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书库 18+ · 阅读中
四杯桂花酒只说了三杯

四杯桂花酒只说了三杯

周三,晚上十一点。雨打在窗玻璃上,声音密而碎,把整条街隔成另一个世界。你坐在台灯底下,明明已经删了那条消息,拇指却还停在对话框的空白处,没有移开。图开着,光标停在一条墙体中轴线上,四十多分钟没动过。你的目光不在屏幕上。它在桌角那张A4纸上——没有信封,没有邮票,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快递员在楼下喊了三声钱慕白,你下去的时候只看见一辆深灰色轿车尾灯拐出了巷口。

纸上的字是钢笔写的,笔画硬,角度刁,在图纸上画了二十年结构线的人才会有那种字迹。只有一行:

书房。亥时。

你算了。亥时,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书房里你帮他理了两个小时嫁妆单子。你坐的是他旁边的矮凳。你喝了四杯桂花酒,只说了三杯。你的旗袍扣子到第二颗就解不开了,是他解的。

你把手指按在那行字上面,按了大概十秒。雨密密地砸在窗玻璃上,整间屋子泡在那个声响里。两公里外是钱家老宅,苗刚和钱婉清的家。你不确定他今晚在不在。不确定那扇书房的花格窗开没开。不确定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底下还放没放那把竹椅。你把纸折回去,夹进打印图纸堆里,站起来倒了一杯水。端起杯子走回窗边,雨把对面霓虹灯化成一片模糊的红和蓝。你没哭。眼眶是干的。但捏杯子的那只手在发凉,指尖发白,过了二十秒才松开。

然后你闭上眼,让那个晚上重新长回来。

三天前。不,六天前。你记不太清了,因为那之后每天都在数日子。

钱家老宅在城南,三进院子,青砖黛瓦,你爷爷那辈留的。堂姐钱婉清的婚礼挑在这儿办,说图个老规矩。你妈来了,你爸在出差。你坐在主厅条案前,穿一件酒红色真丝旗袍,堂姐逼你穿的,说你穿黑的多扫兴。你不太能喝酒。桂花酒三十二度,桂花把酒精裹得甜丝丝的,骗得你一杯接一杯。到晚上九点半,你的脚后跟踩不住楼板了,世界边缘在轻轻地晃。

闹洞房散了。堂姐被小姑子们塞进里屋,门从里面闩上,里头传出的声音从尖笑变成闷哼,再变成一声你们够了。你站在走廊里,酒上来了,胃里翻涌一股甜腻,你扶着廊柱吐了两口,旗袍下摆沾了水。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堂姐的号码。我刚让我去书房拿嫁妆单子,你帮我顶一下?十分钟。

你发了个好。

走廊往西拐,第二个门是书房。门没关严,留了二十公分的缝,里面台灯的光斜斜淌出来,在青砖地上画了一道亮。你推门进去,他正站在书桌后面,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正在把一摞红头文件按页数理齐。

苗刚。三十二岁。结构工程师。你叫了三年刚哥。你堂姐的丈夫。

他抬头看了你一眼。来了。单子最底下那叠,你帮我按日期排。

哦,对对对。你在矮凳上坐下来,膝盖抵着桌腿,把旗袍下摆的湿印子往身后拢了拢。开始理单子。手指不太听使唤,一张纸捏了两下才捏住。

他转身去翻另一叠。你听见他衬衫布料在肩胛骨那里发出细微的啧声。走廊外面堂姐的声音隔了墙,闷闷的,在骂人。你继续理。灯光把你的影子投在身后青砖墙上,又小又歪。

你的毕设做到哪了?他忽然问,没回头。

啊?

开题报告上写的是老宅木构架测绘。做到哪了?

……第三进还没开始。你低着头,把一张2019年的单子压到最底下。你看过我的开题?

你堂姐给我看过。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验收记录。三进雀替做法跟前两进不一样,你注意斗口比例。

你抬头看他。他还在理文件,侧脸被台灯照得很清楚,颧骨下面一小块阴影,下颌线绷得很紧。他说话时嘴唇几乎不怎么动。

你怎么懂这些?你问。声音比预期要软。

结构。他把一叠文件码齐,镇纸压住。木构架就是结构。

你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理。目光从他手腕上滑过去,前臂上有一条旧疤,很淡,从袖口露出来一点点。你盯着看了五秒,意识到自己在看,把目光弹回单子上。手指又捏错了纸。

他没看你。但他手背上的手指碰了你一下。把你捏歪的那张单子扶正,指腹擦过你的虎口,很轻,皮肤是粗的,有茧,温度比你的高。你的指尖缩了一下。

你喝了酒?

三杯。

别喝了。

我没在喝。

他把台灯拧暗一格。灯光变成暖黄,你的影子在墙上变大了。把剩下的理完就回去睡。明天早起。

好。

你理完了,比他预计的多十分钟。起身时膝盖磕上矮凳腿,身子往一侧歪,你伸手去够桌沿,他的手掌已经按在你小臂上了。不是扶。是按。手指扣住小臂外侧,拇指抵在前臂那根筋上,不重,可那根筋像被钳住似的,酸从骨缝里渗出来,顺着小臂一路往下走,你整条胳膊的肌肉全绷紧了。

你站住了。

他松开手。走了。

你跟他走出书房。走廊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白茫茫一片。你走在前面,高跟鞋在青砖上嗒嗒地响。他走在后面,隔了一步的距离。走廊拐角就是里屋方向,你听见堂姐在里面洗漱,水声,然后瓷盆搁在台面上咚。

配图1

你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后跟抵着廊柱,旗袍后摆拖在砖地上。你转过身面对他。他站在三步之外,月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是暗的,只有下巴和嘴唇的轮廓亮着。

刚哥。你叫他。声音哑了,不是酒的原因。

嗯。

你刚才……在书房里……你顿住了。不知道要说什么。只知道旗袍扣子从第二颗开始松了,你理单子的时候一直用手压着领口,现在你的手不在那里了。你的胸口在旗袍底下起伏得比平时快。

配图2

他看了你三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你的后腰抵上廊柱。他的手掌贴在你耳后的头发上,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背擦过耳廓,你缩了一下,他没停。另一只手按在你腰侧,拇指扣在真丝布料外面。

你闭了眼。后脑勺抵着柱子,木质凉意透过旗袍后领渗进皮肤。他的呼吸喷在你颈侧,热的,带着酒气和一点茶叶末的味道。他的嘴唇贴上你耳后那块皮肤的时候,你的脚趾在丝袜里蜷紧了,一股热流从尾椎往上顶,顶到后腰,你的腰不自觉塌下去,旗袍下摆从他手边滑出来一截。

你张开嘴想说什么。他吻上来了。

不是嘴唇。是耳垂。牙齿咬住你的耳垂,很轻,不是咬,是含住,舌尖抵着那块薄薄的软骨。你的后腰弓起来,后脑勺磕在柱子上,一声闷响。你嗯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你自己都没听出那个调子。

他退开一点,嘴唇移到颈窝。旗袍领口在那里开了两指宽的缝,他的嘴唇就抵在缝里面,舌尖舔过颈侧那条细脉的位置。你的整个后颈皮肤收紧了,不是冷的,是热从里面往外拱的那种,你的手指抓住他的小臂,指甲陷进袖子里。

配图3

苗刚。你说他的名字。不是刚哥。

他停了一秒。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扣住你的手腕,翻过来,把你的手按在他胸口,隔着卷了袖子的衬衫,你摸到了他的心跳。比你的稳。比你的慢。一下,又一下,沉而有力,你的掌心贴着那层薄布料,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你松开手。不是推。是放开。手指从他掌心里一根根抽出来。

我得回去了。声音是抖的。不是冷的。

他没动。手还按在你腰侧。那处皮肤麻着,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烫过,余温还在一点一点往外渗。

那扇窗。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你回头看。走廊尽头,你房间的门上方,那扇花格窗,是开着的。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在你身后地板上投出一排一排格子影子。如果你站在窗下,如果外面的人往窗格里看——

你低头。你的脚正踩在格子影子的边缘上。

窗没关。你说。

我知道。

堂姐在里面。

你深吸一口气。桂花酒的甜腥味从胃里返上来。你伸手够到廊柱旁边的门把手,拉开,钻进房间。门在身后合上,你反手把门闩插上。

转过身,面对那扇花格窗。月光把窗格投在你脸上,一道一道的。你站在月光最亮的那格底下,旗袍领口松到第三颗扣子,后颈上有一个他嘴唇留过的痕迹,小臂上还有你指甲掐过的两个红印。

你脱了高跟鞋。把旗袍扣子一颗颗解到腰。真丝从肩头滑下来,嘶的一声,很轻。你站在窗底下,里面那件白色吊带和真丝短裤,月光把你的身体轮廓投在窗格后面的夜气里。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你背对着他。

门轴转了一圈,旧木头涩涩地响。他没动,站在你身后。你没回头,后颈上像落了一缕极窄的光,细细的,只够照见你一个人。

你确定?

你没回头。手抓住窗框边角,指节发白。你出去的时候把门闩插上。

他走过来,掌心按上你后肩,烫的,兜住整块肩胛骨。那块肉先绷了一下,又慢慢塌回去。他把你扳了过来。

你仰脸看他。他比你高,你得仰头,他的下巴抵在你发顶。月光从窗格里切进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亮的那半你看得清楚:眼睛没闭上,瞳孔在散光里是大的,没有笑,没有皱眉,什么都没有。只是看着你。

他的手掌按上你后脑勺,吻下来了。

牙齿磕到你下唇,一点铁锈味。你发出一个闷哼,后脑勺陷在他掌心里。他吻得很深,舌头抵住你的上颚,你被那个力道带着往后仰,后腰撞上了窗台,木头硌得你嘶了一声。他的膝盖顶进你膝盖中间,旗袍的布料在他手底下已经没什么用了,你伸手拽他领口,把整件衬衫从他头上扯下来,布料缠在你手腕上,你没松。

你坐到床沿。一米二的单人床,你小时候睡的,床板是厚榆木,你坐下去吱地响了一声。脚还踩在地砖上,腿伸在他两腿之间。他站在你前面,衬衫没了,里面一件深灰背心,肩带勒在三角肌上。你手指勾住背心下摆往上推,他抓住你的两只手腕,按在床沿上。

你的后背贴着墙,花格窗的光在你背后画一格一格影子,你的身体被那些格子框住,整个人是亮的一块,他站在暗处低头看你,光从你背后透过来,把肩头轮廓勾成一条线。

他舔你的喉咙。从下巴底下那条弧线开始,往下,过那个位置,那条会动的细筋,舌尖抵上去的时候你喉咙里咕了一声,你咽口水,他听见了,停了一瞬,舌尖碾过那块皮肤,你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收紧。

苗刚。你又叫了一次。这次声音是碎的。

他解开你吊带衫的肩带。得把整件从头上脱下来,他的手指从你肩带底下穿过去,你后肩的皮肤凉,指尖擦过去你抖了一下,他停住,手掌整个贴在你背脊上,从肩胛骨往下按,把你的背肌压平。

冷?

不是。

那你抖什么。

你别管。

他把吊带衫脱下来扔在床尾。你的背完全露在月光里。他转过去,把你的真丝短裤从腿上褪下来。你弯起膝盖想把腿抽出来,他按住了你的腰。短裤掉在地砖上,啪一声,很轻。你穿着白丝袜,他的手掌贴着大腿内侧往上按,尼龙纤维在掌心里发出极细的嗞声。

他跪到床沿上。你的两条腿架在他肩上,后脑勺枕着枕头,脚后跟抵着他后背。他低下头,嘴唇贴在你腿根。

你闭了眼。手指插在床头木头雕花里,指甲抠着榆木表面。他的舌尖先落在小腹下面那片皮肤上,很轻,打了一圈小的,从左边到右边。然后嘴唇封住了你湿的地方。

你的小腹猛地缩紧了。

他的嘴是热的,比预想的烫,酒气还在,底下多了一层更深的苦味。他的嘴唇贴着你的时候,脚趾在丝袜里全蜷起来,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他胸口顶了一下,腿在抖。

他开始动。很慢。嘴唇贴着你,舌头画一个小弧,从上往下,整个腿根的皮肤都绷紧了,你咬住下唇,咬出两个深齿印,不想出声,但后腰已经弓起来了,骨盆在往他嘴里送。

他的左手按在你大腿外侧,拇指压着髋骨上面那块骨头,把腿往两侧分了一些。角度变了,嘴唇贴得更深,大腿内侧被嘴唇和舌头覆盖的面积更大了,你的呼吸断了一截,指甲在床头木头上按出两道白印。

嗯——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你差点咬断舌头。你偏开头,把脸埋进枕头,棉布蹭着脸颊,声音被闷住了,但身体没闷住,臀离开了床面,脚趾把丝袜脚尖撑得尖尖的。

他的手指伸进来了。两根。从腿根按进去,你的肌肉立刻绞住那两根手指,你啊了一声,这次没忍住,声音是破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那种。手指抽出来,带出一点湿的声响,嘴唇重新贴上去,舌头抵着唇缝处,你的下半身全在发颤,后腰离开床面又落下去,落下去又翘起来,床板吱呀一声,又一声,节奏跟骨盆起伏完全同步。

桂花香从花格窗外飘进来。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十月,细小金色的花,风一吹就往下落。你闭着眼闻得到,整个人泡在桂花味和身体混合的气味里,甜的,腥的,湿的,热的。

你到他快到的时候手指在他头发里攥紧了。短发,硬茬,指甲划过去他啧了一声,加快了。嘴唇和舌头变得更用力,你感到里面在收缩,一绞一绞的,小腹发烫,热从里面往外顶,腿开始夹他,不是要他停,是要他更深,脚后跟抵着他后背,把人往自己方向推。

你到高潮的时候咬到了舌头。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眼睛翻上去,眼白露出来,嘴唇之间溢出一小股热液,顺下巴滴在枕头上。整个身体绷成一条直线,手指在他头发里拧成一团,腿夹紧他的脸,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时已经不是声音了,是气音,断断续续,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停在你身下,没离开。嘴唇抵在腿根,你感觉到他在喘,热的,喷在最敏感的那片皮肤上。过了十秒,肌肉才从痉挛里缓过来,腿软了,从肩上滑下来,脚后跟重新踩在地上,腿还在抖,丝袜脚面全湿了。

他抬起头。嘴唇是亮的,你的体液挂在下唇和下巴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那只手还湿的。他没看你,看你身上那片还在微微痉挛的皮肤,眼神是暗的,你看不清,但感觉到他在看。

他把你从床沿扶起来。手托着你的后腰,掌心还湿的,按在真丝短裤——不,短裤已经不在你身上了,按在腰侧皮肤上,滑了一下,他换了个角度,四根手指扣住髋骨边缘。你站着,腿在打摆子,丝袜的脚趾在砖地上蹭,没有鞋。他另一只手扣住你的下巴,让你仰头,拇指擦过你下唇上那道咬破的口子,铁锈味又上来一点,他舔掉了。

你闭上眼。他的手从你下巴滑到喉结自己的位置,喉结滚了一下,你看见了,他自己在吞咽。

你坐在床沿。他站在你两腿之间,背心的肩带已经歪了,深灰布料贴在胸肌上。你伸手去碰他胸口,手指点在那根锁骨下面的位置,他整个人绷了一下,呼吸变粗了。

慢一点。他说。声音是闷的,像从喉咙底下压出来的。

好。

他拉过枕头上的薄被,把你整个人裹住,只露出肩膀和脸。你的手指抓住被子边缘,指节又发白了。他跪回床沿,这次没低头,他抬头看你。月光从花格窗切进来,他的脸又是明暗两半,亮的那半上,眉心是松的,嘴角没有弧度,但眼睛是定的,像在看一张已经量过分寸的图纸,确认每一个节点。

你往他那边挪了半寸。床板吱了一声。

他把被子掀开一截,露出你的小腹。手指按在小腹下面那块软肉上,不轻不重,按了三秒。然后往下。你吸了一口气,他听见了,没停。三根手指并在一起,从腿根滑进去的时候你腰弓了一下,他另一只手按住你的小腹,把你的腰压回去,手指继续进。两根。三根。你的内壁绞住指尖,热,紧,湿的,你咬住自己肩膀。

他手指弯了一下,抵到里面最深处那块软的地方,来回碾了两下。你啊了一声,后脑勺拍在枕头上,脚趾把丝袜撑出五个尖。他抽出手指,指缝之间是亮的,他把手指送到你嘴边。你张嘴含住了,舌尖抵住指腹,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站起来。你仰面躺着,腿还分着,小腹上有一小块湿印。他解开背心的最后一颗扣子,把它从头上扯下来扔在你刚才扔吊带衫的位置。深灰布料堆在床尾,跟你那件红头文件一样的乱。

你看着他。没闭眼。

他弯下腰,手掌撑在你身侧的床面上,额头抵着你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的呼吸全是热的,喷在你嘴唇上。你闻到茶叶末和桂花酒的混合味,底下还有一层很淡的、肥皂洗过又没干透的涩。

你伸手环住他后颈。手指插进短发里,硬茬扎着掌心。

他把你放下去。后脑勺落回枕头的时候你听见木床发出一声长叹,他的前额顶在你肩窝里,呼吸喷在你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上,烫的。你感觉到他进来了,很慢,一寸一寸,你的身体在适应,内壁一圈圈松开又收紧,你咬住枕头,棉布里全是你的热气。

他停在最深处,不动了。你的小腹坠得又胀又烫,像桂花酒闷到胃底那种甜重的沉。你把手从枕头上抽出来,按在他后背上,脊柱的棘突隔着皮肉一颗一颗顶出来,他的背肌在发颤,不是冷,是忍。

动了。

很慢。出来大半,又顶回去,你的骨盆被带着往前顶了一寸,床板吱。他俯在你上面,肩膀的三角肌绷成两个硬块,你的手指陷在里头。每一次他抽出来你都能感觉到那个角度,不是正对着,是偏了一点点,往上,顶上来的时候你的后腰拱起来,尾椎压着床单,疼和麻搅在一起。

你出声了。没忍住。不是嗯,是气音,断的,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每一下都带着颤。他听见了,节奏没变,但你感觉到他头顶抵在你肩窝里的位置在动,他在喘,呼吸打在你胸骨上,热的,粗的,一下一下。

花格窗外的桂花又落了一批。你闻到。整个人泡在甜的空气里,身体在暗的木床上一动一动,月光把窗格影子投在你小腹上,一格一格移过去,像有人在量你的皮肤。

他加快了。

不是突然的,是一格一格地快,像图纸上标注的荷载,一级一级往上加。床板开始连续地响,吱吱吱,跟你的呼吸混在一起,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抓出红印,指甲刮过肩胛骨下面的皮,他闷哼了一声,顶到最深处,停了三秒,那三秒你的内壁全部痉挛着绞他,他整个人在抖。

你到高潮的时候他还在动。你的腿夹住他的腰,脚后跟踩在他后腰上,把脚弓抵着他,整个人拧成一条湿的线,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时是哭又不是哭,是气,是颤,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拽的那种。他把你翻过来,你侧躺着,脸埋进他胸口,他的心跳在你耳侧擂,你的手指攥住他背心——不,背心没了,攥住他胸口的皮肤,指甲陷下去。

他顶到最里面,不动了。你的内壁还在一绞一绞地收,他整个人压着你,肩膀抵着你肩膀,额头扣在你后颈,呼吸从你耳后喷过来。你感觉到他在里面慢慢松,一下,又一下,热的,涌的,你的尾椎又麻了,腿在抖,丝袜的脚趾一蜷一蜷的。

很久。

床板不响了。桂花还在落。你侧躺着,脸埋在他汗湿的胸口,他的心跳从快往慢走,你的指尖还攥着他肋下那块皮肤,松了又攥,松了又攥。他的手掌按在你后背上,从肩胛骨往下,顺着脊柱摸到腰窝,停在那里,指腹打了一个小圈。

你偏过头。他还在你上面,下巴抵着你发顶。月光从窗格里照进来,你们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一格一格的,分不清谁是谁。

苗刚。你说。

嗯。

那封信。

他沉默了大概五秒。后脑勺在你发顶蹭了一下,像猫。

你什么时候写的。

今天下午。你帮我理单子的时候。你回头看了一眼。

你记得他回头了。你记得他看见了。

我没忘。他说。声音低得像在念一个结构节点的编号。我写了三遍。第一遍太长了。第二遍把时间写错了。第三遍……他顿了一下。就一行。

你翻了个身,面朝他。你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锁骨上还有他嘴唇的印子,小腹上那一小块湿正在干,凉的。你盯着他的眼睛看。他的瞳孔在散光里还是大的,没有眨。

你为什么要写。你问。不是问信。是问他为什么不是直接站在你面前说。

如果直接说,你会说不。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会说。他说完没看你,偏过头,嘴唇擦过你额角。很轻。像拿镇纸压住一沓纸。

窗外桂花又落了一波。你闻着那个味道,甜的,闷闷的,把整间屋子裹住。你的手指慢慢松开他肋下的皮肤,指痕是五个白点,过一会儿就会红。

天快亮了。他说。不是问句。

你嗯了一声。坐起来,薄被滑到腰里。你的身体是一整片青紫和红的地图,后腰上有一块指印,大腿内侧有丝袜被蹭出的红痕,嘴唇上那道咬破的口子已经结了痂,碰一下就疼。

他先下了床。站在地砖上,赤脚,没穿背心,深灰长裤的带子松着。你看见他后腰上你的指甲印,五道,一道比一道红。他伸手把长裤提上去,系带子,动作很慢,像在量一根标线的长度。

你穿好了。吊带衫从头上套进去,扣子扣到第二颗就停了,下面没扣。短裤从地砖上捡起来,丝袜的脚趾已经干了一半,黏在地板上,你一脚一脚踏着,啪嗒啪嗒,很轻。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你,往花格窗外看。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晃,那把竹椅还在,椅面上落了一层金色的细碎花瓣。月光快没了,天是灰蓝色的,东边有一线很窄的白。

你走到他身后。没碰他。站在一步之外,后脑勺抵着门框,听他呼吸。

堂姐明天一早要去民政局补手续。他说。还没回头。你妈今晚会打电话问你到没到。

我知道。

你回学校。他说。毕设第三进,斗口比例。

你笑了一下。很短,气音,从鼻子底下出来的那种。你笑完就又不笑了。

他转过身。

你站在门框旁边,他没站过去,就站在窗边,隔了那一步的距离。月光最后一线从窗格里退出去,房间暗下来,只剩台灯——不对,台灯没开,只剩窗户外面灰蓝色的天光。你们两个都站在暗里,轮廓是模糊的,只有他胸口的起伏能看见,一下,又一下。

他伸出手。

不是拉你。是把你散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跟走廊里那个动作一样。指背擦过耳廓。你缩了。他没停。

明天早上五点你走。他说。车停在巷口。你不用出门。

你抬头看他。他的脸在暗里,你只看得清嘴唇和下巴的轮廓。

你今晚不回去了。他说。不是问句。堂姐的门关着。隔壁那间空房我让厨房大姐铺了床。

你低头。你的脚踩在地砖上,丝袜的脚趾一黏一黏的。你站了大概十秒。然后你伸手,抓住他小臂上那块旧疤下面皮肤,指甲扣进去一点,不重。

他低头看你攥着他的那只手。拇指按在你指节上,压了一下。

你松手了。

你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住了,没拉开门。背对着他,手搭在门把手上。

苗刚。

你刚才在书房。你扶我那张单子的时候。

他没说话。

你的心跳到耳朵里了。你听见自己说,指腹碰到我虎口的时候,我数了一下。一下。就一下。

他站在窗边,没动。天光又亮了一线,把花格窗的影子投在地砖上,比之前长了一些。

下次不止一下。他说。

你拉开门。走廊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灰白天光,白茫茫的,比昨晚的月光淡,但方向是一样的。你的高跟鞋还靠在门边,你弯腰穿上去,脚跟落回硬底,整条腿的酸胀从脚底板往上走。

18 U.S.C. 2257 Compliance Statement

All models appearing on this website were 18 years of age or older at the time of photography. All content and materials are for personal viewing only and not for commercial purposes. This website is not a producer (as that term is defined in 18 U.S.C. § 2257) of the adult content contained herein. Pursuant to 18 U.S.C. § 2257(h)(2)(B)(i) and (ii), records regarding the age and identity of performers are maintained by the following entity:

Contact: [email protected]

DMCA / Copyright Inquiries

This website respects the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of others and complies with the 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 (DMCA). If you believe that any content on this website infringes upon your copyright, please contact us at:

Email: [email protected]

Please include: (1) your contact information, (2) identification of the copyrighted work claimed to have been infringed, (3) identification of the material that is claimed to be infringing, and (4) your signature (physical or electron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