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周四,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你站在厨房中央,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脚踝以下全是水。水龙头底下那根锈蚀的角阀终于撑不住了,水柱从裂缝里斜斜地喷出来,打在不锈钢水槽壁上溅成一片细白的雾。你拧龙头,拧不动。再拧,金属卡死的声音咯地响了一下,水溅到你胸口。
你低头看自己的米白色棉T恤,前襟洇出一小片深色。棉质短裤的裤脚也湿了,贴着小腿肚子,凉得发紧。头发下午就编了个松松的辫子,现在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带着洗发水的味道被水汽一蒸,变得又甜又腻。
物业电话打出去三个,没人接。你拿手机搜了搜附近 plumber 24小时,最远的也要四十分钟。厨房里那根水管还在吐水,你拿抹布堵不住,拿盆接也接不完。
你深吸一口气,赤脚踩在积水里往外走,水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啪嗒一声响。
隔壁的门。302。你敲门的时候用了指关节,三下,不轻不重。门上的电子锁嘀地响了一声,你差点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在兜里震的。
门开了。
你抬头。他站在门框里,黑色T恤,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的前臂和一道旧疤。头发半干,后面几缕翘起来。眉骨压下来一点,目光先落到你湿透的T恤上,然后往上走,停在你脸上。
你愣住了。
明渡川。
你在脑子里找他的称呼,研究生实验室里他叫明师兄,后来你俩在食堂坐一块儿吃饭的时候你改口叫明渡川,他嗯一声,筷子没停。那是六年前的事了。你后来结婚,搬家,搬了三个城市,这栋楼你住了八个月,隔壁住了半年,你只知道他姓明,是个做投资的公司老板,偶尔在走廊碰见点个头,他嗯一下,你嗯一下。
现在他站在你面前,离你不到半米,T恤上有一股很淡的皂角味,和洗衣液混在一起,被你鼻尖一吸,整个人从脊椎到后脑勺都麻了一下。
……厨房漏水了,你说,声音比预想中哑,物业打不通,你能不能——
进来。他没问完你的话,侧身让了路,已经迈过门槛了。
你站在玄关,没动。水还在厨房里哗啦响,你的脚趾在瓷砖上蜷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你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你的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说不清是什么的触感。
你衣服先擦一下。他往厨房走,路过你身边的时候,小臂从你肩膀外侧擦过去,没碰到你,但那一小片空气是热的。
你拿了条干毛巾胡乱擦了两把,跟过去。他蹲在水池底下,打开橱柜,手伸进管道缝隙里摸。你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后脑勺,看着他后颈上汗毛被水汽打湿、一粒一粒贴在皮肤上。
你以前——你开口。
别以前了。他没抬头,扳手咔地卡进螺母,拧了半圈,这个阀门该换了,我先给你堵上。
水声小了。没完全停,变成一股细细的、持续的咕嘟声。他拧了两下,把一根备用管接上去,水终于不喷了,只剩极轻的滴水,啪、啪、啪,落在不锈钢管壁上。
他直起腰,拿袖子擦手。这个动作把他T恤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你移开目光,盯着自己湿透的裤脚。
总闸我碰了一下,他说,你家可能全停了。
你这才意识到客厅是黑的。厨房那盏小灯还亮着,是因为他刚才只关了主回路。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你,时间已经十二点零三分。
蜡烛我那儿有,他往门口走,你等一下。
门重新推开又关上。你站在黑下来的客厅里,听着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去了隔壁,又回来。他点了一根蜡烛,黄色的火焰把客厅照出一小圈暖光,你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晃了两下。他把蜡烛搁在茶几上,又从兜里掏出一只保温杯递给你。
红枣枸杞,他说,别嫌弃。
你接过来。杯壁烫,你两只手捧着,手指头缩在杯子里面取暖。他站在离你两步远的地方,没坐下,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你。
你抬头,蜡烛的光从下面往上打,他眼窝里的阴影深了,只有瞳孔被那一点火光照亮。他的目光没有落点,不是看你的脸,是看你的——整体。你的湿头发,你的T恤,你捧着杯子缩在沙发扶手上的姿势。
你一个人?他问。
出差。你说,下周才回来。
他没说话。你也不说话。蜡烛芯噼地爆了一下,光晃了晃,你的睫毛在他脸上扫出一道小小的阴影。
你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儿。走廊里他门一开一关,水声已经停了,你该说谢谢、关门、用拖把把厨房擦干、吹头发、睡觉。你该做这些正常的、有条理的、属于一个已婚、搬来八个月、和隔壁点头之交的二十八岁女人该做的事。
你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杯壁太烫,你松了一下,又握回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但你的呼吸就乱了。你想稳住,却已经慢了半拍。他的影子投在你腿上,蜡烛火苗被他的动作带起的一小股气流吹歪了又弹回来。
你头发没干。他的声音低下去,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自己会吹。你说。声音很轻,轻到你自己在黑暗里都快听不见。
他没退回去。他伸手了。你看到他的手指伸过来,指节很长,在烛光下有一道一道棱。他的拇指先碰到你的耳后,把散落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侧。指腹擦过你的耳廓,凉的,然后热的,然后——你的整个耳根开始发麻,麻意往下走,走到后颈,走到肩胛骨中间那块骨头的缝隙里,让你的肩不自觉地抬了一下。
乔若冰。他叫你名字。不是若冰,不是你,是完整的三个字。六年前他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是在实验室走廊里,你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尾音拖得很长。
你没动。你的手指把保温杯的盖子拧下来了又拧上去,拧下来了又拧上去,指甲磕在塑料边缘上发出很轻的咔咔声。
你该走了。你说,水管修好了,蜡烛你拿走——
他没走。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你的手腕。不是捏,是整只手包住了你的手腕,掌心贴着你的脉搏。你的脉搏在他掌心里跳,跳得又快又没规律,他能感觉到,你也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压上来。
你往后缩了半寸。他往前追了半寸。
别怕。他说。这三个字从他喉咙里出来,带着一点沙,像砂纸磨过木头的底面。
你怕吗。你怕他。你怕这个距离。你怕他手心的温度和杯壁的烫混在一起让你的手指发软。你更怕的是你往后缩的那半寸之后,你的腰没有跟着往后——你的腰是往前倾的,你的锁骨是张开的,你的呼吸是往下坠的,你的身体在你开口说别怕之前就已经在往他那边靠了。
你恨自己的身体。你恨它比你的脑子诚实。
他低下头来。
他的嘴唇先碰到你的眉心。很轻,轻到你不确定是不是你的错觉。你闭上了眼睛。然后他的嘴唇往下移,经过你的鼻梁,到上唇。他的嘴唇是干的,但温度高,烫得你下唇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他吻上你了。
不是轻触。他的嘴唇压下来,带着重量,舌头从你齿缝里探进去的时候你整个人抖了一下,后脑勺磕在沙发靠垫上,发出一声很闷的咚。你的手从保温杯上放下来,攥住了他T恤的前襟,指节发白。
他吻你的时候嘴是烫的,带着一点红枣枸杞的甜,但你嘴里尝到的主要不是那个,是他嘴唇上薄薄的、被烛光照出来的那种粗糙的纹理,舌面抵着你上颚的时候有一种被舔舐黏膜的、湿漉漉的刮擦感。你咬到了他的舌头,他嘶了一声,没停,反而把舌头更深地送进来,顶到了你舌根。
你的胃翻了一下。不是恶心。是那种从肚脐眼下面某个地方涌上来的、热辣辣的、让你膝盖发软的东西。你的手指在他T恤前襟上收紧,布料被你攥出深深的褶。他的另一只手——就是刚才握你手腕的那只——从你手腕滑到小臂内侧,沿着手臂往上推,推到你的肩膀,推到你的锁骨,指尖在你锁骨窝里划了一道。

你嗯了一声。声音很小,闷在他嘴唇底下,你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出来了。
他退开一点。不是分开,是退到鼻尖碰鼻尖的距离。他的呼吸喷在你嘴唇上,带着灼热的湿气。你看着他。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你看到他嘴角有一小点你T恤上的水渍被蹭上去的湿痕。
你T恤湿了。他说。声音哑了,尾音散在你耳廓上。
嗯。
我帮你拿一件。
不用,我回——
你回什么。他打断你,手从你锁骨上移开,扣住了你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你湿软的头发里,坐下。别动。
他的语气不是请求。你的身体比他嘴里的任何一个字都快——你坐下了。你的屁股从沙发中间滑到了边缘,腿垂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他站在你面前,一只手还扣着你的后脑,另一只手按在你膝盖上,把你两条腿分开了一点。
你的T恤下摆被他从底下撩起来了。
他的掌心贴上了你的小腹。掌心是烫的,你整个人从腹部到胸腔弹了一下,呼吸断了一瞬。他的手指往下走,沿着你小腹的弧线,到棉短裤的腰头。你咬住了下唇,牙齿陷进软肉里。
他解你短裤的松紧带。你的手指松开了他T恤前襟,攥住了自己大腿外侧的皮肤,指甲掐进肉里。他的拇指把短裤从你腿上褪下去,退到膝盖。你的腿是凉的,他的指腹是烫的,两股温度撞在一起,你从大腿内侧传上来一阵细密的、发酥的酸。
他蹲下去了。
你听到他的呼吸变了,从鼻子吸的那口气变长了,胸腔的起伏压到你眼前。然后他的嘴唇贴上了你。
你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先覆上来,整片嘴唇压着你的阴唇,是湿的,是烫的,带着刚才吻你嘴唇时的那点红枣甜味,但主要的味道是他自己的——汗、唾液、和一种很淡的、金属似的铁腥气。他的舌头从你阴唇外侧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往上舔,从下往上,从外往内,舌面刮过的那道痕迹是湿的,凉的,又黏的,让你的小阴唇不自觉地翕合了一下。
你的腰弓起来了。你的后脑勺在沙发靠垫上蹭了一下,发出布料摩擦的沙声。你的手从大腿上抬起来,攥住了他的头发,抓得不重,但指节陷进去了。
他停在那里,嘴唇贴着你没有动,舌头从你阴唇间慢慢抽出来,你听到他啧了一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然后他的舌头重新抵上来,这一次不是舔,是含住了你的花径,整个花苞被他的嘴唇包住,他的舌头在上面画圈,一下一下,慢的,带着一种故意的、不紧不催的节奏。
你的脚趾蜷起来了。地板是凉的,你的脚后跟抵着地砖,脚趾尖绷直又蜷起,反复地,一下比一下紧。你的手从他头发里滑出来,按在了沙发靠垫上,指甲把海绵压出一个指印。
明渡川。你叫他名字。不是师兄,不是谢谢,是他的名字。你叫出来的时候声音是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

他没抬头。他的舌头加快了,从画圈变成了快速的、上下舔舐的动作,舌面刮过你花径最敏感的那条缝,你的整个骨盆往前顶了一下,你的小腹肌肉绷紧了,又松开,又绷紧。你啊了一声,这次声音没被兜住,在客厅里弹了一下,被蜡烛的噼啪声盖住了一半。
他舔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什么都没在想。你的脑子是空的,是热的,是从尾椎到后脑勺一整条线路都在发麻、发酸、发胀。你只想再快点,你想把他的手拽上来,你想——
他抬起头。你的口水从他嘴角淌下来,你看到了,你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没擦干净。他的嘴唇是红的,肿了一点,他盯着你看了两秒。那两秒里你的身体还在后坐力里晃,花径被舔出来之后是空的、是烫的、是持续地一阵一阵地收缩,每一次收缩都让大腿内侧的肌肉跟着抖一下。
看着我。他说。
你没看他。你在看他T恤上被你攥出来的褶,看茶几上那根蜡烛,看你的脚趾。他伸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你的下巴,往上抬。你被迫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烛光底下是深色的,没有焦点,瞳孔放大了一点点,眼白上有一小片红血丝。
他的膝盖顶进了你两腿之间。
他站起来了,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扣着你后腰,把你从沙发边缘拽起来。你的脚踩在地上,他的身体压过来,你后脑勺抵着沙发靠垫,他的T恤下摆从你腿间退下去,你光裸的下半身被他的手掌托着——他的掌心按在你大腿内侧,把你两条腿撑开了。
他顶进来了。
第一下你整个人的气都抽走了。你的嘴张开了,声音没出来,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很尖的、气音的啊。他停在那里,一寸都没动,你的身体被撑开了,是那种从深处被顶满的、胀到极限的酸,你的手指攥着沙发靠垫的边缘,指节发白,骨节咔地响了一声。
慢慢来,他说,嘴唇贴着你耳廓,气息喷在你耳道里,别绷着。
你松了。你的骨盆往下坠了一点,他往里又进了半寸。你嗯地闷哼了一声,不是舒服的嗯,是疼的、酸的、又胀到快要化开的嗯。你的腿在抖。你抓着他T恤后背,手指扣进布料里,攥成了拳头。
他开始动了。
第一下是浅的,他扶着你的腰,往前推了一下,又退回来。你的腰随着他的节奏前后荡,后脑勺在靠垫上咚、咚地磕,你唔了两声,声音被自己的舌头咬回去。他第二下深了,顶到了你里面那个点,你的整条腿从他胯下弹开了一寸,又被他撑回来,你的声音变了调,明渡川三个字从你嘴里冲出来,带着哭腔,不是难过,是那种太满、太烫、太胀的你不知道往哪里放的东西。
他加快了。
节奏从一下一下的推变成了连续的、不留空隙的顶。他的胯骨撞在你骨盆上,啪、啪、啪,是骨头碰骨头的闷响,混着你们皮肤相贴的湿滑的啧声。你的T恤已经被他推到了胸口以上,你的胸乳裸露在空气里,被烛光映成一种半透明的、粉里透白的颜色,他的前臂擦过你肋骨的时候你的皮肤起了一层薄薄的、细密的凸起。
你的手指在他T恤后面抓、拧、揪,布料被你拽得变了形。你的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在他后腰上交叉扣住,你的脚底心抵着他的腰窝,是凉的,他的腰窝是烫的,你每动一下脚踝就在他皮肤上蹭出一道湿痕。
你啊出声了。不是忍的那种,是兜不住的,从胸腔里直接顶出来的,又尖又短。他的呼吸粗了,你听到他的胸腔在你耳侧呼、呼地震,带着灼热的、湿的气流。他低下头,牙齿咬住了你的下唇,不是咬疼,是咬着,牙齿陷在软肉里,他一边顶一边磨,你的嘴唇被扯得发麻,呜了一声,含糊的,断在半空里。
别忍着。他说。声音从你嘴唇底下传出来,闷的,抖的。
你松了。你整个人松下来,你的骨盆开始跟着他的节奏往后迎,不是你在推,是你的身体在接他,每一下他顶进来你的小腹就软一下,你的花径在他进出的时候一张一合,你听到自己身体里咕的一声闷响,湿的,黏的。
他加快了。快到你感觉不到一下一下了,只感觉到持续的、碾压的、从最深处往外推的力道。你的腰离了沙发靠垫,你整个人被他拽着悬起来了一点,只有你的手指还勾着靠垫的边缘。你的胸乳被撞得一颤一颤的,乳尖被他的前臂蹭过的时候你嘶地吸了一口气。
我快——你的声音碎了,我受不了了——
他没停。他把你翻过来了。
你的脸埋进沙发靠垫里,海绵的纤维蹭着你的鼻尖,你哼了一声,闷在海绵里。他压在你背上,你的身体被他的重量压进沙发里,你的胸乳挤在靠垫里,被海绵压出一个形状,是扁的,是凉的。他的胯顶在你后背上,你感觉不到他进来了,只能感觉到他的重量、他的呼吸、他后背的肌肉在你手掌底下绷紧又松开。
你的手掌从靠垫上抬起来,按在他后背上。他的背是烫的,肌肉绷得像鼓面,每一下顶进来的时候你都能感觉到他腰侧的肌肉在抖。你嗯、嗯地往外挤声音,不是喊,是从喉咙最深处、从胸腔底部一点点往外拱的、很低的震动。
他的节奏突然变了。从快变成了慢。极慢的。每一下顶进来都顶到最深处,停住了,不动了,你感觉那个点被压着、被碾着、被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按。你的腿在抖,抖得你脚踝在他后腰上哒哒地响。你的手指在他后背抓了两下,指甲掐进肉里,留了两道很浅的白印。
然后他抽出去了。
你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从靠垫上弹起来又落回去。空的。你的花径在空气里啧了一声,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你呜地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失落还是什么。
他把你翻回来。你仰面躺在沙发上,头发散了,糊在脸上,你的T恤骑在腰上,棉短裤还在膝盖那里。你的身上全是汗,是黏的,你的手指在沙发靠垫上抓出一个一个凹痕。
他回来了。这一次不慢。他进来的时候你整个人弹起来,后脑勺磕在靠垫上,咚的一声,你的嘴张开了,啊的声音拖得很长,从啊滑到嗯,从嗯滑到一声压不住的、带着哭意的明渡川。
你叫他的名字。你叫了三遍。每一遍他都顶到最深处。第三遍的时候你的眼睛闭着,你的脚趾在地板上蜷成了鸡爪,你的手指从他T恤上滑下来,攥住了沙发垫子的边缘,把海绵攥出了褶。
他最后几下的时候声音变了。不是嗯,是一声很短的、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的闷响,像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了一下。他的前庭大肌在你背上绷住了,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一松,你感觉到他里面收缩了,一下、两下、三下,你的整个小腹跟着他一起抽。
你的高潮在他松开之前到了。
你的花径在他身体里绞了一下,不是一浪一浪,是一整片肌肉同时收紧、痉挛、然后松开、又收紧,你的腿从他胯下弹开了,你的骨盆在抖,你的声音不是声音了,是一串断断续续的气音,嗯……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碎的。你的手指在沙发垫上抓了抓,没抓出声音,只是指甲在海绵纤维上刮了一道嚓。
他最后停住的时候,你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你的大腿内侧是麻的,从股骨到膝盖一整条线路都是酥的、软的、使不上力的。你的小腹还在轻轻地震,像刚被弹过一下的琴弦,尾音还没散干净。
他撑在你上方。
他的重量压在你胸口,你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他的胸肌随着呼吸起伏、压在你的肋骨上。他没有动。他趴在你身上,脸埋在你颈窝里,呼吸喷在你脖颈侧面,是烫的、湿的,带着一点咸。他的嘴唇蹭到你的锁骨,没亲,就是蹭了一下,嘴唇上的湿痕在你皮肤上留下一道温热的、黏的线。
你的手指动了一下。很慢,从沙发靠垫上抬起来,搭在他后背上。他没动。你的手指在他的肩胛骨之间画了一下,他的背肌绷了一下,又松了。
蜡烛还亮着。火苗在你们呼吸带起的气流里晃,把你的客厅照出一小圈一缩一胀的暖光。你身上有他的汗味、蜡烛的蜡油味、和你自己身上的那种被翻搅过之后的、又咸又热的味道。你的头发还在滴水,滴在沙发靠垫上,一小片深蓝的湿痕。
你偏了一下头,嘴唇蹭过他耳廓。他没反应。你的手指从他的肩胛骨滑下去,按在他后腰上,指尖按在他脊椎骨的一道凹槽里。他的腰肌在你指尖底下慢慢松了,从紧绷变成柔软,像一个东西在慢慢化开。
你嗯了一声,很轻。不是舒服,是一种……你找到了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东西,现在它在你手心里,是热的,是实的,你可以攥住它了。
你坐起来了一点。你的腿还是软的,你撑了一下沙发靠垫,你的胯骨在他腰上蹭过去,你嘶了一声。他坐起来,背靠着沙发靠垫,你坐在他前面,你的膝盖抵着他的膝盖,你的T恤还骑在腰上,你身上黏糊糊的,你的汗把他的T恤后背洇出一片深色。
他伸手。你没躲。他的拇指擦过你的下唇,擦掉了一小块你刚才咬破的、干涸的血痂。你的下唇破了,你吸了一下凉气,他没停,拇指继续擦,从下唇到嘴角,从嘴角到鼻尖,很慢。
你偏了一下头,嘴唇磕在他的掌心里。
你手机。你说。声音哑得厉害,像嗓子里卡了东西。
你手机。刚才亮了。
他顿了一下。
你的手从T恤下摆里抽出来。你的手指还在抖,指尖是凉的,你在他的T恤下摆上蹭了蹭,没蹭掉那股汗味。你够他的手机。他的手机在牛仔裤后兜里,你把手伸进去,手机滑出来,屏幕亮了一下。
你低头看。
微信。你的微信。
你丈夫林越的消息。时间戳:23:52。
渡川,我临时加了个会,周末不回了。你帮忙看着点,她胆小,别让她自己待着。冰箱里我留了菜,她不会做饭。
下面是你回的那条。好的,谢谢越哥。
再下面是他回的一句。客气什么。
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你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十秒。你的眼眶突然热了,不是酸,是那种很闷的、堵在鼻腔后部的、往上顶的热。你嘶地吸了一下鼻子,没忍住。
明渡川看着你。你没哭。你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掉下来。你的嘴唇抿了一下,上唇的破口被抿出一道很浅的裂。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住隔壁的?你的声音是平的,平到有点发颤。
他伸手,把你的手机拿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他的拇指擦过你的手背,从你虎口一直到小指根,很慢。
搬进来第一天,他说,他给我发微信,问我隔壁住的是不是他老婆。我说’是,你老婆,长得跟你微信头像上一样,就是头发编了个辫子。’他发了个’嗯’。就一个’嗯’。
你啊了一声。不是惊讶,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肚子里顶上来、又没顶出来的、含混的气音。你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动,攥了一下,又松了。
他的拇指在你掌心里按了一下。
你哭什么,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你老公又不是不要你了。他只是不会做饭,不会修水管,不会在你十一点四十七分的时候开你的门。
你偏过脸去。你的鼻尖蹭着他的指关节,是凉的,你哼了一下,把那股热气从他指缝里喷出来。
你坐在他腿前面,你的膝盖抵着他的胯骨,你的T恤领口歪了,你胸口的那片皮肤还在发烫,你的指尖按在他T恤后背洇湿的那片深色里。外面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蜡烛火苗又歪了,光在你的脸上晃了一下。
你抬头看他。他的下巴上有一小片你的口水没擦干净,在烛光下亮了一下。你伸手,用指腹把它抹掉了。
水还没拖。你说。
他嗯了一声。
厨房。
你站起来。你的腿打了个晃,他伸手扶了一下你的腰,手指按在你胯骨上方,你嗯地闷哼了一声,他的指腹压在你腰侧的软肉上,是烫的。你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坐在沙发上,没动。蜡烛的光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半边在阴影里。他的目光跟着你,从厨房门口到你后脑勺,到你散下来的、还湿着的头发。
你拿起了拖把。水桶里的水是凉的,你蹲下去拧拖把的时候腰酸得发颤,你嘶了一声,没忍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站起来了。你听到他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你的脚步顿在了厨房门口。
他没进来。他站在客厅里,离你两步远,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你。
……明天见。
明天见。他顿了一下,你头发。
我知道。
你蹲下去继续拧拖把。你的肩膀在抖,你不确定是腿酸还是别的什么。厨房的灯没修好,你是在蜡烛照过去的那么一小圈光里干的活,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水池不锈钢的侧壁上,一扭一扭的。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十一月的风从二十四楼的窗缝里挤进来,把蜡烛火苗吹得几乎要熄灭,最后没有灭,只是矮了,只剩一小丁橘红色的、抖动的亮。你的影子矮了,又高了,矮了,又高了。
你的拖把在地板上吱呀、吱呀地响。你的脚后跟在瓷砖上蹭出一道湿痕,拖过的地方是干的,没拖到的地方还在反光。
你拧完拖把,直起腰,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你扶着水槽边站了两秒,等你腰上的酸意退了一些。
客厅里没有人。
你走了两步,又停下了。你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根蜡烛还在烧,蜡油凝了一小滩,旁边是他扣下的手机,屏幕黑着,上面有一道很浅的、你的指甲划的痕。
你的T恤领口还歪着。你的小腿内侧有一道他手指压出来的、淡淡的红印。你的嘴唇破了,你用手背碰了一下,是黏的。
你把拖把搁在水池边,光脚踩在还湿着的瓷砖上,往客厅走。窗没有关严,风又灌进来,蜡烛晃了一下,差点灭了。你走过去,用手挡住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