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在公寓楼那面玻璃上,把路灯的光拽成一道道斜的亮纹。你趴在浴室地上,后背贴着他前胸,他的手臂箍着你肋骨,掌心下是你还没完全停下来的、一阵一阵发颤的肌肉。你闻到自己身上混着水渍与汗液的气息,他的呼吸烫在你肩窝里,一下,一下,还没收回去的粗重。
你丈夫……他下巴抵着你头顶,嗓音哑得几乎不像人声,下周一回来。
你咬住他下巴不说话。
他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你的脊椎往上爬。凌素娟,他用了全名,气息喷在你后颈细碎的绒毛上,你刚才叫我的时候,不是’隔壁的杨先生’。
你把脸埋进他肩膀里,没答。
五个小时之前,你坐在文学院办公室改期末论文,窗外天色暗得像浸了墨。手机亮了,陈远舟的消息:到杭州了,冰箱里两盒排骨,周末别饿着。你盯了那行字两秒,回了一个好,合上电脑,写完最后一篇红笔批注,锁门,走进走廊里已经开始落雨的傍晚。
你住七楼,七零三。隔壁七零四三个月前搬来的,画图纸的,杨子轩。你们的关系用四个字概括:互相嫌弃。他凌晨两点弹吉他,你拿拖鞋拍门框;你半夜把《诗经》摞得太高,他敲门说凌老师能不能轻点。你三十二,教古代文学;他二十六,做建筑方案,你嫌他乱,他嫌你古板。
但你今天没带伞。雨越下越大,你抱着电脑包冲进楼门时半边衬衫已经湿透。电梯到七楼,你抹了把脸上的水,走廊尽头消防栓那里水正从裂开的接口往外涌,地面积了浅浅一层漫到你脚面上。你站在客厅和阳台之间,看着浴室门缝底下渗出来的水,脑子空了几秒。拿手机拨丈夫号码,关机。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敲隔壁的门。
杨子轩开了一半门,恤上糊着水泥灰,头发支棱着,手里攥半截铅笔。他上下打量你湿透的衬衫,眉头拧起来:你那边漏水了?
你修过水管吗?
修过。谁没修过。他侧身让你进去,站别处,别挡我。
他翻箱倒柜找扳手的时候,空气里有一股松节油混着雨水泡湿纸板的气味。你的衬衫贴在肩胛骨上凉得发紧,你缩了缩脖子。他出来看了一眼你,忽然把恤脱了兜头罩你头上,顺手把你额前一片湿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很凉,刮过你耳廓那一下,你的肩胛骨整个绷住了。
别冻着。语气平平的,我修完你就滚。
你去卧室拿了条干毛巾裹住肩膀出来,他已经在拆浴室角阀了。水还在漏,他蹲在地上扳手拧不动,涨红了脸较劲,你听见他含糊地骂了一个字。
然后灯灭了。
整层楼都灭了。你站在浴室门口,黑暗里只剩水一滴一滴落地的闷响和他粗重起来的呼吸。
跳闸了。他蹲着没动,扳手还卡在角阀上。
你走过去,脚踩到地上那摊温水,凉意从脚心往上窜。你伸手想去拍他后背表示没事,指尖碰到他裸露的肩胛骨,热得你手指整个人弹了一下。他没动。黑暗里你听见他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凌素娟。
干嘛。
你刚才想碰我。
你的手指攥紧毛巾边,指节发白。我那是条件反射。
哦。他把扳手拔下来,水瞬间喷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站起来,水顺下巴滴在你脚面上,你闻到了吗?松节油。还有你身上,栀子花。你那个洗发水。他离你很近,走廊口漏进来的那一线天光里,他下巴上滴落的水珠闪了一下,三个月了,每次经过你门口我都闻得见。
你嘴唇抖了一下,没接上话。
他伸手把你裹在身上的毛巾抽掉了。不是拽,是抽。你的肩膀露在夜风里,凉意激得你缩了一下,他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你后颈,拇指按在你颈椎下方那个凹陷里,把你往后带一步,你后腰撞上他胯骨。
杨子轩你——
他吻了你。
不是轻碰嘴唇那种。他的嘴贴上来的时候带着松节油的涩味,舌头抵住你上颚又退回来,你被压在他胸口和门框之间,肩胛骨抵着冰凉的铁门,他前胸的肌肉贴着你的乳尖,硬,烫,隔着湿透的薄背心一下一下地磨。你两只手攥住他湿恤前襟想推,手指在他后背肌肉上打滑,推不动,也舍不得推。
你发出一个很轻的声响,不知道是气音还是哭腔,从喉咙里挤出来时连你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听见了,舌头顿了一下,然后更重地碾过来,把你上唇的肉含进去,齿尖轻轻刮过,你整个人从尾椎往上翻了一下,脚趾在凉地板上蜷紧。
他松开口时你们都在喘,水从他下巴上滴在你锁骨窝里,你偏头想躲,他手掌扣着你下巴不让你走。
结婚几年了?
……四年。
他出差,你去摸你的。不是问句。
你的膝盖软了一下,他另一只手撑在你后腰,指头陷进薄背心底下那层肉里掐出红印。你嘶了一声,身体自己往他掌心里靠了靠,这个动作让你恨自己。
他把你转了个方向,你背贴上浴室门,他整个人把你框在门和身体之间。他低头去扯你后背那根细带子,手指在你肩胛骨之间那块皮肤上刮过去,你弓了一下腰,他立刻把带子扯开了。背心滑下来堆在臂弯里,你后背全部露在雨夜的凉空气里,细密的颗粒从肩胛骨一路缩到腰际。
他嘴唇从你后颈往下。不是嘴,是牙齿。犬齿轻轻碾过你后颈的皮,一下,两下,你后腰肌肉整个痉挛了,脚趾在湿地板上抓了个空。他的舌头接上来,缓慢地、湿湿地舔过那条脊线,从第七节颈椎到骶骨,你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很不像自己的喘息,闷在捂住嘴巴的掌心里。
他拉下你的裤子。你蹲下来配合他,膝盖磕在他脚背上他嘶了一声没停。他把裤子褪到脚踝,你光着腿蹲在凉地板上,他手指探进去的那一下你整个人弹了起来,牙齿咬住下唇差点咬破,他含住你上唇让你别用嘴。
他的手指是凉的,进去那一下你内壁猛地收缩,两种触感搅在一起,你后脑勺抵在门板上,发出一声很细的、拖长的嗯被手掌捂住了大半。
他手指动了,不快,两指并着抵着你里面最深处那个点反复地按,一下一下,每一下你腰都跟着颤。你开始不捂嘴了,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碎的,断的,别……别这样,但你两只手抓着门框,指节全白了,腿没有合拢的意思。

凌素娟,他抬眼看你,黑暗里你只看见他嘴唇轮廓,你说别这样,你的手在拽我头发。
你没反驳。你确实在拽他后脑勺的头发,往你这边带。
他把手指抽出来,沾着水,在你小臂内侧划了一道。凉的,滑的,你缩了一下。然后你看见他站起来,你本能地抬头,他单膝跪在你两腿之间,额头抵着你小腹,手托着你后腰的骨头把你重心往后拽,让你骑坐到他膝上。
你伏在门框上,脸埋在交叉的手臂里,听见他把你那条薄棉内裤从身后抽出来。他鼻尖蹭过你后腿心那块皮肤时你浑身抖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贴上来了。
第一下是含住的。舌尖抵着那个点,湿热的、带着松节油尾味的舌头碾过去,你腰弓起来,脚趾绷成一道弧。他含深了一点,你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不是推,是攥住,指甲陷进他头皮。你听见他呼吸变了,变粗变沉,鼻息喷在你最湿的那一小片皮肤上,痒得你腿想合拢又不敢。
他开始动舌头。一下一下,不轻不重,节奏很稳,每一下都精确落在那个点上。你的声音变了,从碎音变成拖着尾音的喘息,小腹肌肉一阵一阵地跳。他加了一个手指从正面伸进去顶着你里面那个点,舌头在外面配合着,你整个人被箍在这个姿势里,门框在你手背上硌出红印,你浑然不觉。
要……你只说出一个字就被他更重的吸吮堵回去了,他嘴唇吸住那块肉舌头打转,你内壁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往外涌水,小臂上的水痕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混着他额角渗出的汗。
他抬起头时你发现他嘴角亮亮的,你的。他拿拇指抹了一下,舔了,然后把你从门框上拽开转了个方向,从背后抵住你,你膝盖撑在湿地板上,他手掌合在你小腹上把你往他方向推。
前端抵着你的时候你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下巴还亮着你的水,呼吸全乱了,胸腔起伏得厉害。你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嘴唇张着,没出声。
进来。你说。声音哑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

他进去了。
第一下只进去一小截,你咬住门框木头,指甲抠进树皮里,内壁被撑开的那种胀感从入口一路碾到最深处,你啊了一声,很短,很脆,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他停在那里,手还攥着你小腹,指节陷进你腰侧的软肉,没动,呼吸粗得你后背都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然后他动了。
不是一下一下那种。整条手臂的肌肉绷着,肩胛骨一收一收地把你往里顶,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你尾椎骨被撞得发麻,地板上发出你膝盖骨磕碰瓷砖的闷响。你两只手抓着门框,指节白得发青,腰被他箍着完全卸了力,身体只靠他往里推的力量前后晃。
你的声音已经不成句了,全是气音和碎拍,杨子轩……你叫他的名字,不是隔壁的杨先生,不是杨工,三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时你眼眶热了,不知道自己想哭为什么。
他听见了。你叫名字那一秒他停了一拍,下一下比之前重了整整一倍,你整条腿都在抖,膝盖在地板上磕出声响,你被他顶得抬头,后脑勺在门板上一阵一阵地磕,疼,但你不躲,因为每一次他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你小腹里面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又松开,那个痉挛从里面往外涌,你整个人在抖。
他把你转过来。你伏在他胸前时他一只手托着你后腰,另一只手扣着你下巴,嘴唇抵着你的,舌头卷着你嘴里残留的咸味。他进去的角度变了,顶的位置往深了,你嗯了一声被含进他嘴里,你腿缠上他腰,脚后跟在他胯骨上拍,每一下都带动他往上顶一寸。
加速时你听见他咬着你嘴唇发出的那个闷哼,胸腔的震动传到你乳尖上,你乳尖硬着抵在他胸肌上每一下磨过去都是一阵细麻。你手指在他后背乱抓,不是挠,是攥,指甲在他肩胛骨之间留下四道红痕,他闷哼了一声,手掐着你腰的力道重了,你嘶了一声,他停一秒又往下按了按,你整个人绷成一道弓,嘴唇被他含着,只发出被堵住的含混颤音。
你到了的时候他还在动。你内壁猛地攥紧,不是松一下收一下,是整条通道全部痉挛着缩,水从你两个人之间涌出来顺着他腰侧流到你腿上,凉地板上又湿了一片。你弓着腰脸埋在他肩膀上,牙齿咬住他肩头那一小块肌肉不让自己叫出声,但声音还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了,又长又碎,尾音在发抖。
他停了一拍。你以为结束了,腿开始发软往下滑,他掐着你腰把你提起来又进去了,很慢,整根没入,顶到最深处,你内壁还在一阵阵收缩把他绞得你听见他嗯了一声,很沉,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然后他开始动,慢得让你恨,一下一下每一下都碾过你里面还没平复的痉挛,你的声音从碎变成拖长的、几乎要哭的鼻音,别停……

他没停。他把你转回来,你背对着他,他手掌合在你小腹上,拇指在你肚脐下两指的位置反复地按,每一下顶进来时你小腹都跟着鼓一下,水声变得又黏又密,混着你膝盖在地板上磨蹭的声响和他越来越重的呼吸,整间浴室里只剩水声和你们两个人的声音。
你第二次到的时候没忍住叫出了声。不是名字,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音节,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你整个人弹起来又落回去,腿夹在他腰上,内壁一阵阵地缩,你咬着他肩头,他咬住你后颈,他的呼吸喷在你颈侧一下一下越来越重,你感觉到他抵在你最里面停住了,肩胛骨整个绷起来,然后他整个人往前压,你被他顶进浴室门里,后脑勺磕在铁板上咚了一声,他闷哼出来那声音量很大,肩膀在抖,抵在你里面的东西一跳一跳的,你感觉到他身下那阵一阵的湿热喷在你最深最里面。
你们都没动。
水还在滴。角阀那里没修好,水从裂口往外渗,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混着你腿上的水往下淌。你伏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沉,很慢,一下一下撞在你颧骨上。你的腿还在抖,小腿肌肉一抽一抽的,你试着把腿从他腰上放下来,放不下去,软得使不上力,膝盖碰到湿地板凉得你缩了一下,他手臂收紧,把你整个人箍在怀里。
你后脑勺磕的地方隐隐发麻,他下巴抵着你头顶,你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从粗重变回正常的节奏,胸腔起伏不再那么剧烈了。你嘴唇上还有他牙齿留下的印,舌根发麻,残留着他唾液的咸味混着松节油那股涩。
水还在漏。你闷在他胸口说了这么一句。
他笑了一声,胸腔震动贴着你的整片前胸。等下再修。
你抬头,他正看着你。浴室门后面透进来走廊的灯光很暗,你看见他下巴上、嘴唇上你的水还没干,他的眼睛在暗处是亮的,带着水汽,亮晶晶的,瞳孔里映着那一线天光。
你偏开头,嘴唇碰了碰他下巴。很轻。他偏过来,嘴唇贴在你唇角,没动,就贴着。
他手机响了。
你整个人从他怀里弹开一半,他伸手捞住你的腰没让你摔下去。手机在浴室门外地板上震,默认铃声叮叮叮,在这个只剩水声和你们喘息声的房间里响起来格外刺耳。
他按了免提。
喂?
子轩?一个男声,中年,背景里有飞机引擎的轰鸣和嘈杂人声,你不是说在杭州分公司加班?
你认识这个声音。陈远舟。杭州萧山机场的广播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对,在加班。杨子轩说,语气平得像在汇报方案进度。停了一下,素娟呢?
你听见你丈夫说:她在家吧,我发消息她回了。
哦。杨子轩应了一声,那先这样,我这边图还没画完。
挂了。
浴室里安静了几秒。水还在滴。
你看着他的手机屏幕熄灭,黑屏幕上映出你两张脸,你的嘴唇还肿着,他嘴角有一道你指甲刮出的红痕。
杭州分公司。你说。不是问句。
嗯。
你在我家隔壁住了三个月。
陈远舟让你来的。你的声音在抖,但不是因为冷。你坐在湿地板上,他坐在你旁边,你的腿还搭着他,后背贴着浴室门,后脑勺磕的那一小块地方还在发麻。
他侧过头看你,很认真地看了几秒,然后从恤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A4纸,展开,铺在湿地板上。你凑过去,是一份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甲方远舟建材,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他在杭州的项目需要一个当地技术对接人。杨子轩把纸折好塞回口袋,我投了十四份简历他回了三份。我选了这个楼盘,因为我查了住户登记。
你盯着他。雨声从窗缝里灌进来,啪嗒啪嗒打在阳台铁皮棚上。你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腕内侧划来划去,他让你划着,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头看你。
那你今天修水管……你开口。
水管是我让物业提前裂的。他说得理直气壮,你丈夫出差前那通电话我站在你客厅里听的,他最后一句是’两周’。我算了你冰箱那两盒排骨,够吃五天。第五天你会嫌一个人做饭麻烦。
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你的手指停在他腕骨上,他脉搏在你指尖底下跳,一下一下,比你的快。
窗外雨小了一点。浴室门外走廊的灯把地板上那摊水照出一层薄薄反光,你看见自己的手指还留在水边上,指甲缝里有他的血——你挠他肩胛骨时磕破的。
你伸手把那张纸从地板缝里抠出来,团了,扔进垃圾桶。然后你把手从他手腕上移开,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嘴角那道红痕。
他偏过来亲了一下你拇指。
他亲完之后没退开,嘴唇还贴着你拇指尖,像是要把那几个字尝一尝。你的拇指在他嘴角停了两秒,然后滑下去,按在他喉结上。他吞咽了一下,喉结顶着你指腹滚了一轮。
水管还在滴。
你站起来。膝盖软,他伸手扶了一下你后腰,你挣开了,去把角阀那里那团湿透的毛巾拧了。水从裂口渗出来,比之前小了,但还在。你蹲下去拿脸盆接,他拿干布把地上那摊水吸了一遍又一遍,吸了四五次才把瓷砖擦到不滑的程度。你听见他拿手机给物业发了条语音,声音很平,说七零三角阀渗水,麻烦明天一早来人换,今晚不用急。
你坐在马桶盖上,背对着他,把湿背心脱了。他站在洗手台前拿吹风机,你从镜子里看见他后颈上一片你刚才咬出的牙印,红得发紫。他把吹风机递过来,你接过去,他伸手帮你把湿头发拢到一边,手指穿过头发时你头皮一阵细麻。
他关了吹风机,把毛巾展开,半蹲在你面前。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浴室镜子里叠出两层画面,你和他的脸挨在一起,你嘴唇肿着,他锁骨上还留着你刚才啃的印子。
他毛巾擦过你肩膀,很慢,从肩胛骨一路擦到后背。你缩了一下,毛巾上的水已经温了,他另一只手垫在毛巾底下擦,指节在你脊椎两侧按过去。你闭了闭眼。
然后他把毛巾放在马桶水箱上,手重新上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拽、扣、掐。他的手贴着你侧腰,掌心整个面贴着皮肤,热的,干燥的,从腰际慢慢往上,停在肋骨下面。你呼吸乱了一拍,他没动,就停在那里,手掌随着你的呼吸一起一伏。
凌素娟。
嗯。
你还要不要?
你偏过头看他。他半蹲着,衬衫下摆卷到胸口,露出腰腹上几道你指甲留下的干涸血线,眼睛很黑,很定,没有刚才那种急。
你伸手把他的手从你肋骨上拿开,反握住,拽着他站起来。你把他抵在洗手台上,他比你高一个头,得低头看你,你仰着脸,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
我要。你说。声音很轻,但是完整的。
他没吻你。他先把你湿透的内裤脱了,叠好,放在台面上。然后他拉下自己的裤子,你看见他还没完全软下去,只是松了,垂着,你伸手去碰他,他整个人僵了一瞬,膝盖骨在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你蹲下去。
他手插进你头发里,没抓,就是搁着,手指在你发根底下慢慢梳。你抬头看他的脸,他把眼睛闭上了,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影子,呼吸从鼻子里出来,热在你额头上。
你用嘴含住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弓了一下,背脊贴上台面的瓷面,你听见那块皮肤贴着冷瓷的细微声响。你舌头很慢,从根往上,他喉结滚了两次,手指在你头发里收紧又松开,松开。他在学你的节奏。不推,不拽,就让你来。
你含深的时候他腿弯着抵着你肩膀,你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往你身上一压,你后肩撞上台沿,没吭声。他呼吸变了,从鼻腔变成嘴,气息又热又湿喷在你颧骨上,他手指在你太阳穴两侧按着,不让你抬头,你含住他尾端,嘴唇一收一收的,他腰动了一下,你舌尖抵着那个点绕了一圈,他闷哼了一声,很轻,手指把你后脑勺扣向台面。
你退出来,舌尖上还亮着。他低头看你,眼眶是红的,不是要哭,是那种忍着的、绷着的红。他把你从地上拉起来,你背靠着洗手台,他正面把你托起来,你双腿挂在他腰上,你的腿在抖,他用手掌把你小腿并拢按住。
他进去的时候很慢。整根,一下,你内壁还在之前之后收着,被他撑开那一下你腰弓起来,他停住了,额头抵着你肩膀,呼吸喷在你颈窝里。
就这样。你说。别动。
他没动。你的手搂着他脖子,手指插进他后颈的头发里,不抓,就搁着。他的重量压在你腰上,你尾椎骨顶在台面边缘,酸胀的,但你不想动。他进去的那一下还在,胀的,满的,你小腹底下有一种沉甸甸的、温热的钝感,像含了一枚热石子。
他吻你。嘴唇贴着嘴唇,舌头很浅,只是碰一下,退一下。你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他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按,他腰背的肌肉在你指腹下绷着,没松。你按到腰窝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拇指在你后腰按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很慢。一下,停两秒,下一下。他的重量在你身上,你的腿夹着他腰,脚后跟在他胯侧,你每一下都完整地接住他,里面那个点被碾过去的时候你嗯了一声,他没停,节奏没变,就那样一下一下,像水波,很平,很稳。
你声音比之前轻很多。不是忍着不叫,是不需要叫了。你只是随着他一下一下地哼,很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那种,嘴唇贴着他的没分开,你的呼吸和他的绞在一起,谁分不出谁的了。
他手滑到你后背,掌心贴着你整个肩胛骨,你感觉他手掌的温度在你背上一片一片地散开。他的拇指在你肩胛骨中间那个凹陷里按着,不动,就搁在那里,你整个后背的皮肤在那个点上发紧,但不是跳,是暖。
你到的时候他还在动。你内壁又收住了,很慢地,一阵一阵的,像退潮,一波一波地往外推他。你手指收紧插进他头发里,他感觉到了,腰往前顿了一下,你听见他嘴唇在你嘴唇上发出的那个气音,很闷,像被捂住的。
他没射。他顶在最里面,停着,你感觉到他小腹的肌肉在跳,一下一下,你里面还在收,他跟着你的节奏一起颤,你两只手搂着他脖子,他整个人靠在你身上,你们贴在一起,谁都不动,呼吸慢慢合上同一个拍子。
过了很久。你不知道多久。水不滴了,角阀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把那团毛巾堵严实了,洗手台上水龙头的水还在开,细的一股,流进瓷盆里,声音很轻。
他把你放下来。你的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又软了一下,他扶着你,你靠在他胸口,他手掌在你后背慢慢抚下去,从肩胛骨到腰,从腰到骶骨,像在确认你整个人还是完整的。
你伸手去够台面上那叠内裤。他接过去,帮你穿。你低头,他弯着腰,衬衫下摆垂下来盖住你视线,你只看见他锁骨和喉结在动。
他拿干毛巾擦了擦你小腹下面,动作很轻,你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汗和水的混合物,他擦完把你头发上那几缕湿的也拨开,用毛巾角吸干。
然后他打开浴室门。走廊的灯把外面的光投进来,你眯了一下眼。你丈夫的卧室门关着,你这边,七零三,你住了四年的家,此刻浴室门开着,他穿着你的干恤站在门口,你只穿了内裤和那件湿透又被吹半干的背心。
他回头看你。你站在浴室门槛上,赤脚,脚趾在凉地板上蜷着。
你过来修那个角阀,他说,语气跟五个小时前一样平,我堵了但明天还得换。
你走过去。他蹲下来拆那团湿毛巾,你站在旁边看他,松节油的气味散了,只剩下雨停之后那种潮湿的、泥土翻上来的干净味道。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玻璃上最后一滴水落下来,在路灯底下闪了一下就灭了。
他拆完角阀拿扳手拧紧,拧了三圈,水不渗了。他直起身,扳手搁在台面上,拿手指弹了一下台面,没声了。
好了。他说。
你嗯了一声。
他看向你,你没回避。你走过去,没抱他,就是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一起看着那个修好的角阀。水龙头还开着,细流声很轻,像很远的地方的雨。
他关了水龙头。
然后他拿起台面上那件湿衬衫,拧了拧,搭在毛巾上。你拿自己的干恤,他拿你的背心,你们在浴室门口换衣服,背对着背,他的手指碰到你后颈的时候停了一下,你没动,他也没动,过了两秒他把手收回去,拉好了自己恤的领口。
他先走出浴室。你跟在后面,赤脚踩在自己家客厅的地板上,凉的。他站在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你说了一句。
你明天还住这儿?
他抬头看你。你站在走廊和客厅的交界处,头发散着,背心还湿着一小块,恤是借的,大了,下摆盖到胯骨。
他鞋带系完了,站起来,没回答你这个问题。他拿起靠墙放着的那把吉他——他的,靠在沙发扶手上,琴颈上有一道你上个月拿拖鞋拍门框时磕的印子。
素娟,他说,不是问句,我吉他弦断了。你厨房有没有备用的?
你愣了一下。然后你笑了。你三十二岁,教古代文学,站在自己住了四年的客厅里,穿着借来的大恤,赤着脚,听二十六岁的隔壁邻居跟你借一根吉他弦。
你走向厨房,他跟在后面,脚步很轻,琴搁在臂弯里。
冰箱门打开,你翻到最上层那盒排骨旁边,底下压着一个透明小盒子,里面整齐码着几根不同粗细的弦。你拿了一根0.010的,关上冰箱,转身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你一眼,把弦收进琴袋里。
我睡哪儿?他问。
你靠在厨房门框上,想了大概三秒。
你卧室沙发。你说,别打呼噜。
他笑了一声。不是胸腔震动那种,是嘴角弯了,很短,没出声。
他抱着琴往你卧室走,经过你身边的时候他手臂擦过你肩膀,凉的,你缩了一下。他停住,侧过头,嘴唇凑到你耳边,声音低得几乎被冰箱压缩机的嗡鸣盖住。
下周他回来之前,他说,我每晚都来给你换弦。
你没回答。他也没等你回答,抱着吉他走进你卧室,门在身后关上。你站在厨房门框上,冰箱嗡嗡地响,水龙头关干净了,没有滴水了。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赤的,凉的,脚趾上还残留着湿毛巾擦过的温度。
你回了自己房间。门关着。隔壁墙那边,过了大概两分钟,传来吉他调弦的声音,很轻,一个一个音,跑调的,然后修正了,再响,干净的。
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枕头边你的手机亮了,陈远舟的消息,凌晨一点十七分:下周一到,别太晚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