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书库 18+ · 阅读中
不是来修管子的

不是来修管子的

厨房水龙头底下那根铜管啪地一声裂开,滚烫的水混着锈水直接浇在我小腹上。我整个人从拖鞋里弹起来,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数位笔掉进泡软的设计稿里。八月末的晚上,我穿着洗到起球的黑色背心和一条印着卡通猫头的棉短裤,头发用一支铅笔随便别在脑后,正对着电脑赶明天早上九点要交的外包装设计。林远走的那天是周三,说去成都出差,两周,走之前拿嘴唇碰了一下我额顶,说了句冰箱里有菜,然后拎箱子进了电梯。两周。一百六十八个小时。我算过。

水还在浇。我蹲下去够橱柜底下的阀门,手指滑在湿滑的瓷砖上,拧了两下没拧动,膝盖又磕在管子上。

雅婷?

声音从隔壁门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点喘,他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挂在发梢。我扭头,看见杨子轩已经站在走廊里了,只穿了条灰黑色的运动短裤,上身的白恤被汗浸出深色的痕,肩头那块最重。他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听什么。

你那边漏水了,我听见水声。他没等我回话,已经侧身挤进我厨房的门口,阀门在哪?我看看。

他蹲下去,手指扣住那个阀轮,拧了半圈,咔地卡住了。锈死了,你等一下。他另一只手去摸墙边那把扳手,没找到,抬头看我,你那儿有工具吗?

我摇头。他啧了一声,站起来,水还在从裂缝里往外涌,溅在他前臂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他拿手背抹了一把,然后——他直接把我从地上捞起来了。

不是抱,是拽。两只手扣着我的手腕,往墙那边带,力气不算大,但我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撞上他的胸口。我闻到他皮肤底下那股味道,汗液混着沐浴露残余的薄荷凉气,还有金属管子被拧开时带出来的铁锈腥。我后背贴着他的前胸,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呼吸打在我发旋上,热的。

你冷静一下,水先不管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比我高一个调,有点沙,别站这儿了,地上全是水。

我嗯了一声,没动。

他把我放开,退后一步,弯腰去够那个阀轮。这回他换了个角度,把扳手从自己鞋柜里拿来——他住我隔壁六年了,我的东西摆在哪里他心里有数。拧了两下,水柱细了,再拧,断了。他直起腰,低头看我,我站在一片水洼里,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那条猫头短裤的边沿也洇深了色。

你衣服湿了。他说。

没事——

他进自己屋里,三秒钟,出来,把一件黑色的旧恤扔我头上。他弹吉他,袖子肘弯处有磨损的毛边,领口松垮,套在我身上能盖到大腿根。套上,别感冒。他已经蹲回阀门旁边拿抹布擦地了,背对着我,脊背绷得很直。

我套好,站在厨房和客厅的交界处看他把水擦干净。他擦地的时候腰往下压,恤底下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薄棉布凸出来,汗把后背那块布洇得半透。

我忽然想起两个月前。

那天我忘带酱油,拎个空瓶子去隔壁借。他门没关严,我敲了两下,他正在厨房灶台前煎什么东西,油烟呛得他偏头咳了一声,围裙都没系,就一条大别针别着。他回头看见我,把火关了,拿勺子指了指冰箱:自己拿。语气很平,像在跟一个住了五年的合租室友说话。我拿了酱油出来,他靠在门框上,拿湿毛巾擦手,擦完把毛巾搭回脖子后面,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门没锁,你轻点关。

那时候他刚戒了酒。我后来从他阳台上那盆蔫死的琴叶榕旁边听来的,他跟楼下修水管的老周说的。以前那阵子,喝多了什么都敢干,现在不行了。老周问哪方面,他笑了一声,哪方面都不行了。

我现在站在一片水渍里,穿着他的恤,后脑勺还残着他刚才呼吸的温度。

雅婷。他抬起头,擦地的动作停了,你脸色不好。

没事,水溅到肚子上了,有点烫。我低头看了看小腹,皮肤上一片红痕,还没起泡,但火辣辣的。

他放下抹布走过来,没说话,伸手,掌心贴上来。

他的手指还带着水,凉的,按在我小腹那片烫红的皮肤上。我整个人僵住了。不是疼,是那种凉意突然盖住灼烧感之后,皮肤底下泛起的一层密密麻麻的麻。他按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松开,我吸了一口气,他盯着我那片红痕看了两秒,说:有点红了,我家里有芦荟胶。

他转身去拿,我站在原地,小腹上他掌心的形状还留着,一圈,比周围凉。

他端着洗手台回来了,棉签蘸了芦荟胶,凑近我。我没退。他俯下身,棉签按上去,凉,然后是一点点刺痛,再然后是一种说不清的酥。他的呼吸落在我小腹上方,我感觉到气流把恤的下摆吹起来一小截,他的鼻息烫在我皮肤上。

疼不疼?他问,声音比刚才低。

不疼。我说。

他把棉签搁在台面上,没站起来。他的额头几乎磕在我腰侧,我低头看他,他看着我,距离太近了,我能看见他睫毛上挂的那粒水珠,他眼底下面那两块青。

你老公走了多久了?他问。

两周。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问。但他的拇指还压在我小腹那块芦荟胶上,没移开,拇指肚慢慢转了半圈,凉的胶被推得散开。我腰侧的肌肉绷了一下,他没注意到,或者没在意。

地我帮你擦了,他直起身,你先坐会儿,别老站着。

我坐到沙发上。他弯腰把厨房门口的水渍擦完,直起身,顺手把客厅那盏落地灯拧亮了。光线一暖,他肩膀上那层汗就泛了光,肩峰到三角肌那条线绷得很紧。他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两条腿岔开,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我。

那种看法很静。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那种我就这么看着你,你不用做任何事的静。我被他看得手指蜷起来,指甲掐进沙发皮的纹路里。

配图1

雅婷,他开口了,声音是平的,你身上在抖。

我没在抖。但我大腿确实在发酸,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不是冷,不是疼,是刚才他掌心那几秒留下的余温还在皮肤底下走,从腹部往上爬,爬到肋骨两侧,停在那儿,不走了。

水溅了,正常反应。我说。

他没接话。他站起来,走过来,在沙发扶手旁边蹲下来。他的视线跟我平齐,我坐在沙发上,他蹲在我右侧,很近,他的肩膀几乎贴着我的小腿外侧。

你不用跟我逞强。他说。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伸手,手指从我膝盖内侧往上,沿着大腿内侧那条软肉,慢慢地,指腹贴着皮肤推上来,带着一点水意,滑的,凉的,然后他的指节卡住我大腿根那一片,停住了。

我的腿夹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别夹。不是命令,是陈述。他的拇指在我大腿根那个位置按了一下,就一下,轻的,但我整个下腹猛地抽了一下,气息从喉咙里挤出来,是一声很轻的唔。

他笑了一声,很短,气音,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然后他站起来,俯下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沙发皮上,把我框在中间。他的脸凑下来了,鼻尖碰着我鼻尖,我闻到他唇上那层薄薄的干燥,还有薄荷的凉。

我可以亲你吗?他问。

我说可以的时候,声音是哑的,自己的都没辨认出来。

他吻下来的时候很轻,嘴唇是干的,凉的,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我后脑勺的筋绷紧了。他的唇先动,很慢,舌头顶开我的,不深入,只是贴着,碾。我闭上眼,手指攥住他恤前胸那块布料,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的舌尖伸进来,卷过我上颚,我整个人从肩胛骨开始发麻,那股酸从大腿根又往上涌了一截,这次冲到了胸口。

他退开,没完全退,嘴唇贴着我的嘴角,呼吸打在我下唇上。你湿了。他说,声音低得几乎是气音,我摸到了。

我睁开眼,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种很淡的光,不是欲望,是确认。他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想要。

配图2

我——我开口。

他没等我说完,吻住了我。这回不轻了。他的舌尖抵着我牙关往里推,我往后仰,后脑勺陷进沙发靠背,他的手从我后腰滑上去,扣住我后颈,五指插进我别乱的头发里,把我往他那边带。我咬了他一下,不重,他嘶了一声,退开半寸,嘴角有一点点血珠,他舔掉了,又贴上来。

他的手掌从我后腰往下,隔着那件湿透的背心,掌心整个覆在我腰窝上,热的,烫的,和刚才芦荟胶的凉完全不一样。我弓了一下腰,他的拇指在我尾椎骨上面那个凹陷处按了按,我整个人弹起来,啊了一声,没出息,太短了,闷在他嘴唇底下。

他解我背心。不是脱,是从下摆往上推,棉布蹭过我小腹、肋骨、胸口的侧缘,粗糙的纤维刮过皮肤,我起了一层细密的颤。他退开的时候我胸口裸露着,空气一激,我缩了缩肩,他立刻把恤的下摆兜回来盖住我,但他的手没停,指腹按在我胸侧那条软肉上,慢慢地画圈。

我抓着他的头发,指甲插进去,扯了他一把,他闷哼了一声,没躲。

杨子轩。我叫他名字,声音是颤的。

嗯。

你以前——

以前的事以后再说。他打断我,嘴唇压回我嘴角,现在你只感受我。

他把我整个人翻过来了。我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的脖子很热,我嘴唇贴着的那块皮肤在跳,脉搏一下一下的,比我快。他一只手托着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扣在我的腰上,往下,手掌整个覆在我屁股上,五指张开,按住了。

他的嘴唇贴着我耳朵后面那层薄皮,牙齿抵住没咬,只是抵着,磨。我整条手臂都软了,手指在他肩膀上抓出五道红印。他嗯了一声,牙齿终于陷进来,不深,但那种金属感和热度同时碾过那一小块皮肤的时候,我从尾椎一直麻到了后脑勺。

他把我从沙发上捞起来。不是抱,是把我的腿架在他腰上,我整个人跨坐在他大腿上,他的手掌在我后腰下面托着,我下腹压着他的髋骨。他让我骑上来的时候我脚还在地上,站不稳,踉跄了一下,他一只手箍住我腰,把我的胯推下去,对着他。

别急着下去。他说。

我蹲了大概十秒钟,他的手掌在我两腿之间那块布料上按着,我感觉到他手掌心底下那个硬度隔着棉布顶着我的。我的腿在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种从膝盖骨缝里往外震的抖。他另一只手从腰侧绕上来,扣住我后颈,拇指摩挲着我耳垂后面那块薄皮。

脱了。他让我把恤从头上褪下去。

我仰着脖子往下拽,领口卡在肩头,我够不到,他伸手,两根手指探进后领,慢慢往外推,棉布蹭过我后颈、肩膀、腋下,凉的,我打了个激灵。他退开手的时候,我的肩头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他伸手抹了一把,把水珠从我的肩峰上推下去,顺着臂弯流进恤的褶皱里。

配图3

趴下。他说,语气就是很平常的指令,像在说把水擦了。

我趴回沙发上,额头抵着靠背,腿分开了,他的恤下摆滑上去,露出我整片后背。他跪在我腿中间,膝盖压着沙发皮,发出闷闷的挤压声。他的手掌从后腰开始,往下,掌心整个覆在我屁股上,按住了,拇指往腿根的方向推,推到我腿根后面那个位置,按下去。

唔——我整个人往前弹了一下,额头磕在靠背上,没退。

他没急。他的拇指在那儿慢慢碾,很轻,一圈一圈的,我在数他的圈数,数到第七圈的时候我腰不自觉地抬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按得更深了一点。我啊地叫出来,声音不像自己的,太尖了,我咬住沙发皮把后半截声音堵回去。

他的嘴唇贴上来,后腰那块,嘴唇是湿的,热的,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从肩胛骨开始发麻。他的舌尖压着那块皮肤,不吸,只是压着,慢慢地,往下。我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并了又分、分了又并,像溺水的人抓浮标。他的手指伸进我腿间,湿的,他之前擦手的时候弄的,凉的,指腹按在我小腹下面那块,我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然后他把我拉起来了。

我坐在他腿上,面对面,他的双手箍着我腰,我的胯压在他的上面。他仰着头看我,呼吸已经粗了,喉咙里的声音是压着的,呼——呼——,胸腔的起伏隔着湿透的恤顶着我的小腹。他用手掌擦开我腿间的水,抹了一下手背,硬的,我感觉到他手掌底下那个东西隔着两层布顶着我,烫的,硬的,一跳一跳的。

你确定?他问。

我把他的手按下去。

他扯开自己恤的下摆,把那条运动短裤褪到大腿根,我低头看了看。他整个人都硬了,但硬的方式不一样,不是一股脑地弹出来,是那种绷得很紧的、带着青筋的、慢慢涨起来的硬。他的小腹上有一层细汗,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把我往上推了一点,对准了。

我嗯了一声,闭上眼,往下坐。

他的手指插进我头发里,扣住我后脑勺,往下压。我感觉到那个头是烫的,比周围的皮肤烫很多,顶在我最里面那块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一下,啊——,声音拖长了,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闷哼了一声,牙关咬得很紧,嘶,他的手指在我头皮上收紧了,指甲陷进去。

第一下。他把我往下顶的时候我是坐实了,他整个没入的时候我的下腹被撞得发麻,那种胀不是不舒服的胀,是太久没人填满的、干涩的、被硬物撑开的胀。我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在他三角肌上刮出红痕,他嘿了一声,没动,让我慢慢适应。

第二下。他抬腰,把我往上带,我又往下坐,这回他撞到了最里面那个点,我的腰不自觉地弓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很闷的呜咽,不是叫,是那种被顶到某个开关时的、从腹腔里涌上来的气音。

疼不疼?他问,声音哑了。

不疼。

他信了,或者不关心,第三下开始他动了。不算是抽送,是那种很慢的、把我整个人往下压又顶回来的节奏,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停两秒,再退。我仰着头,后脑勺在沙发上磕,咚、咚,每一下他顶进来我就磕一下。他的大腿夹着我腰两侧,肌肉绷得很紧,我能感觉到他胯骨那块骨头硬生生顶着我的,每顶一下他的呼吸就粗一分。

我睁开眼。他低着头,额头抵着我肩膀,鼻尖蹭着我锁骨,呼吸全喷在那一小块皮肤上,热的,湿的,一下一下。他的汗落在我胸口,凉的,和呼吸的热撞在一起,我吸了一口气。

雅婷。他叫我名字,声音是碎的,你太紧了。

我没回答,我把他往下拉,嘴唇贴上他的,不是吻,是咬着,牙齿抵着他下唇,他嘶了一声,手上的力气变了,不是箍着,是撑不住了,两只手在我腰上打滑,他把我整个人往沙发里拖,我后背滑下去,他跟着下来,压在我身上,重量全在我胸口上,他的胯没退,还卡在我最里面,每动一下我都能感觉到他的重量带着他往深处碾。

他开始快了。不是慢摇的、有呼吸间隙的那种,是连着顶的,一下接一下,中间不停,我的头发散在沙发上,他一只手攥着我的脚踝,把腿分开,另一只手按着我后腰,我的腰弓起来,他顶到底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龟头抵着最里面那块软肉,每撞一下那地方就痉挛一下,我啊——啊——地叫,声音全碎了,不是那种表演给谁听的叫,是气不够用、肺被挤空的、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碎音。

我要——他开口,没说完,闷在我肩膀上,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我抓着他的后颈,把他的头按下来,进来。

他嗯了一声,声音变了调,不是应,是被我那句话顶到了某个地方。他把我腿从他身上翻过去,架在他肩上,他整个人压下来,我的后背贴着沙发,他的重量全在我腰上,他撞我的角度变了,不是正面顶,是斜着往上顶,每一下都刮过那个我说了不要说了的地方,我的腰弹起来,啊——,手指在他后背上抓,指甲陷进汗湿的皮肤里,留了五道白印子。

他快了。真的快了。我听见他呼吸全变了,从鼻腔出来的粗气,哈——哈——,胸腔的震动压在我身上。他的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发颤,每顶一下我都能看见那个抖动。我的腿在抖,不是我的腿在动,是他撞的频率把我的腿颠的,我的脚在沙发背后绷直了,脚趾蜷着,啊——一声比一声高,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客厅里弹回来,隔壁的墙很薄,他大概能听见,他不知道会不会尴尬,他不在乎。

我快了。不是那种慢慢涨起来的,是突然的,从下面冲上来的,像水被堵在瓶底突然松了塞子,我整个人绷直了,腰弓到最高点,手指在他后背上抠,指甲劈了一下,疼,不管了。他啊地叫出来,声音是破的,顶在最底下,他整个人压下来,不动了,我的腿在抖,大腿内侧的肌肉一下一下地跳,他湿的、烫的、还在跳的东西卡在我最里面,每跳一下我都跟着嗯一声,像被人拿钝头按在某个穴位上。

我松开他的背,整个人软下来,瘫在沙发上,他压在我身上,喘。他的恤湿透了,贴在我后背上,能看见我脊骨的形状。他的小腹还在跳,每跳一下都顶着我,一下,一下,频率在慢慢降。我额头抵着沙发靠背,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呼吸喷在我颈侧,热的,一下一下的,像刚才那种粗喘慢慢变成了正常的呼吸,但还是比平时重。

你……他开口,声音是哑的,沙的,你刚才叫得,隔壁能听见。

我笑了一声,没力气,你管呢。

他没再说话。他从我身上翻下来,侧躺在沙发上,拉过那条灰色薄毯子盖在我身上,我整个人裹在里面,只露出头顶和下巴。他躺在我旁边,手臂搁在沙发靠背上,指尖碰着我的耳朵,没碰实,就悬在那儿,离我耳廓大概一厘米。

水渍在厨房门口还在,拖把靠在墙边,那个裂开的铜管用扳手拧紧了,还在渗,细细的一条,嘀嗒、嘀嗒地落在瓷砖上。

明天你老公打电话回来,他说,没看我,盯着天花板,你什么状态?

不知道。

沉默。他的指尖终于落下来了,碰了一下我的耳垂,很轻,像试探水温。我没缩。他的指腹在我耳垂后面那块薄皮上慢慢蹭了一下,我嗯了一声,很小,他笑了一声,气音,肩膀抖了一下。

明天我过去把那个管子重新焊了,他说,你在家就行。

好。

我又笑了。毯子底下我的腿还在发酸,大腿内侧那块皮肤被他的体温捂热了,湿的,滑的,他手指碰到那一小块的时候我整个人又轻微地颤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指头停住了。

别闹了。他说。

我没闹。

你腿在抖。

……我腿确实还在抖。

他笑了,这回是出声的,很短,哈,然后他的手指从耳垂滑下去,慢慢划过我下颌那条线,指腹蹭过我嘴角那一点干裂的死皮,我偏头去蹭他的掌心,像只被挠了下巴的猫。他愣了一下,手指收回去,搁在沙发皮上,没再动。

天花板上的灯是暖的,厨房门口的水还在嘀嗒、嘀嗒,隔壁的隔墙很薄,他翻身的声音我全听得见。我把毯子往嘴边拉了拉,咬住角,闭上眼。他的小指从沙发靠背那边伸过来,碰了一下我的小指,就碰了一下,没勾住,就放着。

我也没动。

子轩。我叫他。

他没应。手指停在小指上,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一下,从鼻腔出来的,比刚才慢了一拍。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我,毯子从胸口滑下去,露出锁骨下面那一小片被汗洇湿的皮肤,还有我刚才抓出来的五道红印子,已经变成暗紫色的了。

他伸手把毯子重新拉上来,盖住我。动作很慢,像怕弄疼什么。

子轩。我又叫了一声。

这回他应了。嗯。气音,从喉咙最深处出来的,带着一点沙。

你刚才说,明天把管子焊了。

嗯。

那我在家。

他看了我一会儿。灯光从头顶落下来,他眼底那两块青还在,但轮廓松了,眉心的那道竖纹没了。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就是嘴唇的肌肉牵了一牵。

你老公回来之前,他开口,声音很平,像在念一句跟这件事没关系的话,大概还有十天。

这十天,他顿了顿,我可能偶尔过去。

好。他说完好字我有点意外,太顺了,我本来以为会有一段更长的沉默,或者他会说你考虑一下之类的。但他就是这样,把话放在那儿,不解释,不铺垫,你接不接是你的事。

他坐起来。毯子滑到腰上,他没去拉,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头踩在没擦干净的水渍里,啪叽、啪叽地走向厨房。我听见他拉开橱柜门,找东西的声音,扳手搁在台面上,金属碰瓷面的脆响。然后他拧开了水龙头,细细的水柱冲进池子里,覆盖了铜管上那道还在渗的裂缝,嘀嗒声没了。

他关了水。水龙头在空寂的厨房里响了一下余音。

雅婷。他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我,肩胛骨的形状在恤底下凸出来,刚才全湿透了,现在晾在空气里,慢慢变灰。

他转过身来,手里拿着那个扳手,随手搭在门框上。他看我的眼神跟一开始不一样了,一开始是邻居听见水声过来帮忙的平淡,后来是芦荟胶涂在你肚子上的那种小心翼翼的确认,现在……我说不好,是那种把一件事翻过来扣过去看了很久、翻来覆去最后决定就让它摊在那儿了的眼神。

我明天下午过去,他说,把管子重新接一下。大概半小时。

好。

他嗯了一声,没动,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指节抵着漆面。

雅婷。

你不用替林远想那些。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视线落在天花板某个点上,声音是那种很轻的、怕把什么碰碎的轻,你今晚只是……水烫到了,然后你湿了,然后我……

行了。我打断他。

他停住了。

我坐起来,毯子滑到腰下面,我赤着脚踩在地上,腿还是软的,站了两秒才站稳。我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他比我高,我得把脖子仰到那个角度,下巴抵在他锁骨上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你不是在替我想,我说,你是在替你自己想。

他低头看我。我鼻尖碰着他胸口那块恤的布料,旧的,弹吉他的,肘弯处有毛边,有一股洗衣液和汗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杨子轩,我说,你住了六年,每次开门你我都绕着走,你煎东西我不进去你擦手我不说话,你戒了酒老周问你哪方面不行了你说哪方面都不行了——

他伸手,扣住我后颈。不重,手指插进我散在肩上的头发里,把我仰着的头固定住。

你还要不要说完。他问。

要。我说,因为我不说完,明天你过来焊管子的时候,又得站在我厨房门口,用那种我帮你修个管子的口气看我。

他笑了一声。这回是真正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很短,但我整个人跟着颠了一下。他的拇指在我耳后那块薄皮上蹭了一下,跟刚才在沙发上一样,我没躲。

那明天,他说,我焊管子的时候你坐在客厅,不用出来。

你不用焊了。

怎么,你帮我?

我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咳了一下,喉咙还是哑的。他手掌从我后颈滑到肩头,按住了,没揉,就按着,像确认我还在这儿。

毯子从腰上又滑下去了一截,他伸手拉回来,盖住我。他的手指在毯子边缘停了两秒,指腹蹭过我的肩头那块被汗洇过的皮肤,没别的意思,就是手指路过的时候蹭的,但我还是缩了一下。

他看见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不是回自己屋子,是走向厨房,把水龙头又拧了一下,彻底关死了,拧毛巾,把台面上刚才芦荟胶的棉签盒收走了,把那条灰毛巾搭回挂钩上。三下五除二,把厨房收拾回原来的样子。

他经过我面前的时候,低头,嘴唇碰了一下我额顶。跟林远走之前那个动作一模一样,但比林远那个多停留了大概两秒。他的唇是温的,有一点干,贴着的时候我感觉到他呼吸打在我皮肤上。

晚安,他说。

晚安。

我听见他开门,反锁,钥匙扣碰锁芯的金属声,很轻。然后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拖鞋啪叽啪叽地响了两下,没了。

我坐在沙发上,毯子裹到下巴,毯子的边角被我咬住又松开、松开又咬住。厨房水龙头底下那道裂缝还在,明天他会过来,焊上,走。大概半小时。

我闭上眼。他小指碰过我小指的那一下还在,指腹的温度还贴在我指尖皮肤上,凉了,但形状还在。

18 U.S.C. 2257 Compliance Statement

All models appearing on this website were 18 years of age or older at the time of photography. All content and materials are for personal viewing only and not for commercial purposes. This website is not a producer (as that term is defined in 18 U.S.C. § 2257) of the adult content contained herein. Pursuant to 18 U.S.C. § 2257(h)(2)(B)(i) and (ii), records regarding the age and identity of performers are maintained by the following entity:

Contact: [email protected]

DMCA / Copyright Inquiries

This website respects the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of others and complies with the 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 (DMCA). If you believe that any content on this website infringes upon your copyright, please contact us at:

Email: [email protected]

Please include: (1) your contact information, (2) identification of the copyrighted work claimed to have been infringed, (3) identification of the material that is claimed to be infringing, and (4) your signature (physical or electron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