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六楼落地窗的玻璃上,细密的、钝的,把楼下那个还在响的杀青宴整个隔成了另一个频道。我仰面陷在枕头里,后脑勺抵着的地方还烫,是他刚才枕过的温度。嘴唇上残留着干涸的香槟,舌尖发咸——我咬到下唇的时候渗出来的铁锈味还没散干净。
我们不该这样。我说。声音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哑的,尾音在空气里打颤。
他在我背后。下巴搁在我肩窝里,呼吸一下一下打在颈侧,烫的。他一只手扣在我腰上,拇指压在我脊椎末端那个小骨包上,慢慢碾。我在抖,幅度很小,但他那只手的皮肤贴着我腰侧,跟我一起颤。
第三次了。他的嘴唇贴着我耳廓,气是热的、湿的,丁洁,第三次了。
我没接话。他拇指又碾了一下,我从尾椎到肩胛骨全部软下去,脚趾在皱巴巴的床单里蜷成一把。
三小时前,这一切还没发生。我还在三楼中餐厅里,对着制片人把非常感恩四个字说了第四遍。
杀青宴办了两个小时。我喝了三杯香槟,第四杯是自己在吧台拿的。我想让舌头麻一点,这样脸上那个表情就不用绷那么紧。九个月了,《渡》杀青了。我演了一个被城市碾碎又重新拼起来的山村女孩,瘦了八斤,哭到脱水三次,被一个男群演在片场冲我嚷你演的什么东西,第二天发现他老婆是我妈的十年老粉。这些细节不进采访稿。采访稿上写的是丁洁老师表示非常感谢各位工作人员。
我端着酒杯在宴会厅里笑、点头、跟人不紧不慢地碰杯。余光一直在角落里找一个人。
刘子墨。道具组的。所有人对他的印象是:话少,眼镜,灰恤,搬道具箱偶尔绊一下。他管这部戏里所有旧物——我角色的那叠信、那只坏录音机、那本被水泡过又晒干的笔记本。他每天早上比我早到片场两个小时,把东西擦一遍、摆到位,等我走进镜头,一切都在它该在的地方。
九个月里我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大部分是谢谢。
有一回杀青前两周,我在化妆间对着镜子练哭戏,四遍没出来,眼眶只红了一点点,远不到角色需要的那种哭干了的感觉。我坐在化妆凳上把脸埋进手掌里,不想让人看见。他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口,没进来,没说话,把杯子放在梳妆台右边那个角上,转身走了。那杯水我后来喝了。温的,不烫不凉,舌面铺过去刚好舒服。
今晚他穿了件深色外套,眼镜还戴着,蹲在宴会厅角落跟道具组的人把箱子码齐。我端着第四杯香槟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站起来,抬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伸手,把我杯口抵在自己掌心上,酒液晃出来,顺着他手背淌了一截。
别喝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淹没在宴会厅的钢琴和笑声里。但我听清了。
我盯着他。他盯着我。头顶的射灯白惨惨地打下来,眼镜片上反了一道光。
刘子墨,我说,我是这部戏的女主角。
他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就收了。我知道,他说,语气跟说道具箱在后备箱里一模一样,女主角明天还有通告。
后来我去找洗手间。然后拐错了路。或者没拐错。六楼走廊尽头有一间行政套房空着,制片助理的文件夹里多了一把钥匙,我趁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抽走了。门卡嘀一声,门开了。
我站在房间中间,把高跟鞋踢掉,脚踝肿了一圈,六小时站戏的代价。裙子太紧,胸口的三颗扣子勒得我呼吸都浅了。我把外套扒下来甩在椅背上,领口露出一大片领口以下的皮肤,凉的,酒店空调开得太足。
门没锁。
他站在门口。
你怎么——
你往六楼走的。他侧身进来,把门带上了。锁舌弹响的那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我跟着。
你跟着我?
嗯。
我站在房间正中间,酒劲儿上来了,后脑勺有点发胀,舌头开始不听使唤。楼下宴会厅的钢琴声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闷闷的,被雨声盖了大半。他的目光从我脸上往下移,过了领口,过了腰封,停在我脚踝上肿起来的那一圈上。然后移回来。
刘子墨,我说,声音比我想的轻,你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谁。他走过来。一步,两步。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闻到了他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皂感和一点点烟,很淡,混着暖气烘出来的干燥空气。你也是人。
他抬手,捏住我胸口第二颗扣子。金属扣眼从布眼里挣出来,咔哒一声,很轻。第一颗。第二颗。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缝里有一点点灰色的颜料渍——道具漆。他解扣子的时候手很稳,但我的胸口在发烫,从皮肤底下往外烧,烧到肋骨,烧到肩胛骨。
你干什么。我说。声音是平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是平的。

你勒太紧了。他说。语气跟刚才说别喝了一样。
他的手没停。第三颗扣子弹开的时候裙子往前滑了一下,他另一只手接住了我的腰,把我往他那边带了半步。我的身体贴上了他的。他的外套是凉的,里面那件黑色恤是烫的,隔着那层棉布,我胸口的皮肤被烫得缩了一下,肩胛骨自己收拢起来。
他低头,嘴唇压在我的嘴唇上。
不是吻。是压。他的上唇抵住我的下唇,不往深处送,就是抵着,用嘴唇的温度和压力闷住我所有的声音。我闭着眼,感觉到他舌尖抵在我的唇缝里,试探的,很慢,像——不,不是像什么。就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用舌尖描我的唇珠,描上唇,描嘴角,然后往下,沿着下唇的弧度刮过去。我的嘴唇是软的,酒意让一切反应都慢半拍,他的舌尖刮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从舌根麻到牙齿,下唇不自觉地往前送了一点。
他立刻变了。嘴唇从抵变成咬,不重,但牙齿扣住了下唇的软肉,吸住,舌尖趁那个缝隙顶进来。我后脑勺抵上墙,听见自己的声音变了调,不是啊,是一个很短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嗯。他的舌头卷住我的舌尖往回拽,我嘬了一声,手攥住了他外套前襟的布料。
他退开半寸。我喘不上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裙子领口已经歪了,左边那一侧的肩头全露在外面,空调的冷风直接扑在那片皮肤上,我缩了一下。他没退开,低头含住我左边肩头那一小片,嘴唇压上去,舌头贴着锁骨下面的皮肤慢慢舔了一道弧。凉的和烫的撞在一起,我整个人从肩膀弹了一下,手肘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的。
轻点。我说。
他抬头看我。眼镜片反着酒店的顶灯光,我看不清他眼睛。他笑了一下,把外套脱了扔在地上。里面那件黑恤被汗洇湿了一片,胸口和腋下,深的颜色。他伸手去解我裙子腰封上的扣子,一颗一颗,拇指按在布料上,按得指节发白。
丁洁,他说,手指没停,你刚才在宴会上跟制片人碰了四次杯。
我愣了一下。他还在解扣子。
我数了。他说。
……你数那个干什么。
他把手伸进裙子里面,掌心贴在我腰侧,从外面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按了一下去。热的。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渗进来的时候,我腰上的肌肉全部绷住了,从髋骨到腰窝,一整条线。
你腰在抖。他说。
我没说话。他另一只手从裙摆底下探进去,手指沿着大腿内侧往上摸,隔着丝袜,指尖刮过皮肤的时候那层薄薄的尼龙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我咬住了上唇。大腿内侧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他的指尖停在我膝盖窝上面两指宽的地方,按住了,没动。
刘子墨。
你手底下……我——
他仰起头,嘴唇贴着我的下巴,呼吸打在我下唇上。我知道。他说,你还没准备好。
我的手抬起来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抬起来了。指尖碰到了他的喉结,他低头的时候那一小截皮肤在衣领上方露出来,我指腹按上去,硬的,微微在滚。他闭了一下眼,喉结上下滚了半圈,我的指腹跟着动了一下。他嗯了一声,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我按着的位置跟着颤。
他的手从裙摆底下抽出来,拇指蹭过我大腿内侧丝袜的接缝,那条线被蹭开了一小段,皮肤直接暴露在空气里,凉的空气打上去,我缩了腿。他没退,拇指继续往上推,丝袜的开口一点点滑过膝弯、滑过小腿中段、滑到大腿中段的时候他停住了。
我继续?他问。声音是低的,比我以为的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点头。他把我裙子从肩头褪下来的时候,我的身体直接暴露在空调的冷气里,肩头、手臂、胸口那一片皮肤全部泛起颗粒,我打了个哆嗦。他一把把我扯进怀里,恤底下他胸口那片滚烫的、汗湿的皮肉全部贴上了我,温差大得我吸了一口气。他的手从裙子底下探进去,直接按在了我腿上。
丝袜被蹭到了大腿中段。他两只手的拇指同时按在我最下面那个地方,隔着那层薄薄的、已经被汗和别的什么弄湿了的棉布,按下去了。
我整个人弓起来。啊——那个声音比我预想的尖,我咬住了他的肩头。他恤的棉布被我的牙齿硌出一道印子。他的拇指没抬,按在那个湿透的位置上慢慢地、小幅度地画圈,另一只手的手指从外面隔着裙子的底衬推上来,推到最顶端的时候顿住了,然后按下去。
两头的触感同时砸进来的时候我腰一软,他另一只手扣在我腰上把我固定住,不然我就滑下去了。我攥住他后背的恤,布料被拽得皱成一团。他的呼吸从我耳后打上来,一下比一下急,我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贴着我的肩胛骨。
他把我转了个方向,后背抵上墙壁。冰的。墙砖的凉意压在我肩胛骨和脊柱上,跟他掌心的热度一撞,我抖了一下。他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从下面把我最后一点遮挡拨开了。
看着我。他说。
我抬眼看他。眼镜片上的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睛,但我看见他下颌在咬,咬肌鼓起来又松开。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来的。这次不是压,是含。他的嘴唇含住我,舌尖顶住我的唇往里送,舌头绞住了我的,我嘬了口空气,他趁这个空隙把整个舌头都塞进来了,顶在我上颚上,我咬到了他舌尖——铁锈味。这次轮到我了。他嘶了一声,闷在喉咙里,手指在我腰上收紧了。
他退开。我喘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嘴唇是肿的,上唇有一小片被咬破了,咸的。他用手掌按住我的胯骨,把我往下带了一步,我跨坐在他的前腰上。
裤子。他说。
你自己解。
他低笑了一声。手指伸进裤腰,皮带扣咔地弹开,拉链往下拉的时候金属齿摩擦皮带发出细小的声响。他把自己的东西顶出来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它,指节发白,在等。
他把我一只手引下来,手指攥住了它。热的,比体温高,表面的皮肤在跳。我攥着,掌心是湿的,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他另一只手按在我后腰上,把我往他那边带了半寸。我跪下来的那一刻,他的顶端抵上了我。
是湿的。我自己的。我跪下去的时候那一点液体蹭过了他,黏的,热的。他嗯了一声,很沉,胸腔整个震了一下。我的手还攥着,拇指不小心蹭到了最上面那个开口,我感觉到他整个人往前顶了一寸,我膝盖一软差点跪不稳,他撑住我。
他低头,嘴唇贴在我的耳垂上。慢慢来。他说。气喷在我耳廓上,痒的。你不用——
我含下去了。
他闷哼了一声,没忍住,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扣住了。我把他含住的时候先含住了最下面那一小截,舌尖抵上去,湿的、烫的,表面那层皮肤是紧的,在跳。我含深一点,碰到最底下那个地方的时候他手指在我头上收紧了,唔一声,喉咙里滚出来的,我感觉到他在我舌头上抖了一下。
我的舌头绕着它转了一圈,从根部到尖端,舔上去的时候他腰往上颠了半寸。我又含深,整根吞进去的时候上颚碰到了最底下,我咳了一下,他马上往后退了一点,但没退出来,让我含着。我的手指从下面托上去,拇指按在根部,一下一下地推。他在我嘴里发出声音了,不是哼,是一个被压住的、很短促的音节,嗯——,带着气音,尾音拖了半拍。
我的舌头开始用力。上下翻,裹住尖端转圈,舔到最上面那个褶皱的时候他腰又颠了,我差点呛到,赶紧退出来喘气。他看着我,眼镜上全是雾气,摘了,扔在地上。他眼睛是红的,眼尾那一圈全红了,不是哭,是——充血,是忍了太久的东西在往表面顶。
丁洁。他说。声音是哑的,比刚才低了一个调。
我重新含上去了。这次我吸了,嘴唇合住,舌头压着,往深处吸。他整个人绷住了,从腰到肩,恤底下的肌肉全鼓起来。他在我喉咙里发出声音,一下,两下,很短很急促的嗯,他手指插在我头发里攥着,我感觉到他硬得发烫,在跳,每跳一下我上颚就碰一次最底下。我退出来,他最前端渗出来的液体顺着我的下唇淌下来,咸的,我咽了一下。

他把我从跪姿拉起来,一只手扣在我后脑勺上,把嘴唇压下来。这次吻得凶,牙齿磕在一起,我嗬了一声,他舌头顶着我的上颚不让我躲。他把我转过去,把我按在墙上,一只手撑在我耳侧,另一只手把我裙子——还有丝袜——从脚上整个褪了下来。我的腿完全暴露在冷气里,我打了个颤,他把我打颤的肩按住了。
他把我的腿分开了。一只手扣在我大腿外侧,手指陷进肉里,把我整条腿往后拉。他另一只手托着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往上提了半寸,抵上去。
最前端抵着最前端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一下。
进去。我说。声音是碎的,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我说的。
他把我腰上的手往下压了半寸,往前送。
那一下是慢的。最前端磨过最外面那道褶皱的时候,我啊了一声,不是叫,是气音,从喉咙底挤出来的。他停住了,抵在最外面,不动,让我适应那个宽度。最前端的皮肤在跳,烫得我后腰的肌肉一阵一阵地抽。
你……我开口,没说完。他又往前顶了半寸。这次是整颗头部挤进来的感觉,我整个下腹被撑开了,不是疼,是一种太满了、胀到了极限的、发酸的撑。我攥住了他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他仰起头,喉咙里的声音变了,粗的,重的,一下一下撞在我锁骨上。
他把我松开了。我腿一软,他用手臂把我兜住了,不然我就坐在地上了。他往后退了一寸,又送回来。退一寸,送回来。每退一次我都能感觉到那个宽度从里面往外撑,每送回来一次最深处就顶到一个地方——不是具体的一个点,是一整片,整片地酸胀,整片地发酸,逼得我脚趾在地砖上踩不下去,弓起来。
第三次他整个沉进来的时候,我咬住了他的肩膀。恤的棉布被我牙齿硌得噗地响了一声,我嘴里全是咸的。他嘶了一声,手背按在我后腰上,骨节抵着墙。他整个重量压上来,我的肩胛骨被他的肘关节抵着,冰凉的墙砖和滚烫的皮肉一前一后夹着我。
他动起来了。
第一下是往回抽,很慢,抽到只剩最前端还在里面,那个宽度从里面被抽走的时候发出一种湿的、黏的声响,啧,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我啊了一声,下唇被牙齿咬住了,声音闷在嘴里。他推回来,不是一下到位,是一寸一寸地碾进去,最前端沿着里面的壁慢慢研磨着推进,每推一下我下腹就紧一下,他每推一下胸腔就震一下,贴着我的后背,那个震动顺着脊柱一路传到后脑勺。
速度开始变了。从慢变成均匀,从均匀变成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往深处顶。他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会停半拍,让我整个被撑满的感觉持续两秒,然后再抽出去大半。那个大半出来的时候我腿开始打晃,他扣在我腰上的手收紧了,把我整个人箍在他和墙之间。墙砖硌着我的肩胛骨和尾椎,每一寸退出来都带走一层热度,每一寸推回来都带着一阵热浪。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了。不是呻吟,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泛上来的、连串的气音,嗯、嗯、嗯,每一个推入都带一个出来,间隔在缩短。他听到了——他的节奏变了,从匀速变成了急的,一下比一下深,最深处那个位置每一下都被碾到,我下腹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缩一缩地跳,每跳一下他就嗯一声,哑的,撞在我耳根上。
丁洁。他喊我名字。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个平调,是碎的,带着气音的,你——
他没说完。因为他把我提起来了一只脚。我整条腿被他抬着,他另一只手扣在我胯骨下面,把我整个人往上提了半寸,角度变了,最前端顶到了更深的地方,我——地拖长了气音,腰上的肌肉全部绷成一条线,手指在他后背上抓出四道红印。他撞进去了,最深处,我整个下腹被顶得发酸发胀,脚趾在地砖上抓了个空,他撑住了。
要到了。他说。不是问句。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息全乱了。
他加速了。
一下,两下,三下。快,重,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再抽出来抽到最前端只剩那一小截在磨。床——不,墙。墙砖。他的额头抵在我肩窝里,呼吸全打在我侧颈上,烫的,湿的。他每撞一下我的膝盖就往前滑一寸,我用手肘撑在地砖上,地砖是凉透的,手肘下面那一片皮肤被硌得发白。
他把我翻过来的时候我还没准备好,后脑勺磕在墙沿上,咚,不重,但我整个人往前弹了半秒。他把我按在墙上,面对面,额头抵着额头。他呼吸喷在我嘴唇上,一嘴一嘴的。他两只手撑在我耳侧,把我整个人抵在墙上,往下压,我跪在地砖上,他站着,那个高度差让角度更深。
他撞过来的时候我仰面撞在他胸口,恤底下肋骨的位置,一下一下。我啊出来了,这次是真叫了,声音在空房间里弹了一下,撞在玻璃上又弹回来。他操了一声,短的,粗的,撞在我嘴唇侧面,我感觉到他咬住自己嘴角在忍。
别忍。我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他没听。他把节奏又提了半拍。每一下顶到最深处的时候我后腰就弓起来,尾椎骨抵在他胯骨上,硬碰硬的,他也没躲。湿的声响越来越响,啪、啪、啪,皮肤和皮肤之间那层液体不够了,声音从滑变成了涩,他加快了频率来补偿。我的下腹开始痉挛,不是阵痛,是那种被顶到了、顶到了、再顶到——的、一阵一阵往上涌的东西,从最深处往上涌,涌到下腹,涌到肋骨底下,我嗯——地拖了一个长音,手指在他后背上抓,指甲陷进去,他闷哼了一声,没停。
要到了?他问。额头还抵着我的。呼吸在我嘴唇上,一下比一下急。
我没法回答。我的声音已经出不来了,喉咙里全是气。我把手抬起来,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把他往下按。
他撞到底的那一下我整个人弹起来了。
不是高潮那种弹,是全身所有肌肉同时收紧再同时松开的弹。下腹的肌肉绞住了最深处,绞了大概两秒,然后松开,再绞,再松开,三下,四下,五下,每绞一下他就被吸得更深一点,他嗯了一声,没忍住了,声音从我后脑勺那里炸开,粗的,重的,整个胸腔都在震。最深处被绞住的第二下,他把我整个人提离了地砖,悬了半秒才放回去。
然后他把我放下去了。不是放下,是托着,让我自己顺着他往下坐,他整个人压在我身上,重量全在我胸口和腰上。我在抖,他在抖。地砖上有一小片水,不知道是谁的。我的手指从他后背上慢慢松开,指甲下面有一点点红的。他的手指插在我头发里,没动,就插着,呼吸打在我太阳穴上。
叮——
他手机震了。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他啧了一声,没立刻去看。过了大概五六秒,他侧过头,够到茶几,拿起来。屏幕上是盛总两个字。他看了我一眼,我喘着气靠在墙上,裙子的残骸挂在手腕上,丝袜团在脚边的地砖上。
他接了。嗯。一个字。
刘总,杀青宴这边——
宴会让老周盯。我六楼。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刘总,丁洁老师在——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我知道。我说。声音还哑着,气息没匀。你在替我挡制片人。挡了九个月。
他没回答。把电话挂了,屏幕按灭,扔回茶几上。他低头看我,眼镜没了,脸上全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他伸手把我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开了,指尖擦过我眉骨,凉的一下。
第三杯香槟之后你就该回房间了。他说。语气是平的那一种,跟说道具箱在后备箱一样的平。我算过你喝到那个程度的时间。
我看着他。
你算过。你算过我。

那杯水。我说。化妆间那杯水。
你那天哭了四遍。他说,第四遍的时候你嘴唇在抖,我端过去的时候水温刚好。我烧水的时候掐了表。
我没哭。我的眼睛开始发酸,不是角色需要的那种酸,是别的。是九个月里他每天早上比我早到两个小时、把那些旧物擦干净摆好、从来不在我面前露出我是老板的那种眼神、用刘子墨这个连名字都像道具标签一样的身份陪了九个月——这些东西同时涌上来的时候,眼眶先于大脑热了。
刘总。我说。
别。他把额头重新抵上我的。这儿没有刘总。
雨还在打玻璃。楼下宴厅的钢琴声停了,换成了一群人端着酒杯往门口走的那种密集的、琐碎的声响。有人在喊丁洁老师!,隔了一楼一层的楼板,声音是糊的。
他在我旁边,还是那个姿势,下巴搁在我肩窝里。他侧过身,把我被汗打湿的侧发从脖子上拨开,露出颈侧一片潮红的、还在发烫的皮肤。他的嘴唇碰了一下那块皮肤。不是吻,就是碰了。很轻。
他们明早要进房间布置拍摄花絮的。他说。
几点?
八点。
那还有五个小时。
他没说话。他把我翻过来面对他,我后腰抵在他的前胸上,隔着那件湿透的恤。他的手在我腰上,拇指又找回了那个骨包,压着,不碾,就压着。我的身体还没平复,下腹是空的,一阵一阵地发酸,最深处每隔十几秒还会跳一下。他呼吸打在我后颈上,一下,一下。窗外的雨声和楼下的人声混在一起,远的,隔着一层什么。
你刚才——我开口。
什么。
你接电话的时候。’刘总’。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把嘴唇贴在我后颈上,没动。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是低的,贴着皮肤传过来的那种震动。
本来打算你杀青以后。
然后呢?
他把我脸转过来。我看着他。他眼底是红的,跟刚才一样,但没有雾了,是干的、清的那种红。他用手背按了一下我下唇,那个被咬破的小口子,他指腹上沾到一点铁锈味。
然后,他说,你不用演那个’感恩’了。
我偏头躲开了。他下巴空了一下,又贴回来了。
楼下有人推门的声响,丁洁老师你在这儿吗——,隔着一层楼板,闷的,远的。他没动。他的拇指在我骨包上压了一下,我尾椎又酥了一下,脚趾在床单里蜷了蜷。
我们不该这样。我说。第四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