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妍是被自己的大腿夹着的凉意弄醒的。
空调开了十六度,酒店制冷的风从床尾往上舔,把她两条腿之间的皮肤吹得发紧。她没立刻睁眼,先感觉到的是胯骨正中央那片酸胀——不是疼,是那里被反复磨到最松之后、筋还没弹回来的那种温吞吞的余震,每隔两三秒往小腹部顶一下。她左手还压在枕头底下,指节是僵的。右手腕内侧,有一道暧昧的、微微发红的印子。
然后是味道。周景行身上那股混了烟和冷杉的体息,还黏在她锁骨窝和颈侧没散干净。她偏头闻了闻自己,皱起鼻子,觉得自己闻起来像一坛子被掀了盖的糟货,甜得发冲,带酒气。
床头柜上,他的深灰色衬衫皱成一团,扣子崩掉了一颗,露出底下小臂上一道旧疤。手机屏幕亮着,三点四十七。她妈发了十七条微信,全是妍妍你到了吗你堂姐婚礼顺利吗别太晚。她妈不知道。她她妈什么都不知道。
褚妍坐起来。后颈那块皮肤还在跳,湿的,烫的,她伸手去摸,指尖沾到一点自己的唾液混着汗。那块吻痕的形状不规整,边缘带牙印,颜色从她肩胛骨上方的淡粉一路压到耳垂底下,变成一小片青紫。
她对着酒店自带的穿衣镜看了一眼。
……操。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尾音里还带着那种被吻到发颤之后的、含混的拖调。镜子里的女人头发炸成鸟窝,裙子前襟皱巴巴地敞着,里面那件米色吊带滑到一边肩胛骨,露出大片被吻得发红的皮肤。三岁的她看见这画面大概会尖叫。二十五岁的褚妍只是拿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发现——周景行不在床上。
被子另一头是凉的。
她这才想起来。他走之前说我去买包烟,凌晨三点半的酒店楼下便利店,买了二十分钟,她没等到,没去追。她当时已经困得眼睛发酸,脑子一团浆糊,只觉得他掀被角的动作太轻了,轻得怕吵醒她,可她自己根本没睡着,她盯着天花板数到第十七块方砖的时候才把眼睛闭上。
门响了一声。他回来了,把烟盒搁在床头柜上,没开灯,在黑暗里站了两秒。她以为是梦,没睁眼。
然后床尾陷下去,床垫弹簧发出一声很低的嘎吱。他躺下来了。背对着她。没碰到她。
她后半夜是被他的体温焐醒的。他的后背是实的,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汗顶在她肩胛骨上,呼吸粗而慢,一下一下,带着点没散尽的烟味。她盯着他后颈上那一小片被汗打湿的短发,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用食指戳了一下他后颈。
他浑身一颤,没醒,但肩胛骨绷紧了。
她把手收回来,塞回被子里,心跳得又慢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用指关节一下一下地叩。
两个小时前。
褚妍不该喝那杯酒。
这是她后来反复确认的第一件事。堂姐褚琳的婚礼在锦庭酒店办的,三十八桌,褚妍作为小辈帮司仪搬了四十分钟酒箱,腰快断了,被褚琳按在主桌角落的卡座里坐着别动,你脸色发白。她坐了。她坐了五分钟。然后周景行从她身后绕过来,端着一杯没开瓶的梅子酒,往她面前一搁。
喝。
不是问句。他站在那儿,西装没换,领带上还沾着堂姐敬酒时甩过来的一点红酒渍,嘴角挂着那种她从小到大都见过的、我就随便说说你配合一下的笑。但这次那个笑不太一样。少了一点吊儿郎当,多了一点——她当时没想出来是什么,现在回想,是我忍了很久。
褚妍接过来,拧开,抿了一口。甜,酸,后劲上来有点辣。
哥,她仰头看他,酒液挂在下唇没擦干净,我帮你们家搬了四十分钟酒,你连句谢谢都不说,就一酒?
周景行把椅子拖过来,跨坐上去,胳膊肘撑在椅背上,脸凑近了一点。近到她闻见他下巴上还没刮干净的胡茬味,混着烟和梅子酒的酸。
谢谢。他说。声音很低。褚妍,谢谢。
他叫的是她全名。不是妍妍,不是妹妹。全名。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砂纸磨过舌面的粗粝。她后脑勺的汗毛竖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她笑着用吸管戳他下巴,我又不咬人。
他低头。没躲。
褚妍觉得自己今天脑子不好使。三度梅子酒的酒劲上得比她预想的快,脸颊开始发烫,看周景行的脸边缘在发虚,他的喉结——他咽了一下酒,喉结上下滚了一截,动作慢得不像他。以前的周景行,二十出头那阵子在家族聚会上喝高了,能光着膀子爬上客厅茶几跟堂姐比谁酒量好,现在他坐在这儿,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停住了。
妍妍。他改口了。你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站起来了。可能是酒,可能是他看她的眼神——不是哥看妹妹的那种俯视,是一种很低的、近乎平视的打量,目光从她下巴底下往回收了一寸,落在她胸口被酒液洇湿的那一小块裙子上,停了半秒,又移开。
她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酒店走廊铺着深红地毯,尽头有一扇磨砂玻璃门,备婚客房,给临时换衣服用的。他把门推开,把她也推进去,然后——
他退出来了。门关上了。
你干什么!
你脸太红了。门外的声音,带着笑,但笑着笑着就没了尾音。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别出去。
门被反锁了。
褚妍站在客房里,对着全身镜,看见自己脸上的绯色一路烧到耳后根。她把手伸到裙子底下,大腿内侧是湿的。她愣了两秒,又伸手摸了一下。湿的。她三十七度的体温把那片皮肤烫得发麻,她把手抽出来,在裙子上蹭了蹭,转身去拧洗手间的龙头。
水声盖住了她的心跳。

门在第四分钟时被从外面拧开了。
周景行站在门口,没进来。他手里多了一瓶没开的水,递进来。给你。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干净的,没有梅子酒的甜。她仰头的时候水从嘴角溢出来,淌到下巴,滑到领口里。他伸手——
那只手只停了半秒。拇指擦过她下唇上那滴水珠,指腹是热的,压在她唇角的时候她没有缩。
你知不知道,他说,声音从牙关后面出来的,很低,我刚才在走廊里站了四分钟。
……干嘛。
数你。
褚妍把水瓶搁在洗手台上,没接这话。她偏过头,他追上来,额头抵着她额角。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他的比她重,热的,带着残余的烟味和酒气。她后脑勺抵在洗手台冰凉的瓷砖上,凉意顺着脊椎骨往下走,和从颈侧蔓延上来的热度拧在一起,拧成一种又紧又酥的麻。
他吻下来的时候她闭了眼睛。
第一下很轻,嘴唇贴着嘴唇,只是压了一下,分开。第二下重了,舌尖顶开她嘴角,带着梅子酒的酸尾。她的后脑勺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很闷的咚,她唔了一声,被他的舌头堵住了,只剩鼻腔里漏出来的气。他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五指插进她炸开的发丝里,另一只手掐住她后腰,把她整个往后带,她的腰窝抵上洗手台边缘,冰瓷和滚烫的掌心之间只隔一层裙子的面料。
她开始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尾椎骨升起来的、被一只手按住后颈就会往后倒的颤。
褚妍。他退开半寸,鼻尖蹭着她鼻尖,喘息打在她上唇。你抖。
你闭嘴。她伸手去扯他领带,手指抖得没解开两下,领带松了但没扯下来。他低头咬她耳朵,牙尖抵着耳垂碾了一下,她整个肩胛骨弹起来,嘶了一声。
你轻点——
嗯?他声音闷在她颈窝里,气息烫,你刚才谁扯我领带了?
她没回答。她把他整件西装外套从肩上扒下来扔在地上,然后扣子——她扣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指实在不听使唤了,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两只手一起压在头顶上方的瓷砖上,掌心贴着瓷砖,冰的,她十指在冷面里蜷了一下。他空出来的手从下往上,沿着裙摆的侧缝,慢慢、很慢地推上去。
裙子没脱。他把它推到了腰上。
褚妍低头看自己。米色吊带还挂在肩上,底下什么也没穿。她今天为了帮堂姐搬箱子方便,没穿内衣。这个认知让她从耳根到脚背全部烧穿了一遍,她偏过头去不看,后颈上那片皮肤已经被他的呼吸吹得发软,汗毛一立一立的。
他的嘴从她颈侧开始往下。
不是吻。是舔。舌尖贴着锁骨窝那片凹陷的皮肤慢慢扫过去,一下,一下,带着点唾液的光泽。她后腰在瓷砖上顶出两个骨突,脚趾在裙摆底下蜷紧了。他换了一手,拇指按在她腰侧最软的那一块肉上,不是用力,只是按着,用体温烘。她的小腹抽了一下。
你腰好细。他说。声音从她锁骨底下传上来,含含糊糊的,带着笑。我他妈,搬酒搬了四十分钟,手没你腰软。
褚妍把脸埋进他肩膀,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耳朵的颜色。
他吻她肋骨。隔着那件吊带,嘴唇贴着薄薄的棉布蹭,然后牙齿咬住肩带,轻轻一扯。啪的一声,肩带弹到胳膊上。左边。然后是右边。吊带滑下来,她整个上身暴露在空调的冷风和他的体温之间。他仰头看她,目光从她下巴慢慢往下走,经过那片被他吻得发红的皮肤,经过起伏的胸口,经过小腹,最后停在她胯骨上沿。
好看。他说。就两个字。语气很平,像在说这酒不错。
但他的手不干了。
那只按在她腰侧的手往下滑,掌心贴着她胯骨的侧缘,拇指在髋骨最突出的那个骨头上按了一下,然后往下,再往下,指缝间擦过她的股缝。
褚妍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没夹紧。她该夹紧的。她是三十七度梅子酒的受害者,她是搬了四十分钟酒箱的堂兄妹里最不起眼的那个,她该把手从他头顶抽出来,把裙子拉下来,说我回去了,然后回主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没动。她的手指攥紧了瓷砖边缘,指节发白。她的膝盖碰在了一起又分开。她的呼吸变成那种很浅很碎的、从鼻子后面吸进来的调子。
他的拇指沿着她外阴的轮廓慢慢划了一圈。很慢。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臀在瓷砖上顶出一个弧度。他继续划。第二圈的时候她的小腿在打颤,脚踝绷直了。第三圈,他的指尖没再划,而是用指腹整个复住那个最敏感的结,按下去,不动,只是闷闷地搁着,像有一小团湿热的东西死死顶在那儿,收不回去——
不对。不是鼓。是压。指节抵在最软那块肉上,不让她缩,也不往里送,就闷着、碾着,很慢,很沉。她的腰在瓷砖上蹭了一下,很轻的滋声。嘴张开了,没出声,就是张着,下颌在抖。
出声。他说。
……不要。
我要。

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出声了,短促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嗯——,尾音被她的嘴唇抿掉了。他的拇指没停,开始转。很慢地转,一圈,两圈,她的脚趾在鞋底里蜷成了虾米。
他的嘴接上去的时候她差点从腰上软下去。
舌头。他把她含住了。不是那种电影里蜻蜓点水的碰,是整条舌头抵进去,从最前端最湿的那个结开始,压着,碾,转。他的呼吸从鼻腔里出来,热的,喷在她皮肤上。她的胯在瓷砖上磨了一下,滋的一声,裙摆底下发出一种黏腻的、液体被搅动的细响。
操……她声音全碎了,手指在他后脑勺的短发里抠,指甲刮过他的头皮。他闷哼了一声,没停,舌头换了一个角度,平着抵进去,顶到最深处的那个点,按住不动,只用舌面来回刮那个凸起的弧度。她的腿夹住了他的脸,他也没退,只是用鼻尖蹭她的膝弯,含糊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意思大约是夹吧,我不走。
她的腰彻底塌了。吊带挂在肩头晃,裙子堆在腰上,整条脊背在冰瓷砖上弓成一个很高的弧,又慢慢落回去,再弓起来。她的脚趾在鞋里绷到发麻,小肚子上的皮肤全是汗,黏在瓷砖上又弹开,发出极轻极黏的啪嗒声。
他直起身的时候带出一嘴唾液,亮晶晶的,拉成一根细丝,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把她整个人捞起来,转了个向,她的背贴上洗手台,他的正面贴着她的后背。她两条腿被他的手臂从腋下托住,整个人悬了半截,重心全在前脚掌上。
转过去。他说。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笑的懒调子,是哑的,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那种。
她转过去,面对他。他把她抵在洗手台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两只手撑在她头两侧,身体贴上来。热的。他胸膛的肌肉隔着衬衫压在她胸口,她闻见他腋下被汗浸过的布料味,咸的,混着烟。
裤子。她说。
他低头笑了一下。你说了算。
她踮脚去够他西裤拉链。拉链卡住了。她拉了三次,每次都卡在皮带扣下面那个小环上。他伸手过来,捏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往前带了半寸,她鼻尖撞在他胸口,嘶了一声。他空出一只手,自己把拉链拉下去了。
他的前端露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她见过。家族聚会上,他喝多了去洗手间,门没关严,她端着果盘从走廊路过,门缝里看见过那一小截。但看见和此刻面对是两回事。他挺着,热的,最前端那颗已经渗出一颗透明的液珠,在灯光下反光。
他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别在他腰后。她后跟磕在墙壁上,膝盖弓起来,裙子彻底堆到了大腿中段。他另一只手按住她后腰,把她往他身上一带——
前端抵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了。
那个位置是湿的,但又是紧的。他的前端抵在她入口的时候,她感觉到他停了两秒。只是两秒,但在这两秒里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那个前端一直烧到她的指缝里,他的呼吸打在她颈侧,很粗,嘶——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往里面顶了。
她啊了一声。不是那种表演性质的、拖长的啊,是从喉咙最深处被顶出来的、短促的一个音,像被针扎了。他进去了小半截,没动,就停在那儿。那个感觉是实实在在的——一道热的、硬的、活的东西挤在那个本来只该存在空气的位置,她的内壁被顶得一层一层地往外翻,像湿布被硬拽着往两边摊。她的脚趾抠住墙砖,后腰在腰带上弓起来了。
疼?他问。声音是压着的,嗓子底那根弦绷着。
……不疼。她撒谎。你慢点。
他动了。第一下,只进去了一半,很浅,几乎是磨着进来的。她的内壁绞了一下,嗯了一声,手指攥住他肩上的衬衫。第二下深了,前端顶到她最里面那一小片软肉,她的腰往后缩,他用手臂箍着她的腰不让她退。第三下,最慢的一下,他整个没入,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股混了唾液的湿,黏在她内壁和前端之间,发出一种又轻又腻的嗤的声响。
操。他说了第二个操,这次不是对酒说的。是低吼,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颤抖。
他开始动。
不是一下一下的抽送,是那种很慢的、碾着走的。他的体重压在她后腰上,每一下顶进来都带着他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前端从最外层滑到最深处,停一秒,再退出来,只退出来一半,不脱出,然后磨着那个结又顶回去。她的内壁在每一次退出的时候都在绞,吸,发出一声极轻极湿的啾,她自己都听见了,脸烧得能煎蛋。
你……你轻一点。她说。但她的腿在缠他的腰,小脚趾还抵着墙砖没放下来。
嗯。他说。没轻。
他加快了节奏。不是那种电影里快得看不清频率,是每一下的间隔从三秒压到两秒,力道从顶到最里面变成顶到底再往前顶一寸。她的头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墙壁上,咚,咚,咚,节奏和他的顶弄完全同步。她的声音已经不成句了,从喉咙里涌出来的气音、碎音、偶尔漏出的一个完整的字——不要哦————被他用嘴堵回去了。他吻她侧颈,牙齿磕着她跳动的颈动脉,每顶一下他就在她颈侧吸一口气,热的,带着他胸腔里震动的余音。
褚妍的手从他肩头滑下去,攥住了他后腰的皮带扣,金属刮过她掌心。他的后背是紧的,肩胛骨的肌肉在每一下顶出来的时候都绷成两块明显的凸起,她能感觉到他腰侧的肌肉在发力,一抽一抽的,不是她,是他自己在忍。
看着我。他忽然说。声音从她头顶上方压下来,气息打在她后颈的发旋上。
她转了个方向。他把她整个人放下来,让她站在地上,裙摆堆在大腿,两条腿之间那条湿的、亮的,正对着他。他重新抵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他前端又硬了一圈,最前端那颗在蹭她入口的时候带出一小股她自己的液体,啪嗒落在她大腿内侧。
他进去了。这次没停。一下到底,她的后腰撞在他小腹上,两截身体之间的空气被挤干净了,皮肤和皮肤之间只剩一层薄汗的黏。他弓着腰顶她,她的后脑勺靠在他的胸骨上,她闻见他心跳——不是心跳,是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又粗又热,喷在她后颈的发根上。
褚妍。他叫她名字。不是妍妍。全名。和走廊里一样。但声音不一样了。走廊里的是砂纸磨出来的粗,现在是破的,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嗡嗡震。
她的内壁在痉挛。不是高潮之前那种均匀的收紧,是一阵一阵的、不规律的抽,从最深处往外涌,每抽一下就把他整个往里面拽一寸。她的指尖在他前臂上掐出两道白印,他的呼吸乱了,抽息的间隔从两秒变成一秒半,他顶她的力道也变重了,不再是一寸一寸地磨,是整根捅到底,卡在最深那个点上停住,不退出,只用最前端那片硬的地方抵着她最里面那一小片肉,慢慢地、慢慢地碾。
要——她喊出来。不是要。是我——要——。三个字被他的顶弄劈成了七段,每一段之间隔着他一次到底的深顶,要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的腰在发软,膝盖在打颤,裙摆底下那股混了两个人体液的东西已经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了,在酒店的地砖上积了一小片亮闪闪的湿地。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面。她的后脑勺磕在墙壁上,他的两只手撑在她头两侧,额头抵着额头。他的眼睛——她从来没见他这样看过她。不是笑,不是随便说说,是一种很凶的、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的专注,眼白里全是血丝,睫毛上有没干的汗。
他顶她的时候她看见他的喉结在滚。一下,一下,和她的身体同步。他的呼吸从鼻子里出来的,粗的,热的,带着一点烟味和更多的汗味。她的内壁在第三次痉挛的时候彻底失守了,不是抽,是整条通道在抖,从最深处一层一层往外抖,抖到他前端的那颗结被绞住了,他嗯——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长的、带着颤音的闷响,腰往前顶了最后一程,卡在最里面,没动。

她的声音是碎的。不是啊,不是哦,是一种从胸腔里翻涌上来的、没有词的声音,像把嘴咬住了在喊,又没咬住,气音和哭腔搅在一起,唔——啊——。她的脚趾在地板上绷成一条直线,小腿在抖,裙摆底下那滩液体又多了,嗤的一声,他的最后那一下顶出来一点,带出一小股温热的、混了她体内液的东西,顺着他的前端往外溢,啪嗒落在她小腹上,烫的。
他退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塌在墙边,裙摆底下两条腿之间全是湿的,亮晶晶的,在酒店的白光下泛着一种很黏的光。他靠在墙上,衬衫被汗透了,贴在肋骨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短,带着点喘,……操,褚妍。
她伸手去够他肩上的衬衫。手指是软的,够到了没抓住,滑下去了。他接住她的手,握在手里,拇指在她掌心的纹路里慢慢划了一下。
然后他把她打横抱起来,走了两步,放在床上。
酒店的大床,米白色床单,中央空调还在吹冷风。他把她的腿分开,重新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在等了。那个位置还是湿的,他的前端推进去没有阻力,啾的一声很轻的、水被挤开的响,他到底了,她的腰往他怀里陷了一寸,后脑勺枕在他肩窝里。他的重量压下来,实的,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她能感觉到他心跳,一下一下,很重,不是快,是重,像鼓槌敲在很厚的鼓面上。
他动了。比刚才慢。每一下都退得很浅,只退出一点点,前端还卡在最里面那一小片肉上,磨着,碾着,再顶回去。她的腿缠在他腰上,脚后跟磕在他后腰,每磕一下咚一声,闷的。她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断断续续的,嗯嗯……景行——
嗯。他应了。声音从她头顶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她叫的是他名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小叫他哥,叫了十五年,叫到舌头都快打结了。现在枕头里挤出来的那两个字,尾音是软的,带哭腔的,景——行——,像把哥字拆开了、嚼碎了、重新拼成的。
他停了一下。
只停了两秒。然后他把她翻过来,让她趴着,两条腿被分开,后腰被他一只手扣住。他顶她的时候是仰着角度往上顶的,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最高的那个点,她的头往后仰,后脑勺在枕头上蹭出一小片湿的汗痕,头发散在床单上,和床单上的那片液体混在一起,亮闪闪的,黏在枕套上。
你……她喘着说。你慢点——
你刚才让我慢过。他低头咬她后颈,牙尖隔着皮肤刮过去,嘶的一声,她腰弹起来了。你信了?
他没慢。他把她的小腹按在枕头上,从后面顶,角度变了,顶的位置从最深处滑到了前面,每一下都碾过那个她说不清楚的、不对不对不是这里但是这里的点。她的小腹在抽,一抽一抽的,手指在床单上抓出褶皱,指甲刮过棉布发出细碎的嘶啦声。
他快了。不是那种电影里快得只剩残影,是那种每一下之间的间隔短到她的内壁还没合拢他就又顶进来了,嗤嗤嗤,湿的液体被挤压着从缝隙里溢出来,啪嗒啪嗒地落在床单上。他的呼吸全乱了,不是粗,是碎,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短气音,哈哈,和他顶她的节奏交错着。她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从枕头里涌出来的,啊嗯……啊——,尾音全部在抖,抖到最后一个啊变成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的嗯。
他最后把她的腿架在肩上,弓着腰,顶了七下。第八下的时候她的整条通道在抖,从最里面往外抖,抖到他整根都没了形状,卡在最深处,他额头抵在她后背上,肩胛骨贴着他的下颌,操——,从牙关后面震出来的,褚妍——
她的脚趾绷到极致,然后松了。小腹上那层皮肤在跳,一下,一下,跟他的心跳撞在一起。她后脑勺在枕头里闷了一声,不是喊,是哼,很短,很轻,带着一种结束了的、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下来的气音。
然后她哭了。不是伤心,是那种太满了、太烫了、从眼眶里逼出来的、没有原因的眼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她只是觉得他的后背贴着她,热的,肩胛骨还在一抽一抽地紧,他的呼吸打在她后颈上,一下一下,带着哭腔的、很轻的喘息。
他把她翻过来。她脸埋在他颈窝里,两条腿还缠在他腰上,裙摆彻底堆到了膝盖底下,床单上那片亮晶晶的湿已经扩散到了一小片,黏在她的小腿和脚背上。他用手掌捂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湿透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顺。
别哭了。他说。声音是破的。你哭我慌。
我没哭。
你鼻涕蹭我脖子了。
……你闭嘴。
他笑了。胸腔在震。她把脸在他颈窝里蹭了一下,鼻涕真的蹭了一小条在他的颈侧皮肤上,他嘶了一声,没躲,继续顺她的头发。
四点十分,褚妍洗完了澡,坐在床边吹头发。
吹风机是酒店配的,功率大,热风口对着她的耳后,她后颈上那块吻痕被热风一吹,又烫又痒,她伸手去够,够不着,放弃了。周景行坐在床尾叠他那件皱成一团的衬衫,叠了三次,没叠好,第四次直接扔回椅背上了。
沉默了大概三分钟。
我明天飞上海。他说。
……哦。
图纸改了。他补了一句。这个图纸是她不知道的东西,但她嗯了一下,表示行。
她关掉吹风机。酒店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的嗡声和走廊尽头很远的、不知道哪个房间的水管声。她的脖子还红着,耳垂下面那一小块青紫在日光灯下格外明显。她伸手把头发拨到另一边,挡住了。
褚妍。
嗯。
你脖子别挡。
……挡。
他又笑了。没再说。
早上七点十五分,褚妍站在酒店前台旁边,等着褚琳的婚车。
她的裙子换了,从衣柜里翻了一件高领的、领口竖到下巴的针织衫,外面套了件大衣。脖子上那块吻痕被高领遮得严严实实。她对着前台的镜子检查了两遍,确认耳朵后面也干净了,才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
婚车到了。褚琳从主驾下来,婚纱已经换回了敬酒服,红裙,盘发,脸上带着被三十八桌宾客灌了酒之后的、微微浮肿的笑。
妍妍!她跑过来,一把搂住褚妍的胳膊,饿死了,姐姐带你吃粥。
好。
景行哥呢?
褚妍看向酒店门口。周景行的银灰色停在门口,引擎没熄,车尾灯还亮着。他从驾驶座下来,看见褚妍的目光,抬了一下下巴。不是哥抬妹的那种抬,是一种很浅的、我看到了的点头。
他先走了。褚妍说。声音正常。说有个会。
哦,褚琳没多想,建筑师就是这样,图纸催命。走吧走吧,我嗓子要劈了。
褚妍跟着她走向车门。经过的时候,周景行的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她看见他的下巴,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看见他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没叫妍妍。没叫哥。没叫任何称呼。
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车窗升上去了。他发动车,S-V从酒店门口拐出去,尾灯在晨雾里拖出两道短的红线,两秒就拐没了。
褚妍站在婚车旁边,褚琳在副驾上翻手机找粥馆的导航,妍妍你坐后面,我坐副驾。她拉开后车门,弯腰进去,后衣摆蹭上了前排座椅的头枕。
坐下来的时候大衣领子滑了。一小截颈侧露出来,那块吻痕在晨光里泛着青紫色的光。她伸手把领子又推上去,推到下巴底下。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周景行,头像还是那张他大学时拍的、在工地上戴安全帽的侧脸照。
昨晚的酒我请的。
三秒后,第二条。
褚妍,下次别叫我哥了。我受不起。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下。
褚妍?褚琳在副驾上回头,到了到了,你发什么呢,快下车。
她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推开车门的时候后颈那块皮肤被外面的风一吹,凉了一下,然后是那种从皮肤底下往外渗的、闷闷的余温,隔着高领,还烫着。
她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