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你的后脑勺抵着冰柜玻璃门,凉意从颅骨一路浸到后颈。晏子衿的手掌按在你小腹上,掌心烫得你的腹肌不自觉地往里缩。你跨坐在他腿上——三月中旬的夜风从奶茶店门缝里挤进来,吹得你后腰那一小片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他的另一只手扣着你的胯骨,拇指压着髋骨最突出的那个点,不让你往后滑。
我、我还在写第三章。你试图把这句话说得像学术陈述。你的声音没撑住,尾音往上翘,变成一种连你自己都没听过的、软绵绵的调子。
写完了再动。他说。语气是那种你听了三年的、批你开题报告时的口吻——平板、精确、不容商榷。但他的呼吸已经不对了,胸腔的起伏隔着你贴上去的胸口传过来,一下比一下急。
你叫陈明雪,社会学研二,明天上午十点交毕业论文初稿。此刻你坐在满杯奶茶店靠窗的塑料凳上,面前摊着一册《质性研究方法》的讲义——研究生公共课的教材,封面上还贴着你食堂饭卡的编号,当书签用的。旁边立着一杯化到只剩冰碴和茶色的多肉葡萄,吸管歪着。
晏子衿坐在对面。研究生部,海洋生态学方向,比你大两届,快毕业了。常年穿洗到发白的灰蓝色衬衫,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你们的关系属于那种——同一栋研究生院、不同的实验室楼、走廊里擦身而过时点头的类型。
直到上周三,研究生公共体育课,游泳。
你穿了一件很薄的黑色连体泳衣。面料被池水浸透之后紧贴在身上,肩胛骨两侧的纹路、腰侧的肌肉线条,全部清清楚楚。你从出发台跳下去的时候溅了一身水,头发全贴在脸上,你顾不得擦,就着池水蹬腿往前游。
晏子衿在隔壁泳道。
你游错了一个转身。自由泳的转身你做得不好,蹬壁之后身体横了大约两秒,你在水里呛了一口,咳了两声,然后抹了一把脸继续蛙。你觉得自己丑极了,泳衣紧得像第二层皮肤,头发糊着眼睛,整个人在水面下挣扎——透明的。你脑子里就一个词:透明。
你抬头换气的时候,他的视线正好和你撞了。
池水在暮色灯光下泛青灰色的光,他的脸浮在水面以上,眼睛看着你。你在心里飞快地判断:他在看你的泳衣还是看你的头发?你选不出来。你只看见水珠从他下巴上落下去,嗒的一声,碎了。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你游完剩下的五十米,上岸,把头发拧成一团,拿毛巾裹成一个粽子,再没看他第二眼。那天之后,走廊里的点头变成了绕路。
所以,你把讲义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大论文截止前夜,坐在我对面,喝了第二杯柠檬美式,然后把手伸进我裙子里——
第三杯。他打断你。第一杯是燕麦拿铁。
你的胃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不是不舒服。是一种……你找不到准确的词。你大腿内侧的布料底下,他的拇指还停着,没有动,温热地压着那片被棉布隔着的皮肤。你的呼吸慢了一拍,又乱了。
你论文写完了?你问。
写到一半。他停在你锁骨下方两指的位置——不是摸,是停着,像笔尖悬在纸面上没落下去。明天下午两点。你的是十点。
那你能不能——
别’能不能’我。
他的拇指动了。
只动了一下。从内裤的棉质边缘往侧边划了一道,隔着两层布,力度刚好够让你膝盖不并拢。你的腰弓起来了,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后腰又贴回冰柜玻璃。凉的。烫的。两种温度挤在同一个点上。
明雪。他叫你的名字。不是陈同学。就两个字,平调,像念一个实验数据。但你整个后背的肌肉都跟着绷紧了。
你再说一遍试试。你听见自己说。嗓子发干,像吞了一口没化的冰。
他没再说。
他把手从你裙底抽出来,改而握住你的手腕,把你按回座位。然后他站起来——塑料凳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把你连人带凳子转了个方向,让你的后背靠着冰柜,你的脸朝向店门。
店门的营业中牌子在风里轻轻晃。
他把你从凳子上拉起来,让你的小臂搭吧台上。你穿着奶白色卫衣,下摆被他掀起来,搭在肋骨最下面一根上。那条灰蓝色的百褶短裙——游泳课穿泳衣前外面套的那条——被他往上推到大腿中段。
冷不冷?你问。声音还是那个软调子,但你在笑。你发现自己在笑。三月的夜风灌进你后腰那片没衣服的皮肤,凉得你打了个激灵,但你的嘴角是往上扯的。
他没回答。他把你的一只小臂往下压了压,手掌心贴住台面。他的另一只手顺着你的小腿外侧往上走,隔着卫衣的棉布,凉意一路擦过膝盖外侧、大腿后侧的肌腱,停在裙摆和内裤的交界处。
你的脚趾在帆布鞋里蜷了一下。

明雪,他又叫了一次。这次声音底下有了别的东西,不是平调了,是压着一条很低的、很紧的线。你闻起来像那个多肉葡萄。
你愣了。你身上什么香水都没喷。但你今天确实喝了一杯多肉葡萄,那个味道是甜的、涩的、带一点薄荷的凉,从杯壁渗到你手背上,你洗了两次没洗掉——但也许还在。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你后颈。不是吻。是呼吸。温的,带着柠檬美式那种苦酸,喷在你后颈那小片被风凉到的皮肤上,你整个后颈到肩胛骨全部竖起来了,卫衣领口被后仰的脑袋顶得翘起来。他的牙齿轻轻磕在你耳后,不是咬,是磕。
你、你论文不写了?你往后弓了一下,小臂被他自己的拇指压着,你只能往后仰,后脑勺碰到玻璃冰柜,咚的一声闷响。
不写了。他的嘴唇贴着你耳垂下面最薄的那片皮肤,声音从那个位置震出来,你的耳廓跟着颤。你比好写。
你笑了。真的笑了。笑声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点喘,你按住自己的嘴,没按住。你的肩膀在抖。
他的嘴从后颈移到耳侧,舌尖沿着耳廓边缘舔了一道。你的腰软了一瞬,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那个位置一直是湿的,从你坐下喝了那杯奶茶开始就是湿的,你假装了整整四十分钟。
他感觉到了。
你的后腰往下滑了半指,他的手掌从胯骨移到大腿内侧,隔着内裤的棉布,整个掌心贴上去。那片皮肤烫得不正常,你的呼吸变成一种短促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
把裙子掀起来。他说。不是问句。
你用被压在台面上的两只手把裙摆往上推。布料划过你大腿内侧时你整个人弹了一下,他的掌心碾过一片更湿的区域,你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很短的。从鼻子进来的那种。
他把手里的棉布抽掉了。
你闻到了。你的味道。甜的。不是香水那种甜,是体温把某种东西捂出来的、潮湿的、带一点点咸的甜。三月的冷空气从门缝里挤进来,你后腰那片没被捂到的皮肤凉得发紧,胯下被他的掌心捂着的地方热得几乎要烧。

他的手指贴上来。
一根。食指。从你大腿根部往下,擦过大腿内侧的细软绒毛——你抖了——然后停在你最外面那一层。没有立刻探进去。就停着,指尖微微蜷着,像要收又没收。
你的呼吸全乱了。手指在台面上蜷起来,指节发白。
你手好凉。你说。声音已经完全不像是你自己的了,又轻又碎,像被人从喉咙里一点点拽出来。
知道。他的食指没动。温度差让你的皮肤开始发颤,不是冷的那种,是另一种,从那个点往四周扩散的、细密的、控制不住的。
然后他动了。
食指沿着你的外唇往下,慢慢地,划一条弧线。你闭着眼,整个下背绷成一条直线,腰椎的弧度被肌肉撑出来,手指在台面上抓到了塑料杯盖,扣在手心里。
他的食指滑进去了。
你的腰弹起来,后脑勺又磕了冰柜,你嘶了一声。他的食指只进去了一小段,停着,蜷着。你的内壁在他碰到的那一瞬间全部收紧了,又松开,又收紧,反复三四次,小腹一缩一缩。
好多。他说。声音是闷的,从你后颈那边传来的,你感觉他的嘴唇还贴在那里,但那个好多不是形容你的。是形容他自己的。他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成有节奏的、粗的、带着尾音的。
他的食指开始动。不是抽送。是画圈。他的指尖从正面往上顶,每一圈都顶到最前面那个点,你的骨盆跟着那个节奏前后晃,小臂在台面上撑不住,往下滑了。他另一只手从你胯下移上来,扣住你的下巴,把你的脸往右转。
你的嘴凑上去的时候他还在里面。你的舌尖碰到他下巴上冒出来的一层薄汗,他的呼吸烫的,喷在你嘴角。你吻他的时候他的中指挤了进来,两根手指在你的内壁里交替画圈,你的身体整个弓起来,手指在台面上刮出吱——的一声。你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没认出来,是一种很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闷哼。
他把你推倒的时候卫衣下摆又弹回原位,但裙子还是推上去的。你仰面倒在冰柜前面的地砖上——浅灰色的,凉的,后腰贴着地面,卫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左肩。

晏子衿单膝跪在你两腿之间。他的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露出下面一小片晒得比别处深一点点的皮肤。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过去,又滑回来。
他没有立刻碰你。
他俯下身,鼻尖抵着你的鼻尖。你看见他呼吸的节奏,鼻翼在翕动,很浅,很克制。他吻你的时候是慢的,下唇先贴上来,然后是上唇,然后是舌头。不是急的、要抢的吻,是把你的嘴唇每一个弧度都吻到的吻。你的舌尖被他卷住,后脑勺在地砖上蹭了一下,手指插进他灰蓝色衬衫的衣摆,攥紧了。
他的衬衫是凉的。指尖碰到他肋骨下面的皮肤,他的腹肌在你手指底下绷了一下,又松了。
他把你一只腿拉起来,架在他膝盖上。你脚后跟磕在他髋骨上,膝盖抵在他胸口。他另一只手从裙子底下把内裤抽掉了。
你的腿又弹了一下。地砖的凉和空气的凉同时贴上来,那个位置从被捂着的变成暴露在三月夜风里的,你缩了一下腿,他的手掌就接上了,整个掌心贴着大腿内侧往上,把你往他那边拢。
他吻你的时候,你尝到了柠檬。
他把手指探进来的方式和刚才不一样了。现在两根,快一点点。你的内壁已经被磨得又热又湿,他的手指进去时几乎没有阻力,你的阴道壁碰到他的瞬间就自动张开了,像被温水泡软了。
你的声音变了。不是闷哼了,是从鼻腔里出来的、带着哭腔的气音。你用手背捂住嘴,他把你的手从嘴边拿走了,按回地砖上。
看着我。
你看着他。他的眼睛在这种距离下就是很黑的,很平静的,里面有一点你看不太清的东西。他的手指在你身体里加快速度,你的腿不自觉地夹他,脚趾在地砖上蜷了又伸。
晏子衿。你叫他的名字。三个字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你还在咬自己的下唇。
他停了一秒。就一秒。然后他站起来,弯腰,把你从地砖上捞起来。你的卫衣下摆被他整个卷到肋骨上,裙子堆在腰际,你的后背贴上冰柜玻璃。他把你按在吧台上,小臂搭在他肩膀两侧,屁股抬起来,裙子被他一只手拨到一边。
他的呼吸喷在你小腹上。
你冷不冷。你第二次问。声音是碎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刻问这个问题。但你问了。你是那个会问冷不冷的人,哪怕裤子都没穿。
他没回答。
他进来的时候你整个人从台面上弹起来。
你的小臂撑不住了,上半身往前俯,卫衣滑下来露出后背,后腰在台面上扭了一下。他的节奏是慢的,第一下进去大半,停在那里。你的内壁裹着他,阴道壁一层一层收紧又松开,你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时你用手捂住了眼睛。不是不想看见,是不敢。
太深了。你说。声音是平的,但你在发抖。手指插在他衬衫后背上,指甲勾进布料。他整个人停在你身体里,一动不动,只有你在抖。
我知道。
不是抽送。是往前顶。每一寸都是实的,顶到最里面的时候你整个骨盆都往前顶一下,脚后跟在地砖上蹭出声音,卫衣下摆弹起来又落下去,呼吸变成断断续续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你咬住了他的肩膀,他嘶了一声,你听见肩膀上的肌肉在你牙齿底下绷紧。
衬衫前襟全被你扯开了。你脸贴着他胸口,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你的耳廓,每一下你都听得见。
你开始动。骨盆往前迎他,腰在台面上画小弧线,脚后跟在地砖上踩出节奏。他一只手扣着你的胯骨,另一只手按着你的后腰,你的整个身体被他按在台面上,只能动自己的骨盆。呼吸全乱了,头发散在冰柜玻璃上,后颈被他的呼吸烫着。
你看。你闷在他肩膀后面,外面——外面有人过——
关门了。他说。九点半。
那——
明雪。
你闭了嘴。你的骨盆在他手掌底下又往前顶了一下,内壁绞紧了他,你的声音变成很尖的、从鼻腔里出来的哼叫。手指在他后背上抓出四道红印——你后来在台面反光里看见的。
他把你翻过来的时候你啊了一声。
不是高潮。是他把你从身体里拔出来、让你仰面靠在冰柜上的那一下。空气灌进来,你的腿之间的湿痕在台面的灯光下亮了一下。你看见了。你没躲。你把自己腿分开了。
他的位置变了。你仰面,他跪在你身侧,你的左腿被他拉起来架在他肩膀上,右腿踩在台面上。他的呼吸全变了,不再是那种克制的、有节奏的了,变成粗的、重的、从胸腔最底下震出来的喘息。
他进来的第二次比第一次快。
你的腰直接弹离冰柜,后脑勺磕在玻璃上咚的一声,手指在他小臂上抓了一下,你咬住了自己的手腕。不是咬他,是咬自己。你的声音太大了,你不想让隔壁那间已经打烊的自习室听见。
他的节奏变了。从慢的、实的,变成快的、重的。每一次顶进来你的整个下半身都在弹,脚趾在台面上蜷紧又松开,呼吸变成不连贯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音。你的腿开始不自觉地缠他,脚后跟磕在他后腰上,他嗯了一声,从喉头出来,闷的,低的。
你的内壁被磨得又热又敏感,他每一次进入都碾过最里面那个点,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了。骨盆自己往前迎,腿自己缠紧,手指自己在他小臂上收紧,声音自己从喉咙里出来。你管不住了。后颈绷成一条线,眼睛闭着,视野里全是碎的白光和暗色交替。
晏子衿——
你叫他的时候他加快了。手掌扣着你的胯骨,拇指压着最突出的那个点,你的骨盆被他按着往前顶,台面上的卫衣被你的动作蹭得全是褶皱,裙子完全堆在身后了。他每一次撞进来的时候你的大腿内侧都会弹开一点,皮肤和皮肤碰在一起发出湿的、黏的声响,你的唾液从嘴角淌下来,你来不及擦。
你的高潮来的时候你的整个身体在台面上弓起来。脚趾蜷紧,手指在他小臂上掐出四道深一点的印子,内壁绞着他不放。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时已经不成调了,又尖又碎的、带着哭腔的哭叫。后脑勺在冰柜玻璃上蹭来蹭去。你闭着眼。你的身体在抖,抖得台面上的塑料杯盖滚了一地。
他跟着你一起到的。你的内壁绞着他,他整个人伏在你身上,额头抵着你的额头。他的呼吸喷在你嘴唇上,热的,粗的,带着柠檬味。他的肩胛骨在你后背的卫衣下面绷着,两片子,硬的。然后他的身体在你里面又顶了两下,很慢的,很深的。你的内壁跟着他的节奏一缩一缩,你嗯了一声,声音是软的,散的,已经没有力气喊了。
你们在台面上趴了大概二十秒。
他的呼吸慢慢变平。你的还在颤,你的内壁还在一缩一缩,大腿内侧的湿痕在台面的灯光下亮着。你的手指在他小臂上扣着,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你哭了。你忽然说。眼睛是肿的,睫毛湿的,你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声音是哑的,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平调了。尾音是碎的。
你伸手去摸他的脸。他的脸是湿的,你不确定。指尖擦过颧骨的时候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划开屏幕。
壁纸是一张合照。研究生部去年的毕业合照,你也在。你站在最后一排,被前面的人挡了一半,你在龇牙笑,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照片里的你是透明的——不是身体的透明,是被人群淹没的、随时可以被忽略的那种透明。
你的手机也亮了。你够不到,在三米外的奶茶桌上。
那是你。你盯着照片里你旁边的位置。你旁边没有人。是空的。
我。他说。
你愣了。照片里你旁边什么都没有。
他解下你脖子上那根白色的线——你什么时候挂的?——从讲义封皮上撕下来的,当项链。你记得撕了那个封皮,没记得自己挂过。
游泳课那天,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底下那条线没有了,就是平的,像在说一条不重要的数据。你游错泳道,撞池壁了。我游过来扶你。水很凉。你浑身都在抖。你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你想起那个透明的瞬间。你以为是泳衣贴着皮肤。你以为是头发糊在脸上的狼狈。你以为是撞池壁之后在水里咳的那两声。
不是透明的那个。你说。声音还是碎的,身体还在抖,腿之间的湿痕没有干,卫衣领口还歪着。你是说,不是——
你撞池壁的时候,他说,池壁上有一层水垢。透明的。你的脸贴在上面,睫毛在转圈。
你笑了。
笑了很久。胸腔在抖,手指在他后背上按一下,他的腹肌绷了。你的手机——你的——终于够到了。屏幕亮起来,壁纸也是那张合照。你站在最后一排,被挡了一半,在笑。旁边什么都没有。
你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划到相册下一张。
不是合照。是你自己的。游泳课的池边。你拍的。头发湿的,手里拎着那条灰蓝色裙子,你对着镜头龇牙笑。旁边没有人。
日期是上周三。
你看了他一眼。他正在把你的卫衣袖子从手腕上褪下来。你的手腕上全是他的吻痕。你什么时候被亲了那么多?你完全不知道。
你论文。
嗯。
几点交。
十点。
你看了手机。九点四十七。
那你写。
他站起来。衬衫扣子还是没扣,最上面那颗解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他把你裙子上沾的那块多肉葡萄汁液蹭掉,递给你。你接住。你的指尖捏着那块渍,甜的,粘的。葡萄和薄荷的味道。
我写完了再——你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又磕在冰柜上,这次没咚出声,眯了一下眼睛。再回来。
他没动。站在吧台后面。你的裙子在他手里,卫衣在你身上,袖子褪着。他看着你,你看他。
别动。你说。
声音是平的。和你刚才叫他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但嘴角是往下压的。手指还捏着那块葡萄渍。腿——他站起来的这个距离上你的腿还在抖。
他嗯了一声。
转身去写论文了。
你站在冰柜前面。裙子没穿上,后腰还贴着地砖的凉意。手机屏幕暗了,那张合照闪了一下才彻底黑下去。你的腿在抖。呼吸还没平。裙子上那块葡萄渍在指间慢慢干了,甜的,粘的,指尖有被糖渍过的、微微发涩的触感。
你站了大概一分钟。
把裙子提上来,套上。卫衣还在身上,袖子褪着,后腰一小片是裸的。三月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你打了个哆嗦。
坐回塑料凳上。讲义还摊在桌上,第47页,折了角那页。多肉葡萄彻底化了,茶色的水。你吸了一口,甜得发腻。
他的手机亮了。他在吧台那边打字,白光照着下巴,嘴唇在动,在默念什么。
你盯着屏幕。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你发的:你冷不冷。
他还没回。
你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四个字,删了。又打了三个字,又删了。
最后你发出去的是:那个葡萄我还没喝完。
屏幕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