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琅,你他妈把眼睛睁开。
他把我箍在阳台栏杆上,两只手扣着我的手腕压在头顶,额头抵着我的,呼吸烫得我后颈一片发麻。我身后就是隔壁天台的入口,铁门虚掩着,风把晾衣绳上那件白衬衫吹得猎猎响,薄棉布的下摆贴着我的大腿根,一扯一扯地磨。
霍城恺,我喘着笑,鼻尖蹭过他的颧骨,你知不知道我楼下停着三十七辆车?
三十七辆怎么了。他咬住我耳垂,牙尖抵着软骨,你拿我衬衫晾了三年。该还了。
我把腰往后仰,后腰撞上凉铁栏杆,嘶了一声。他立刻松了半分力道,指腹按在我腕骨下面那截脉上,拇指慢慢碾。我没抽手。
这件白衬衫是我念研二那会儿他丢在我阳台上的。
那时候我们住在学校教职工家属院的同层,他读,我读硕士,隔壁门。那晚他喝多了来敲我的门,我穿着那件起了球的旧T恤去开,他站在走廊灯底下,衬衫扣子崩开两颗,说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真把车停你楼下了。我帮他按电梯,他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我伸手去够按钮,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拇指按着我腕内侧,说了句你心跳好快,然后松手,电梯到了,他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朝我抬了下下巴。
就这一下。
后来我读博去了外校,他留在本地进了公司。三年里电话打了不到十次,每次都是他问你那个心理诊所开到第几年了,我回第三年了,然后沉默,挂断。
上个月我搬进望江府,住二十四楼。搬完家第三天,物业群弹了条消息:二十三楼东户新业主入住。我盯着那个楼层看了很久。
今天是周五,我值完晚班回来,九点半。阳台上晾着今早洗的衣物,风大,那件白衬衫——我实在没找到替代品,就把它当居家外衫穿了三年,洗到发灰,领口松了一圈——被风兜起来,鼓成一只白气球,下摆扫过栏杆,差点掉下去。
我弯腰去抓,够到的时候,对面二十三楼东户的灯亮了。
窗帘是百叶的,半阖着。我看见他站在窗后面,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个杯子,没动。
我僵了两秒。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走过来,拉开一条缝。
四目相对。风把白衬衫从我肩头扯掉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吊带内搭和半截后腰。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走了。
我以为结束了。
四分钟后,我阳台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谁?我手里还攥着衣架。
他站在风里,衬衫领子松开,小臂上的袖口卷着,没系领带。二十三楼的走廊灯把他影子投在我阳台地砖上,又长又窄。
把门关上。他说。不是问句。
霍城恺,你什么时候有我家阳台钥匙——
物业配的,同层业主备用。他把门带上,咔一声。走廊的风声一下没了,我的呼吸立刻变得很响。
他站在晾衣绳旁边,没进来。风还在吹,白衬衫重新鼓起来,贴在他手背上。我低头一看,他正盯着我肩膀上那半裸的皮肤,喉结动了一下。
你穿我衣服。又是陈述句。
我——
三年。他走过来,把我手里的衣架抽走,搁在栏杆上,你穿了我三年。
我想笑,嘴角抽了一下没抽出来。我的喉咙在发干,后颈那片被他额头抵过的地方还在发烫,但肩膀是凉的。风从百叶窗缝隙里钻进来,灌进吊带的带子和皮肤之间。
你要说什么?我仰头看他。
他没回答。他伸手,两根手指捏住我肩头那截滑下来的衬衫边,往上提了提。布料擦过肩胛骨的弧度,我吸了一口气,肩膀缩了。他没松手,指腹在我肩窝里停了半秒,凉的,然后才放回去。
别动。
我动了。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膝撞上栏杆底下的横杆。他跟着往前,我们之间只剩一掌的缝隙。他的胸腔贴着我锁骨下方那块皮肤,心跳隔着衬衫传过来,一下,一下,很沉。
你知不知道楼下能看到。我偏头,声音压得很低,百叶没关严。
关了。他伸手,从我身后够到窗台上的拨片,把百叶全部合拢。现在看不到了。
那楼下停车场——
三十七辆车,艾琳琅。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挑了不到两毫米,谁抬头看二十三楼?
我瞪他。他低头看我,下巴抵在我发顶,呼吸打在我额头上。
你心跳多快。他说。和三年前电梯里一模一样的调子。
我的呼吸乱了。我想稳住,却已经慢了半拍。吊带勒在肩头上,皮肤上压出两个浅浅的白痕,风一吹就泛红。我伸手去够领口,想把那件破衬衫拉正,他一只手扣住我的手指,另一只手从下往上,掌心贴着我的小腹。
热的。
你松手。
不松。
他的拇指在我肚脐上方按了一下,很轻,但我整个腹部肌肉都绷紧了,像被人弹了一根弦。我咬住下唇,没出声。他的掌心没有移开,就那样覆着,慢慢往下滑了一寸,停在我髋骨上缘,不紧,但重量压得皮肤发闷。

三年了。他说,声音比我预想的低,哑,尾音散在我耳廓上,你每次打电话都只说’第三年了’,然后挂。我他妈——
你他妈什么。我接上去,声音也不稳了,你他妈每次也只问一句就挂。
他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挑嘴角,是真的笑,鼻息喷在我颈侧,带着点酒味——应该是出门前喝了一杯威士忌。
我他妈在电梯里等了三年。
我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他的衬衫是亚麻的,洗过很多次,软,领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深色印子——那是三年前他吐在我阳台上的咖啡。我一直没洗掉。
你下来。他说。
哪?
客厅。他松开我的手,转身往里走。我在风里站了两秒,百叶窗合得严严实实,晾衣绳上的白衬衫——不是我现在身上这件,是另一件,我早上晾的——在头顶晃来晃去,影子落在地砖上,一弯一弯的。
我跟着他进去了。
他把我按在沙发上。不是那种温柔的你坐这儿,是两只手掌分别按在我腰侧,往前一推,我的背撞进靠垫里,弹了一下。
衬衫。
什么衬衫。
你身上那件。
我低头看。那件灰白色的旧衬衫,领口歪了,三颗扣子崩在风里,吊带黑边在胸口晃。我把扣子一颗颗解到腰,他在我解第二颗的时候就伸手拿走了,拽着领口往上提,我后脑勺磕在靠垫上,咚的一声闷响。
衬衫从他掌心里滑下去,砸在沙发垫上。

皮肤接触空气的那一秒,凉意从肩胛骨两侧蔓延到后腰。我缩了一下。他两只手从我腋下穿过去,托住我的腰底,把我整个人从沙发上提起来往茶几那边带。
干嘛。
茶几上那块桌布是棉的。他把我搁在茶几上,我的胯骨抵在桌沿,桌布硬,棱角顶着尾椎,你屁股别动。
你——别用命令口气。
他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鼻尖碰着我的鼻尖。我闻到他下巴上一点须茬的粗粝感,还有那股淡淡的酒味混着汗。他嘴唇贴上来,不是亲,是蹭,下唇擦过我的上唇,牙齿刮了一下我的门牙。
你牙齿好尖。我说。
他咬住我上唇内侧,往回一拽,我唔了一声,舌根被顶住。他含住我的舌,慢慢往后带,喉咙里发出很低的、从胸腔震出来的声响。我的手攥住他衬衫前襟,指节陷进亚麻布料的褶皱里。他的后脑勺抵着我的锁骨,重量全压在我身上,我往后仰,后脑勺在茶几边缘磕了一下,不疼,但让我整个脊椎都麻了。
他松开我,退后半步。我喘着气,嘴唇是肿的,舌尖上有他牙齿的印子。他把手伸进我后腰的吊带底下,两根手指按在我腰窝的软肉上,慢慢往外抹。我的腹部肌肉缩了一下,他看见了,笑了一声,没停手。
你手好凉。
空调开的。
二十三楼没开空调。
他把我从茶几上拽起来,拖到落地窗前面。窗帘是纱的,外头夜色浓,纱帘后面看不见里面。但纱帘后面能看见里面的轮廓。我忽然意识到这一点,脚没动。
你——
拉上。他把我转向窗,一只手推着我后脑勺,另一只手把纱帘扯过去,系了个死结。我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搁在我肩窝里,呼吸喷在颈侧,皮肤上一小片一小片地红。
他的手指沿着我的肋骨往下数,一根一根地按,按到最底下那根,停住,指腹在我腰上打了两个转。我的胯根湿了一块,黏在桌布上——不,我已经不在茶几上了,我在客厅地板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我放下来了。我什么时候坐的?
你什么时候把我放下来的。

你刚才自己滑下来的。
我低头。我盘腿坐在地上,后脑勺抵着沙发前腿,他跪在我面前,两只手撑在我两侧膝盖上,把我框在中间。我的吊带还穿着,但衣摆被他揉成一团堆在腰上,从胸口到胯全是敞的。
他把我的吊带脱了。从下往上,拇指勾住那两条细带子,往外一扯,我的肩胛骨在空气里合了一下。
嘴。
什么?
你嘴。他把我下巴抬起来,拇指压在我下唇上,张开。
我张开了。他一只手扣着我后脑,另一只手捏住自己小臂上卷起的袖口——他什么时候把衬衫脱的?我刚才没注意到。他赤裸的小臂搁在我沙发扶手上,撑着他的体重俯下来,腰胯顶着我的大腿根。
他把我后脑压低了。
舌尖抵住我下唇的时候,我的脚趾在地板砖上蜷了一下。凉。他含住我的舌尖,打了两圈,舌根压着我的舌根往前抵,我喉咙里嗯了一声,他自己先笑了,含含糊糊的,你声音真不好听。
你闭嘴。
闭不上。
他把我的舌头卷进他嘴里,吮住,舌尖在我上颚上磨。我后脑勺被压着,脖子伸得太长,颈椎咔了一声。他退开,我喘着,嘴唇湿亮,有一条银丝从嘴角扯到下巴。
别——
他把我翻过去。我趴在地上,额头磕在沙发前腿上,膝盖压着凉砖。他一只手箍着我的腰,把我往上提了半寸,另一只手去解我——我穿的是什么?我低头想,吊带衫,下面……我他妈下面穿的是什么?
一条灰黑色的运动短裤。他三秒解开了拉链,又三秒把短裤褪到膝盖以下。
地板砖冰得我小腿一激灵。
凉?他问。
你故意的。
你刚才不让我关窗。他把短裤从脚踝上拽下来,丢到茶几底下。我光着,坐在客厅地板上,后腰撞着沙发前腿的木边,胯根上那块凉意让皮肤全部绷紧了,一颗一颗的。
他从我身后跪下去,额头抵着我的肩胛骨,鼻尖蹭着我的后颈。我听见他吸了一口气,鼻息打在我肩窝的软肉上,痒。
别舔。
谁说要舔了。
他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一下。不是舌,是他干燥的嘴唇,从后腰的凹陷开始,一寸一寸往下。嘴唇擦过皮肤的声音很轻,沙——沙——,像砂纸过过棉布。我后腰的肌肉在缩,一下一下地。
到了尾椎下面,他终于含住了。
我手指攥进沙发垫里,指节发白。他含得很深,舌头抵着最里面那块软肉画圈,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嗯——,尾音被自己的手指堵住了。
好听。他说,含在嘴里,含含糊糊的,舌头没抽出来。
你——含糊不清地说什么——
他抬头。嘴唇上沾着我的水,亮晶晶的,他拿拇指在我小腹上抹了一下,然后继续。这次用了上下颚,很轻的吸吮,舌面压着往外翻,我从后腰到肩胛都在颤,地板砖上凉得我脚底板打滑,膝盖往前滑了半尺,他一只手掌按在股沟上按住我。
你每次都说别动。
你动得比我还快。
他的节奏变了。舌头从外面移到深处,抵着那块肉不走了,上下磨,磨得我胯根在发抖,大腿内侧的肌肉一缩一缩地打颤。我手肘撑不住,小臂啪地磕在地板上,嘶了一声,眼泪被逼出来,不是哭,是生理性的,眼眶里酸胀。
我要——
还没到。他含深了,上下颚合拢吮住,我整个小腹都往上提了,脚趾在地板上弓起来,绷平,还没到,艾琳琅,你三年了,不差这一下。
我咬住自己的手背。他舔着我的手背,舌尖绕着我的手指画了一圈,我整个人从尾椎往上窜了一截热流,腿根一软,差点滑下去。
到了?他问,嘴唇还贴着。
才没有——
骗人。你腿在抖。
我在抖。从大腿根到膝盖,细密的、控制不住的抖,像冬天缩在薄被子里的那种颤。他退开,拇指擦掉我眼角逼出来的那两滴生理盐水,然后他把我翻过来。
我仰面躺在地板上。后背贴着凉砖,肩胛骨底下是沙发前腿的阴影。他跨坐在我胯上,大腿压着我的股沟,重量全在我身上,闷得我呃了一声吸了半口气。
他跪着,两只手攥着我脚踝,把两腿分开。他低头看我,我仰头看他,纱帘后面黑黢黢的,他的脸只有一半在窗光里,另外一半是阴影。
看。他说。
看什么。
看我。
我看了。他喉结在动,下颌咬紧了,腮帮那块肌肉绷着。他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地砖上,另一只手从下往上,掌心贴着我的小腹,慢慢推到胸下。
你手凉。
地上太凉。他把我两只手扣在头顶,别抓我。
他俯身,嘴唇贴着我的,这次是含住了,牙齿磕到我的下唇,一下,两下。他的胯往下压,抵在我最前面,硬,烫,隔着那层薄薄的不存在——我什么都没穿,他也没穿裤子,他什么时候脱的——
硬物抵着湿软的那一瞬,我腰弓起来,啊了一声,短促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顶了一下,就一下,没进去,退出来,再顶。我胯根在打颤,他每一下都让我脚趾蜷紧又松开。
你——他低头,嘴唇贴着我颧骨,你在哭。
不是哭,是——
是难受?
是痒。你他妈磨来磨去——
等会儿就不痒了。
他把我两只手翻到背后,扣在腰上。他跪正了,对准了,往下压。
进去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在地板上咚了一声。他压在我身上,我听见他闷哼了一声,很短,从喉咙底下滚出来的。他停住了,没动,就那样插在最里面,抵着,不动。
忍一下。
我没忍住。我嗯了一声,腰往下缩了半寸,他跟着往前推了半寸,那半寸让我腿根软了。他的呼吸打在我锁骨上,热的,粗的,一下一下地。
然后他动了。
第一下很慢。他把我两只手从腰上解放出来,扣在我的肋骨两边,让我抓着他的手臂。他往后抽出来,慢的,一寸一寸地,舌面的感觉被拉开,湿的,粘的,我的腿根在空。
再推进来的时候我吸了一大口气,他顶到最里面,抵着那块肉,停了两秒。我脚趾在地板上绷平了。
快。我说完就后悔了。
他不快。他往后退出去大半,只留了最前面一点,然后推进来,角度偏了半寸,蹭到另一侧的敏感点,我啊了一声,手指掐进他小臂里,指甲陷进肉。
别掐。他没停。
第二次、第三次,他找到那个角度,每一下都抵着同一个点,我从大腿根开始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热的,从里面往外涌的那种。他俯下来,额头抵着我的,鼻尖碰着我的鼻尖,我看着他,他的脸在我眼前模糊了,汗从鬓角滑下来,滴在我锁骨上。
你——你看着我——
看着你。
他的节奏不变,不快不慢,每一下都沉,都深,退出去的时候我腰跟着往前够,他按住我的髋骨不让动,逼着我自己去迎合。我嗯了一声,自己往上抬了半寸,他往里一顶,顶在最深处,我整个小腹都收紧了,嘶了一声,牙关咬合。
你小肚子在抖。他低头看,手掌按在我小腹上,看见了没。
你闭嘴——
不闭。他加重了,一下,两下,速度开始上来,我的腰跟不上了,他把我按在地上,不让我动,就那样一下一下地顶,角度没变,每一下都磨到同一个点,湿的声音在地板上啪地一响一响,混着我的喘息。
纱帘后面有风。我看见窗户外面有车的灯扫过,从纱帘上掠过一道暖黄,又暗下去。
关——我想说关窗。
不关。他俯下来,嘴唇咬住我的下唇,拽住,含在嘴里,他顶得深,我唔了一声,全含在他嘴里,他的舌头抵着我的舌根,我们从下往上一起抖。
他把我从地板上捞起来。我的腰陷在他掌心里,他把我整个人提起来,按在落地窗的窗台上。瓷砖凉,我后脑勺仰着,后颈拉长,他扣着我的后颈,把我往后压,我的背弓起来,他的胯顶着我的,每一下都往最里面撞。
你——你快疯了——我说。
你才是。他喘,我感觉到他的胸腔在抖,你腿在夹我。
我的腿在夹他。大腿内侧的肌肉一缩一缩地合拢,又被他一下一下顶开。我手指抠在窗台上,指甲尖刮着瓷砖的边缘,嚓——嚓——,很轻,被他吞在呼吸里。
他加快了。不再沉了,变成快的、深的、一下赶一下的。我后脑勺在窗台上磕了两下,咚”咚,不疼,但让我的脊椎全绷紧了。他把我后颈攥着,不让我仰过去,我啊了一声,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短的,碎的,他咬着不放,你叫大声点。
你让我——
叫。
我叫了。我不确定是名字还是别的,一个音节,从喉咙最深处冲出来的,他的节奏在那一下变了,快了三倍,我腰软了,他把我箍在窗台上,一下一下地顶在最里面,我的胯根在打颤,大腿内侧全是汗,和别的什么混在一起,黏在瓷砖上。
他最后几下是顶在最深处的,不深了,浅了,快,每一下都擦过同一个点,我脚趾在地板上弓起来又松开,弓起来又松开,小腹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一收一收。
到了就说话。
我没说话。我的嘴在他肩膀上,咬住了他的肩头,牙齿陷进肉里,他闷哼了一声,没退,顶得更深了。
我到的时候,全身从中间裂开,不是比喻,是真的,从尾椎到后颈到指尖,所有肌肉同时收紧,松开,收紧,松开。我抓着他的肩,指甲在他肩胛骨上划出四道红痕。他的身体在我前面绷住,额头抵着我的,我感觉到他的呼吸停了两秒,然后是一下很重的、往前顶的、不动了。
他整个人压在我身上。窗台上咚的一声闷响,后脑勺磕在瓷砖上,我嘶了半声,没推开他。
纱帘外头又扫过一道车灯。暖黄,停了半秒,走了。
他不知道躺了多久。我的后脑勺在窗台上,脸朝外,后颈全是汗,黏在头发上。他的手臂还箍着我的腰,掌心贴着我的小腹,热的。我的胯根在发抖,不是之前那种打颤了,是松脱之后的、筋疲力尽的抖,大腿内侧的肌肉还在一收一收。
他动了动,额头蹭了我一下,鼻尖抵着我的颧骨。
你咬得我。他低头看自己肩膀,四道。
你顶得太深了。
你喊的。
我没喊名字。
你喊了。
我没接话。我的手指在他肩胛骨那四道红痕上慢慢蹭过去,他的皮肤是烫的,汗没干,黏在我指尖上。我后腰还酸,不是疼,是那种被反复顶开之后肌肉还没收回去的酸胀,他每动一下,那截脊椎就嗡地响一声。
他把我从窗台上翻过来。我趴在沙发上喘,后背的汗把沙发垫洇湿了一片。他蹲在我面前,手指拨开我额前的碎发,指腹在我眉骨上按了一下。
白衬衫。他说。
你衬衫还在晾衣绳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阳台门的方向。风停了,那件白衬衫安安静静地垂着,领口被撑开了一圈,鼓着风——不,风真的停了,它只是还鼓着,还没落下来。
你还要穿几年?他问。
我偏头看他。他蹲在我面前,没穿裤子,腰上到小腹全是水,亮的,在客厅的灯底下反着光。他肩上的牙印在渗血,我刚才蹭到的时候感觉到他的肌肉跳了一下。
你洗了。我说。不是问句。
我明天让保洁——
我自己洗。
他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掀,露出虎牙,眼睛弯了。他伸手,两根手指捏住我下巴,把脸转回去。
三年了。他说,和阳台上一样。
我知道。
他俯身,嘴唇压在我嘴角,很轻,只碰了一下,没亲。然后他站起来,弯腰把沙发上那件灰白的旧衬衫捡起来,抖了抖,扔在阳台方向的地上。
先穿着。他说,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哪件事?
他没回答。他走到阳台门边,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在我后颈的汗上,凉得一激灵。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衬衫不知什么时候又套上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整整齐齐。
你下来。他说。没回头。
你下去?
我下来。他拉开门,走廊的灯从他背后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我客厅的地板上,又长又窄。你明天在不在家。
在。
那我在不在。
我没回答。他笑了一声,推开门,咔。走廊的风灌了三秒,门合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后腰还酸着,肩上的血痕在凉风里发痒。阳台那件白衬衫终于落下来了,安安静静垂在绳上,领口朝下,什么风都没有。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一点沙,窗台瓷砖的。指节还是僵的,合拢了一下才弯回去。
手机震了。物业群。二十三楼东户那位发了条消息:走廊灯坏了,物业周三修。
我打了一行字:好的。
然后删了。
打了一行:今晚走廊灯不亮,你摔了别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