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躲了他七个月,从《晚风》杀青宴上那杯打翻的香槟开始,每一次公司年会我都坐在他斜后方,走廊里碰见就拐进最近的消防通道——可此刻我非但没退,反而把后背牢牢贴上了化妆镜冰凉的金属框,两只手攥着镜框边缘,指节发白,像是要把自己嵌进玻璃里。灯泡在四周亮着一圈暖光,把我的脸照得无处躲藏。镜子里,我穿着那件酒红色露背裙,胸口因为呼吸太急而在起伏,妆花了大半——刚才庆功宴上跟三个记者、两个同行女演员、一个颁奖礼主持人寒暄到凌晨一点,粉底早就被汗和酒气糊成一团,眼下两块遮瑕膏被我的指尖蹭成了脏兮兮的灰。门没锁。我拧了三次都没拧对那个反方向的把手,正焦躁地骂了半句脏话,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一条缝。乔亦然大步走进来。深灰色西装,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歪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他手里还拎着庆功宴上没喝完的半瓶红酒,杯口有一圈干掉的酒渍。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直接关上了门。咔嗒。锁死了。乔总,我在镜子里看见他的轮廓,声音比自己想的要小,那个……《晚风》第二季的续约合同,您——
晏如歌。他叫我的全名。三个字,尾音压得很低,带着那种我在庆功宴上跟别人碰杯时从没听他用过的气口。他放下红酒杯,杯底磕在梳妆台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旁边一排口红和粉底液轻轻跳了一下。我不是来谈合同的。那半句话砸下来的时候,我后腰贴着镜框的凉意突然变得很具体。他走了一步,皮鞋底踩在化妆间那块灰色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味道——不是香水,是酒精混着衬衫布料被体温烘出来的、很干燥的暖。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在缩减我和他之间的距离。那您来干什么?我的声音还在抖,但我没退。我退不了。后背是镜子,再退就撞墙了。他在我面前停住。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我仰着头看他——他比我高将近十公分,这个角度让他的下颌线在灯下特别硬,嘴唇是抿着的,但呼吸的频率已经不对了,胸口在衬衫底下起伏得比正常快。你躲了我七个月,他说,声音很平,平里带着点沙,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没躲。我说,我只是……每次你都在,我、我社交的时候习惯找人多的地方坐。他看了我两秒。就两秒。然后我听见他笑了一声,很短,从鼻腔里出来的,带着一丝无奈和一点别的什么。晏如歌,他又叫了一次全名,这次尾音是上扬的,《晚风》第三集,你在雨里哭那场戏,你哭完对着镜头喊了七遍’再来’,妆全花了,鼻涕都挂在下巴上,你知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我当然知道。那场戏我哭得太大声,收不回来,他站在监视器后面,没骂我,但也没夸我,就那么看着,眼神——
我那天不是在看你演戏。他伸手,很自然地,像做过一百次一样,用拇指蹭掉我左眼下那块脏掉的遮瑕。他的指腹是热的,带着一点酒精的微辣,擦过来的时候我后颈的汗毛全竖了。我在看那个鼻涕挂在下巴上的、对着镜头傻喊’再来’的人。我他妈从那天起就……
他没说完。他低头吻了上来的那个吻把他没说完的字全堵了回去。不是那种电影里慢镜头的、试探的、轻轻碰一下嘴唇就退开的吻。他的唇压下来的时候带着庆功宴上那半瓶红酒的酸涩味,下唇先蹭过我的,很重,牙齿磕到了我上排门牙,我闷哼了一声,还没从那个嗷的尾音里缓过来,他的手就扣住了我的后脑,五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把我的头往他那边拽。我的双手还攥着镜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酸。他的嘴唇在我上面碾,舌头顶开我的齿关,往里面探,我尝到了酒精和一点铁锈味。我的后脑勺磕在镜框上,灯泡的暖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嘴唇被咬得发白,眼睛瞪得很大,睫毛上挂着一点没干的卸妆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没退。他一只手扣着我的后脑,另一只手从我的后腰滑上去,掌心贴在我后脊的裸露皮肤上,隔着那层单薄的酒红色布料,他的体温烫得我脊背一阵发紧,腰不由自主地往前弓了一下,胸口的布料蹭过他的下巴。门没锁的时候我就站在外面了,他咬着我的下唇说,气息从齿缝里漏出来,热的,你在那儿拧了三分钟把手,跟个——

跟个什么?我喘着气问。跟个找不到自己家钥匙的小孩。我在他嘴里笑出了声。那个笑气音闷在他的舌头上,变成一团湿漉漉的气。然后他把我从镜框上剥下来了。这个动作很快。他一只手还兜着我的后颈,另一只手绕过我的腰,把我整个人转了半个身。我的背撞上了梳妆台的边缘,一瓶定妆喷雾被磕到了地上,塑料滚轮在地上咕噜噜转了两圈。我嘶了一声,没顾上疼,他把我按在梳妆台和镜子之间的狭小空间里。他的身体挡在我前面,两只手撑在我两侧的台面上,把我箍在那不到六十公分的缝隙里,我的裙摆被他的膝盖顶得往上翻了一截,大腿内侧的肌肤暴露在化妆间偏凉的空气里,起了一层细细的颗粒。你、你领带还没——
他扯了。不是解,是拽,金属扣头差点刮到我的锁骨,领带被从他衬衫领子里抽出来,他随手扔到了梳妆台上,压住了一管没盖盖子的口红。衬衫的扣子他也没急着扣,只是伸手进去,把衣襟从底下往上撩,露出小臂内侧一片被酒精激出的淡粉色。晏如歌,你躲我七个月。他的声音从胸腔里震上来,手掌贴着我的腰侧,隔着裙子布料,热度在往皮肤底下渗,我忍了七个月。他的嘴唇重新找上来的时候,我这次没有攥镜框了。我的手抬起来,指尖插进他敞开的衬衫领口,攥住了里面一片温热的皮肤。他闷哼了一声,腰往前顶了一下,我感觉到他小腹的轮廓隔着两层布料抵在我的小腹上,硬的,烫的。他吻到我的耳垂的时候我整个人软了半寸。不是比喻,是真的,膝盖的力气被抽走了,我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化妆镜的边沿上,咚的一声。灯泡闪了一下,没灭。他的舌尖从我的耳后滑到颈侧,牙齿咬住那块薄薄的皮肤,不疼,但有一种很细的麻从耳根一直窜到肩胛骨。我的手指在他领口里攥紧了,指甲掐进了他的肋骨,他嗯了一声,那个尾音是往下沉的,带着点粗。他把我裙子后面的拉链往下拽。很费劲。我的妆花了,裙子面料被汗浸得有点黏,拉链卡在了肩胛骨中间的位置。他扯了两下没拉动,干脆低头去咬我后颈,牙齿隔着皮肤磨,我整个人弹了一下,拉链刺啦一声滑到了腰。他把手从裙子底下伸进去,掌心直接贴上了我的后腰,没穿裙撑的那截,皮肤是凉的,他那一掌拍上去我啊了一声,声音被他的嘴堵住了,变成了喉咙里一团含混的呜咽。他的手指往下走。隔着裙子里衬的薄薄一层纱,指腹按在了我的尾椎上,不轻不重,来回蹭了两下。那截皮肤被他的指腹磨得发麻,麻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爬过肩胛,爬过后颈,我的手指在他领口里无意识地收紧,把一片衬衫布料揪成了一团。你……我偏过头,嘴唇蹭过他的耳廓,外面有人。隔壁在打呼噜。他偏头,耳朵贴在我的太阳穴上,刚听见的。隔壁那个化妆间里有人真的在打呼噜,声音闷闷的,隔着墙壁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我咬住了下唇,没再说话。他把我的裙子从肩头褪下来的时候,我的手臂被迫抬起来,手指还攥在他的领口里,他得一只手托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去够裙摆。酒红色的布料滑过我的肩头、腋下、腰,最后堆在了脚踝的地板上。我站在一片裸露的肌肤和化妆间偏凉的空气里,前胸的布料——一件奶白色的短款吊带——还挂在身上,但底下什么都没有了。他看见了。就是看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拇指按在我肚脐上方三指的位置,不压,就是贴着,指腹的皮肤粗糙,带着一点胡茬的颗粒感,蹭过我腹部薄薄的肌肉。我缩了一下,腰弓起来,他的拇指正好顶到了那个最敏感的凹陷处。别动。他说。不是命令,是那种很低的、怕我跑了似的语气。他把我拉到了梳妆台那边的椅子前面。不是坐,是把我的腿抬起来,跨坐在梳妆台边缘。我的脚离地了,鞋——那双银色细跟——被我蹬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趾上,晃来晃去。他站在我两腿之间,手扶着我的膝盖,把我的裙摆——不对,裙子已经脱了,是我的手指——他握住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让我攥住了他衬衫的下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抬头。镜子里,我跨坐在那把化妆凳上,腿是分开的,他站在中间,衬衫扣子全敞了,领带扔在梳妆台上,红酒杯歪着,那半瓶酒还剩三分之一。我的脸在灯下面,妆花了,头发散了一半,嘴角还有他刚才吻留下的水光。而他在我镜子里的倒影里,正抬头看我。眼神不是制片人看演员的那种审视,是——

乔亦然。我喊他。声音是哑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嗯。你他妈在看我。看了两年了。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我的手在他衬衫下摆上收紧了,指节陷进布料里。他仰头吻上来的那个吻很慢,舌尖舔过我嘴角残留的卸妆水味道,咸的,他含住了,我唔了一声,后脑勺重新磕上镜框,灯泡又闪了一下。他把手从我的腰侧滑到胯骨,手指扣住了大腿外侧,慢慢往下移。我跨坐在台面上,腿是撑开的,他每往下移一寸,我的膝盖就不自觉地夹紧又松开,脚后跟在地毯上蹭,那只没穿鞋的脚把地毯抓出了两道痕迹。他的指尖碰到了我的时候,我的胯弹了一下。很轻。就是那种被突然触碰本能的、还没经过大脑过滤的弹动。他的指尖——指腹,不是指尖,是那一小块柔软的、带着体温的肉——按在了我大腿内侧,靠近膝盖弯的位置,来回蹭了两下,没有往上。就那么蹭。他的拇指在我大腿内侧打圈,皮肤底下是凉的,他的指腹是烫的,一冷一热交替,把我的那截皮肤磨得又麻又胀。我的手指在他衬衫下摆上揪得发疼。镜子里我看见自己的嘴唇是张开的,舌头搭在上排牙齿上,眼睛是湿的,不是哭,是那种被磨得受不了的、生理性的、眼眶发酸。我、我还没——
还没什么?
还没准备好。他笑了。不是那种庆功宴上跟别人周旋的笑,是很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那种,嘴唇贴着我不说话,只是笑,震动顺着下巴传到我的颧骨上。然后他把我腰上的手收紧了,把我整个人往下拽了一寸,贴上了他。他的身体。隔着他敞开的衬衫和里面那层薄薄的打底T恤,他的胸肌和腹肌贴在我的小腹上,热的,硬的,他腹部的肌肉因为我贴上去的冲击绷了一下,然后松了,又因为我的呼吸节奏而起伏。你准备好了,他在我耳根说,气息喷在我耳廓上,你躲了七个月,每天晚上对着天花板数秒到三点,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嘶了一声,腰往后缩,但他没让。他的另一只手绕到我身后,掌心贴着我的尾椎,往下,往下,越过裙子——不对,裙子已经脱了,越过他刚才扯开的那一小截——我的手在发抖,但没推他。他没有立刻碰。他的掌心就停在我的腰窝下面,贴着,热气透过皮肤渗进来。我等了大概五秒。然后我自己的手,伸下去了。我抓住了他的手腕。他顿住了。低头看我。我偏过头不看他的眼睛,只看镜子里自己的手——我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指甲在他的脉搏上,他的手腕在跳,跳得很快。快点。我说。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是清楚的。他把我跨坐在台上的姿势换了。他把我拉下来——不是我下来的,是他拽的,我的手从他衬衫下摆上脱出来的时候带下来一片衣角,他不管,把我从台面上拽下来,让我的背贴上了梳妆台的侧面。台面边缘有一排没盖盖子的化妆品,我后头一撞,啪啪啪掉下来五六样东西,口红、眉笔、一个散粉盒,在地板上弹了两下。他把我转过来面对他。我的裙摆——裙子还在脚踝下面堆着——被我的脚尖勾了一下,我弯腰去捡的时候他把我腰上的手指收紧了,我的背直起来,他的手从腰侧滑过胯骨,扣在了我的大腿外侧,把两条腿撑开了一个更大的角度。然后他单膝跪下来了。西装裤的膝盖磕在地毯上,闷闷的一声。他抬头看我,这个角度我的头得稍微往后仰,灯泡的光从上面打下来,在他的眉骨下面投了一道很深的阴影。晏如歌。……嗯。别闭眼。我没闭。我跨在梳妆台边缘——不对,我是站着的,他跪在我腿间,我站在他前面,双手撑在梳妆台上,手指抓着台面边缘,指甲刮在木质漆面上,吱的一声。他的嘴唇贴上了我大腿内侧。就是嘴唇。不是舌头。嘴唇,很轻,很热,贴在那截被磨得发麻的皮肤上,闭着眼睛,吸了一口气。那个热气透过皮肤渗进去的那一下,我从小腿到腰的肌肉全绷紧了,撑在台面上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在漆面上又刮了一道。然后他舌头就上了。很热,很湿,带着红酒残留的酸涩味,舌面粗糙的颗粒擦过我的皮肤,从上往下,很慢,从大腿内侧一直舔到膝盖弯,我啊了一声,那个声音从喉咙里弹出来,被梳妆台的木头挡住了一半,变成闷闷的一团。他没停,舌尖沿着我的大腿内侧往上,越来越窄,越来越热,舔到小腹底下那一片皮肤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一下,腰往前弓,手指在桌面上撑不住了,滑落,重新攥住台面边缘。他把我的腿分得更开了。膝盖磕在梳妆台的角上,我嘶了一声,他没管,嘴唇找到了。舌头抵上来的时候,我的胯不自觉地往前顶了一下。他的舌面吸住了,湿热,带着一点红酒的酸,舌背的纹路蹭过来,我嗯了一声,那个气音被他的嘴唇堵住了,闷在两个人之间,变成一小团含混的、湿漉漉的震动。他吸了一口气,嘴唇收紧,我整个人从尾椎到后颈一阵发麻,撑在台面上的手指松了又紧,啪地拍在木漆上。他的舌头开始动。不是漫无意识地舔。是打圈的,绕着那个位置,一圈一圈,从外往内,从内往外,舌面湿漉漉地贴着我的皮肤,热度集中在那一小块地方,越舔越烫,越舔我的大腿内侧就越湿,那种湿不是被舔出来的,是自己渗出来的,凉丝丝地洇开一片。我咬着下唇,舌尖抵着上排牙齿,镜子里我的眼睛是翻着的,眼白露出来一大片,嘴唇被自己咬得起了一层白皮。他的拇指扣住了我的胯骨,往下压了半寸,让我的重心全部落在那一小块被舔得又烫又胀的地方上。我的腰不受控制地往前送,嘿了一声,那个声音比刚才的啊要小,但更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乔亦然——
他没应。他低下头,嘴唇含住了,舌头往里探,舌背顶着我,我整个人从台面上弹起来,两只脚离了地,悬了大概一秒,又落回去,脚跟在地毯上蹬了一下,那只挂在脚趾上的银色细跟终于掉了,叮的一声弹到地板上。我咬住了他的手指。他嘶了一声,手指在我嘴里按了两下,没抽走。我含着,舌头抵着,他的体温从指尖传进来,我松开的时候嘴角淌下来一线透明的水,他拿拇指擦掉了。然后他站起来。我整个人跟着他的起身晃了一下,手抓住他的衬衫前襟,布料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我的口水还是他衬衫上的汗。他把我转了个方向,让我的背贴上了化妆镜。灯泡的光从后面打过来,镜子里我的脸被照得通亮,眼睛是湿的,嘴唇咬着,胸口在抖。他把我吊带裙的肩带从一侧滑下来。不是脱,是滑。他的手指勾住那根细带子,慢慢往下拽,奶白色的棉布从我的肩头滑过锁骨、胸口,我唔了一声,肩头那片皮肤暴露在灯光和空气里,凉的。他把两根系带都滑下来了,吊带堆在了我的腰侧。我伸手去够,他把我两只手在身前合拢,握住了。别动。他的嘴唇从我的下巴蹭到颧骨,到太阳穴,到耳后,到那条从耳后到后颈的筋。他的牙齿咬住了那根筋,不使劲,就是含着,舌尖在上面舔了一下,我的腰塌了,靠死在镜子上,后脑勺咚地磕在镜框上,灯泡又闪了。他把我两只手举过了头顶。一只手扣着我的两只手腕,按在镜面上。我的指尖贴着玻璃,凉的,他的掌心是烫的,一冷一热把那只手腕夹在中间,脉搏在玻璃和掌心底下跳,跳得又快又重。我偏过头,嘴唇蹭过他的手腕,他嗯了一声,那个尾音是往下沉的。他把我剩下的衣服脱掉的时候,我的手还在头顶,他得一只手举着我,另一只手去扯。奶白色的吊带从他手心里滑走,我啊了一声,不是疼,是那块布料离开皮肤的时候带走了一层热,空气突然变得很凉。我什么都没了。灯泡的光打在我身上,镜子里我看见自己——
他也在看。镜子里他在我后面,衬衫扣子全开了,T恤还穿着,但没遮什么。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托着我的尾椎,把我的腰往后送了半寸。那个半寸就是全部。他抵着我的时候,我是弓着腰的,手在头顶,镜框硌着我的后脑勺。他那一顶,我的腰弹了一下,啊了一声,那个声音被镜面的玻璃弹回来,在化妆间这十二平米里绕了一圈,混着隔壁那阵闷闷的呼噜声,变成一片模糊的、带着回音的尾音。他没有动。就那么抵着。三秒。我的呼吸全乱了,从鼻腔里吸,从嘴里吐,胸腔在衬衫底下——不对,他T恤底下的胸腔——一起一伏。我的指尖在镜面上刮,吱吱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见。进来了?我问。声音是碎的。刚碰到。他动了。第一下是往里送的,很慢,一寸,很烫,很粗,顶在我最里面那块还没完全打开的地方上,我唔——地闷哼了一声,腰往后缩,但他没退,就那么压着那寸热度,不紧不慢地磨了两下。我的大腿在抖,从膝盖到胯,抖得厉害,脚趾在地毯上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第二下是推进去的。他往里顶的时候我整个人被顶得往前弓,脚尖离了地,啊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冲出来,被灯泡的嗡鸣盖掉了一半。那个东西又粗又热,顶在最深的那一面壁上,我嗯了一声,咬住了后槽牙,舌尖抵着上颚,眼眶里那层湿意终于溢出来了,顺着颧骨滑下来,啪地掉在镜面上,留了一个小水点。他把我举着的手放下来了。不是放下,是移到我的腰侧,手指扣住了胯骨。第三下。第四下。他进来的时候腰是往下沉的,不是抽出来的那种快,是沉下去,整个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顶到我咬住后槽牙还嗯嗯地哼出声的那种深度。我的胯在他掌心里动,被他的手指扣着,一下一下地往前迎,脚趾在地毯上抓,嘎吱嘎吱的声音混着皮肤相贴的、湿热的、黏腻的声响,在化妆间里变成一团搅不清的闷响。乔亦然……
叫我。他说。声音是哑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气息喷在我后颈上。亦然。他嗯了一声。然后他把我腰带上的手加了一只,两只手扣住我的胯骨,把我的腰往上提了半寸,角度变了,他顶进来的那一截卡在了一个更里面的位置上,我嘶——地倒吸一口气,腰塌下去,后腰的骨骼磕在梳妆台的角上,咚。他没停。他顶着那个位置开始动。不是抽,是磨。腰是定的,胯在磨,一下一下地碾过那个点,很慢,每一下之间停顿半秒,让我来得及被那半秒的留白折磨得又开始渴望,然后下一下就碾上来了。我的手指撑在镜面上,指甲刮着玻璃,吱吱声越来越快,嘴唇自己就张开了,舌头抵着下唇,呼出来的气全是热的,扑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片湿。要——
没说完。他把我两只手重新举过头顶,一只手扣着,另一只手从我的腰侧滑到小腹,掌心贴着我的肚脐,往下,按住了我的胯。我整个人被他的两只手固定住了,腰是弓着的,后腰贴着梳妆台,胯在他掌心里,他往下按的那一下让我把腰送得更深了,他嗯了一声,那个声音从我后腰的骨头里传出来,闷的,震的。他加快了。不是突然加快的,是从第三下开始,每一下比上一下快半拍,从磨变成了顶,从沉变成了抽,腰开始前后动,胯相碰的声音变得又响又湿,啪、啪地撞,每一下都带出一小片透明的水,在暖光下泛着黏光。我的腿撑不住,膝盖弯了,他一只手扣着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兜在怀里,我的脚跟离了地,他托着我,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被顶着的每一下都让他的胸腔撞在我的背脊上,咚、咚、咚,混着皮肤拍击的闷响。亦然——我要——
说。我要——我没能说出来。他的嘴唇咬住了我的后颈,牙齿陷进那截薄薄的皮肤,不疼,是那种又酸又胀的、从牙缝里往外溢的麻,我的舌头抵着上颚,唔——地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腰不受控制地往前送,他接住了,顶得更深了一点,顶到最里面那面壁上,碾了一下。我高潮的时候是咬住了他的肩。不是比喻。我的嘴找到了他T恤的肩缝,牙齿陷进去,嘶地那一声是布料被牙尖刮的。我的腰弓起来,整个背部的肌肉绷成一条线,手指在镜面上刮得发出了连续的、尖锐的吱声,胯在他掌心里痉挛,那里面一抽一缩的,每缩一下就把他顶深半寸,他嗯了一声,那个声音是闷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点沙。晏如歌——
我的手指在镜面上松开的时候,指甲已经泛白了。我的腰塌下去,后腰磕在梳妆台上,咚的一声,那一下让我从尾椎到后脑勺又是一阵余震,脚趾在地毯上蜷了又松,松了又蜷。他没停。他把我从痉挛里捞出来,腰重新动起来,但节奏变了,慢了,沉了,每一下都是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下来,不急着抽,就是沉进去,停两秒,再沉进来,再停。我的腿还在抖,但没那么厉害了,呼吸慢慢能接上了,从鼻腔吸,从嘴里哈地吐出来,热气扑在他后颈上。他把我举着的手放下来了。两只手都按在我的腰侧,手指扣着胯骨,把我固定在他身上。他的下巴搁在我的肩窝里,呼吸喷在我颈侧,热的,带着红酒和汗的气味。看着自己。我偏头。镜子里,我们两个都狼狈透了。我的妆彻底花了,眼线晕成两道黑线,嘴唇咬得发紫,头发散得到处都是,有几缕贴在脸上,被汗粘住了。他的T恤皱成一团,衬衫挂在手臂上没穿回去,脸上有一道我刚才呃的时候磕上去的、不知道什么的印子。但他在看我。镜子里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灯泡的那种光,是另一种。很热,很定,就看着我,看着这个妆花了的、头发乱了的、挂在他身上喘个不停的我。你他妈……我偏过头,嘴唇蹭过他的下巴,你他妈看了两年。为什么不早说。他把节奏放慢了。就是那种很慢的、每一下都磨到最里面的磨法。我嗯了一声,腰塌下去,手指撑上梳妆台,指腹按在一管倒着的口红上,没管它。你躲我。他说。我没躲!
《晚风》杀青宴你就没跟我碰杯。我碰了,你碰的是我的助理。我噗地笑了一声,肩膀抖了两下,腰随着那个笑往前送了一下,他嘶了一声,顶深了半寸,啪地拍在我臀上,不重,但很烫。那你现在——
现在你在我面前。他的下巴又蹭了一下我的肩窝,不躲了。我没再说话。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尖蹭到他T恤的领口,闻到了汗和酒精和布料被体温烘出来的干燥暖味。他的手在我腰侧收紧了,把我箍得更紧,腰重新动起来,但很慢,很慢,每一下都磨到那个最里面的点,嗯……嗯……的气音从我咬着的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混着皮肤拍击的闷响和他呼吸的粗重。最后那几下他把我按在镜子上。不是动作,是重量。他整个人压上来,我的肩胛骨磕在镜框上,灯泡闪了三下,才没灭。他停住了。就压着我,不动了。我的后脑勺贴着凉的玻璃,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心跳撞心跳,他的那一下比我的快,沉,闷,咚、咚、咚,隔着两层薄薄的T恤和布料传进来,震得我后脑勺发麻。乔亦然。嗯?
你的领带压扁了那管口红。他啧了一声,腰顶回来,别他妈管口红。我笑了。笑着笑着肩膀抖了两下,腰随着那两下抖往前送了一下,他嗯地闷哼了一声,把下巴重新搁回我的肩窝里,手在我腰侧慢慢摩挲,拇指按在胯骨的凹陷处,不轻不重地按着。隔壁的呼噜声终于断了。那个安静的间隙只有两三秒。然后隔壁那个人翻了个身,床垫吱呀响了一声,呼噜声又起来了。我绷紧的肩胛骨松了,手指从镜面上滑下来,指尖还贴着玻璃,凉的一层。晏如歌。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闷在我肩窝里,震着我的锁骨。干嘛。你睫毛上有没有卸妆水。我抬手擦了擦。有。一滩透明的水在指腹上,凉的。我帮你。他伸手,拇指蹭掉了我左眼下那一点残妆。很轻。就是蹭了一下。和他的嘴唇蹭过我耳垂的时候一样轻。我没动。我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相贴,他的脉搏在我指尖底下跳,比刚才慢了,但还是快的,比正常快。我闻到了他T恤上混着我的汗味和那管被打翻的定妆喷雾的、淡淡的甜香。灯泡还在亮。暖光把我们在镜子里的影子镀成一层金。我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下巴,没亲,就是贴了一下。凉的。他的下巴上有一小片没须没刮干净的、短短的胡茬,蹭得我下唇有点扎。那你呢?我说。我什么?
你那管口红。他低头看了一眼梳妆台。那管口红真的被领带压扁了,盖子弹开了,膏体从管口挤出来一截,歪倒在镜框上,在灯泡的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他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