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贴着天台的水泥地面,仰着头,呼吸全乱了。
楼下操场上几千人同时在喊,男子四百米接力的枪刚响过,那声爆响隔了四十层楼传上来,震得你胸腔里的肋骨发麻。你耳朵里装不进去那些,只剩他的呼吸——粗的,热的,带一点铁锈味的气息喷在你后颈。他额头抵着你颈窝,整个人压下来,你后背被压进粗糙的水泥地面,后背那件白色恤被汗浸透了,湿漉漉地粘着皮肤。
他还在动。一下一下,很慢,但每一下都顶到一个让你脚趾蜷起来的位置。你的手指抠着地面,指甲底有灰,你顾不上。
你偏过头,嘴唇几乎擦着下巴上那道被蹭红的印子,骂了一句:左哲夜,你属弹簧的吗?隔三秒又顶回来。
他没松。嘴唇压下来,不亲你,就贴着你的额头,呼出来的气全是热的。嗯。
就一个字。
你闭了一下眼。楼下广播还在念,什么请铅球选手到投掷区,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然后你退回去。退到两个小时前。
十月的阳光把整座校区晒成一个大烤箱。运动会开幕式搞完了,看台上人没散干净,彩旗被风掀得哗啦响。你坐在中文系看台第三排,腿盘着,手机屏幕亮三次又暗三次——你给他发你在哪,没回。换措辞,左哲夜你死哪了,还是没回。你有点不高兴了,不是严重的那种,是明明约好了你让我坐了两小时的那种。你翘着脚踩在前排椅背上,百无聊赖看场里的人跑步,跑着跑着手开始翻口袋,翻出那副旧耳机。
那副耳机丑得过分。耳罩上皮的裂口露出灰白海绵,左边微微歪着——高中时你在篮球场看他打比赛,他戴着头摔在地上蹭的。你留了六年,洗过两次,海绵还是硬的。你本来打算给他当见面礼,意思意思,算个念想。
你抱着耳机往教学楼走。他今天说在教学楼那边,你没问哪栋哪层,跟着感觉走了三圈,最后拐进人文社科楼栋。走廊里安静得不像运动会的下午。你经过他办公室那扇门时——门没关,百叶窗半拉着,阳光切成一条条横在桌面上。你看见他的侧影,坐在一张堆了半人高文件的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装订好的论文,红笔搁在笔帽上。他穿深灰薄毛衣,领子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坐得又直又安静,红笔尖在纸面上一点一点地走。
你站在门口,愣了。
不是你在宿舍楼底下等他下课、他靠在栏杆上玩手机的那个学长。是你站在门口,他坐在里面,桌上摞着别人的论文,他头也没抬,红笔还在走。
那几秒沉默很紧。你后来反复回想,觉得自己当时应该转身走,或者咳咳一声。但你没。你就站在门口,抱着那副破耳机,看他笔尖落下去,划了一道很长的横线。
他终于抬头了。
看见你的时候停了两秒。然后红笔搁下,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动作很轻,没有哎呀你怎么来了的意外,就只是——抬头,看见你,站起来。
进来。
你没坐。他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上,从桌上抽出一件藏青色夹克,有领带皱痕印在袖口。他侧身从你旁边走过去时肩膀擦着你手臂,凉的。
走。他说。上去。
你论文改完了?
不用改完了。
那谁批?
他没答。推开安全通道的铁门,金属门轴发出一声很哑的呻吟。楼梯间的光比走廊暗,你的影子被拉到很长。他走在前面,你跟在后面,听见他的呼吸在窄楼梯里回响。
你后来想了想,觉得他带你上天台不只是为了逃出去。是因为你站在门口那几秒里,他看见了你怀里那副耳机。
天台门推开,风先来了。十月底的风从南边灌上来,吹得你运动服外套鼓起来,里面薄恤贴着腰。天台不大,水泥地面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有余温,踩上去是烫的。四周铁栏杆上有几道旧锈痕。楼下正在进行女子跳高,横杆被压下去弹起来,咔一声,隔这么远你都能听见。
他在风里站了一会儿,没说话。你也不说话。你把耳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
给。你说。六年了。你该还我精神损失费了。
他接过去。两只手接的,捏着那副破耳机的线,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没笑。你等了大概三秒,正打算把话圆过去——我就是随便——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平。你高中摔它的时候我也知道。你留了六年。
你嘴张开又合上。你本来准备了一串俏皮话,我那是舍不得扔垃圾之类的,但这句话把缓冲垫抽走了。你盯着他看,他也在看你,风把他额前碎发吹起来,露出眉骨上一道很浅的疤——你十八岁那年他帮你挡过一颗篮球,你骂了他半节课你拿脸挡球你脑子是不是有坑。
你……你开口。
坐下。他指了天台角落,靠墙一小片阴影。
你坐下了。水泥地面余温透过运动裤渗进皮肤。他站在你面前,没坐。阴影只够你一个人躲,他站在光里,深灰毛衣被风鼓起来又落下去。你低头翻课本。书包里那本《现当代文学批评》,他大三下学期借给你的,你没还。你翻开,手指碰到第三七八页之间一道折痕。你抽出来。
一张对折的纸。边角磨毛了。
你展开。
你的字。不是你现在的——是你大二时的字迹,歪歪扭扭,在作文格纸上写的。开头是左哲夜:你说’青春是场盛大的告别’我不同意,我觉得是……后面你记不清了,好像写了一大段。落款没写名字,画了一个很丑的笑脸。
你手抖了一下。
你不知道这张纸怎么夹在这本书里的。你也不记得写没写过。但你认得自己的字,那个盛字最后一笔拖了很长,你写这字总是这样。
你抬头看他。他站在阴影边缘,光从侧面打过来,表情看不太清,但你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地抖。
这……你声音哑了。这是谁的?

他没答。走下来,在你旁边蹲下。水泥地烫,你听见他毛衣下摆蹭着地面时布料摩擦的轻微声响。他蹲在你旁边,没碰你,就蹲着。
你忽然很想跑。运动服鞋带没系好,你能听见鞋带在风里晃荡的声音。脑子转得很快:这是你写的。你写过。什么时候?为什么夹在他书里?他知不知道?他如果早就知道——
我不看了。你说。声音很硬。把纸塞回书页,合上书。我就路过看看,你还有事吧,我走了。
你站起来。
他拉住了你的手腕。不是攥住,是拉住了。力道很轻,但稳。你停住了。
我没说让你走。
风又灌进来一次。楼下跳高横杆咔了一声。你手腕上他手指的温度透过运动服袖口渗进来,凉的,但很实。你转回头看他,他蹲在你对面,仰着脸,眼神很平,但喉结动了一下,吞了口气。
你以为是羞耻。脸颊烧起来,耳朵里嗡嗡的,你觉得应该踢他一脚——以前你都会踢,他靠太近你就踢,你干嘛,他就不说话了。但现在你二十一了,他二十七了,你站在他面前,他蹲在你面前,你踢不出去了。
你心想:他要是松手我就走。
他没松。
你又想:他不松我也不走。我站着就行。
你站了大概十秒。风把你头发吹到他脸上,他抬手把头发拨开,指尖擦过你耳廓,你整个脊椎嗖地竖了一下。他没退。手指停在你耳后,没继续动,就停着。你能感觉到指腹的温度,很热,贴着耳后那片薄皮肤,你的耳朵尖开始泛红,不是哎呀好丢人的红,是从里面烧上来的、血液往一个方向涌的红。
你偏过头。他追上来了。
他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你还闭着眼。偏得太猛,他得转角度才够到,嘴唇磕在你颧骨上,蹭了一下,是硬的。你睁开眼,他鼻尖抵着你太阳穴,呼吸喷在睫毛上,热的,带着刚嚼的那颗薄荷糖的凉味。
你……你声音从牙缝挤出来。你他妈——
他亲了你。不是亲了,是嘴唇压下来,从颧骨一路滑到嘴角,嘴唇是干的,贴着你的嘴唇磨了一下,没立刻推进。你就在那磨的一下里绷不住了——后腰啪地弹直,手指从书包带上松脱,攥住他毛衣领口。领口被攥皱了,你不管。
他舌头进来的时候你闭着嘴。顶了一下上颚,你唔了一声,他趁缝隙把舌头送进去,很慢,从门牙根部刮过去,舌根发酸,整个人往前一耸。他下巴上的胡茬蹭着下唇,有点扎,你偏头想躲,他另一只手扣住后脑,掌心贴着颅骨,手指插进头发,不让你退。
你嗯了一声。不是呻吟,是被堵在喉咙里、自己没反应过来就漏出来的气音。脚在地面蹭了一下,鞋带终于滑开了,脚缩成半勾着。他嘴唇离开,你喘了口气,他低头看你的嘴——下唇被咬了一道浅白印——然后他往下吻。
脖子。嘴唇从下颌线一路往下,经过耳垂——你整只耳朵烧起来——到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嘴唇贴着皮肤停两秒,没动,让你先感受那个温度和重量。然后舌尖舔了一下,从锁骨往肩的方向划一道,湿的,凉的,肩胛骨咔地绷紧,手指从他领口移到后脑,指甲陷进头发。
你轻点。你说。声音闷的,从鼻子里出来的。
他没轻。低下头,牙齿含住你肩头一小块肉,不使劲,就是含住了,舌头顶着那片皮肤打转。你整个人弹了一下,膝盖撞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你听见了,但他没停。你啊了一声,这次不是气音,是真正的一声,从胸腔里撞出来的。你往后仰,后脑勺磕在身后的墙上,不疼,就是那个咚把你定住了。
他还在你肩头。你抬手推他肩膀,推了两下,没推开——他在用力,你能感觉到他咬住那块肉时整条手臂收紧。你把脸扭向另一边,看见他侧脸,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肌肉绷得发紧。他禁欲的样子在接吻时一点没变,就是咬你的时候,眼睛是闭的。
祁芙蓉。他叫你名字。声音很低,从含着的皮肤后面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你手停了。你以前他这么叫你都有点怕,不是怕他凶,是他平时很少叫全名,一般喂或者你。他叫祁芙蓉三个字的时候你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松了嘴。你肩头一片红,中间有一个极浅的牙印。他偏过头,嘴唇贴着你耳廓,呼出来的气全热的:别跑。
你喉咙里卡了一声,没出声。
他把你按下来了。不是按,是他自己蹲下去,你顺势被他拽着坐下去。你背靠着墙,腿并着,运动裤还完整,但他另一只手已经探进来了。手掌从大腿外侧裤缝伸进去,隔着运动裤棉布,掌心贴着大腿内侧往上推。你嘶了一声——不是疼,是那个温度,掌心隔着布料烫,腿本能地并了一下。
他没让并。手掌卡在你两腿之间,往下压,让你重新分开。运动裤里面是薄棉质内裤,他掌心贴着小腹往下,再往下。你嗯了一声,手指攥紧背后铁栏杆,栏杆是烫的,你不管。
他嘴唇回来了。这次是嘴。他咬着下唇往里吸,牙齿磕了两次,你呜了一声,他松开,退开一点看你——你眼睛是湿的,不是哭,是被堵太久的胀,眼眶里全是水光。他拇指擦了一下你眼角,然后低下头。
把你运动服外套脱了。动作很快,一边吻你,一只手扯领子,外套滑下来带起一阵风,凉的,你嘶了一声。里面白色薄恤,领口扯歪了。他把恤往上推,你配合地抬胳膊——不,你没配合,是他推的同时你才意识到该抬胳膊,慢半拍,布料卡在腋下,他停一秒,用牙齿咬住领口往上拽,你啊了一声,这次是尖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抓了一下,指甲在毛衣上留下四道印。恤到头顶。上身露出来了,灰色运动内衣,肩带在右肩滑下来半截。他没继续脱,站在阴影里看你,然后坐下来了。坐你身后水泥地上,腰贴着你腰。你能感觉到他腰间硬度隔着裤子顶着你下背那个窝,烫的,硬的,你嗯了一声,没动。
嘴唇在你耳后。你耳朵被风吹了一下午是凉的,他嘴唇是烫的,噗地一下你整个人弹起来。手扣着你的胯骨,把你往后抵在墙上。
他吻到了你下巴下面。
你往后仰。他手指插进头发,把脑袋固定住。舌尖沿着下颌弧度往下,经过颈侧脉搏——你能感觉到脉搏在他舌尖上跳,一下一下,他停下来,舌尖抵着那个点,你就那么跳。你嘶了一声,膝盖在发抖。
你心跳好快。他说。声音哑的,嘴唇贴着颈侧,每个字都带气音。
你故意的。你说。你贴这儿我心跳快。
他笑了。你感觉到嘴唇在你颈侧动了动,很短,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把你内裤扒下来了。
没用手。一只手扣着胯骨,另一只捏住内裤边缘,往下——你腿并紧了,他没让,把腿分开,一条压在你腰侧,整个人贴着后背,你两条腿被一左一右分开,仰着脸,能看见栏杆外面操场彩旗在风里翻。
别闭眼。
你闭了。
他嘴唇贴着耳垂,用气音说:我数三下。
你睁开眼。
一。
手掌贴着小腹往下,手指——两根,隔着内裤棉布,按在最前面那个位置,不推,就压着。你嘶了一声,腹肌猛地收紧,腰弓起来。
二。
手指挪了移,找了一下,找到了。棉布被洇湿了,指腹按下去时你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趾蜷紧,你啊了一声,手指去抓他手腕,抓空了,抓到水泥墙面。

三。
手指进去的时候你叫了。不是啊,是一种从尾椎骨往头顶窜的、自己没准备好的声音,又尖又短,嗯——,后脑勺磕在墙上,你手去捂嘴,他把你手从嘴边拽下来,扣在头顶,十指插进头发。
两根。按在最深处那个壁上,慢慢碾。你胯在他掌心里打颤,内裤棉布湿了一大片,贴在他指腹上,每转一下都哼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很短,很闷。腿在他分开的状态下不自觉并拢又被他顶开,啪地一下,大腿内侧皮肤蹭出一点声响。
你湿了。他说。不是问句。
闭嘴。声音已经不像你了,被按住了、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带气音的碎话。
手指加速了。两根一起,一上一下碾,你呃了一声,整个人往上顶了一下,顶不到他,他就把另一只手拇指也塞进来。三根,你啊——声音拖长了,腰在他手里弓成弧,后背肩胛骨在墙面上刮出两道红印。碾的位置没变,力度加重,大腿内侧肌肉不规律地抽,你嗯嗯嗯地出声,不连贯,一个一个的气音,像被掐住了脖子在漏气。
他把你翻过来。
你脸朝上,他跪在两条腿之间,头发散在头两侧水泥地上,恤还挂在脸上没拉下来,上半身是白的,运动内衣肩带在右边滑下来。他一只手按着你后腰,另一只手——你偏过头不看了。耳朵红透了。
他嘴唇贴着你下腹下面那片皮肤,呼吸热的,喷在大腿根内侧,你嗯了一声,手指去抓他头发,抓了一把,没拽。
他舌头先到的。
你啊了一声,这次真叫出声了,从胸腔里撞出来的,腰弹起来又落回去,落在他肩头。舌尖贴着最软的那一点,不动,你就那么抖,嗯嗯嗯地漏气,脚趾在水泥地上蜷紧又松开,反复的。然后舌头动了,打转,从那个点往外再回来,很慢,你呃了一声,手指在他后脑揪紧,指甲陷进头皮,他嘶了一声——很轻,被碰到的声音,不是疼。
他加快了。舌头在你身上刮、碾、吸,你啊——嗯——断断续续,胯开始自己动,一下一下往上顶,顶不到他,他就用嘴唇含住了你下面那个位置,舌头顶着打转。你嗯啊啊地叫,声音变了调,从鼻音变真声,自己的声音把你从那个感觉里拽出来一秒,你又沉回去了。
腿在他肩上夹紧了,脚趾蜷着,手指在他头发里揪成一团。你嗯了一声,长,拖的,腹肌绷死,大腿内侧肌肉在抖,一下一下,停不下来。腰弓起来,后脑勺在墙上蹭,你啊——我、我——话没说完人软了,腿在他肩上抖,后腰肌肉痉挛着收缩,你嗯嗯嗯嗯地出声,很密,不是连贯的,一个一个挤出来的气音,眼睛闭着,睫毛在抖,嘴唇张着,里面全是口水。
他最后含了很久。你软下来时他还含着,舌头还在动,你嗯了一声,松的,从喉咙底部出来,像叹气。
他把你腿从肩上放下来。两条腿还软着,站不住,他一只手揽着腰,把你抵在墙上。
你大腿内侧还是湿的,黏的,他揽着你腰那根手指蹭过去的时候你缩了一下。他另一只手没闲着,从你后腰顺着脊椎往下摸,拇指按着尾骨那个窝按了两下,你腰又软了。
他把你恤从脸上扯下来。领口勒着下巴,你偏了偏头才让布料滑过锁骨。他蹲下去,手伸进你运动裤腰里,往下——你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了。他跟着蹲,裤子弹开的时候你闭了嘴,不是不让他看,是那个声音,布被撕开的细响,太清楚了。他把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褪到脚踝,踩在水泥地上的时候你脚趾又蜷了。
他站起来。深灰毛衣,领子还扣到最上面。你仰着脸看他,他低头看你,视线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手按在自己皮带扣上。咔。他蹲下去,把毛衣下摆从腰带里抽出来,露出里面白恤的下摆。你盯着那个下摆看了三秒,伸手去扯。
他按住你手。自己扯。
白恤从头顶翻下来,他抬胳膊你看着的,肩胛骨上的筋在动。你盯着看了太久,他低头,你赶紧把视线移回自己胸口,耳朵又烧起来了。
他没穿内裤。你发现的时候是他已经跨过来,骑在你两条腿中间的姿势,腰往下压,那个位置抵着你湿的、还在微微抽的地方,没进去,就抵着。你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抓着他恤下摆,攥成一团。
你……你声音是碎的。等、等一下。
他手撑在你身体两侧水泥地上,额头抵着你额头,呼吸全喷在你嘴唇上。等什么。
你他妈——你话没说完,他进来了。
不是一下。是慢慢压下来的,一寸一寸,你整个人都在抖,手从他恤下摆移到他肩膀上,指甲扣着肩胛骨边缘。你啊了一声,没出声,咬着下唇,牙齿陷进去,他偏头咬住你耳垂。
你松了嘴。他还在往里走。你嗯了一声,很长的,腰在底下拱了一下,他顿住,等你那一下收回去才继续。你手从他肩膀滑下去,抓他腰侧,皮肤烫的,你指腹陷进那一小片肉里。
够了。他说。声音闷在你头顶。然后他动了。
第一下是顶到底的。你叫了。不是嗯,是叫,声音从嘴里撞出来,被风一吹就散了,但你自己听见了,隔这么远就他一个人能听见的那种。你手指嵌进他肩胛骨,他嗯了一声,手扣着你胯骨,把你往墙上带。
他顶你的时候你后腰在墙面上蹭,水泥粗糙的颗粒磨着皮肤,不疼,但那个摩擦感叠在撞击感上面,你呃了一声,手指抓着他后背,他恤后背被汗洇湿了一片,凉的,你的指尖是干的,贴上去他肌肉缩了一下。
你……快、快……你说不完整句子,被顶得话断成气音。他手从你胯骨移到腰侧,扣着,每一下顶进来的时候手就收紧,把你整个人往自己身体里带,你的尾椎骨磕在他胯骨上,咔,一下一下,你听见了,不疼,但那个响让你更——
他忽然停了。
你仰着脸看他,他额头抵着你额头,两个人都在喘,恤后背全湿了,你的白色恤也贴在身上,灰色的,运动内衣肩带早就掉了一只。你腿夹着他,腿在抖,他胯还埋在你里面没退出来,你嗯了一声,松的,带着余韵的。
怎么了。他说。不是问你的意思。他自己问自己的。
你伸手捧他脸。掌心贴着他颧骨,拇指擦了一下他下颌线,蹭到下巴那道胡茬。你闭了一下眼。
你刚才。你说。咬我肩那一下。
他没答。喉结动了。
我说了轻点。
他低头,嘴唇磕在你嘴角,很轻,就是碰了一下。嗯。他说。下次轻。
你笑了。牙齿酸,刚才咬的。你手从脸上滑下去,攥住他恤领口,把他往下拽。他顺着你,嘴唇贴上来,这次不磨了,直接含住你下唇,牙齿磕了一下,你唔了一声,他顶了一下,不深,就蹭了蹭,你把手从他领口里抽出来,按在他胸口。
轻的。你说。
他笑了。你感觉到嘴唇在你嘴角动了动,然后他把你翻过来。
你脸朝下了。不是趴着,是他把你转了个方向,你脸贴着水泥地面,额头抵着粗糙的表面,鼻子埋在地面那道细细的裂纹里,你能感觉到水泥的颗粒压着颧骨。他跪在你身后,手按着你胯骨,从后面——
你啊了一声。
角度不一样。你脑子只来得及想这一个念头,然后他进来了,顶的角度让你整个小腹都绷起来,你手撑在地面上,指甲底又沾了灰,你不管。他腰贴着你后背,你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一点,每一下顶进来的时候你的小腹都被顶着往后走,你呃——的声音闷在手背上,手撑不住了,手掌平贴地面,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掌心上。
他手从胯骨移到腰侧,扣着,从后面拍了一下。不重。但那个声音,啪,你的脊背弹直了。你又拍了一下。你嗯了一声,腿在抖,他顶的时候你胯在墙——不,在栏杆上磕了一下,铸铁的,凉的,叠在烫的上面,你尖叫了。
他停了一下。你听见他呼吸,粗的,热的,喷在你后颈。你伸手往后摸,手指碰到他下巴,他顺着你的手指把脸贴到你肩窝里。他嘴唇在你肩头,牙齿咬了一下那块刚才被咬过的、还红着的皮肤,你整个人弹了一下。
左哲夜。你叫他名字。声音从鼻腔里出来的,闷的。
他应了一声。就嗯。
你手从后颈滑上去,攥住他头发,不拽,就攥着。他加了一下力度,你腰弓起来,后腰肌肉在抖,你啊了一声,他顶到底停住了,不撤出去,就压着,不动。你在他身下抖,手指在他头发里揪着,指甲陷进头皮,他嘶了一声,很轻。
你松了手。他退出来一半,你气音漏出来,然后他重新进来,这次慢,顶到底的时候你嗯了一声,他停了,退出来,再进,再停。你被他一下一下地顶得尾椎骨在颤,手又撑回地面,这次没再趴下去,手指抠着水泥,指节发白。
他忽然把你翻回来了。
你脸朝上,头发散在地面,有几根粘在额头。他跨在你腿间,手撑在你身体两侧,额头抵着你的,两个人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在一起。你看着他,他看着你,你嘴唇是肿的,下唇那道咬痕还在,他伸手用拇指按了一下,你偏了偏头躲开。
他进来了。这次是正面的,你看见他,他也在看你,顶到底的时候你手指扣住他肩膀,他眼睛闭了。他开始动,很慢,每一下都顶到底、停一秒、退出来、再进去。你腿环着他腰,脚后跟抵在他后腰,脚趾蜷着。你嗯嗯嗯地出声,不是叫,是那种很密的、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气音,一下一下,跟着他的节奏。
风又灌进来了。你头发被吹到脸上,他没帮你拨,你偏头甩了一下,他顶了一下,你啊了一声,这次声音是完整的,真的啊,被风吹到操场的方向,你听见了,隔了四十层楼,没人能在底下听见的声音。
他加快了。你手从他肩膀滑到后颈,攥着,指甲掐着他脖子两侧肌肉,他嗯了一声,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那种,你感觉到了,他整个人在抖,不全是你的,他也在抖。他顶你的时候你感觉不到是他在动还是你在动,两个人撞在一起,你后脑勺磕在墙上,一下,两下,你唔了一声,没躲。
你快了。他低头看你,额头抵着你的,呼吸全喷在你嘴唇上。你……你点头,下巴抵着他下巴,你点不了头,你就用牙齿磕了一下他下巴。他收紧了手,你腰被扣着,退不出来,他每一下都到底,你嗯——啊——声音变了,从气音变成真声,你的,祁芙蓉的,二十一岁的、在四十层楼天台上扯着嗓子叫的自己。
你到了。不是慢慢到的,是忽然的,像一根弦绷到极限然后断了,你整个人在他身下弹了一下,大腿夹死他腰,脚后跟在他后腰磕出声响,你啊——我、我——手指在他后颈揪着,指甲掐出血点,你感觉他腰侧肌肉在缩,一下一下,跟你的痉挛同步的。
他顶进来了。最后那一下,顶到最里面,你整条腿软下去,他把你兜住了,一只手揽着腰,一只手按着你后脑,让你靠在他肩窝里。你脸贴着他恤胸口,汗湿的,你鼻尖埋在那一小片里,呼吸全乱了。他也在喘,嘴唇贴着你头顶,一下一下拍你后背,很轻,像——
你偏过头看他。他闭着眼,下巴上那道胡茬蹭着你额头,喉结在动。恤后背全湿了,肩胛骨上的筋还在微微跳。你伸手,拇指按在他喉结上,按了两下,他睁开眼了。
你……你嘴唇在抖。你声音很小。
他低头,嘴唇贴着你眉心。就一下。然后他把你整个人捞起来,你腿还是软的,站不住,他弯腰把你打横抱起来,你搂着他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运动裤还没提,裤腿堆在脚踝,你后腰上那块被水泥磨红的皮肤沾在他的恤上,凉的。
他抱着你走到天台栏杆旁边。你腿夹着他腰,脚趾够不着地。他一只手兜着你屁股,一只手按着你后腰,让你靠着栏杆。风从南边吹过来,把你湿透的恤吹得贴在身上,你打了个哆嗦。
你冷?
你他妈冷。
他脱了毛衣。动作很快,两只袖子从你头顶翻过去,深灰的,丢在栏杆上。他把恤也脱了,你仰着脸看他,他上半身全是汗,腹肌上有一道从你指甲留下的红印,后腰也是,你手印,四道。你伸手摸了一下,他腰侧肌肉缩了一下,没躲。
他把毛衣裹在你身上。你缩了一下,太大了,你整个人埋在那团深灰布料里,只露出脸和下巴。他把你腿上的裤子提上来,手从你腰侧伸进去,你哼了一声,他顿住了,低头看你。
痒。你说。
他笑了一声。很短。手重新伸进去了。
你骂他。声音闷在毛衣里,听不清。他把你裤子弄好了,恤也重新扯下来扣上,领口歪着,他也没管。你从他怀里下来,脚踩上水泥地面,烫的,你嘶了一声,他手扶着你的腰,没松。
你站不稳。他也没让你站,就扶着。
楼下操场的声音变了。四百米接力跑完了,广播在念成绩,什么中文系第三棒多少秒多少,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你耳朵里全是他的心跳,贴着你后腰的,一下一下,比你的慢,很稳。
风把毛衣从你肩膀上吹下来了。你捡起来,重新裹上,领口卡在下巴底下,你偏头让它滑下来一点。
你抬头看他。他也看着你。脸上没有笑,就是看着你,眼睛很平,但眉骨上那道疤在风里被吹出来的碎发盖住了一半。
那个。你开口。指了一下安全通道的铁门。我、我宿舍还在那边。
他嗯了一声。没动。
你等了五秒。六秒。你转身,脚在水泥地面上蹭了一下,你回头。他还站在原位,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动,就是之前那种微微的抖,你刚才在阴影边缘看见的那种。
你走过去。他伸手,你把手塞进他掌心里。他的手指合拢了,很紧,拇指按着你脉搏,你的心跳还是快的,他按了两下,没说话。
你拽了他一下。他跟着走了。
铁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哑的呻吟,跟刚才上去时一样的声音,但方向反了。楼梯间暗,你的影子被拉到很长,他走在旁边,手还牵着你的,没放。
你们下了四十几层楼。安全通道里全是回音,你的脚步声、他的脚步声、铁门轴转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跑步。
到了走廊,光从百叶窗切成一条条横在桌面上。他办公室的门还开着,那摞文件还在,红笔还搁在笔帽上。他站住了。
你松了手。
你往宿舍方向走。走了大概十步,他叫了你一声。
祁芙蓉。
你没回头。
那个耳机。他说。你拿回去?还是——
你回头了。走廊的日光灯在你脸上打成一片惨白,你眨了一下眼。
我拿回去。你说。声音很平。六年了,我本来就要拿回去的。
他站在光里,深灰毛衣没穿,白恤领口歪着,后背上你的指甲印还没消。他看你,你也看他。
他把手放进口袋里,掏出来一副耳机。那副丑得过分的、耳罩上皮裂了露出灰白海绵的、左边微微歪着的耳机。他递给你。
你接过来。手里还是温的,他攥了不知道多久,海绵的硬度你摸得到,左边那个歪着你摸得到,高中那年他戴着头摔在地上蹭的你摸得到。
你把它塞进运动服外套口袋里。
走了。
你转身,走了。走廊里你的脚步声比他的快,运动服鞋带刚才在天台被蹭开了,你系也没系,跑着走的,帆布底在瓷砖地面上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