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把将军府的飞檐洗得发亮,雨帘子密得能听见每一滴砸在青瓦上的脆响。我后脑勺磕在拔步床的紫檀木围板上,闷了一声,后脑勺立刻泛起钝痛。但那个痛还没扩散开,就被他嘴唇压上来的热度盖住了——他在啃我后颈,牙齿隔着薄纱中衣磨过皮肤,有一小片凉意顺着脊椎往下淌。
我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那种被将军夫人撞见要行礼的僵,是那种你确定现在要在这个时间点、用这个力道、啃这个位置的僵。我的手攥着枕下的帕子,指节发白,脑子里转的全是:我上辈子在分子生物学实验室里连跟导师握手都要在心里排练三遍,这辈子居然被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按在床上啃脖子。
他退开了半寸,呼吸打在我耳垂上,热的,带着一点酒气——不是烈酒,是那种秋酿的桂花酿,甜丝丝的,混着身上药皂的冷香。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比白日里在正堂上跟幕僚议事时低了整整一个调:素娟。
就两个字。但我后颈那片被牙尖碾过的皮肤突然变得极敏感,一阵细密的酥麻从那里炸开,窜到肩膀,窜到锁骨以下。我咬住下唇,没吭声。
那封文书,他伸手从枕边拿走我白天叠好的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自己袖子里,我看了。
我顺着他的动作扭头看他。他半跪在床沿,上身微微前倾,领口的系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露出一截被雨气浸凉的肩颈。烛火在他侧脸上晃,把那点下颌角照得格外分明。
文书就是那份东西。那份我进府两个月来,每天夜里都要在枕头底下摸一遍确认它还在的东西。
你祖母当初拟的条款写的是’陪伴三年’,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但眼底没有笑意,没写怎么个陪伴法。
……
吏部那边递了话上来,说我赵鹏占了凌家的人,却’礼数未全’。他顿了一下,拇指在我后颈那块被啃红的皮肤上慢慢划了一圈,他们大概觉得,妾室每日绣花陪坐,不算礼数。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你……你白天怎么不说?
白天你得在正堂给诸位夫人倒茶。他说得极认真,这个时辰,只有这间屋子。
雨声大了一阵,把屋外廊下灯笼的光隔成一片昏黄的雾。他低头看我,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攥着那块帕子,帕子已经被我绞成了一小块皱巴巴的布。我忽然想起大半年前在导师办公室等组会通知的那个雨天,也是这种被隔在玻璃外面、里面有一团模糊的暖光的感觉。那时候我二十二岁,硕士第三年,连个像样的约会都没谈过,手机屏幕上亮着实验室群消息,没人@我。
现在我还是二十二岁。只是那团暖光变成了一个活人,正低头看我,等我给一个回应。
我……我开口,声音细得我自己都听不太清,我没想过要……你、你至少……
至少什么?
至少把门闩上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正堂上对幕僚的客套笑,是那种从喉咙里涌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和宠溺的笑。他伸手把门闩推上去,铁栓咬进槽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咔。那声咔落进雨声里,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我后脊梁骨从尾椎到后脑勺全部绷紧了。
他被关在里面的。我也是。
这个也是让我脑子嗡了一下。
他重新俯下身,这次没啃我后颈。他的嘴唇落在我的眉心,很轻,停了两秒,然后往下走——鼻梁、鼻尖、上唇。每一个落点他都不急着走,嘴唇压在那里,温热的皮肤贴着我的皮肤,我能感觉到他唇上的纹路压在我唇峰上的微微粗糙。我的呼吸开始不对了,变得又浅又急,吸进去的气在肺里待不住就弹出来,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一样。
别动。他在我唇上方说,气息喷在我下巴上。
我没动。我确实没动。但我的脚趾在绣花鞋里蜷起来,十根脚趾全部蜷着,鞋底的绣缎被顶得皱了一片。
他吻下来的时候很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没有舌尖,没有牙齿,只是皮肤和皮肤磨过去。我闭着眼,睫毛在跳。然后他的舌尖碰了一下我的下唇,就一下,极短,像试探水温。我的下唇立刻被那一点热度烫得微微张开,他趁这个缝隙把舌尖送进来,慢慢舔过我的上颚,又退出去,再进来,用舌尖的侧面刮我下唇内侧那片最软的地方。
我哼了一声。
很轻。轻到如果雨再大一点就听不见了。但他听见了。他的整个身体顿了一顿,肩膀绷起来,然后他加力,舌头压着我的上颚往里顶,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五指插进我散在枕上的发丝里,不是抓,是拢,把全部头发推向一侧,露出整张脸。
我的手指终于从帕子上松开,攥住了他前襟的系带。
他停住了。
我攥着那根带子,手指收紧,带子被我扯得歪了。我抬起头看他,他也在看我,烛火在他里跳了两下。
……你干嘛。他说。
你、你不松,我就一直拽着。我说的语气比我想的平静。我上辈子跟导师汇报的时候都没这么冷静。但我手在抖,攥带子的那只手在抖,指节还是白的。
他低头看了看带子,又看了看我。然后他笑了,用气音,气息全部喷在我嘴唇上,笑到胸腔都在震。
他松开了我后脑的那只手。
我趁他空出来的那两秒,把带子解开了。第一颗结打了死,我扯了半天没扯开,他伸手从后面帮我绕开拇指和食指之间的死结。他指尖碰到我指尖的时候是凉的,我的指尖是烫的,凉和烫撞在一起,我指节一缩,他顺势把我的手翻过来,拇指按住我的掌纹,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疼。我说。
松了。他说。
我没松。
他没再掰,只是把我的手摊在枕头边上,掌心朝上,他的拇指在那片掌纹上慢慢划了一道。从腕到指根,一下。很轻。但我掌心那片皮肤突然变得极酸,一阵酥从掌心漫到小臂。
我咬住了上唇。

他看见我咬唇,不再划了。他俯下身,嘴唇贴着我的耳廓,没说话,只是呼吸,热的,一下一下喷在耳垂内侧。那个位置太近了,近到我能感觉到他嘴唇上极细的胡茬蹭过我耳垂,痒。我偏了一下头想躲,他追上来,嘴唇就含住了那粒耳垂,轻轻吸了一下,又用舌尖在那一小片软骨上绕了一圈。
我整个人从肩胛骨开始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收不住的颤。我的腰不受控制地拱起来,尾椎抵在床板上,他压下来,重量落在我腰两侧,热。
他退开,开始解我的中衣。盘扣一颗一颗地被他从领口往下解,他解得很慢,不是刻意的慢,是那种……认真的慢,每一颗都对着看,确认解开了才扣下一颗。我中衣是月白色的,内里还有一层藕色的抹胸。他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拇指在那颗扣子底下摩挲了两下,然后才把它顶开。
你……
你上辈子解扣子的时候也这么慢吗?我没说完,他接了,语气里带着一点笑。
我没有上辈子。
哦。他应了一声,没追问,但嘴角那个弧度说明他记住了。手指继续往下,第四颗、第五颗。扣子全部解开之后,他没有立刻拉开衣襟,而是用两根手指勾住领口两侧,轻轻把布料往两边拨。抹胸露出来,月白中衣底下那层藕色织物,上面绣着两瓣极小的海棠。
他低头看了一眼海棠,把中衣褪到我手肘。
然后他的掌心完整地贴上了我的左胸。
我抽了一口气,气吸到一半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极短的啊。他的手是热的,大到几乎盖住整片胸脯,掌根压在我肋骨下方,往上漫,指缝间漏出来的热度刮到乳房最敏感的那一小片。我的乳头立刻从软塌塌的状态绷起来,顶在薄纱里,被他的掌心一压就缩成一团硬小的颗粒。
他没用手指去揉,只是掌心整个复上去,掌心边缘的皮肉碾过那一小片硬突。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很细的气音,不是呻吟,是那种被吓到的、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被吓到的气音。
他听见了。他的呼吸变了,之前还平稳的鼻腔出气变成了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粗气,胸腔在我身下起伏的幅度大了。他的另一只手从下方探上来,按住我的胯,不是握,是整片手掌贴着大腿内侧,五指微微张开,按在髋骨下方那块薄薄的肉上。
素娟。他又叫我的名字,这次的声线比刚才更低,低到几乎是胸口的震动传上来的,不是耳朵听到的。
我的腿在发抖。两条腿都是,从大腿到膝盖到小腿,那种细密的、控制不住的抖。我想把腿并起来,但他的手按着,并不上。我偏过头不看他,但我的后脑勺被他的头发蹭到了,他的头发有点长,散在两侧,发梢扫过我太阳穴,带一点药皂和桂花酿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吻我的时候我主动把腿分开了。
不是他要求的,我分的。我分完之后立刻想收回来,但来不及了。他吻着吻着就往下走了,嘴唇从我的脸颊滑到下颌,到脖颈侧面,到那片被雨气浸凉的、皮肤底下跳动的血管。他含住了颈侧一小片,舌面上有微微的粗糙,刮过皮肤的时候有一股凉意从那个点扩散开。
我伸手去抓他的头发,不是拽,是握住,掌心摊开扣在他后脑。他停了,等我。
我把手收回去了,平放在床单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继续往下。嘴唇经过锁骨的凹陷,经过那片最薄的皮肤,经过胸骨上缘,然后——他停在了抹胸的边缘。他没有直接碰我的腹部,而是用牙齿衔住抹胸的下缘那一小截布边,轻轻扯了一下。布边滑开了两寸,露出下面一小片平坦的、被烛光照得发亮的腹部。
然后他整张脸埋下去了。
我先感觉到的是他的鼻尖,凉,抵在我小腹上,鼻尖在皮肤上蹭了一下,带着一点鼻息的湿热。然后嘴唇贴上来了,不是在上面,是往下,沿着小腹中线往两腿之间的方向走。我的腹部肌肉绷紧了,整片腹肌都收起来,他吻到一个软下去的凹点就停一下,舌面贴上去,热的,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打转。
我的手又攥住了床单。这次不是攥,是指尖抓着,五根指尖陷进织布里,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到了边缘。抹胸最后一寸布料被他用嘴唇掀开,凉的空气碰到那片被捂了一整夜的皮肤,我打了个哆嗦,腹肌又收了一下。然后他的舌头到了。
第一下只是舌尖,极细的一根,点在最前端那一小瓣上。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什么具体东西——不是疼,是麻,是一根针尖大小的麻从那个点炸开,窜进小腹深处,窜到脊椎,窜到后脑勺。我的腰弹了一下,他跟着那个弹动把舌尖往里送了一寸。
不是舔。是他用舌头的侧面,从下往上,缓慢地、有意识地刮过去。那一片是湿的——我什么时候湿的?我不知道。我没注意到的时候。他的舌头压在那里的时候有一种又烫又滑的触感,像被温热的湿布一下一下擦着,但比布更灵活,更有方向感。他刮到的时候我整条腿都在打颤,膝盖往床板上磕了一下。
你、你轻——我说,但声音已经不成句了,轻点……
他没轻。他加了力。舌尖压着那一小瓣往里顶,同时嘴唇含住了旁边一小片,轻轻吸。两个动作同时来,一顶一吸,我的脚趾在鞋里全部蜷紧了,绣花鞋的缎面被顶出十个凸起的点。我的腰再次弓起来,这次比他上次压下来的幅度更大,他顺势把嘴唇整个含上去,舌头在里面打转,不再是刮,是绕,绕着那一小块转圈。
我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牙齿陷在肉里,舌尖抵着伤口,铁锈味漫上来。但没用,声音还是从齿缝里漏出来,不是啊,是一种很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嗡鸣,连我自己都没料到能发出这种声音。

赵鹏——
他听见了,把脸抬起来。眼睛里有烛火,但比烛火更烫。他嘴唇上沾了一点水光,亮晶晶的,他也没擦。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我手背后面的牙印正在变紫。
你不用停。我说。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埋下去了。这次更快,舌头不再是绕圈,是一下一下地压,每压一下我的腰就弹一下,每弹一下他追上来加力。他的左手扣住了我的胯骨,手指陷进髋骨两侧的肉里,不是捏,是扣,把我整个人固定住。我的腿不抖了,变成了夹紧,大腿内侧的肌肉绷成两道硬线,夹住他的肩。
我快到了。不是那种慢慢涨上来的快到了,是那种突然被顶到临界点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的快到了。小腹里有一团东西在收紧,一阵一阵的,每一下他舌头压上来就紧一次。我的手指在床单上抠出了五个白色的印子。
我要……
话没说完。他舌尖换了个角度,抵在最深处那一小块,用力顶了一下。
我整个人弹起来,腰完全脱了床板,悬在空中,他的左手还扣着我的胯,我的腿夹紧了他,脚跟在床板上蹭出两道痕。那一下弹完之后是一阵绵长的、从尾椎骨往上走的酥麻,一波一波的,像被水漫过,但我没有高潮。差一点。差那么一点。
他退开了。嘴唇在我小腹上,呼吸喷在皮肤上,热的,一下一下。他抬眼看我,我仰躺在那里,头发散了一枕头,中衣褪到肘弯,腹部还在起伏,那团没散尽的酥麻让我小腹的肌肉还在一下一下地微微颤。
你差一点。他说。
你故意的。我说。
他笑了。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我小腹,然后翻身,骑在我胯间,两只手撑在我耳侧的枕头上,低着头看我。这个角度他比我高,但烛火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轮廓是一片暗的,只有下颌和嘴唇的边缘被照亮。
不故意。他说,你差的那一点,是我故意的。
我把他的腰带解开了。
他说是的时候声音就变了,不是笑,是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很低的、带着一点挫败感的气音。我扯下他的外袍,里面是一件玄色的中衣,扣子解到第三颗我就放弃了,直接把衣襟往两边扯。他的胸口在我脸侧,温热的皮肤,汗是凉的,因为他在雨里走了半个时辰过来。
他伸手要帮我拉中衣,我拦住了。我坐起来,够到他的腰带,解环卡了一下,我扯了两下,啪地弹开了。然后我拉。他的中衣往下褪,露出一截腰,腰侧有一道旧疤,白色的,从肋骨下方斜着延伸到胯骨。我指尖碰了一下那道疤,他腰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了,整片腹肌都收起来,但没躲。
疼?我问。
不疼了。他说,很多年了。
我没再碰。我扯开他的腰带,褪下去,手碰到里面的布料时停了一下。是热的。比他的皮肤还热,隔着薄薄的里衣,那块隆起抵在我掌心,硬的,滚烫的,顶在布料上。
我握了一下。
他的呼吸全断了。不是停,是断,整个胸腔僵在那里,一秒,两秒,然后猛地吸进来一大口气,肩膀抖了一下。他低头看我,我看他,他喉结上下滚了一趟,声音出来的时候是碎的:……你。
我上辈子连跟师兄对视超过三秒都会脸红。我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论文摘要,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他伸手把我拽进他怀里。
不是温柔地拽,是两只手扣住我的腰,直接把我提起来,我整个人被翻下去,后脑勺又磕了一下围板。这次我没发出闷的那一声,因为他的嘴已经压下来了,不是吻,是堵,整片嘴唇覆盖住我的,舌头压进来,不是绕,是顶,直接顶到我上颚。我呜咽了一声,气全从他指缝里挤出去了。
他的手按着我的腰,另一只手从下面伸过来,两根手指探进我的腿间。指缝是湿的,他进去的时候我的大腿内侧肌肉猛地一缩,整个人弹了一下。他没停,两根手指并拢,慢慢地、从外往里,碾过那一片湿软的组织。他的指腹打了一个极小的弯,往上顶了一下那个点。
……我咬住了他的肩。
他在我肩窝里闷哼了一声,肩膀在我牙下绷着,没退。他的手指开始动了,不是快,是有节奏的,一推一收,每收一次指尖就在那个点上刮一下。我被他刮到第三次的时候腿夹住了他的手指,他整根手指都陷在里面,被夹紧,他手指微微动了动,我啊了一声,声音尖了半个调。

别夹。他说,声音从肩窝里震出来,含混的。
我不夹你更……话没说完,他手指加快了。
他手指动了两下,就够他够到了。他整个手掌压在我的胯骨上,两根手指在里面快速地、一上一下地顶那个点,不是刮了,是顶,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那一小块。我的腰完全抬起来了,整个上半身只靠他的嘴撑在我肩上的重量吊着,下半身悬在空中,腿大张着,脚背绷直,脚趾全蜷着。
高潮来的时候我的后脑勺第三次磕在围板上。
这次我啊出了声,很大声,整间屋子的雨声都被这一声盖住了。我的腿痉挛着夹住他的手指,夹紧,松开,又夹紧,一下一下的,像抽筋一样。小腹里那团东西彻底散开了,变成一阵一阵的、从里面往外涌的温热,顺着指缝流出来,打湿了他的掌心,往下淌,淌过我的大腿内侧。
他手指还在里面。高潮的余韵一波一波地涌,每涌一次我就抖一次,他手指跟着每涌一次就顶一下,把我的余波全部接住了。我的牙齿从他肩上松开,呼吸是乱的,胸腔一起一伏的幅度很大,呼出来全是热气,喷在他颈侧。
他退出去了。很慢,手指一根一根地抽出来,带出来的水光在他指尖亮了一下。他没擦,直接按在我小腹上,掌心贴着那片还在微微颤的皮肤,不动。
我喘了很久。
你刚才,他开口,声音已经完全变了,从之前的低哑变成了一种很粗的、像砂纸磨出来的质感,你咬我。
你让我’别夹’的。我说,我夹了你就……
我停一下怎么了?
你停一下我差的那一点就泄了。
他没接话。他低头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很轻,然后翻身下去,把床沿的烛台往远处推了推,又推了一下窗。窗推开了一条缝,雨丝飘进来,打在他裸露的肩头,他的肩膀缩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上来了。这次不是我坐着的,是我仰着,他压下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的呼吸全喷在我嘴唇上,热的,带着他口腔里一点桂花酿的甜味。
你确定?他问。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确定。
他进去的时候我整个人弓起来了。不是疼,是胀,是被撑开的、从中间向两侧推开的胀。他进得很慢,一寸一寸的,每进一寸我就咬一下唇,每次咬都不够,声音就从唇缝里漏出来,又细又尖。他停下来,停在我牙上,等。等我的腿从打颤变成慢慢松开,等他整个长度都进去的时候,他在我身下停住了不动,额头抵着我的,呼吸喷在我嘴上。
我操。他说了句脏话,声音闷在我唇上。
我没理他。因为我现在没那个余裕理他。他停在那里不动,但他在震,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颤,胸腔的震动传过来,贴着我的脸。他在我里面,那个位置,又热又满,每一下他的心跳都顶在那一小块上,咚、咚、咚的。
动。我说。
他动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不是慢慢来的。他第一下就退到了最浅,然后整颗顶回来,顶到的时候我的腰弹起来,小腹里那团刚平复的东西猛地被顶开了一朵水花。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唔,不是呻吟,是那种被顶到后脑勺的、还没想好怎么发声就先堵在喉咙里的闷音。
他退,进。退,进。节奏不快,但每一下的行程都很长,从最浅到最深,最深的时候他的胯骨抵着我的尾椎,我的脚背绷得发白。他每一下到底的时候都会停半秒,用那个重量抵着我,再退出来。半秒。每一下都半秒。那半秒里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一小块上,又沉又热。
你停那半秒是故意的。我说。
让你记住那个位置。
我记——嗯——他顶快了,我没说完。
他快了之后就不是顶到最深处停半秒了,是整颗顶到底,不退,直接换一下角度,从正面变成稍微偏左,那个角度顶到的不是最深处的那块,是偏左上方一小块。那块被顶到的时候我整个人往右侧歪,腰跟着扭了一下,他借着那个扭动把角度调回来,重新顶最深处。
我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腰后了,小腿夹住他,脚趾蜷着踩在他后腰的肌肉上。他的腰上有薄薄一层汗,我脚趾踩上去的时候他腰侧的肌肉跳了一下。
你踩什么。
踩着舒服。我说。这个答案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上辈子在实验室里穿了三年白大褂,连高跟鞋的跟都没摸过,现在光脚踩在一个男人的后腰上,说舒服。
他没让我踩太久。他一只手扣住了我的脚踝,把我的脚从腰侧拨开,换了一个角度。他把我的一条腿翻起来,扣在肩头上,膝盖几乎抵到耳朵。这个角度变了,他顶到的位置变了,不再是正前方,是往上,顶着小腹最深处那一小块。每一下顶到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胃在跳。
那里……
嗯。
那里你——唔——别顶那里——
他停了。我还在喘,胸腔起伏很大,他贴在我身上,我整个人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心跳在我耳侧,咚、咚、咚的,比我的快。
我不顶了。他说。
我翻过来,面对面。他在我后面,扣着我的腰,两只手分别压在我髋骨两侧,拇指按在髋骨最突出的那个点上。我的腿还是大张着的,他整个人压在我后背上,重量全部落在我的腰和胯上。热的。他背后的皮肤全湿了,贴在我后背上,黏的。
转过来。他说。
我翻过来的时候他没退,只退了一半。那个退到一半的位置是最磨人的,不深不浅,抵在正中间,不是顶,是磨,他不动,我动,我腰一抬他就往上滑一寸,我腰一落他就往下滑一寸。我磨了十几下才找到那个能让他完全重新进去的角度,找到之后他整个人沉下来,重量压上来,我又啊了一声。
这次他没停那半秒。
一下,两下,三下。快。不是匀速的快,是那种顶两下快、一下慢、再两下快的节奏,慢的那一下是退到最浅,几乎要出来了,然后下一下直接顶到最深处。那个几乎要出来了又顶回来的感觉让我整个人都弹了,腰悬起来,他的胯骨撞着我的尾椎,发出啪的一声,闷的,打在床板上。
别、别打那里——
哪里?
尾椎!你每一下都——他顶快了,我又没说完。
他退出来的时候我咬住了自己的肩带——抹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肩上了。他进去的时候我松了,肩带啪地弹开了,抹胸滑下去,我的胸整个弹出来,他低头含住了左边,舌头在上面打转,同时手指在里面动。两个方向同时来,嘴在上面,手在里面,他顶一下嘴就吸一下,频率完全对上了。
我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不是抓,是握住。他的头发在我掌心里,软的,带着药皂的味道。
快到了。我说。
他快了。不是之前那种两快一慢的节奏了,是连续的,一下接一下,中间没有停顿,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顶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收紧,腰侧的肌肉绷成两块硬块,贴在我后腰上。他的呼吸从胸腔里出来的,粗的,一下一下撞在我耳廓上。
我到了。是那种全身同时收紧的到,不是之前手指弄到的那种局部的、从下往上的涌,是从里往外炸的,小腹、大腿、后背、肩膀、脚趾,全部同时收紧,然后又松开,再收紧。我的腿夹紧了他的腰,小腿在他后腰上蹬了两下,脚跟着床板发出嗒嗒两声轻响。高潮的时候他还在里面,顶在最深处,我收紧的那一下把他整个人往上带了一寸,他唔了一声,声音闷在我肩窝里。
又紧了。第二波。比第一波弱,但更绵长,小腹里那团东西变成了一直在跳的、一下一下的收缩,每收缩一下他在我里面就跟着动一动,不是他动的,是我自己在动,我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一缩一缩地把他往外顶。
他忍不住了。
素娟——
他的声音变了,从那种粗的、闷的变成了一种很尖的、快要破掉的声音。他最后几下的速度快到我跟不上,只感觉到一阵一阵的撞击,床板在震,吱呀声混进雨声里,他的胯骨一下一下撞我的尾椎,每一下都撞出闷响。然后他停住了,整个人僵在我身上,不动了。
……操。
他的呼吸是乱的,我后背上全是汗,他的胸口贴着我的后背,心跳咚、咚、咚的,快得我后背的皮肤都在跟着震。他在我里面,又硬又热,每一下心跳都顶在那一小块上。我还在抖,高潮后的余震,大腿内侧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每抽一下他就跟着在里面动一下,发出啧的短音。
我没动。我让他停着。
他的肩膀在我肩头,一上一下地起伏。过了很久——我不知道多久,雨声把时间隔成了模糊的片段——他终于退出去了。退的时候带出来一点水光,顺着我的腿内侧往下淌,淌到床单上,洇出一个小深色。
他翻了个身,把我拉进怀里。
我整个人埋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锁骨下方,他的皮肤是烫的,汗还没干,我贴上去的时候滋地一声,皮肤和皮肤粘在一起。他的手臂环在我腰上,不是握,是环,整只手臂横在我腰上,掌心贴着腰侧。他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一下,一下,我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不是之前的快了,是正常偏慢的,咚、咚的,很稳。
文书。我开口,声音哑的,嗓子被咬出来的声音用干了。
文书。他应。
那个条款,’陪伴三年’。
你刚才那个,我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表述,那个算什么?
他没立刻回答。他的手臂在我腰上收紧了一下,下巴抵在我头顶,我感觉到他的嘴唇在我发顶上蹭了一下。
算我重新拟的。他说。
什么条款?
不写’陪伴’了。他说,声音是平的,没有玩笑的调子,写’赵鹏住这间屋子’。
我愣了一下。然后我笑了。不是那种你这个人啊的笑,是那种从肚子里涌上来的、带着一点鼻酸的笑。我上辈子在导师的组会上被问住、答不上来、憋了五分钟、最后说这个问题我回去再查查的时候,都没这么想笑。
你住这间屋子,我重复,那你正堂的那些幕僚——
他们住他们正堂。
那你夜里在书房——
书房打地铺。他说,打习惯了。
雨小了。不是停了,是从砸在瓦片上的那种变成了滴在檐下的那种,嗒、嗒、嗒,间隔很匀。他的呼吸贴在我发顶上,一下一下的,我后脑勺磕了三次的地方还在隐隐地钝痛。他在我身下动了一下,手臂收紧,我的脸被压进他胸口更深处,鼻尖蹭到他锁骨上的汗,咸的。
素娟。
你刚才说’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我说了。
你上辈子是干什么的?
……你问这个干嘛。
你说话那个调子。他停了停,不像这个府里的人。
我在他胸口笑了,笑到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没松手。雨滴在檐下,嗒、嗒、嗒,很轻。他的心跳咚、咚、咚地贴着我的后脑勺,很稳。
做研究的。我说。
研究什么?
分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
……分子。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确认这个词在他脑子里有没有对应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