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腊八粥的蒸汽窜上来,混着糯米、红豆和干桂花的甜气,直扑我鼻尖——我正把最后一勺浇在粗瓷碗里,手腕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扣住了。
不是碰。是扣。他的五指收拢在我腕骨上,力道不重,但指节压着脉搏跳的地方,一下、一下,跟船底拍水的节奏咬住了。
别动。
就两个字。周宇航的声音从后颈落下来,气音擦过那片皮肤,我后脊梁一僵,手里的木勺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船舱只有三丈见方,丝帐放下来将外面的天光隔成一线一线的青灰,炭盆里煨着干姜片,满舱都是辛温的气息。他站在我和舱壁之间,呼吸还没平,胸口那件靛蓝的厨袍上还沾着灶灰和粥气,手背上一道旧疤——上个月被汤锅沿烫的,我给他敷了三天药膏,他一句谢都没有说,第二天那道疤边又添了新的红痕。
我还没倒完粥。我说。声音比预想里尖了半度。
他没松手。另一只手绕过我肩窝,捏住那碗粥的底座,端走了,搁在身后的矮几上。然后他的手掌从我的腕子往上移,五指张开贴在我小臂内侧,拇指按着那层薄茧——我切了两年的冬笋,小臂上全是细密的刀口。他按着那些凹坑,拇指慢慢碾过去,不轻不重,我后槽牙咬住了下唇。
船在动。秦淮河的水拍着船底,一下一下,闷闷的。舱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辰停的,但温度没变,丝帐的缝隙里钻进来的风是干的、扎的。他那只手还贴在我臂上,掌心的热度透过丝绸袖子渗进来,从皮肉一路烧到骨头缝里。我闻见他身上除了灶灰和姜片,还有一层极淡的、他用来洗手的皂角气,混着汗,是热的。
周宇航。我叫他名字。不是叫周师傅,也不是周大厨。
他低头看我。
这个动作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笑,没有试探,没有那些我从前在灶台边偷偷数过他低头切菜的次数时想象出来的温柔。他只是看着我,目光是实的,重的,把从我发顶到脚尖都收进去了。我忽然不想避开。这不好。我做了两年厨房的活,端了两年碗、洗了两年锅,每次他把那碗多出来的粥——永远多出来那碗——放在我面前,我都说我又不是没饭吃,然后一个人蹲在灶台后面吃完,把碗洗了三遍再放回碗架。两年了。
他松开我的手腕。
我以为结束了。我退后半步,后腰抵上舱壁,丝帐的竹骨戳着脊背,凉的。他往前一步,近到我能数清他睫毛上沾的那点粥粒。
你方才在灶上颠勺,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左手歪了。没握稳。
……我没注意。
我注意到了。
他抬手。那只还带着皂角气的手掌贴在我脸颊上,拇指从颧骨往下,擦过下颌,停在颌骨与脖颈交汇的那道线上。他拇指尖是凉的——在外面走了一圈,但掌心是烫的,贴着我半张脸,温度不对称,我偏了偏头,躲开了。
你别这样。我说,粥还没分完,外面还有八个人等着。
他们等得住。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另一只手按在我耳后,五指扣住我的后脑,把我的脸固定住,额头抵上他的。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他鼻息是热的,打在我嘴唇上,我感觉到他下唇的弧度——干的,起了一点皮,嘴唇干裂是冬天做饭的人通病,他水喝得少,每次喊他喝水他都说不渴。
我闭了眼睛。
他吻下来的时候没有用牙齿,只是嘴唇压着嘴唇,很平、很沉,是那种不急不缓的、确认式的吻。他的舌很慢,先碰我的下唇,等我张嘴了才滑进来,卷住我舌尖转了一圈。我后脑抵在他掌心里,手指攥住了他厨袍的衣襟,指节发白。他吻得深,舌根抵着我的,我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气音,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退开一寸。我的嘴唇是湿的,麻的,上唇被咬过一道印子,发烫。他还看着我,拇指擦过我下唇,把那道湿痕抹掉。
骆依依。他叫我的名字,语气跟叫周师傅的人说开火一样平。
干嘛。
把你那裙子脱了。
我整个人从舱壁上弹起来,后仰到丝帐里,竹骨硌着肩胛骨,疼。你——
他没给我说完的机会。他抓住我手腕,把双臂压过头顶,手掌扣住我的腕骨,两只手交叠在我头顶。他的体重压下来,前额抵着我的锁骨上方,鼻尖蹭过我颈侧,呼出的气把我颈上那层薄汗吹得到处跑。
我说了,他的气音擦着我耳廓,脱了。
我咬住他肩上的布。他的厨袍是粗棉的,嚼起来有股浆洗后的硬涩味。我拽着那团布不撒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唔。他低头,额头抵在我额头上,鼻尖碰鼻尖,我在他的呼吸里认出了那碗粥的甜气。
……你自己来。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退开。我手忙脚乱地去扯裙子腰后的系带——丝绸长裙,石榴红的,是我娘走之前给我裁的,我在厨房里穿它干活,他嫌我碍事,说了句换条窄的,我犟嘴说我就穿这个,然后那天晚上我偷偷把裙摆又缝短了两寸。系带在指间滑了两次才解开,丝绸顺着肩头往下淌,堆在小臂上,凉意一下子贴上后腰和肩胛,我缩了一下肩。

他伸手。
那只扣过我手腕的手,掌心是粗的,指腹有茧,从后腰开始往上。丝绸从腰上滑下来,他托着那料子不让它直接砸在地上,一直收到手肘弯。我的后脊全露在舱里那一点炭盆的热气中,凉的皮肤碰到他滚烫的指背,我整个人从尾椎到后颈窜过一阵细密的颤,腰不自觉地往前拱了一下。
他没退。
他的手从我后腰滑到胯骨,五指扣住髋骨最窄的地方,拇指按在腰侧那片薄薄的软肉上,往下按。我嘶了一声,不是疼,是那种酸胀从腰眼往小腹里坠的感觉。他把我的裙子继续往下拽,丝绸卡在腿弯,他扯了两下没扯动,就在我大腿外侧捏了一下。你动。
我屈起膝盖把裙腿蹬下来。丝绸滑到脚踝,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踩在舱底那块旧毡子上,凉的。他退到一边,看着那堆红丝绸堆在我脚边,然后看着我。
我只穿了里面那件窄窄的亵衣,月白色的,领口很低,遮到大腿中段。丝绸的凉贴在腿内侧面,我并紧了膝盖。他看我并腿的样子,目光从我的喉结——不对,从我的下颌滑下来,经过颈侧、锁骨、胸口那道深深的凹痕,停在小腹上方。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上下滚了半圈,就一次。
然后他单膝跪下来了。
炭盆的热气往上蒸,他跪在我脚边,脸仰起来,眼睛在低处看着我的腰。他的厨袍下摆铺在舱底,灶灰蹭上了毡子。我低头看他的样子,忽然觉得嗓子发紧,那根一直咬着后槽牙的弦松了半寸。
你做什么。
没回答。他伸手,指尖探进我腿弯。
凉的。他的指尖是凉的,从脚踝往上,隔着亵衣的薄料子,沿着大腿内侧那道纹路往上滑。我膝盖弹了一下,小腿绷直。他掌心贴上我的膝弯,按住了,不让我跑。
他的拇指从膝弯内侧往上,隔着那层月白的薄纱,按住了那一片。
别——
他没停。他的嘴唇贴上来,隔着亵衣,舌面贴着我大腿内侧那片皮肤。丝绸的涩、体温的烫、他舌头上那点干桂花的甜味,三样东西搅在一起,我腰不自觉地往后面缩,后脚跟蹬在毡子上打滑,肩胛骨撞上了丝帐的竹骨。
他把亵衣的下摆往下拨了一寸。嘴唇贴上来了。
没有隔布。他的嘴唇和舌头直接贴在我腿根最嫩的那片皮肤上,舌面是粗糙的,带着刚才啃过他肩头布料的湿意。他从下往上舔,一条线,很慢,舌尖从耻骨下方的弧线上滑过去。我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他的发是短的,碎发扎着颧骨,我抓了一下,指甲刮过他头皮,他闷哼了一声,没抬头。
他的嘴往下。嘴唇含住了最上面那一小块。
我弓着腰,手指攥住他后脑,指节全部发白。他的舌在那个最敏感的位置上画圈,舌尖一下一下舔那道缝,湿的,热的,带着他嘴唇的温度。我大腿在抖,不是我想抖的,是膝盖自己并拢又松开、并拢又松开,布料在腿间吸了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
周、宇航——他的牙齿轻轻磕了我一下,不重,但麻。我咬住了他肩头上那截衣领,牙印陷进粗棉布里,嘴里全是浆洗后的涩味。他吻住我肩膀上那个牙印,舌尖舔了一下,把那里舔得又湿又热。
他退开。我的腿间是湿的,凉风一吹,那层水气贴在皮肤上,黏的。他仰头看我,嘴唇是亮的,沾了水光。
我并紧了腿。耳尖烧起来,我别过头去,不看他。你不该——
他没让我说完。他扣住我的髋骨,手指插进腿间的空隙,指尖抵在那最紧的地方。
是湿的。全湿了。他指腹上的触感告诉我,我整个人都在发软,那层薄皮被他的指尖一碰就蜷缩起来,酸胀从那个点往小腹里顶,我啊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闷的,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像我。
他两指探进来了。
紧。我的身体是紧的,不是硬撑的那种紧,是还没准备好、还没被说服的紧,肌肉全部绷着,指腹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内壁在绞他。他停着不动,两指压在最里面那片软肉上,按住,不揉,就按着。我腰弓起来,后腰离舱底有半寸,手指插在他头发里揪紧了。
疼不疼。他问。
不——我顿住了。不是不疼。是不确定该不该说疼。我咬住下唇,不疼。你轻点。
他嗯了一声。两指开始动。不慢,但也不算快,是那种从里往外推的弧度,指腹压着那片最厚的软肉,一下、一下地刮。我的呼吸从鼻腔改成了嘴,吸进去的气是抖的。他加了一只手——五根手指全部伸进去了,撑开我,我的腿被他的手指撑得张着,合不拢,腿根在颤。
看。他说。

我偏着头,余光里他跪在那里,手指埋在我最深处,另一只手的拇指按在我小腹上,感受着我子宫在跳。我的视线落在那只扣着我小腹的手上,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新添的烫伤印子,红色的。
他抽出来两指,又按回去。换了个角度,往斜下方顶。
操——我喊出来了,声音在舱里弹回来,撞在丝帐上,闷闷的。我的后脑勺撞在竹骨上,咔嗒一声。他手指在动,一下一下,节奏从稳变快,拇指同时在外侧碾着,内外夹着,我大腿内侧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湿的水从他指缝里溢出来,顺着他手腕往下淌。
他把手抽出来了。五根手指全是湿的,在我腿间挂着水珠。我腿在打摆子,膝盖弯着,合不拢。
你——
他站起来了。
我仰着头看他。他低头,目光从我腿间那道湿痕一直往上扫到眼睛。然后他扯开自己的厨袍腰带——粗麻的,一抽就开了——厨袍从肩头滑下去一半,露出里面的白汗衫,锁骨到胸口的皮肤上全是细密的汗。
我伸手去够他的腰带。手指碰到他胯前那处硬帐,布料湿了一片,形状全印在上面。我摸了一下,指尖是烫的。
他抓住我的手。别。不是让我别碰,是让我别自己来。他扣着我的手腕,把两只手都压在我头顶,跟刚才一样的姿势。他的膝盖压进我腿间,我被迫把膝盖打开,他站在我两腿之间。
他俯身,嘴贴在我耳廓上。骆依依。
……嗯。
看着我。
我抬起头。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耳垂,舌尖卷了一下那小颗粒,我腰猛地一弹。他的额头抵上我的,呼吸全喷在我嘴唇上。我闻到了粥的甜味、姜的辛辣、他汗里那层咸涩。他的鼻尖蹭过我的鼻尖,牙齿磕上我的下唇,不重,确认了一齿,然后松开。
他退后半步。
然后他把自己按了进来。
不是慢慢来的。他的膝盖先挤进我腿间,压着我的大腿根,我感觉到那个硬的东西抵住了我入口——湿的,热的,顶在已经被他手指弄软、弄得敏感的那圈肉上。我弓起腰,手指攥住他汗衫的领口,指节又白了。
你轻——
他没等我说完。一寸。他的重量全部压在我身上,前额抵着我锁骨,鼻尖蹭着我的颈侧。我的内壁被撑开了,是那种从最里面向外翻的胀,不是疼,是满的,是有一个很热、很粗硬的形状从里面把空间全部占住的感觉。他停住,插到最深处不动了,就那样卡着,压着,让我适应。我的腰在抖,脚趾蜷起来,毡子底下打滑。
……满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
他动了。
第一下不是抽出来,是往前顶。从最深处顶出去,角度往下,顶在小腹内侧那个最钝的地方。我啊了一声,不是哭,是气从肺里挤出来的。他退回去了,没有完全退出来,是退到大半,又推回来。第二下比第一下深,我整个人被带着往前滑了半寸,肩胛骨在毡子上蹭了。
他节奏是稳的。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到底,退出来只留一截在外面,又闷闷地推进去。他的前额还抵在我锁骨上,呼吸打在我胸口,胸口那层湿的汗衫被他的体温烘得发烫。我攥着他的汗衫,布料湿透了,贴在胸前,凉。他每一次顶进来的时候我的内壁都在绞他,水声在舱里回弹,闷的、黏的,混着船底拍水的声音。
我的腿开始缠上他的腰。不是我想缠的,是腿自己动的,大腿的肌肉夹着他的腰,脚趾抓着毡子。他一只手扣住我的髋骨,把我的腰往下按,让角度更深,顶得更进去。你——你轻点——我说了第二遍,牙齿咬在他肩上,我没说可以这样——
他没停。
他忽然直起身。
我的腰被他的手臂兜住,整个人被他从毡子上捞起来,后背撞在舱壁上,丝帐的竹骨硌着肩胛。他把我按在墙上,两条腿架在他腰侧,他的重量全部从前面压进来,最深处每次顶出来都顶在我内壁最后那一小段软肉上。我嗯——了一声,声音变了调,从鼻腔出来的,长的,我咬住他肩头把后半截咽回去了。
他吻住我。
不是温柔的吻。是含住我下唇往外拽的吻,舌头伸进来,压着我的,我尝到了铁锈味。他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把我的头固定在墙上,另一只手从后面拢住我的腰,手指插进我的后腰,按着,不让我缩。他抽送的速度变了,快了,角度也换了,不再是往下顶,是直着往前,最深的那一下能撞到我腹腔里的某个凹点,我整个人像被从里面掀了一下,脚趾痉挛着蜷起来。
墙是窄的。舱壁是木头的,我后背贴着,凉,而他的前胸是烫的,汗衫湿透了贴在我胸口,他的腹肌随着每一次顶撞绷起来,隔着湿布顶在我胸骨上。我腰在墙和毡子之间滑了两回,他卡住我的髋,手指陷进骨头缝里,每一下都更深,我的内壁从绞他变成主动往里吸,水声变了,不是之前那种闷的,是亮的、碎的,在舱里弹来弹去。

周宇航——
嗯。
你他妈——我骂出来了。我自己都不信。
他没停。他顶得最狠的那一下,我整个人弹起来,脚趾在毡子上打滑,手指在他后脑抓出四道红印。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很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闷响,前额磕在我肩窝里,牙齿咬着我的肩,不松。
快了。我快到了。他的节奏变了,不是快,是狠,每一下都顶到最里,不退,卡着,磨那个点。我的内壁在痉挛,一下一下地绞,水从合不拢的缝里溢出来,顺着他腰往下淌,滴在毡子上。我的后腰离了墙,整个人悬在他手臂里,脚趾蜷到发酸。
到了——我说。不是我要,是到了。
他把我整个人箍紧了,手指按在我后腰最凹的地方,死命压着,顶进来了,最深的一下,没有退出来,就卡在那里不动了。
我喊出来了。
不是啊,不是嗯,是一个很长的、从肚子底子里翻上来的声音,嘴巴张着,舌头抵着上颚,喉咙在震动。我咬住了他肩膀,牙印陷进肉里,尝到了血。我的腿在他腰上绞紧了,脚趾痉挛着弓起来,内壁在收缩,一波一波地绞,每一波都把他更深处那一点碾过去。我的腰在抖,整个人从尾椎到后脑都在抖,手指在他后背上抓,指甲翻起来,血珠渗出来。
他跟我一起到的。
他闷哼了一声,很短,但胸腔震得我后背发麻。他整个人压下来,重量全部搁在我肩窝里,前额抵着我的锁骨,牙齿磕着我的皮肤。他在我最里面收缩着,一下、一下、三下、四下,每一下都撞在那个最深处,我腰弓起来,脚趾蹬在毡子上,嘴里全是他的血和自己的口水混在一起的咸味。
最后一下他退出来半截。
我整个人软下去,顺着舱壁滑到毡子上,后脑勺磕在竹骨上,咔嗒。他跟着滑下来,压在我身上,胸膛贴着胸口,汗衫湿透了,黏在两块皮肤上。他的呼吸喷在我颈窝里,粗的,一下一下,带着那股干桂花和汗的咸。
舱外有声音。船到岸了。竹篙戳在水里的闷响,有人喊靠了靠了,粗瓷碗碰碗沿的叮当声。甲板上有脚步,布鞋踩在湿木板上的吱呀。
我没动。他也没动。
我们的呼吸搅在一起。我的腿间还在跳,一下一下,隔几秒抽一次,不是疼,是那种满了之后空下来的、酸软的余震。他压在我身上,重量沉的,胸口起伏很大,汗衫底下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比我的快。
过了很久。久到我后腰在墙上蹭出一片红,久到炭盆里的姜片煨干了,满舱都是焦辛气。
他先动的。他撑起来,从身上滑下去,在毡子上跪着,背对着我喘。他的汗衫从肩头滑下来,露出整条后背,肩胛骨在薄皮肤下绷着,腰侧有一道我抓出来的血痕,没怎么流血,就渗。
周宇航。
你——我张了张嘴。嗓子是哑的,咽了一下。你那个调令——
他背对着我,没动。
三月份,我说,调进宫。御膳房总厅。
他没说话。毡子底下他的膝盖动了一下。
你知道的。我说。不是问句。
……知道。
多久了。
两个月前。
他站起来。走到舱口,掀开丝帐的一角,看了外面一眼。雪停了。天是青灰色的,秦淮河的水面平着,对面岸上的柳树挂着冻了的雪,白的一条一条。油纸伞搁在舱口,伞面上积了薄薄一层雪水,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转回来。从我脚边把那堆红丝绸拎起来,抖了抖,搭在我手上。
穿上。
我接过来,手指在发抖。我低着头把裙子往上提,丝绸贴着腿,凉,经过那片还在跳的皮肤,我吸了一口气。系带在腰后,我够不太到,手指打滑了两次。
他弯腰,把我的系带系上了。打了个结,很紧。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直起身。手插在厨袍口袋里,拇指在兜里蹭了一下。炭盆最后一缕烟升起来,散在舱顶的丝帐上。
……你每次把碗洗三遍。他说。就这一句。
我愣住了。他看着我,目光还是那样,实的,重的,没有笑。
你洗三遍,我就不用再洗了。他又说了一句。
我咬住了下唇。眼眶热了,我没让它掉下来。我蹲下去,把那碗腊八粥端过来,木勺插在里面,粥面有一层结了皮的凉气。我喝了一口。甜的。桂花太少了,是我手抖了。
他走到舱门口。掀帘子。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雪后的泥土味。他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粥你分完再下来。
帘子放下了。
我蹲在毡子上,手里端着那碗粥,丝绸裙子的下摆皱成一团。舱外他的布鞋踩在甲板上,吱呀,吱呀,远了。油纸伞还搁在舱口,伞面上的雪水把伞骨洇湿了一小片,暗褐色的印子,一点一点往下走。
我喝完了那碗粥。甜的,桂花的。碗底有一层红豆,我没捞完。我把碗放回矮几上,搁在他刚才搁它的位置,歪了一点点。
窗外天快亮了。青灰色的光从帘缝里挤进来,落在毡子上,落在那片还没干透的水渍上。毡子的旧毛被压塌了一小块,形状是一个人的背。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把亵衣的下摆整理好,把裙子的褶子一点一点抚平。系带他打的结太紧了,我扯了两下没扯动,就让它紧了。
丝帐外有喊声。骆依依!粥!
来了。
我掀帘子出去。甲板上有八个人围着矮桌,等着舀粥。天是灰白的,雪全化了,河面上有雾。周宇航站在船头收帆,背对着我,厨袍上沾着灶灰,肩头那块布上有牙印,我咬出来的,没洗掉。
他没收完帆就转过身来,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端着粥走过去。
给你。我把碗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