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依依盯着手机屏幕上出差第9天的日历备注,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客厅的时钟走了一秒,又走了一秒。周明远走之前说下周三回来,那个下字她已经数了九遍了。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倒是不停,噼里啪啦的,把整个三十二楼都灌满了水腥气。她穿着那条灰蓝色的收腰连衣裙,领口扣到了最上面那颗,丝袜上有一小块水渍——方才踩到玄关没擦干净的地板。三十五岁的编辑,在出版社加班到九点半,踩着高跟鞋走回电梯口,鞋跟敲在瓷砖上的声音清脆得有点过分。她需要一点什么。不是周明远,不是下周三。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
电梯叮一声开了。她走进去,按了32。门没来得及合拢,一个穿着灰扑扑工装的男人侧身挤进来,腋下夹着一把扳手,工装袖口还沾着铁锈色的水渍。郑凯旋。这栋楼的物业维修主管,三十八岁,前两年还在这楼里修过三回她家水管,每次都蹲在橱柜底下闷头干,干完了把扳手往地上一放,说句好了就走了。有人给他起过外号,说他以前在南方跑装修队的时候没个正形,后来老婆走了,人就收敛了,话也少了,成天就守在这三十二层的电梯间里等着哪户人家打电话。
门合上了。
骆依依没看他。他站在她左侧,工装的下摆蹭到了她的小腿,她没动。31楼,30楼,数字跳得很稳。她终于侧过头,他正盯着那排跳动的楼层灯,下颌绷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扳手的金属杆。
24楼。
电梯猛地一顿。
不是停,是顿——整栋楼的重量好像突然往下一坠,她的胃被拽起来又落回去,后脑勺磕在电梯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应急灯啪地灭了,三秒后,一盏惨黄的小灯从门框上方亮起来,光线斜斜地切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没事,郑凯旋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不高,有点哑,电缆滑了,马上。
24楼。数字不动了。
又过了大概四十秒——她开始数了——23楼。电梯往下沉了一格,发出一声她从没听过的金属摩擦声,从轿厢顶部传下来,嗡嗡的,震得她后牙发酸。
郑师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平,能修好吗?
再等等。
他说了再等等三个字,然后沉默了。应急灯的黄光把他的工装照出一层油腻腻的暖色,袖口那道铁锈渍在光里格外刺眼。她忽然意识到他离她很近。电梯轿厢也就两米见方,他站在她左侧偏前的位置,她的肩膀几乎贴着他的工装下摆。那布料是粗纺的,带着一点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干涩气味,隔着连衣裙的面料蹭在她肩骨上,不软,有点糙,刮得皮肤发紧。
23楼。还是23楼。空气开始变闷,雨的声音从外面隐隐渗进来,混着电缆的嗡鸣,把整个轿厢变成一个铁皮罐头。她觉得冷。不是空调的那种冷,是那种从脚底丝袜里透上来的、贴着金属地板往上爬的凉。她下意识地把两只手收拢在胸前,十指交握,按住了自己左肩的锁骨窝。
他忽然伸手过来。
不是碰她肩膀,是把手按在了自己胸口的工装扣子上,嘶地扯开两颗扣,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恤。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那个绷了一路的下颌松开了。
我这儿热,你贴着我后背吧,他说,别愣着。
骆依依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转了半圈,后腰贴上了他的小腹。
他比她想象中热。不是暖气那种热,是体温的、带着汗意的烫,隔着那层薄恤直接压在她后腰的连衣裙上。她的后腰本来就凉,被他那一块热一熨,尾椎骨那里猛地一激,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又被他用手腕轻轻按住了后脑勺——那个动作很轻,拇指按在她耳后的发根上,不疼,但烫。
别动。他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呼吸喷在她发顶,热得像一小团火。
23楼。数字终于跳到了22。
电梯又震了一下,幅度比刚才大,她整个人往他方向撞去,后脑勺抵上他的胸口。他没让她靠实,用手掌托住了她后颈,另一只手从她腰后绕过来,扣住了她右侧的胯骨。那只手的掌心是糙的,掌根有一层硬茧,隔着裙子按在她胯骨上,力道不重,但很稳,像钳子,不会松。
还卡着,他说,电缆换了个方向滑。
她嗯了一声。声音出来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那声嗯比她想表达的情绪要软得多。他听见了。她感觉他扣在她胯骨上的那只手收了一寸,指节陷进裙子的褶皱里,把她往他身体上又贴近了些。她的后腰完全贴上了他的腹部,他的呼吸还是喷在她发顶,但节奏变了,比方才沉了半拍。
你裙子上的水渍,他忽然说,声音很低,带着点说不上来的语气,不是调笑,更像自言自语,没干吧。

……没有。
他笑了一声。很短。那声笑震在她后腰上,她觉得自己的脊椎从尾椎到后脑勺有一阵细细的酥麻,跟刚才他后腰贴上来时的感觉不一样,这个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
22楼。又不动了。
应急灯闪了一下。
郑凯旋的手从她胯骨上移开了。她以为要松了,结果那只手绕到她腰侧,沿着连衣裙的侧缝往上推了一把,推开了侧面的拉链。裙子的面料滑下去一段,从腰到胯,整片皮肤暴露在应急灯那点可怜的黄光里。凉。电梯里的空气是凉的,那团凉贴在她腰侧新露出的皮肤上,她嘶地吸了口气,腰本能地往他方向缩——但没缩回去,因为他的掌心紧接着就堵到了那个凹陷里。
他的掌心是烫的。
不是后腰那种面积的烫,是一个点的、集中的、带着粗茧摩擦感的烫。他的拇指按在她胯骨最高点那个凹陷的软肉上,按住了,没动。那个力道不大,但有一个持续的、往里的压,把那一小片皮肤顶得发麻,麻意顺着侧腹的神经往小腹方向漫。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了,从鼻腔里出来的那口气比进去的短了一截。
冷不冷?他又问了一遍。
不冷。她答。
他手没停。那根拇指开始动了,很慢,沿着她胯骨下缘的弧度往内侧推,经过那块皮肤变薄的区域,推到了她大腿根部裙摆遮住的边界上。他的指节蹭过了那里——不是摸,是蹭,粗茧的触感刮过她大腿内侧新剃过的皮肤,那一小片皮肤比外面嫩得多,被那一下干涩的摩擦刮得她整条大腿肌肉绷紧了,脚趾在丝袜里攥起来。
你这里,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气息已经变了,不再是从发顶那种远远的,是凑近了,嘴唇贴着她耳廓上方,很软。
这不是陈述句。骆依依知道。但她没回答。她的大脑在转,转的东西很杂:周明远下周三回来、这个月的稿子还没交、电梯外面有人按了报警铃但没人来、他工装上的机油味、她大腿内侧那一点被刮过的皮肤正在发烫,从内向外漫开,把周围一片都染湿了。
她抬手抓住了他恤的下摆。
不是推他,是拽住了。那个动作她自己也解释不了。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应急灯的黄光打在他鼻梁下方,他的眼睛很黑,没有反光,就那么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没出声。然后他松开她后脑勺的那只手,扶住了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从裙子侧面那团敞开的布料里转了半圈,让她面朝电梯壁。
她的后背贴上金属壁的那一瞬间,凉意从肩胛骨一路浇到后腰,她啊了一声,那声比预想的要拖,尾音尖了。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壁上,另一只手的掌心贴上了她的大腿内侧——这次不是蹭了,是整片手掌按上去了,糙的,热的,带着掌根那层硬茧,把她大腿整个兜住了,往上推。裙子从腰上滑下去,堆在了她膝盖上方。丝袜外面什么都没拦。
他的嘴找到了她的。
不是先亲的嘴角。他的嘴唇直接压上了她的下唇,偏了半寸,蹭开,然后才正中撞上来。不是轻的。他嘴唇上有牙膏的薄荷味,底下是热的,舌头顶开她上唇的缝隙时带着一点湿的拉力,把她嘴角的唾液扯出来拉了一根丝。她咬住了他下唇,不是刻意的,是牙齿碰到了就咬住了,他嘶了一声,没退,反而用舌尖抵住了她咬合的齿缝,往里顶。
她的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抓他恤换成了揪住了他领口,把那块洗白的黑棉布揪成了一团皱褶。他吻她下唇的方式是磨的,不是吸也不是压,是上下唇之间那层薄薄的接触面反复地摩擦,带着舌根的滚动,把她下唇内侧那片最薄的黏膜蹭得发烫。她开始没声地喘,气从鼻子里出来的,断断续续的,他每磨一下她就嗯一下,那个嗯被他的嘴唇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气声。
他松开了她。不是退,是嘴移了。他的嘴唇沿着她的下巴往下滑,下巴,颈侧,喉管旁边那条凸起的筋,他嘴唇贴在那里,没吸,就是贴着,热的,她感觉到他的上唇在动,在舔那条筋沟,一下,两下,每一下她颈侧的皮肤就缩一下。他的呼吸打在她颈窝里,热的,带着一点铁锈味——工装上那个味道。
你闻一下,他说,声音闷在她颈侧,机油的味道。
别说话了。她推了他一下,推在他撑墙的那只肩膀上,没推开。
他没说话。他的嘴唇继续往下走,过了喉管,到了胸口的衣扣位置。她穿着那件连衣裙里面搭的白色吊带背心,他用手把背心从领口往上推了一下,不是掀,是推,把那截细肩带从她锁骨上滑下去。他的嘴唇找到了她左侧胸根下方那个凹陷,贴住了,舌头从那个凹陷的底部往上舔,舔过那片比别处更薄的皮肤,舔到了她胸根边缘那圈最嫩的一小片。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肩膀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唔——
那声出来之后她赶紧咬住了自己下唇,没咬住,他正用拇指按住她下唇的缝隙,不让她合拢。他的拇指在她嘴角按着,粗糙的,茧子刮在她唇瓣上,她含不住了,气息全从嘴角溢出来,哈、哈地往外跑。他的嘴唇回到她胸根那个凹陷,这次不是舔了,是吸,带着舌头在里面转,把那一小片皮肤吸得发紫,嘴唇一脱开就留下一小片湿亮的印子。
她的大腿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大腿根开始的、一下一下的痉挛,丝袜的纤维绷紧了又松开来。他撑在她耳侧的那只手开始往下移,不是移向她的腿,是移向她的胯。他的手掌从她腰侧滑下去,按住了她的胯骨,另一只手从她大腿外侧探进去,隔着丝袜按在了她大腿根内侧。
那一下,她整条腿软了半寸,被他撑在墙上的手臂接住了。

他的手指隔着丝袜,从她大腿根往小腹方向推,推到了裙子堆在膝盖上方的褶皱里。他没急着脱丝袜,手指就隔着那层薄尼龙按住了她的腿根,拇指找到了那个位置——隔着丝袜,他按住了她,往下滑了半寸。那一半寸的位移让她的脚趾在丝袜里猛地蜷起来,腰弓了一下,后背在金属墙上刮出一道声响。
太紧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他的声音变了,比刚才低了一个调,带着一点沙,你平时都这样。
她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许没有平时。也许他只是在说现在。她不管了。她伸手去抓他工装的下摆,拽,往下拽。他工装的下摆被她扯到了腰际,恤从裤腰里露出来一截。她两只手都在扯,扯得手指发白,丝袜外面那层尼龙被他手指拨开的地方露出来一小片皮肤,凉的,她的皮肤是烫的,两团温度碰到一起的地方嘶地窜开一片麻。
他蹲下去了。
这个动作让骆依依整个人的重心变了,她不得不把后脑勺更猛地磕在墙上才能不往前栽,他蹲下去的时候额头上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应急灯的光,她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和嘴角。他的嘴凑近了她,鼻尖几乎擦过她小腹,她感觉他的呼吸吹在她最前面那片皮肤上,热的,带着薄荷和铁锈的味道,然后他的嘴唇碰到了。
不是嘴唇贴上去就完了。他的舌尖从她最前面那片皮肤的最上方开始,往下舔。那一下是整条舌头平贴着刮下去的,从她小腹下方最薄的那一小片一直舔到她的入口,舌尖到了入口边缘的时候不是停,是绕,绕了一圈,把那一小圈最嫩的皮肤用舌面完整地刮了一遍。她的腰弓起来了,手指在他恤后背上抓出四道红印,指甲陷进棉布里。他舔第二下的时候用了舌头最尖的那一点,不是平刮,是用舌尖点,点在正中间那个最凹的地方,点一下,退一下,再点一下,那个力度不大但因为准,每一下都顶在她最敏感的那一点上,她的腿在他蹲着的膝盖之间慢慢打开了,从并拢到分开,到大腿内侧的肌肉都在一颤一颤地发抖。
你、她的声音碎了,你干嘛……
他没答。他舔第三下的时候舌头伸得长了一些,整根舌头平贴着她最外面那张皮往里伸了半寸,不是进去,是贴着,用舌面的纹路从外向内刮,那个触感又湿又凉又带着舌头上那层细绒毛的逆刮感,她啊了一声,这次没忍住,声音在电梯铁皮里弹了一下,嗡嗡的。他听见了。他加了一下力度。
他的舌头这次进去了。不是整根,是舌尖那一小块,贴着她最里面那张皮往里拱,拱一下,退出来,带着一点湿的黏响。她的小腹缩了一下,大腿合拢了一瞬,又被他两只手撑开了。他舔的节奏变了,不是上下了,是打圈,从正中间往左绕半圈,再往右绕半圈,反复地绕,舌头每绕一圈就带出来一点湿的,她的小腿在抖,丝袜被膝盖磨出了细碎的声响,沙沙的,在电梯的铁皮壁之间回响。
我、我要……
嗯。
他的舌头伸得深了,整个舌面贴着她往里顶,顶到最里面那块肉的时候不往外退,就那么顶着,用舌根的肌肉鼓了一下,再鼓一下。她的高潮从最深处涌上来的时候不是来的,是涨的,从她的尾椎骨一直涨到头顶,大腿内侧的肌肉痉挛了三次,丝袜被汗浸得贴在皮肤上,她的脚趾完全蜷死了,后脑勺在墙上磕出第二声咚。她咬住了他肩膀,没咬疼,但牙齿陷进去,他的嘶声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她过了大概十秒才缓过来。他还在下面,没动,嘴唇贴着她最前面那片皮肤,呼吸是热的、急的,一下一下扑在她小腹上。她低头看他,他的鼻尖是红的,嘴唇上是湿的,有一小片反光的、透明的液体。他抬头看她,应急灯终于不闪了,稳定的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不是笑,是一种很安静的、把什么东西收回去的平静,嘴角有一点没擦掉的湿痕。
行了,他说,声音是哑的,你那个丝袜湿了。
你闭嘴。
他起身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腰,另一只手从她大腿外侧往下按,把裙子从膝盖上推上去了。他的工装裤带子解开了,皮带啪地弹在她手腕上,不疼,但那个啪的声音在铁皮轿厢里格外响。他把她的小腿托起来,抵在了他身上,她坐在他的膝上,后背还是贴着墙,他半蹲着,她的腿挂在他两膝之间。
他进来的时候她没准备好。他把她托起来的那一下让她的重心完全交给了他,他的腰抵着她的入口,顶了一下,没进去,就是抵着,她感觉到那个头抵在最外面那张皮上,不滑,是涩的,他等了。她听见他呼吸压低了,小腹在发抖,然后他往前推了。
那一下推进是慢的。他用了大概三秒的时间,一寸一寸地往前磨,她仰着头,后脑勺在墙上磕着,每一寸推进她的小腹都往下缩一下,他最里面那块顶到最深处的时候,她的腿在他膝上绷成了一条直线,脚趾在丝袜里蜷得发白。他停住了,没抽出来,就那么停在她最里面,抵着最深处那块,不进出,就是抵着。她能感觉到他在震,他的大腿肌肉绷得发硬,恤后背被她的汗浸透了,贴在她肩胛骨上,凉的。
疼?他问。声音很低,嘴唇贴在她耳廓。
不是,她说,是、太满了。
他没再问。他开始了。
第一下是往里的,不是往外抽的。他整个人往前沉,把整条腰都送进去了,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他嗯了一声,那个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贴在她耳朵上。她的大腿在他膝上夹紧,他第二下是抽出来的,抽得慢,每往外一寸都能感觉到他最里面那块肉在摩擦她最深处内壁的褶皱,那个摩擦是干的、涩的、带着细微的沙声,她的大腿内侧被磨得发凉,丝袜的纤维绷在那里,咯吱一声闷响。
第三下他加速了。不是突然快,是频率上来了,从一下三四秒变成一下两秒,往里的角度变了,不是正着顶,是偏了,偏向上方,每一下都顶在她的膀胱下方、最深处偏上两指的位置,那个位置被顶到的时候她的小腹会整个收一下,像被人捏了一把。他的节奏是重的,每一下往里顶到底的时候他的肩胛骨会绷起来,工装的下摆在她大腿上撞出啪的一声,然后他退出来,不全部退出来,退到一半,停住,再推回去,那个半程的停顿让她的阴道肌肉一下一下地痉挛着收缩,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她开始出声了。不是之前那个含在喉咙里的嗯,是真的、没有节奏的、断断续续的气声,从鼻腔里冲出来的那种哈,每一下他顶到最深处她就哈一下,声音在铁皮轿厢里变成嗡嗡的回音。她两只手揪着他工装的前襟,把那块灰扑扑的粗布揪得变了形,指节发白。他低头看着她,应急灯的光从他下巴下方打上来,他的嘴角是湿的,呼吸已经变成短促的呼哧、呼哧,肩膀上的肌肉一下一下地跳。
你、你看着什么……她喘着气问。
你的脚趾,他说,声音已经很碎了,在动。
她在哭。不是真的哭,是眼眶里那层水被那个节奏顶出来了,挂在睫毛上,没落下来。她没管。他加快了。这回是真的快了,一下一下的,不是半程了,是完整的抽出来再顶进去,每一下抽到最外面都能看见他最前面那片皮肤上的那层透明的液体拉出一根细丝连在她身体上,啪地弹断。他顶到最深处的时候腰会弯一下,肩胛骨刮过她的后背,工装的硬扣子磕在她肩胛骨中间的凹处,疼,她嘶了一声,但没让他停。他的速度到了最外面的时候她的下腹已经完全没了知觉,不是麻,是被那个频率震散了,只剩下最深处那块肉在一下一下地撞击他的最里侧,咕咚、咕咚的闷响,从她身体里面传出来。

他的呼吸变了,从呼哧变成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嗯——嗯——,他的腰开始往前送,不是靠频率了,是力度,每一下的深度比刚才多了一寸,最深处那块被顶到的时候她的整个骨盆会往上弹一下,大腿在他膝上绷成弓形,丝袜被绷出了细密的褶皱,咯吱咯吱地响。她的小腹开始不自主地收缩,一下、两下、三下,她自己控制不住,她的阴道肌肉在那三下之后开始连续地痉挛,一下比一下密,攥住他,绞紧,又松开,又攥住——
她的高潮是被顶出来的。不是从下往上涌的,是从最深处那块被他的最前端一下顶到了某个临界点,然后砰地弹开了。她的腰弓成了一张弓,后脑勺在墙上磕出了第三声咚,大腿在他膝上痉挛了五六下,脚趾在丝袜里蜷死,整个下半身在那几秒钟里完全不听使唤了。他跟着她,他的腰卡在了最深处不出来了,抵着,肩胛骨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抖,恤后背被她湿透的汗浸得贴在铁皮墙上,滋地一声。他的嗯声从牙缝里挤出来,频率跟她痉挛的节奏重叠在一起,嗯——嗯——嗯——,三下,然后他的腰往前最后一顶,顶到了最里面的最里面,他整个人僵住了,大腿上的肌肉绷成了石头。
电梯在这个时刻动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正常的、平稳的嗡,电缆重新咬合的声音,从顶部传下来。22楼,23楼。数字在跳了。
他最后那一下没出来。她还在痉挛,他还在里面,两个人都抖,她的肩胛骨贴着铁皮墙在嘎吱嘎吱地响,他撑在她耳侧的那只手小臂上青筋鼓起来,工装的前襟被她攥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灰布。应急灯终于闪了两下,灭了。黑。
……23楼到32楼,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要多久?
大概两分钟。
你能不能……她没说完。
他把她放下来了。动作很慢,托着她的腋下把她从自己膝上移开,她的腿一软,差点滑到地上,他一只手还扣在她后腰上,没松。她站在电梯地板上,腿还在抖,丝袜湿了半截,裙子的拉链还开着,后背那一片被铁皮墙磕出的红印还没消。他解开了自己的皮带,那个扣子碰到她小腹的时候是凉的,他退出去的时候她嘶了一声,最后抽出来的那一下最外面那层皮肤被带出来一小片湿的,他嗯了一声,把手里的扳手——他从头到尾没放下那把扳手——在工装上蹭了一下。
灯亮了。正常的那种白炽灯,惨白的,把一切都照得太清楚。她裙子上的褶皱、他恤后背的汗渍、电梯地板上那一小片水渍——她方才踩的、他没擦干净的。
24楼,白炽灯底下,他的声音恢复正常了,不是刚才那个低的、沙的、带着铁锈味的,是物业维修主管说好了的那个调,到了。
门开了。
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有人站在走廊里按着报警铃的按钮,是一个穿物业制服的姑娘,看见电梯门开了,诶了一声,目光在她和他之间弹了一下,您二位没事吧?
没事。他说的。
她也说了没事。声音比他的低半度,带了一点没缓过来的气音。
他侧身先出了电梯,工装的袖口又蹭了一下她小腿上那块湿的丝袜。他没回头。她站在电梯里,盯着门缝里他后脑勺上那几根被汗打湿的碎发,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背影走进走廊暖黄的灯光里,工装下摆一颠一颠的。门合上了。25楼。26楼。她看着数字跳,手按在裙子的拉链上,没拉。
27楼。她伸手拉上了拉链。
28楼。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周明远十分钟前发了条微信:到了,酒店网络不好,明天打给你。她打了两个字:好的。
29楼。她盯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连衣裙上有一块湿的印子,位置很低,在胯侧。她用手掌按了按,按不平。
30楼。她想起来他蹲下去之前说的那句话,关于那个丝袜。他当时说你那个丝袜湿了,语气就像在说你鞋带松了。她忽然想笑,没笑出来,鼻子里哼了一声。
31楼。
32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高跟鞋敲在走廊瓷砖上,笃、笃、笃,走得很慢。经过他家那扇门的时候停了一下。门缝底下没有光,黑着。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屏幕亮着,他的名字在微信列表里,郑凯旋(物业),最后一条消息是上周三他发来的:32楼东单元消防通道的水管我看了,周四修,那两天走廊可能漏水。
她站在走廊里,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了大概二十秒。然后她按灭了屏幕,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弯腰,把手机放在他家门槛外面的地毯上,没按门铃,没敲。退后一步,走了。
到家之后她把裙子脱了,扔在沙发上,没洗。丝袜穿着,没脱。她坐在浴缸边上,把脚泡在放凉的水里,后脑勺靠着瓷砖墙,闭着眼。后腰上有一小块红的,是他手掌蹭出来的,不疼,但那个位置一直在发热,从尾椎骨往上,一小片,不大,但很烫。
手机亮了。周明远又发了一条:想你了,老婆。
她看了五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浴缸边的台面上。水凉了,她没动。后腰那一片还是热的。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出电梯前没回头。从电梯到走廊那十几步,他都没回头。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头。他大概没有。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上班。路过他家那扇门,门缝下面有一张纸,是A4的,边角折了一下,压在门槛下面。她弯腰捡起来。
“周女士:
因公司岗位调整,本人将于本月15日起调任至翠湖苑物业项目部,届时该楼栋维修工作由王师傅接手。如需维修请直接联系物业前台。
郑凯旋
她把那张A4纸折了两折,放进了大衣内袋口袋里。口袋里有她的手机、一支笔、半包没吃完的饼干。那张纸贴着手机背面,纸的边缘有一小折,刮着她的肋骨,一下一下的。
电梯叮一声开了。31楼,30楼。29楼。她按了11,出版社在11楼。电梯门合拢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的倒影里,大衣领口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透明的水渍。
她伸手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