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在把嘴唇咬得发白,想咽回去,那声呜咽还是从齿缝里挤了出来,又软又哑,像一根被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半寸。秦慕白的右手还撑在你耳侧的台面上,小臂绷出青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左手却只用了拇指的腹面,极慢地摩挲你腰侧那块凸起——那个他刚才吻过又吻过的窝。你整个人从尾椎到后颈都在发麻,不是那种被挠痒的麻,是电流从正后方灌进来、沿着脊柱一节节往上爬、爬到大脑皮层时脑子已经空了、只剩下要、要、再来一下的原始指令。
这是三个小时前的事情。
更准确地说,这是你搬进翠湖苑401室第四十七天的下午。赵明远去成都出差,走之前把冰箱塞满、把洗衣液挂好、把马桶盖擦了两遍,然后吻了一下你的额头,说这周三回。你其实记得他上一次在卧室里碰你是什么时候——上个月,他穿着睡裤站在床边,扯了两次皮带,进去不到四分钟就翻了个身,面朝墙,背对着你,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你盯着他后颈上那道因为仰头而绷紧的筋看了很久,然后关灯,在他身后慢慢缩回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
那天晚上你洗了两次澡。
下午三点一刻,你蹲在厨房瓷砖地上拆花泥包装。手机里放着B站一个插花博主的视频,你学第三遍还是把鸢尾的茎剪成了歪的。你二十九岁,在一家出版社做美术编辑,审美在线但动手能力大概只有六十分。那束花是赵明远出差前让你去楼下花店买的,他原话是给家里添点颜色,你摆个好看的位置。你花了四十七块钱买了三枝鸢尾、两枝芍药、一把尤加利叶,回来发现花泥是硬邦邦的一块,根本挤不进那个他选的玻璃花瓶。
你正拿剪刀比划着,门铃响了。
你趿拉着拖鞋去开门,秦慕白站在402的门框里,左手拎着一个帆布工具包,右手夹着一支笔,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手腕上一块旧表。他比第一次见面时更瘦了一点——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自己也说不清,大概是那件深灰色衬衫的肩线又空了一点。他三十五岁,在隔壁住了一整年,做结构工程师,上班早、下班晚,你们之间总共说过不超过五十句话,大半是王姐家的猫又挠你门了嗯谢谢这种。
401的水表转得太快,你们是不是龙头那边有渗漏。他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检修报告。
啊?没有吧。你挡在门口,赤脚踩着凉了的瓷砖,脚趾蜷了一下。我水龙头没开啊。
他侧身让开半步,等你让路。你侧身让他进来,后脑勺擦过他肩膀,闻到一点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冬天晒过太阳的白床单。
他打开厨房水龙头,拧到最大,拿手机对准水流看了十秒钟,又关了。然后蹲下来,把手伸到你够不到的橱柜底下,摸水龙头的活接。两分钟后他站起来,表情没变,但下巴的肌肉绷了一下。
波纹管老化了,接头上有微渗。不影响用,但表会走。他顿了顿,把扳手收进帆布包,明天我让物业来换一根,今天先帮你把接口拧紧。
哦,那麻烦你了。
你转身打算回花那边,手伸向台面上的剪刀时,肘尖碰到了那束花。花瓶晃了一下,尤加利叶弹起来打在你鼻尖上,你啊了一声往后仰,后脑勺差点磕到吊柜。
秦慕白的手先于你伸过来,两只手指扣住了你肩膀,很轻,但稳。
站稳。他说。声音不高,尾音有点沙。
你站稳了。他松手,退开半步,像是刚才那两秒钟的接触消耗了他什么额度。你站在原地没动,盯着他低头把扳手归位的那个动作——他拧扳手的时候拇指会无意识地去搓食指侧面,搓两下,停,再搓两下。你刚才看见了。你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看。
他拧完了,站起来,用袖口擦了一下手。弄好了。水表应该不走了,你晚上看一眼。
谢谢你,秦……
不用谢。
他转身往门口走。你叫住他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意外,声音比预想的软:那个花泥你帮我挤一下?我弄不松。
他停住,偏头看你。你站在厨房中间,围裙带子在背后松松地系着,围裙正面有一小片被水洇开的深色,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几缕碎发垂下来。你觉得自己大概看起来有点蠢。
花店一般给花泥会泡水软化。他走回来,把帆布包搁在灶台边,你把它整个泡水里,十分钟就能掰开。
那我要等十分钟。
我帮你泡。
他拿了一个塑料盆,把花泥整块放进去,加水,用手掌压下去,按了三次,让它均匀吸饱。你站在旁边看,他小臂浸在水里,水面上浮起一点深绿色的碎屑。他抬眼看你:你刚才剪的鸢尾,斜口。
博主是这么教的。
嗯。他没再说什么,把盆搁到灶台上,十分钟。

那十分钟你们没说话。你站在流理台前面,把已经插好的两枝芍药又拔出来重新调整角度,他站在盆旁边,用指甲沿着花泥边缘一点一点地拨,把边缘翘起的碎块削平整。厨房很安静,只有花泥吸水时细微的滋滋声,和窗外远处有轨电车经过时铁轨的嗡鸣。
花泥泡软了之后你终于掰开了,塞进花瓶。你开始插鸢尾,第一枝插进去就歪了,你拔出来重新插,又歪。第二枝你把茎在手指间转了个方向,这回正了,但高出来一截,你得再剪。你拿起剪刀,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你身侧,近到你能看见他衬衫第二颗扣子下面一小截锁骨,皮肤上有一道很淡的旧疤。
你拿剪刀角度不对。他说。
啊?
你从外面剪,切口会劈。他拿过剪刀,没接过去,而是把剪刀递到你的手心里,让你的虎口卡住刀柄,然后他的手指覆上来,盖在你手背上,带着你一起往下压。他的指尖碰到你无名指的侧面,指腹的温度比你的高,干而糙,有一小层茧。
剪刀落下去,咔一声,干净利落的切口。
他没把手拿开。
你的手指还卡在他掌心里,剪刀横在两人之间,鸢尾的断茎上还挂着一点汁液,透明的,拉出一根极细的丝。他的呼吸打在你太阳穴旁边,你闻到他下颌上一点刮胡水的味道,混着刚才花泥那股潮湿的泥土气。
你……你开口,声音小得几乎被吞掉。
嗯。他应了一声。
你偏头去看他。他低头看着你的手指,喉结动了一下,没动。然后他慢慢把手收回去,把剪刀搁在台面上,退开一步。退开的那一步里他的后脑勺擦过门框,发出一声很轻的咚。
你站在原地,围裙上那片水渍被厨房的暖风慢慢吹干了,变得硬邦邦的。你的手指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从指尖到指根,一阵一阵地凉下去,每凉一次你就缩一下肩。
我先把花插完。你说。
他嗯了一声,坐到窗边那把折叠椅上,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掏出手机看。窗外阳光斜过来,把他半边影子投在地砖上,很窄,很安静。
你插完了芍药,插完尤加利,最后把鸢尾调整到满意的角度。你退后两步看整体,摇了摇头,又走回去把最高的那枝尤加利矮了半厘米。然后你转身,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站在你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花瓶里的花。
不错。他说。
你笑了一下,伸手想去碰最上面那枝鸢尾的花瓣,指尖刚碰到花瓣,他的手指就从侧面伸过来,捏住了你的手腕。不是抓住,是捏住,大拇指和小指夹住那一小截皮肤,力道刚好让你挣不脱但不疼。
你刚才插花的时候一直在抖。他说,语气还是那种平直的、像在陈述工程参数的调子,不是冷。
你没说话。你的下巴抬起来,看着他,他比你高一个头,视线要仰上去,这个角度让你看见他下颌线的形状和耳垂上那颗小痣。
你也要喝点水吗。你问。声音在发抖,你自己知道。

他看了你三秒钟。然后他把手放上来,两只手,把你的两只手腕都拢住了,把你的整只手臂轻轻带下去,让你的指尖离开花瓣,落在台面上。你的手是湿的,花泥的水,他的指腹按上去的时候你嘶了一声。
你碰花了会留印子。他说。拇指指腹在你手背上抹了一下,把水迹蹭掉,花瓣上会有水痕,干了就是白的。
这句话把你从那个悬着的、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的状态里拽出来一点。你笑了一声,很轻,有点傻。
那我用纸巾擦。
不用。他低头,嘴唇贴在你手背靠近手腕骨凹的地方,嘴唇是干的,有点凉,贴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舌尖抵上去,很慢地舔了一下。你整个人从后颈到脚底嘶地竖起来,像有人拿冰锥子从尾椎尖刺了一下。
你往后仰,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吱。他一只手还扣着你的手腕,另一只手从你腰后伸过去,掌心贴着你的后腰,五根手指张开,指缝间能感觉到你围裙的棉布和底下皮肤的温度。
你围裙。他声音变了,比刚才低了半度,哑的,尾音散在你后颈上。
什么围裙。
解。
你抬手去够背后的系带,手指打了两次结才拉开。围裙带子滑下来的时候你往后退了半步,后跟撞到折叠椅的椅腿,他后腰顶上来,把你重新抵住了。他的身体从背后整个盖过来,胸口的重量压在和你后背之间那层薄薄的棉T恤上,你能感觉到他心跳的位置,不是一蹦一蹦的,是沉稳地、有力地往下坠,像一面鼓被从里面慢慢收紧。
别动。他说。嘴唇擦过你后颈,牙齿磕了一下那个地方,不疼,但你的膝盖软了,他的手臂从你两侧环过来,把你整个人兜住了。
他吻你的后颈,从耳垂下面一路往下,经过肩胛骨中间那道竖纹,吻到T恤下摆的边缘的时候他停下来,用牙齿咬住那截棉布,扯。很轻地扯,布纤维发出细微的嘶啦声,然后他松嘴,T恤的下摆滑到腰际。他的手指从腰侧探进去,掌心贴着肋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肤,你的肋骨啪地弹了一下,像被弹到了琴弦。
我……你开口。
嗯。他含住你耳垂,牙齿松开,舌尖在耳廓里慢慢转了一圈。你的腰开始不受控地往前拱,他的后腰撞上来,顶住了那个弧度。
他没有继续往下。你等了五秒钟,六秒钟,T恤被从他肩上拽下来,你转身——他把你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台面上的花瓶,你的前臂撑在台面上,鸢尾的花瓣扫过你的小臂内侧,带一点凉的水。他站在你身后,两只手从两侧合拢,扣住了你的肩膀,拇指按在你锁骨下面,不轻不重,按得你肩膀上的肌肉全部绷住。
你闻起来像肥皂。他说,声音闷在你后颈和肩膀之间的空隙里,和阳台上那盆绿萝。
你咬住下唇,肩膀在发抖,手指在台面上扣紧,指甲刮过玻璃花瓶的瓶壁。他没有再往下,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前胸贴着你的后背,你听得见他呼吸从鼻腔里出来的声音,一吸一吐,节奏比你慢一半,非常匀。这个不动比动让你更失控。你的腰又往前顶了一下,他嗯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接触面传进你后背,你的脚趾在凉地板上蜷紧了。
然后他动了。从你后肩开始,手指把T恤整个推上去,布从胸口、腋下、肩头一道一道滑出去,最后兜在你的肘弯里。他的嘴唇贴上你左肩的肩头,不是吻,是贴着,呼吸打在那块皮肤上,热的,潮的。你整条左臂从肩到指尖都在发颤,不是冷,是另一种温度,从皮肤下面往外涌。
他含住你肩头,舌尖从锁骨弧线的顶端慢慢往下舔,经过胸肌上缘,停住。你弓起背,后腰在他掌心里弯成一个弧形。他抬头,牙齿咬住你胸侧那片皮肤,吸了一下,松开的时候你听见自己嗯了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住了脖子。他的拇指从你胸侧滑上来,指腹按在胸缘的下方,不按乳头,按下面那一小片,用指肚画圈,很慢,一圈一圈,你吸气的时候他的手指跟着你的呼吸节奏往里收了一下。
诗涵。他叫你的名字,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的眼泪涌上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不是难受,是太满了,从眼眶里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到台面上,混在花瓶底座的水里。他看见了,没擦,嘴唇擦过你的泪痕,咸的,他没停。

他的手往下。你围裙已经解了,T恤被推到胸口,里面是一件奶白色的吊带,肩带细得能直接滑下去。他把肩带从你肩膀上褪掉的时候手指擦过你的腋下,你腰一软,他一只手托住了你的后腰,不让你往下滑。吊带到了臂弯,他的舌头从你胸口正中间开始,贴着胸骨往两侧分,经过乳晕外面的皮肤,绕了一圈,没有碰上去。你啊了一声,手指在台面上抓,抓住了一枝尤加利,叶片被你的指甲掐出两道白痕。
他把你翻过来的时候花瓶差点倒了,他一只手托着瓶底,另一只手把你转了个方向,你后背贴上折叠椅的靠背,椅腿在地砖上咔地一声。他跪下来,跪在你两腿之间的地砖上,膝盖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嘶了一声但没抬头。你的吊带已经被他推到了最上面,他的嘴唇贴上你小腹正中间,舌尖画到肚脐的时候你腰一抖。他抬头看你,你坐在椅背上,眼睛是红的,嘴唇被咬破了皮,两点血珠挂在嘴角。他伸手,拇指按了你下唇一下,把血点抹掉,然后低下头。
你弓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两声连续的吱呀,花瓶在他头顶晃了一下,你伸手去扶,他抬眼看你,你点头,他偏头让开,花瓶被你抱到一旁。他继续舔,从你的小腹最下面往上,经过阴阜那一小片细软的毛,舌尖是湿热的,带着一点花泥的泥土气,你唔了一声,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没抓,只是插进去,他的后脑勺发旋的碎发扎在你掌心。
他吸住你,上下颌的肌肉在动,你能感觉到他舌面的纹路抵在你最软的那一点上,一推一拉,节奏比你预想的慢,但每一下来得又深又实。你的胯开始不受控地扭,他的后脑顶住你的大腿内侧,你别、别动地小声说了句,他抬眼看你,你伸手按住他头顶,意思是你继续。他的吻从那个点移到旁边,嘴唇含住你另一侧,你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前倾,手指在他头发里收紧,指甲扎进去,他闷哼了一声但没停。
你高潮的时候把椅子靠背攥得嘎吱响,你的腰从椅背上弹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的时候他的嘴唇正好在那一点上,被你的肌肉夹住了,你啊地叫出来,声音尖而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然后变成一连串的气音,断断续续的嗯、嗯、嗯,你的脚趾在凉地板上蜷到发疼,小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收紧、松开、再收紧,像有人在里面拧一颗螺丝,拧到最紧的那一圈,咔。
他停下来,抬头看你。你的眼睛是湿的,睫毛粘在一起,胸口起伏得很快,小腹还在细微地抽。他的嘴唇是红的,有一点你的口水,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有笑,只是看着你,然后站起来。
他把你从椅子背上扶下来的时候你还没有完全站稳,他把你横着抱起来——你比他矮一个头,你跨坐在他腰上的时候他两只手托着你大腿外侧,手指按在皮肤上,你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从大腿内侧往上渗。他把你放到沙发上,沙发是米白色的布艺,你后背陷进去的时候布料窸窸地响。
他跪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把你两条腿分开,手掌扣着你的膝盖往里压。你听见布料被扯开的声音,你的内裤是他的——不对,是你昨天刚换的白色棉质内裤,他把它往下拉的时候指尖碰到你腿根的软肉,你整个人缩了一下,他顿住,抬头看你,你咬住他手指,他低头含住了你嘴唇。
这个吻和前面所有的都不一样。他吻你的时候舌头是慢的,从你的上唇内侧往你的舌根送,你含住了他舌尖,他嗯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最深处出来的,胸腔的震动贴在你嘴唇上。你的手指在他后脑上抓着,把碎发弄乱了,他衬衫领口被你扯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上那一小片皮肤露出来,你的拇指按上去,他肩膀抖了一下。
他退出来,手指解开你最后的遮挡,你看见他的——你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本杂志上看见过的、那么具体的、带着热度和重量的实物抵在你入口外面。他蹲在你两腿之间,呼吸是乱的,鼻翼张着,下巴的肌肉在跳。他一只手撑在你耳侧的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按在你小腹上,拇指慢慢往下移,移到那个入口的上方,指腹压着,不推,就停在那里。
你伸手去够他腰侧,手指扣住他皮带扣的边缘。他低头看你,你点头,很用力地点,下巴在抖。
他推进去的第一下很慢,你啊了一声,声音被咬碎在牙齿后面,他整个人往前沉,你后脑勺砸在沙发靠背上,布料砰地闷响。你的手指在他腰侧攥紧了,指甲陷进去,他嘶地吸了口气,但没退出来,就卡在那个最浅的位置,你的胯骨被顶得微微后仰,入口两侧向两边摊薄了,皮肤薄薄地贴着他。十五秒。你数了。他额头抵在你肩窝,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你皮肤上,热的,湿的,节奏很慢,一下,一下。
然后他动了。往后退出去大半,留一个尖在你最里面,然后推回来。第二下比第一下快半拍,你整个人在沙发上弹了一下,你的腿夹住了他的腰,他嗯了一声,腰往上抬,重新沉下去,这一下去得更深,你的后脊从沙发靠背上拱起来,尾椎顶在布料上,他顶到了最里面那个点,你啊地叫出来了,声音是碎的,断成两截。
他的节奏不是匀的。前几下慢,沉,推到底之后不急着退,一点一点往外溢,退到你只剩他最前面那一点还卡着,你几乎感觉不到他了——那个位置忽然松了,凉丝丝的一下,像谁把一团滚烫的东西从里面抽走,你腰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够他的硬度,他没让你空太久,重新顶进来。你的声音没出完整,嗯、嗯,手指从他肩胛骨底下揪着肉往下刮,一路划到腰椎,蹭出几道红痕。他喘得越来越重,胸腔一下一下磕在你小腹上,你凑近闻见他皮肤上被体温熏出来的那股气,不香,咸的,潮的,像大冬天从外头跑进来对着玻璃哈的那一口。
他一只手按在你后腰上,把你往沙发里推,你的后背陷得更深,他的角度变了,从正面对着你变成你腿从他手臂里分开、他蹲在你两膝之间的姿势,他俯下来,额头抵着你的额头,你看见他的瞳孔,很近,近到你能看见虹膜上细细的纹路。他的嘴唇贴着你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你尝到他口水里一点肥皂味。
他加快了。不是突然的,是一下一下地加,从每分钟五六次变成十次、十二次,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从抓变成扣,指甲嵌进肌肉里,他腰侧的皮肉被你的指甲掐出几道白印。你啊、啊、啊地叫,不是完整的句子,是单音节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往外漏气。你的腿在他手臂里绞紧了,小腿的肌肉绷成两条硬线,脚尖在沙发坐垫上抠出两个凹痕。
他的声音变了。从之前的压着、闷着的嗯变成从喉咙里拖出来的、带着气音的唔——,尾音是降的,像一根弦被拨到最低的那根。他整个人俯下来,重量全压在你身上,你的后背在沙发里嘎吱响,他一只手从你后腰移上来,扣住你的两只手腕,按在沙发垫上,你的手指被迫张开,他吻你的手腕内侧,脉搏跳得他嘴唇都在颤,然后他松开一只手,按住你的胯,把你的腿抬得更高,他推进来的时候你啊地一声喊出来,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客厅里弹了一下,弹到花瓶上,花瓶叮地轻响了一声。
他顶在你最深处的时候不出来了。就卡在那里,最里面,你的腰弓起来,他整个人随着你的腰一起拱,你们的后脑勺同时砸在沙发靠背上,砰、砰两下,布料的闷响重叠在一起。你不要、不要停地用气音说,他嗯了一声,重新动起来,这次是顶最里面的那个点,一下一下,不深,但准,你的小腹里面在跳,不是疼,是又胀又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那种跳。
你的高潮来的时候你在喊他的名字,秦慕白、秦慕白,声音是破的,断的,你手指在他肩膀上掐出了四个指印,他跟着你一起到了,你感觉他整个人在你里面收紧、跳了两下,然后松开来,他压在你上面,额头抵着你胸口,呼吸是散的,一大口一大口的,你胸腔里的震动是双向的——你的心跳和他的,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沙发上很乱。你的吊带歪到一边,T恤团在你脚边,他的衬衫扣子掉了两颗,一颗滚到沙发底下,一颗掉在地砖上,叮当弹了两下。花瓶被你刚才推到了茶几上,里面那束花歪了,一枝芍药的花瓣落在沙发布上,粉的,你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他把你抱平,你侧躺在沙发上,他枕着你的腿,脸埋在你的胯骨旁边,嘴唇偶尔蹭到你皮肤,你嗯了一声,他没抬头。你们谁都没动。沙发上的布料因为你们的体温变得潮了,后背和坐垫之间有一层薄薄的汗。厨房的暖风机还在转,嗡嗡的震动顺着沙发底座传上来,闷在耳膜里。窗外天光开始暗了,从惨白变成暖黄,斜着照进来,落在你大腿内侧还没完全消退的泛红上。
你伸手去够茶几上那束花,芍药的花瓣落在你的手指上,你把它拈起来,看了两秒,放回去。
秦慕白。你叫他。
嗯。
你那个波纹管,你的声音还哑着,气音重,你明天还要让物业来?
他偏头看你,嘴唇上还有一点没擦掉的水光,喉结动了一下。他的右手从你腿上滑下去,手指搭在你的脚踝骨上,拇指慢慢地、无意识地搓着那一小片皮肤。
不用物业了。他说,我自己换。
你唔了一声,把脚踝缩回来,踩在沙发坐垫上。他又伸过来,手指重新扣住你脚踝,你由他了。沙发底下那颗扣子还在,你踢了一脚,叮地弹到茶几腿旁边。
他的手机在沙发后面的地板上震了一下。屏幕朝上,光从下面透上来,照亮了他半张脸。你看了一眼屏幕,没看清内容,他伸手拿起来,按灭了,搁到茶几上。没看。
你走之前,你说,把地上那颗扣子捡一下。我踩到了疼。
他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从鼻腔里出来的,不是平时那种平直的嗯。他弯下腰,把那颗扣子捡起来,搁在茶几边缘,然后直起身,低头看你。
几点了。他问。
你歪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三点四十七。
你明天几点上班。
七点。
那你还得回去。
他坐起来的时候你腿上的重量消了,你的小腹咚地落空了一下,你把手臂环住他的腰,没松。他低头看你,你闭着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说出完整的字。他的手指插进你头发里,从头顶到后颈,慢慢地梳了一下,没用力,你后脑勺的发根被梳得痒,你嘶了一声,没睁眼。
诗涵。
那束花,你明天自己插完。他站起来了,你的手臂还环着,他的重量慢慢从你腿上卸掉,你唔地拱了一下,他停下来,手放在你腰侧,没走。
你睁开眼。他站在沙发边,衬衫扣着领口,袖子重新放下来,但第二颗扣子还是空的,锁骨上那一点旧疤露在外面。他弯腰把你的T恤从地上捡起来,抖了一下,搭在你膝盖上。
你穿好。外面风大。
你看着他弯腰捡扣子的侧脸,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在微微抖——你注意到了,他捡那颗扣子的时候指尖在颤,不是你的,是他自己的。你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件事在你脑子里咔地落定了,像拼图最后那块按进去:他今天从头到尾在忍。修水管的时候、帮你泡花泥的时候、捏着你手腕剪花茎的时候、舔你肩头的时候、跪在沙发前面把节奏压到每分钟六下的时候——他全都在忍。他的呼吸、他的指节、他下巴那块肌肉,全都绷成了一条线,随时会断的那种绷。
而你刚才一直以为是他不要。
你明天真的上班。你说。不是问句。
真的。
那这周三。你顿住了。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这五个字。赵明远周三回,你本来是要说那这周三我老公回来的,但你把后半句吞回去了。
他站在沙发边没动,低头看着你,你仰着头看他,T恤只穿了一半,领口卡在下巴底下。他的拇指擦过你下唇,刚才咬破的那个伤口,血已经凝了,结成一点深红色的痂。
这周三,他说,声音很平,像念检修报告,你先把花插完再跟我说。
他往门口走。经过厨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灶台上那个泡着花泥的塑料盆,花泥已经吸饱了水,软塌塌地趴在那里,深绿色的,边缘还在渗水。他伸手把盆从灶台沿上往里推了推,怕你待会儿滑一下。
门关了。门缝底下漏进来隔壁走廊的声控灯的光,白惨惨的一条,落在地砖上,慢慢暗下去。
你坐在沙发上,T恤的领口还卡在下巴底下,没拉好。你的腿内侧还在发麻,不是被压麻的那种,是电流散完之后残留的、细细密密的麻,从大腿根一直蔓延到脚趾尖。小腹里面还在跳,一跳一跳的,像有人隔着一层皮在按你的内脏。
你低头看茶几。那束花歪着,芍药有一枝快掉了,花瓶底座的水面上漂着几片花瓣,粉色的,慢慢洇开,把水染成极淡的胭脂色。
你伸手把那枝差点掉的芍药扶正。指尖碰到花瓣的时候你还残留着一小片他的温度,从指尖到指根,一阵一阵地凉下去。
你忽然想起他走之前看了一眼那盆花泥。不是看花,是看盆底漏出来的那一滴水。他推盆的时候手指按在盆沿上,按了两下,确认不滑了,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