍那个古桥的时候,下雨你都在拍。
他偏头看我。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在被拍。他说。语气很平,但耳尖有一小块是粉的,被雨打湿之后那种粉不明显,但我看见了,因为我的眼睛离他的耳朵很近。
我噗地笑了一声。笑完开始喘,笑岔了气的。他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不轻不重,每一下都让我肩膀颤一下。
笑什么。
你刚才叫我的名字的时候,我说,是’美玲’,不是’美玲你他妈快点’。
他闭了嘴。
你以前在群里喊我都是’美玲你他妈——‘什么的,我继续说,声音还是哑的,气息不稳,今天忽然就变成’美玲、美玲’了。挺……
停。
挺——
你说完了?
说完了。
他低头又亲了我一口。这次很轻,嘴唇碰嘴唇的,带了一点嘴唇上残留的、被雨打湿的凉。我的嘴唇是肿的,碰上去的时候有一个很涩的、磨蹭的触感。
方砚尘。
这雨要是停了,咱俩下去,那栈道还走不走得通。
他想了想。走不通也得走。我包里有你的睡袋。
你记得我睡袋在哪个颜色哪个格子里?
深灰,左边第二个隔层,底下压着一包压缩饼干。
……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好的。
他没回答。他的手指还在我后背上蹭,从后腰蹭到肩胛骨,又蹭回来。石地面从屁股底下渗上来的凉已经不那么要命了,他的体温还压在我身上,胸口一下一下的震动透过薄薄的恤传过来。
雨小了一点。不是停了,是从锤变成了泼,声音从闷响变成了哗哗的、连续的、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的那种声。
我伸手够他脖子上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22:47。我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我们俩的脸看了一眼。他下巴上有一道被磕破的皮,在渗血。我鼻尖上有一小块红,不知道是磕的还是被雨打的。嘴唇都很肿。
我咔嚓拍了一张。
你干什么。
发朋友圈。
现在?配文’今晚在古栈道上遇到了一条蛇’。
那不是蛇。
那是你的手指。第三条。
他咳了一声。伸手去抢手机。我举高了,他够不着,两只脚在石地面上蹭了蹭,没挪动位置,整个人仰着头看我。湿头发垂下来,滴水,滴在我的手臂上。
给我。
叫声好听的。
……美玲。
不够。
他闭了闭眼。然后张开嘴,凑到我耳朵边上,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雨声盖住了,但我的耳朵贴着他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美玲。你他妈真是。
我笑了。把手机还给他了。
他接过去,低头打了几行字。我凑过去看。他发了一条,不是给我看的,是发在他那个纪录片工作群里的,配的是三秒钟的现场音频,全是雨声。文字是古栈道修缮踩点,第三段栈道有断板,明天带人来修。
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挂回脖子上。
你刚才。他说。
我刚才什么。
你’啊’我’啊’的。
你不也’嗯’你’啧’的。
他伸手捏了一下我的下巴。不重,就是两只手指夹着我的下颌骨,把我的脸抬起来,和他平视。雨还没停,水从他发梢滴,落在我颈侧,凉的。
以后不用’你他妈’了。他说。
我没说话。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恤的下摆,布料是湿的,凉的,被我攥成了一小团。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你以前——我停住了。不是想说不出,是说出来之后好像就回不去了。他看着我,没催,就是等着,拇指在我下颌骨上慢慢地蹭。
你以前对谁都这样的。我说。
对谁。
我闭上眼。你别逼我说。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他的拇指停在我下颌骨上,不动了。就是按着。热度一点一点地从那块薄薄的骨头里渗进我的皮肤。
雨还在下。哗哗的。三秒钟之后会变成哗哗哗,或者变成滴答,或者变成另一种我没见过的节奏。我不知道这片古栈道的雨什么时候停,不知道明天的太阳会不会出来,不知道前面那段断了板的栈道能不能走通,不知道我明天还要不要回学校交那篇该死的古栈道榫卯结构论文。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还在。他的呼吸还在。他拇指按在我下颌骨上的热度还在。石地面还是凉的,石佛的残头还在滴答滴答地漏水,雨还在哗哗地砸青瓦。
我的手指从他恤下摆松开了。重新攥住了。攥得更紧了。
他低头,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上。没说话。雨砸在瓦片上,密密的,把石亭箍成一只响的鼓。他的胸腔抵着我的后脑勺,一下,一下,慢慢地、慢慢地,在变慢。
我没松手。
瓦片上又滚下来一颗水滴,叮地落在石佛缺了的那半颗脑袋上,弹开,溅了一小片水花。
然后雨停了。
不是哗地一下停的,是从哗哗变成哒哒,从哒哒变成滴、滴,从滴、滴变成……
安静了。
石亭外头,古栈道的木板被雨冲得湿漉漉的,暗河还在响,但声音远了。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混着泥巴和木头和雨水的腥气。
他动了。
他把恤的下摆往下拽了拽,盖住了肚子。我也把运动短裤的腰头提上去了。他伸手去摸地上那件冲锋衣,翻了个面,把干的那里朝上,丢到我身上。
能站起来不。他问。
能。
我撑着石地面坐起来。腿没力气。不是那种我还能走的没力气,是那种我走两步会蹲下来的没力气。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没用力,就是搭着我的胳膊,等我自己站起来。
我站在亭子里,头发还在滴水,恤湿贴在身上,后背有一小片被石地面硌出来的红印子。他站在我旁边,恤上那片深色水渍还在,下巴上那道破皮还在渗血,耳朵尖上那块粉色已经退了,但没全退。
我们两个人站在两平米的石亭里,隔了大概半步的距离,听着外面的雨终于彻底停了。
他伸手,从脖子上摘下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我们俩的脸,咔嚓拍了一张。
你拍。我说。
你刚拍了。
你那张构图有问题。
他偏头看了看照片。你鼻子上的红比我的血还红。
他把手机挂回脖子上,然后做了一件事——他把冲锋衣上兜里翻出来的那包纸巾抽出来,递给我一张。
我接过来,按在他下巴上那道磕破的地方。血把纸巾洇成了一小片深红色。
疼不疼。我问。
骗人。
没骗你。你额头比我还肿。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确实鼓了一小块。
他笑了一声。很短。然后他把手从下巴上收了回来,纸巾攥在手心里,没丢,就那么攥着。
走了。他说。
往哪走。
往有路的方向走。
他先出了石亭。古栈道的木板在黑暗里泛着一种湿漉漉的、反着月光的光。他的脚步踩在木板上,吱呀一声,吱呀一声,不快,很稳。
我站在亭子里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迈腿,出了亭子。
木板在脚下吱呀响。他走在前头,我走在后头,隔了一步。雨后的空气灌进肺里,是凉的,带着泥土和腐木和河水泥巴的味道。暗河的声音近了,哗哗的,但比刚才小了。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怎么了。我说。
你鞋湿了。
我知道。
我鞋也湿了。
……那你停什么。
他笑了。不是嘴角扯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了,下巴上那道伤口扯着,他嘶了一声,又忍住了。
走。他说。
你走前头。
我走后头。
我走前头你又走不到我前面。
我哼了一声。跟上了他。他的脚步吱呀、吱呀,我的吱呀、吱呀。木板在雨后的黑暗里一段一段地延伸出去,看不见尽头。他的手机防水袋挂在胸前,屏幕黑着,但他的手指搭在带子上,每隔几秒就拧一下,确认那袋东西还在。
我伸手,搭在了他的手指上。
他没抽手。也没握紧。就那么搭着,他的手指是凉的,我的指尖是热的,皮肤贴着皮肤,在雨后的潮湿空气里慢慢交换温度。
哎。他说。
干嘛。
你鞋带松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松了。
你蹲下帮我系。我说。
他看着我。
你蹲不蹲。
他啧了一声,蹲下去了。
我站在古栈道上,夜风从暗河那边吹过来,把湿恤的后摆吹得鼓起来。他蹲在我面前,手指捏着我的鞋带,一下一下地打结。木板的吱呀声停了。暗河的哗哗声就贴着脚底板响,水珠从木缝里溅到我的脚踝上。
他的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小腿。
我低头看着他。下巴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纸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塞回了嘴里咬着。手指在打结,很认真,很慢,打了一个很丑的蝴蝶结。
好了。他说。
你那个蝴蝶结打了跟没打一样。
能走就行。
我嗯了一声。
他站起来。没看我。往前走了两步,吱呀、吱呀。我跟上去,吱呀、吱呀。
走了大概十步。
你以后还拍纪录片不。
拍。
那这条栈道能拍不。
那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把这段删了。
哪段。
你不用问了。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走了五步,他的手指在带子上拧了一下,然后又拧了一下。
我也伸手,搭在了他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