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趴在十三楼天台的栏杆后面,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校园卡翻来覆去地转着圈,塑料边缘磨得发毛。三周后毕业照,三周之后你就不再是外国语学院的本科生了,而杨帆涛——二十六岁,去年刚拿到博后的应用语言学讲师——还是这间办公室里的名字,还会在下学期的课表上出现别人的名字。
那张卡正反面都是你的信息:任雪薇,学号,照片上你笑得露出虎牙。他办公桌上那张是你的临时听课证,你替他填的。
书包侧袋里那本《生成语法导论》第三十七页还夹着那封信。你写了三遍,撕了两遍,第三遍只写了四行字,最后那行是毕业照旁边站你。你犹豫了四十三天没敢塞进他抽屉。
天台上没有风。十二月的南方太阳把水泥地面晒出一层薄薄的热气,你光着脚踩上去,脚趾微微蜷了一下,那种温吞的烫从脚底板漫上来,一路爬到小腿。你吸了口气,把校园卡夹在耳后,准备翻栏杆下去——
任雪薇。
你后脑勺的汗毛先于耳朵竖起来。那个声音从楼梯口漫上来,带着一点被走廊回声磨过的沙。
杨帆涛扶着铁门框,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领带歪着,左手夹着你的手机壳——你今早落在他办公桌上的那个。他站在楼梯井的光里,逆着光,你看不清他表情,但看见他下巴的线条绷了一下。
你手机。他把壳丢过来。
你接住,塑料壳磕在胸口弹了一下。谢谢杨老师。
最后两个字让他顿住了。他走过来,步子不快,皮鞋踩在水泥上有闷响。他离你两步的时候停住,没再上前,只是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随意往两边一扯。
别叫老师。他说。嗓音压得很低,低到太阳晒得发烫的空气里几乎只剩气声。
你盯着他抽出来的衬衫下摆——露出一小截腰,皮肤白,有一条浅浅的旧疤你认得,大三秋游他崴脚你扶他时碰到的。你忽然很想伸手去摸那条疤。
你的手确实在动了。
指尖碰到他腰侧那块皮肤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肋骨在你指腹底下微微一颤。你整个人僵了。你二十四,他二十六,你本科他讲师,你们之间隔着一整个教研室的门和一张写着你名字的培养计划表。你该收回手的。
你没收。
你的指腹沿着那条旧疤慢慢划过去,皮肤是烫的,带着汗。他偏了一下头,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你脸上,不是看,是认。那种我看见你了的、很慢的、把周围一切退到背景里的注视。
四十三天。他说。不是问句。
你手指一缩。他知道。那封信他看见了。
他伸手扣住你后脑勺,拇指按在你耳后校园卡上面,塑料边缘硌着你。另一只手攥住你的手腕,把你的手指翻过去,十指扣进他的指缝。他的掌心是热的,指缝间有干笔芯和旧书页的味道。
我在走廊等你四分钟。他说,你出来我就没忍住。
你嗯了一声,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他把你往栏杆那边带。不是拉,是拽,你踉跄半步,光脚踩在他皮鞋上,凉。他后背贴上冰凉的不锈钢栏杆,金属的寒意隔着他熨帖的白衬衫洇过来,你额头抵上去,凉意激得你鼻腔里一阵酸。他的胸膛在你身后是热的,衬衫被你的体温焗出一片洇湿的浅痕。
你脚。他低声说。
你低头。光着的脚趾头陷在水泥缝里,趾尖发白。你不想听他解释,你只想让他再近一点。
他俯身,嘴唇贴着你耳廓,不是亲,是贴着说话,气息全灌进你耳道里,又热又湿。任雪薇,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在阶梯教室第三排回头看我,我都在讲台上假装翻。
你耳朵里嗡了一声,不是耳鸣,是太近了,他的气息烫得你耳廓发麻。你偏开头,后脑勺磕在栏杆上,你闷哼了一声,他手掌就贴上你后脑,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像怕你疼但又不舍得松手。
你回过身面对他。
他比你矮半个头——你一米六八,他一七三。你仰着脸看他,他低着头看你,中间那几厘米的距离里全是太阳晒化的空气。你的目光从他的眼睛往下走,到嘴角,到喉结,到他卷起袖子露出的前臂,到衬衫第三颗扣子。
杨帆涛。你叫他全名,不是杨老师,不是他。
他的下颌线又绷了一下。

你伸手去解他第三颗扣子。手指不巧,扣子卡了两次,他低头看你,呼吸已经粗了,胸腔起伏把衬衫绷出弧度。你捏住那颗扣子往外一扯,第二颗跟着崩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胸膛,皮肤是粉的,带着汗珠。
你指尖碰上去。滑的,烫的,有一层极薄的汗。他整个人弹了一下,栏杆被震出嗡嗡的颤音。
冷。他哑着嗓子说,但没躲。
你把手掌整个贴上去,掌心复住他整片胸肌,感受到下面心跳——不是快,是沉,一下一下顶着你掌纹,重得发疼。他弯腰把你的手按回去,掌心更用力,然后嘴唇碾上你的额头,不是吻,是压,嘴唇的纹路贴着你的皮肤,他呼出的热气把你额发吹得乱糟糟的。
你闭上眼,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头发是硬的,带着一点发蜡的咸味。你把他往下拽,他的额头撞在你鼻梁上,你嘶了一声,他没停,嘴唇偏过来,蹭过你的鼻尖,擦过你上唇,然后落下来。
是碾。不是轻触。他的嘴唇压着你下唇往下走,你被他带得往后仰,后脑勺又磕在栏杆上,这次你咬住了舌尖,铁锈味在嘴里漫开。他吻得很深,舌头顶开你齿列的时候你牙齿磕在他门牙上,你嗯了一声,那声闷在喉咙里,他像听见了似的,舌尖又深一寸,刮过你上颚。
你手指攥紧他后脑勺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按。他的吻变得更重,下巴上蹭到你嘴唇上有一小片胡茬的刮擦感,粗粝的,让你鼻腔里一阵发酸。你眼眶热了,不知道是因为磕的、咬的、还是别的。
你的手掌从他胸膛滑下去,按在他腹肌上,往下,往下,按到裤腰皮带的位置。皮带扣冰的,你指尖碰上去的时候他腰侧肌肉猛地一紧,你感觉到你掌心底下他的胯骨往前顶了一下。很轻。但你感觉到了。
你没松手。你把手指探进他皮带下面,掌心贴着他的下腹,皮肤烫得发颤,汗把你掌心洇湿了一小片。他整个人绷住了,栏杆在你后脑勺底下咯吱响了一声,他低头咬住你的下唇,不是咬,是含住,牙齿轻轻磕着,他喉咙里滚出一个很低的、带着气音的嗯。
你退开半步。他伸手要拉你,你偏了偏头躲开,手指勾住他衬衫最下面那颗扣子,你过来。
他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只歪了一点,但眼睛里的东西全变了,从压着的、忍着的,变成了一种你在大三秋游他喝多了靠你肩膀上时见过的松弛——那个浪了三年的壳子裂开一条缝,里面露出来的东西不是嬉皮笑脸,是笨拙的、不知道手往哪放的、像个没谈过恋爱的人。
你让他坐下去。天台上有一块翻过来的水泥盖板,他侧身坐上去,皮鞋搁在栏杆底下,你跨在他两腿中间,背靠着栏杆,光脚踩在盖板上,冰凉。他仰着脸看你,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破皮,是刚才磕的,渗了一小点血丝。
你弯下腰,嘴唇贴在他嘴角。
你嘴唇破了。
你弄的。
那我还弄。你偏开头,舌尖贴上去,舔过那道破皮的边缘,铁锈味混着他的咸。他偏了一下头,让你舔得更深,你舌尖按着他下唇的纹路慢慢划过去,他啧了一声,手指插进你后脑的头发里,没用力,只是扣着,像怕你跑。
你的嘴唇往下走。嘴角,下巴,喉结。舌尖抵住他喉结的时候你感觉到他吞咽了,那块软骨在你舌头上滚了一下,湿的,烫的。你含住它,嘴唇裹着,舌头抵着,他整条手臂从你后脑滑到后颈,手指扣在你后脑勺的头发里,没插进发丝,只是按着,你感觉到他的心跳从喉咙一路传到你舌头上。
他偏开你的嘴,呼吸粗得像拉风箱。任雪薇。
啊。你抬起头,嘴唇上带着一道湿漉漉的水光,舌尖还挂着一丝他的咸味。太阳把你的影子投在他白衬衫上,你的睫毛在那片白上颤了两下。
他站起来。你被迫跟着站起来,光脚踩在盖板上,冰得你脚趾又蜷了一下。他没拉你,只是把衬衫从裤腰里彻底拽出来,你伸手帮他把下摆扯到一边,他弯腰,你听见皮带扣咔地弹开的声音,很脆,在天台上被太阳晒热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退后两步,靠着栏杆。你站在三步之外,背也贴着栏杆,两个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水泥盖板和他散落的裤子。他衬衫还是穿着的,你替他解开了,第二颗扣子卡着,他没让你解,自己扯开了。你伸手去拉他的恤下摆——他里面那件深灰色棉恤——从下往上推,你手指推过他腹肌的时候他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你感觉到你指腹底下腹肌在跳,一下一下,像被踩了尾巴。恤顶到下巴的时候他低头咬住你的手腕,不是咬,是唇齿含住,牙齿轻轻磕着,你嘶了一声,他松了,嘴唇上有一小片你手腕皮肤的纹路印子。他把恤整个褪下来,搭在栏杆上,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你看见他。全看见了。白的,瘦,腰上那条旧疤还在,肋骨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起伏。你伸手按在他小腹上,掌心整个贴上去,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往前倾了一下,额头抵在你肩窝里,呼出的气烫得你肩头湿了一片。
你把他往下按。
手掌压着他的腰,手指插进皮带环下面的皮肤里,你感觉到他腰侧的肌肉在你指缝间绷成一条线,硬的,烫的。他的胯骨抵着你的胯,隔着你的裙子和他的内裤。
你伸手去解他内裤的松紧带。手指碰上去的时候是湿的——不是你的,是他的,他内裤边缘被汗洇湿了一小圈。你吸了口气,那股热浪从你指缝间扑上来,你手指没停,把松紧带往下推。
他低低地哼了一声,后脑勺在栏杆上磕了一下,你听见金属的闷响。
你退后半步。仰着脸看他。他站着,裤子还挂在胯骨最低处,你看着你的目光从他的眼睛到他的腰,到他胯骨上那条凸起的、绷着筋的轮廓。你的手伸过去,指尖碰到的时候是烫的,而且已经在动了,一拱一拱的,抵在你指节上,你啊了一声,手指没缩,只是翻过来,拇指按在顶端,他整个人弹了一下,额头嗡地磕在栏杆上,你听见自己的裙摆被风掀起,凉意打在膝盖上。
你手轻点。他哑着说,但没躲。
你把他往下带,不是按,是拽,他不得不弯下腰,额头抵在你肩窝里,你能感觉到他下巴在你肩胛骨上蹭。你另一只手绕到他身后,把他裤子彻底褪到大腿中段。
你的嘴唇贴上他的时候他嗯了一声,那个声音从喉咙底挤出来,闷在你嘴唇上,你舌头刚伸进去他就整个人往你身上压,额头撞在你锁骨上,你嘶了一声,但他没退,只是把嘴唇松开,退开半寸,露出那条湿的、烫的、一胀一缩的轮廓。
你含住。
第一次碰到舌尖的时候你唔了一声,不是难受,是太烫了,而且那个弧度比你想象的大,舌尖顶到上颚的位置你不得不往后仰,后脑勺在栏杆上蹭了一下。他手指插进你头发里,不是抓,是扣着,指节按在你头皮上,你感觉到他指腹是湿的,全是汗。
你含得不够深,他弓着背在你头顶,胸腔一鼓一鼓的,你从你嘴唇缝隙里看见他的下巴在抖。你退出来,喘了口气,重新含住,这次舌尖往下滑,裹住整根,慢慢缩进去。他的腿弯了一下,你感觉到他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了,抵着你的肩膀。
你舌头抵着他的顶端慢慢打转,他啧了一声,肩膀在你头顶耸了一下。你退出来,舌尖上带着一层黏的、热的,你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他闭着眼,睫毛在太阳底下投出一小片颤的影子,嘴唇是咬着的,下唇被牙齿压出一道白印。
你低头,这次不是含住,是嘴唇贴着,舌尖从上往下刮,从最前端一路刮到底端,他腰猛地往后顶了一下,栏杆被震得嗡嗡响,你差点没站稳,光脚踩在盖板上打了个滑,膝盖一软。
他一把扣住你后脑勺。不是扣,是按,整个手掌复住你的头顶,手指插进发丝间,把你固定住。你被他按着重新含住,这次他往里顶了一下,顶到你喉咙口的时候你咳了一声,他停住,嘴唇抵着你头顶呼了口气,热的,带着你的唾液味道。
我……你退出来,嗓子有点哑,太深了。
嗯。他没动,手指还按着你后脑勺,再来。
你咬着牙重新含住。
这一下他整个人绷住了,肩膀在你头顶锁死,你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从你嘴唇上一直传到鼻腔里。你舌头绕着打转,速度不快,但稳,拇指按在顶端慢慢推。他嗯——了一声,那个尾音拖得很长,从喉咙底一路滑出来,你含着他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个震动一路传到你的舌尖上。

你退出来的时候嘴唇上有一小片水光,他低头看你,眼睛是红的,不是哭,是憋的,眼眶底下那一小块皮肤泛着粉。他伸手把你裙子从下摆往上拨,你光着的腿从裙摆里露出来,白的,膝盖上还有一小片被水泥盖板硌出的红印。
裙子。他说。
你帮我。
他弯下腰,手指勾住你裙摆,往上推。你后腰贴在他胸口,他的下巴搁在你肩窝里,嘴唇贴着你颈侧的皮肤,不是亲,是贴,你感觉到他的唇形在你颈动脉上,一下一下跳,他的心跳和你的心跳撞在一起频率。
你伸手去解你内裤的扣子。他帮你按着肩膀,你手指碰到扣子的时候指尖在抖,不是冷,你整个人的温度都从脚底板往上涌,小腿发烫,脚踝发软。你解开了。
他退后一步。你站在太阳底下,背对着他,裙子堆在腰际内裤上头,后腰到小腿全是白的,膝盖上那片红印在太阳底下格外刺眼。他站在你面前三步的位置,仰着脸看你,你从后脑勺的余光里看见他的手抬起来了,不是伸向你的背,是顿在半空,停了两秒,然后才碰上来。
指尖碰在后腰的时候你整个人抖了一下。很轻,只一下,但你的脚趾在盖板上蜷紧了,冰的,让你从冰里被拽出一股热,从后腰那个点一路窜到小腹。
他手指往下滑,很慢,从后腰到腰窝,到你屁股边缘。你嗯了一声,不是出声,是气息从鼻腔里泄出来。他的拇指按在你腰窝上,那个点,你每次崴脚都自己按的那个点,他按住了,不松,你后腰的肌肉在他拇指底下慢慢从绷着变成松的,那种松不是软,是不用自己撑了的松。
他转过身面对你。你跨上去,光脚踩在他大腿内侧,你感受到他大腿肌肉的硬度,还有他裤子布料底下那种滚烫的、已经在胀着的形状。他弯腰,一只手撑在你身后栏杆上,另一只手扣住你的胯骨,把你往下按。
你的额头撞在他锁骨上。他的下巴搁在你头顶,嘴唇贴着你发旋,你说不出话,他就这么抵着,不进去,只是抵着,你感觉到那块烫的、硬的、顶端的形状抵在你最前端最薄的那层皮肤上,一下一下,不是动,是压,压在你已经湿透的口子上,你啊了一声,手指攥住他肩部的衬衫,指节发白。
疼吗?他问。声音是哑的,从额头上面压下来,像闷在棉花里。
不疼。你说。你在撒谎。
他退开一点。你低头看见他眼睛,很近,他的瞳孔在太阳底下缩成两个很小的黑点,但你看不到黑点,你只看到他眼球上那层薄薄的红血丝和里面那种很安静的、看着你的东西。
那我进来了。他说。不是问句。
你嗯了一声,脚趾在盖板上抠紧了。
他把你往栏杆方向推了半步,你后腰抵上不锈钢栏杆,冰的,凉意从后腰一路凉到尾椎,他整个人贴上来,胸腔压着你的背,你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不是从前面,是从后面,他的胸骨压着你后背的脊椎骨,一下一下,你感觉到那个震动顺着脊椎骨往下走。
他抵着你了。这次不是压,是慢慢推。你感觉到那个前端从最外面最薄的皮肤开始,一下,两下,每推一寸你都嗯一声,不是喊,是气息,短促的,从喉咙底挤出来的。他的呼吸全喷在你后颈上,你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风一吹又躺下去。
推不动的时候他就停。停三秒,四秒,你的小腹在发紧,不是痛,是那种被撑开的、陌生的、你的身体在试图习惯这个新体积的紧。你手指在他肩头的衬衫上攥着,指节在抖,他伸手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插进他指缝里扣住,然后继续推。
进去了。
你啊了一声,这次是真的出声了,短,尖,被栏杆和太阳晒热的金属震了一下变成嗡嗡的。他整个人顿住了,额头抵在你后颈,你能感觉到他下颌的肌肉在你皮肤上绷着,不松,他在这个位置停了很久——你数了,七秒——然后才往深处送了一寸。
那一寸你嗯——了一声,尾音拖长了,你的脚趾在盖板上整个蜷起来,冰的水泥从鞋底……你没有鞋,冰的水泥从脚底板一路窜上来,你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都麻了一下,后腰的栏杆冰得发疼,他烫得你后背的皮肤在起反应。
他动了一下。很慢,往回抽了大半,然后往前顶,顶到尾椎骨那个位置,你呜了一声,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你从来没发出过这种声音。他停了一秒,嘴唇贴着你后颈,好听。
他动第二次。这次没有停顿,一下,两下,每一下都顶到那个让你脚趾蜷起来的位置,你嗯嗯地应着,声音碎碎的,从喉咙里漏出来,他每下抽出来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你身体里在收紧,在试图把那个烫的、硬的东西留住,他每下推回去的时候你小腹就咕地弹一下,像被按了什么开关。
你低头,看见你的裙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你膝盖上的红印还在,但你感觉不到了,你只感觉到他,从后面,一下一下,每一下顶到你最里面那个让你脚趾蜷起来、让你后腰贴紧栏杆、让你喉咙里挤不出完整句子的位置。你的手从肩膀滑下来,攥住栏杆,不锈钢被你的体温焗热了一小片,你指节陷进金属边缘,凉的,让你被顶到的时候能抓住一点什么。
快……你说。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他说的,声音被自己的喘息撕碎了,只剩一个快字是完整的。
他嗯了一声,没停,节奏变了,不是慢的、匀的,是不规则的,快一下,停半秒,快一下,你的身体来不及适应那个停顿,每次他退出来的时候你身体里那个位置就空了一拍,然后他砰地顶回来,你啊了一声,栏杆在你后腰底下吱地响了一声,整片金属在颤。
他的呼吸变了,从均匀的呼气变成短的、急的,全喷在你后颈上,你后颈的汗在太阳底下被烘干又湿透,循环了两三次。你手指在栏杆上抠着,指缝里全是金属的凉和盐的涩。
杨帆涛——你喊他名字,声音是破的。
他俯身过来,不是从后面,是绕到你前面。你被迫往后仰,后腰在栏杆上滑了半寸,他一只手撑在你身后栏杆上,另一只手扣住你的胯骨,把你整个人的重心往前拉,你光着的脚踩在他皮鞋上,踮起来了。他把你按在栏杆上,脸埋在你颈窝里,嘴唇贴着你锁骨,他吻你的时候带着你的唾液和盐的味道,舌头卷过来的时候你嗯了一声,他的牙齿磕在你锁骨上,不重,但你的锁骨骨膜被磕得发酸。
他退开一点,嘴唇贴着你的下唇,没亲,只是贴着,你感觉到他的呼吸全喷在你嘴唇上,热的,湿的。他的胯还抵着你,没退,只是抵着,他低头看着你的眼睛,很近,你看见他睫毛上沾了一小粒灰——天台上吹的——你伸手去擦,他嗯了一声,扣住你的手按在他胸口,掌心贴着他的胸骨,你感觉到他心跳快得发颤,不是沉稳的顶着了,是急的,乱的,你指缝间全是汗。
他低头。这次不是慢的。
他把你抵在栏杆上,往前顶,一下,你啊了一声,他咚地把你整个人按在金属上,栏杆后头是空的——不是天台边缘,是围栏和教学楼的间隙,但你的后脑勺磕在围栏立柱上,你嘶了一声,他没停,又一下,顶到最深处,你嗯呜了一声,被自己的声音惊到了,你从来没——你闭着眼,眉头皱着,不是因为痛,是因为太满了,那个满不是体积,是温度,是被顶到的时候从尾椎骨一路炸到头顶的那种烫。
他动了。不是慢的,不是匀的,是他以前那种——你想起大三秋天他在操场上跑步,三步一喘,急的,但不笨。节奏快,每一下都顶到让你脚趾蜷起来的位置,你的后脑勺在围栏立柱上蹭着,咚、咚,声音被太阳晒热的空气震得模糊了。你的手指从栏杆滑到他的手臂上,攥紧,指节发白,他手臂上的肌肉在你指缝间绷成条状,每动一下你都能感觉到他肩膀在往上提。
再——他闷在你颈窝里说,声音被自己的喘息撕碎了,再快。
你嗯了一声,不知道怎么配合,只是身体自己动了一下,胯往前迎,他啧了一声,节奏变了,更快,更重,你的后脑勺在立柱上磕了第三下,你额头磕在他肩膀上,你嘶——了一声,他把你翻过来。
你背贴着栏杆,面对着他。他整个人压上来,你脚离开了地面,他把你整个人带离了水泥盖板,你的光脚踩在他大腿上,冰的,你脚趾自动蜷起来,抓着他。他一只手扣着你后腰,指节陷进皮肤里,另一只手撑在你身后栏杆上,你整个人悬在他手臂和膝盖上,裙子滑到肩胛骨,你后腰到脚踝全是白的,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他进去了。你啊了一声,这次不是尖的了,是闷的,被他的手堵在喉咙里——他的手掌复住你嘴,不是捂,是贴着,掌心盖住你嘴唇,你感觉到他的心跳从掌心传过来,快得像要跳出来。他往里顶了一寸,你手指在他后背上抠着,指甲陷进皮肤里,你嘶了一声,他嗯应了,没退,就那么顶着,你感觉到他的呼吸全喷在你头顶,热的,带着你的味道。
他退出来,重新进去。一下。你的脚趾在他大腿上蜷紧了,他嗯了一声,手掌从你嘴上移开,你的嘴唇上有一小片他掌心的汗渍,你仰着脸喘气,他低头,嘴唇碾上你的,不是亲,是咬,牙齿磕着,你呜了一声,他舌尖顶开你齿列的时候你尝到了自己的铁锈味——刚才磕破的嘴唇。
他动了。这次你看着他的眼睛。很近,他瞳孔在太阳底下缩着,眼白上有一小片红血丝,你看见自己倒映在他眼睛里——张着嘴的、头发散了的、锁骨上有他牙印的你。他每顶一下你的后脑勺就在栏杆上蹭一下,咚的声音变成了嗡,金属在持续震颤,你的脊椎在栏杆的震动里发酸。
看着我。他说。声音是碎的,从嘴唇缝隙里挤出来的,带着喘息。

你看着。
他把你往前拽了半寸,顶到最深处,你啊了一声,手指在他后背上抓出两道红印,他啧了一声,肩膀绷紧了,你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下来了,不是往下压,是往前顶,你的后腰在栏杆上磨,凉的,你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你的小腹绞了一下,不是痛,是那个空被填住之后的一种痉挛,你的身体在试图适应,在试图收紧,你的脚在他大腿上踢了一下,他嗯了一声,节奏变了,从前面变成顶你小腹的位置,不是尾椎了,是更高的地方,你的脚趾在他大腿上蜷成一团,你嗯、嗯、嗯地应着,声音碎了,不成句。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你的,鼻尖蹭着你的鼻尖,你们喘气的声音混在一起,你呼出的气全喷在他嘴唇上,他哈了一声,手掌从你后腰滑到胯骨,扣住,把你整个人往前按了一寸。
你啊——了一声,这次是完整的,声音从喉咙底冲出来,被太阳晒热的空气震散在你身后,你的脚趾在他大腿上抠出了指印,你后腰的栏杆被你磨出了一道湿痕,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抓到了发疼,他嗯——地应了一声,那个声音比你的还哑,你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突然沉下来了,不是压,是空了,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最深处那一下,顶到了你从来没被顶到的位置,你的脊椎从尾椎骨一路炸到后脑勺,你的脚从他大腿上滑下来,踩在水泥上,冰的,你整个人在抖。
你的身体在痉挛。不是有规律的,是断断续续的,一下,停一下,又一下,像被晒烫的水泥在冷却时发出的那种咔的细响,你的身体在自己响。他的额头还抵着你的,你感觉到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平的,一下一下,喷在你嘴唇上,他手掌还扣着你的胯骨,没松,指节在你皮肤上留下五个凹痕。
你喘了很久。
他退出来。你啊了一声,不是痛,是那个空回来的时候的落差,像被抽走了什么又塞回来,空气灌进去,凉的,你打了个颤,你的小腹还在一抽一抽地跳。他伸手把你散下来的头发从脸上拨开,手指蹭过你的颧骨,你感觉到他的指尖是抖的。
你低头。裙子挂在肩胛骨上,后腰到胸口全是红的,你的锁骨上有他牙齿的印子,小腹下方是湿的,在太阳底下亮了一下。你伸手去够栏杆上的恤,够不着,他帮你扯下来,你随手套上,没拉拉链就扣上了,扣歪了,他替你扣正了,扣到第二颗的时候你的手还在抖,他没管,手指按在你后颈上,不重,只是按着,你后颈的皮肤还在他吻过的地方发麻。
你嘴唇又破了。你说。嗓子是哑的,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气音。
我故意的。你说。你笑了一下,扯动了嘴唇,嘶了一声。
他没说话。只是把你的校园卡从你耳后取下来,夹回你手心,塑料边缘硌着你的掌纹。你的校园卡在你们交握的手指间翻了一个面,正面是你的照片,笑得露出虎牙。
你的书包还靠在栏杆上。那本《生成语法导论》在书包外侧,你伸手去够,拉链没拉,书自己滑出来半截,第三十七页露出来一角,纸边被你的汗洇软了。你抽出来,那四行字还在。
毕业照旁边站你。
你没看他的表情。你把书合上,塞回书包。他站在你面前,衬衫还是歪的,裤腰带没扣,你恤的扣子扣到第二颗就停了。你光着的脚踩在被太阳晒了一下午的水泥上,烫的,你换了个脚,另一个脚又烫了。
三周。你说。不是问句。
嗯。
你下学期课表上有别人的名字。
你把手里的校园卡塞回书包拉链里。他伸手把你书包里那本书抽出来,翻到第三十七页,看了两秒,折了一个角,塞回你手里。你低头看自己,手在抖,但没在忍,你把它拿稳了。
天台上还有太阳。十二月南方的太阳把水泥晒出一层干裂的白,你光着的脚趾踩在上面,烫得你缩了缩脚。他弯腰,把你抱起来了,你啊了一声,不是惊,是光着脚离开烫水泥的那一下凉意,他抱着你往楼梯口走,你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你闻到他衬衫上你的汗味和一点发蜡的咸。
楼梯口的灯是声控的,你咳了一声,灯亮了。他抱着你下楼梯,你的手攥着他肩头的衬衫,指节还是白的,松不下来了。
杨帆涛。
你裤腰带还没扣。
他啧了一声,低头拉了一下。没扣上,只是把皮带穿进扣环里,松松垮垮地垂着。你嘶了一声,偏过头不让他看见你嘴角。
楼梯尽头是走廊。走廊尽头是教室。教室尽头是那张写着外国语学院 2025届毕业照的红色横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