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看什么看。她咬着下唇,腰又沉了一寸,尾椎抵上他掌心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闭眼。我说了,别管我。马天驰两只手扣在她后腰,指节撑进她腰侧的软肉,合同里没写不许我动。她的后背贴着办公室的瓷砖地面,凉意从肩胛骨一直渗到后颈,但被他胸腔贴着的这半边皮肤烫得快要发颤。两台显示器的蓝白光从斜上方打下来,把她锁骨下那片被汗洇湿的皮肤照得发亮。服务器风扇的嗡鸣贴着天花板一圈一圈地转,那持续不停的低频把整间屋子的空气都震得发麻,两个人绞在一起的声音被它碾碎,只剩从喉咙最深处滚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气音,断一截,又断一截。七个小时前,这件事还没发生。晚上七点整,钱慕白把笔记本电脑的支架掰到最大角度,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盯着屏幕上那行调了整整四个星期的接口报错。她是计算机学院的博士生,研三。学校要求她这学期在合作企业完成不少于两百小时的行业实践,导师批的地点是隔壁创新楼三楼的驰远科技——马天驰的创业公司,也是他硕士课题的延伸项目。合同上白纸黑字:实践时段十九时至次日零点,工作日,共六个月,双方共处同一办公区域。四个星期前他们第一次在这间屋子里见面的时候,他穿着件洗到发白的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递给她一台贴满贴纸的工位电脑,说你坐这边,靠窗,风大。她当时正在改论文第三稿,头也没抬,说了句不用,然后靠窗坐了,现在四个星期过去了。那台风从来没停过。她盯着那行报错的第三个小时,太阳穴突突地跳。咖啡凉透了,杯底一圈深褐色的环。创新楼九点以后就没了人,走廊尽头的夜灯是橘黄色的,隔着重叠的玻璃门看过来,整间办公室只剩两台屏幕的冷光和角落里那张折叠沙发。门响了。他进来没开走廊的灯,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端着两杯东西。把其中一杯搁在她桌角的时候,手没立刻收回去,掌心朝上摊了一瞬,她没接,他也没收,就那么悬了两秒。可可。他说,加了两勺糖,你上次说太苦。我没说过。你说过。他坐下来,椅子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门框上,第三周,你加到第三勺的时候说了句’够了’。那就算’说过太苦’。钱慕白没接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热的,从舌尖一路烫到胃里,她僵着的肩松了半寸。他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写东西,两个人隔着一排显示器安静地敲键盘。七点半。八点。她的那行报错还在那里,光标闪了一个小时,她一个字没打进去。八点四十,她伸手去够桌角那包纸巾的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看着她。你脸很烫。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服务器风扇。她没看他,把纸巾抽出来擦了下额头的汗,你闭嘴写你的。他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嘴角单边扯了一下,很短。然后他站起来,拖鞋踩在瓷砖上啪嗒啪嗒响,绕过显示器走到她侧面,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挡在眼前的乱发拨到耳后。指节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凉的。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键盘敲出个多余的分号。他看见了,没说话,但也没把手收回去。手指从她耳后滑到颈侧,停在她颈动脉跳得最急的那一段皮肤上,按了两秒。你脉搏一百一了。他说。你量过多少次了。没量。他拇指还贴着她颈侧,猜的。钱慕白把椅子往后转了九十度,正对着他。她的脚还踩着椅子的横杆,悬空的,膝盖并紧了。他还没直起身,她先动了——椅子往后一滑,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顶在他腰上,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把他往后推了半步,后脑勺抵上后墙。你合同里写的是’独立工作区域’。她说,声音很稳,但撑着他肩膀的手指在微微发颤,第四页第12条。你靠太近了。他低头看她。她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的时候下巴绷得很紧,睫毛上挂着一点没擦掉的汗。她的呼吸打在他锁骨下方那片皮肤上,热的,带着可可的甜。第十四页,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附加条款。’实践期间,乙方应确保甲方有充足的工作效率。’你写的。那是模板!
你改过字。他一只手扣住她撑在墙上的手腕,把她的手掌翻过来,拇指按在她腕骨内侧那块肉上,慢慢碾了一下,你把’甲方’改成了’双方’。她的膝盖又收紧了一寸,压进他小腹。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距离了,她卫衣下摆的边缘抵在他腰带上,她胸口起伏的时候能蹭到他胸口那件洗得发软的棉布。他另一只手从她后腰上抬起来,托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把脸转过来。她躲了一下,没躲开。他的拇指按在她下唇上,压了一下,她嘴唇是干的,有可可的苦味。钱慕白。他叫她的全名,不是平时那种慕白的喊法。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闭上了眼睛。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她咬着没让,牙齿磕在他下唇上,有点硌。他没退,一只手从她下巴挪到她后颈,掌根按住她小片的后脑,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她卫衣的领口被他的手指扯开一道缝,他吻从她嘴唇移到下巴,再到耳垂底下那一小片。她没出声。但她的两只手从撑墙变成了攥住他卫衣的前襟,指节陷进去,把他的前胸拽得往前拱。他吻她的时候她还在骂他。不是大声的骂,是含糊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嘴唇磕在嘴唇上,你……合同……第四页……他笑了一声,气音震在她嘴唇上,她整个人跟着颤了一下。然后他不给了,只是含住她的下唇慢慢磨,不让她再挤出一个字。她卫衣的拉链是什么时候被拉开的,她不知道。只知道后背忽然空了,凉的空气贴上腰窝的时候她倒吸了口气,他胸口的热量立刻又贴上来,烫的,棉布底下是硬邦邦的胸肌。他的手没有停,从她后颈慢慢往下,掌心贴着脊柱一节一节地按,按到她后腰的时候她弓了一下背,他手掌就陷进去那块凹陷里,五根手指全张开了。转过去。他说。她没动。他把她转过去了。她的后腰抵着显示器架的金属横梁,凉,她咬住了下唇。他两只手从她后腰两侧收拢,把她整个腰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呼吸喷在她耳朵底下,热的,带着可可和一点汗的咸味。他手伸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弹了一下,卫衣下摆被他掀到胸口,内衣的肩带还挂着,他的手从下摆底下探进去,五指贴着后腰的光皮肤往上一推,推到肩带底下时她腰肌绷紧了,他手指就停在那里,没再动。你——

嗯。他说。一个字,声音哑得很,从她肩窝里闷出来。她没再说下去。她的两只手按在显示器架的边缘,指尖抠住金属漆面,抠得指节发白。他另一只手绕到她前面,从卫衣领口伸进去,掌心复上她一侧乳房的时候她膝盖软了,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寸,他腰上的手立刻收紧。他的手指不是揉的,是扣的,指腹——不对,是整根手指——陷进她乳尖底下那一点最敏感的肉,往外翻,往外翻。她腰弯起来,后脑勺磕在横梁上,闷闷的一声。她没叫出来,但喉咙里挤出一个很碎的音,像被掐断的琴弦。叫出来。他说。不是请求,是那种很低的、气音几乎化掉了的陈述。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又翻了一下,这次重了些,她终于没忍住,一声短促的哼从牙关里漏出来,她赶紧拿手捂住嘴。他把手从她后腰挪开,扣住她捂嘴的那只手,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指头褪下来。不用捂。她没听。但她的手从他掌心里滑出来之前,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很粗,胸腔贴着她后背的起伏频率完全变了,一下比一下深。他把她转回来的时候她还没准备好。她的卫衣挂在胳膊肘上,肩头一片光着,他一只手从里面托住她后腰,另一只手探到她身前。她低头看见他了——他卫衣下摆也卷上去了,小腹绷着,腰上那条运动裤松松垮垮地挂着,硬着的那个东西抵在她小腹底下,烫的。她没看。她闭着眼睛,嘴唇抿得很紧,下巴抬起来。他把她按在墙上。不是用力的按,是两个人一起往后仰,她的肩胛骨先碰到墙,然后他的胸膛贴上她后背,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把她固定住,另一只手从她大腿外侧伸过去,从大腿内侧一路滑下来。她的腿并紧了,他两只手掌分别压住她双膝外侧,一寸一寸地把两条腿往两边推开,掌心贴着大腿内侧那片薄皮肤,往下。她的小腿在发抖。他手指碰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缩了一下,脚趾在运动鞋里蜷起来。他停在那里,没再动,手指就贴在她大腿根最内侧那块地方,不碰最敏感的那一点,只是用指腹慢慢地、来回地蹭。你抖什么。他的声音从她下巴底下传上来,闷闷的,气息全打在她下巴和颈侧。空调。创新楼空调十点就切供暖了。现在是十一点半。她没接话。他的手指终于碰上了。她的腰弓起来,后脑勺在墙上蹭了一下,嘶了一声,很短,然后咬住了。他指腹碾过去的时候她脚趾在鞋里蜷了又松开,松开又蜷,运动鞋的鞋底在瓷砖上蹭出很轻的刺啦声。他加了一下力度。她的膝盖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她腿一软差点滑下去,他腰上的手立刻箍紧。她低头,够他的唇。不是他凑过来的,是她低头去够的,够到的时候牙齿磕在他上唇,她咬着,含住,舌头抵在他上颚上。他一只手从她腰上滑到她胯下,手指按住了她,她咬着他嘴唇哼了一声,喉咙里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倍。他把她的手从墙上拿下来,扣在她自己后脑勺上,另一只手还按在她胯下没动,节奏很慢,两下停一下,两下再停一下。她的呼吸全乱了,鼻翼翕动,卫衣挂在胳膊上晃荡,露出的肩胛骨随着每一次呼吸一翕一张。然后她把他推开了。不是温柔的推开,是她两只手抵在他胸上往外顶,顶了两次,他退了一步。她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卫衣还挂在胳膊上,脸红透了,但眼睛很亮,下巴抬着。你过来。她说。他看着她。她没等他过来,自己走过来了,两只手抓住他卫衣的下摆,往上掀,掀到胸口。他的腹肌在她掌心里绷着,她没停手,两只手一起往下,攥住那条运动裤的腰带,往下拽。布料滑过她掌心,他那个地方弹出来的时候她的指尖刚好碰到,热的,硬邦邦地跳了一下。她咬着自己的下唇,把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褪下去。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没动。她仰头看着他的——

不对,他站在她面前,她站在他面前。她看着他的脸。他看着她。然后她弯下腰。他的手指陷进她头发里,没用力,只是手指张开,让她的头发在指缝间滑过去。她的鼻尖碰到他的时候是咸的,汗的味道,混着可可的甜尾。她含住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瞬,肩胛骨耸起来,然后他两只手从她头发里滑到后颈,掌心贴着她后脑勺,托着。她的舌头先绕了一圈,从底到尖,他腰腹的肌肉抽了一下。她含深了,喉咙收了一下,他嗯了一声,很低,从腹部发出来的那种。她的舌尖抵在他最底下那块地方来回地刮,嘴里的温度把他烫得往后仰了仰,她没让,又追上去。她的膝盖在发软。他后脑勺靠着墙,她得踮着脚才够着,运动鞋的鞋尖在瓷砖上打滑。他一只手从她后颈滑到她腰侧,把她拽紧,她的额头贴在他小腹上,能感觉到他肠子在动。她换了一种方式,嘴唇封住他,舌头顶着里面那块最凹的地方,含得又深又满。他两只手攥住她肩膀,指节发白,腰往前顶了一下。她吞住了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他喘了一声,很粗,从牙缝里挤出来,操——
她没停。她抬起下巴,舌尖从他身上慢慢退出来,带出一道亮晶晶的线。她没看他,只是把卫衣从胳膊上褪下来,团在手里攥成一小团,然后双掌抵住他肩头两侧,跨上去,坐在他大腿两边。她比他矮,坐在上面时他的下巴刚好抵在她胸口,她低头能看见他的表情——嘴微张着,呼吸很重,眼珠子是散的。你坐上去。他说。不是命令,是嗓子哑了,连命令都发得不太利索。她调了角度,对准了。他两只手扣在她腰上,拇指抵在腰侧。她往下坐的时候不是一口气坐到底的,是一寸一寸地往下压,他嘶了一声,牙关咬住,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她坐到底了。他整个人弹了一下,两只手从她腰上滑到她大腿外侧,攥紧了。她没动。就是坐在那里,里面像被从后方灌了一管温热的东西,壁贴着壁的那种胀,紧得发疼,热得发烫。他的呼吸全打在她下巴底下,一下比一下重。她低头看他,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动了。往上,再往下。很慢,每一下都坐到底,抬起来的时候又沉下去。他的大腿肌肉在裤子底下绷着,随着她的节奏一紧一松。她卫衣的光线从上方打下来,把他脸的下半截照得忽明忽暗。她每往下坐一次,他的腰就往前顶一次,顶到最深的时候她的膝盖在发抖。钱慕白。他叫她。声音从喉底出来的,粗的,沙的。你写你的。她说。但她坐下去的时候加重了一点,他嗯了一声,那声嗯从胸腔里震出来,她坐在他上面,整个下半身都在跟着颤。他两只手从她大腿外侧滑到腰上,箍住了。这一次不是她往下坐,是他往上顶。节奏变了,从她的慢变成了他的快。他每顶一下,她的膝盖就磕在一起一次,运动鞋的鞋面在瓷砖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她十指扣在他肩峰上,肩胛骨随着每一次顶动一收一张,卫衣的光从她后腰滑上去,露出脊椎那条线上的汗。她快到了。里面的肌肉开始不自觉地收缩,一下一下地绞着。他感觉到了,腰上的手收紧了,顶得比刚才重,每一下都撞到最深处,她的下巴抵住他的肩窝,额头磕在他肩骨上,咚的一声,很轻。她的脚在鞋里蜷起来了,脚趾顶着鞋尖。他加快了。不是加频率,是加深度,每一顶都比上一顶多进去一寸。她的手从肩膀滑到他的脸,攥住他的下颌。他咬住了她的指尖,不重,但能感觉到牙齿的轮廓。她啊了一声,从鼻子里挤出来的。里面绞得越来越紧,她坐不住,整个人抖着往下坠,他托着她,顶得更狠。她的腰开始不受控制地弹动,一下一下的,不是她的动作了,是身体自己在做。他顶到最深处的时候她的脚趾在鞋里蜷了又松开,松开又蜷,鞋底的橡胶在瓷砖上嗞地响了一声。她到了。整个人从腰到脚趾全蜷起来,里面的肌肉一波一波地抽,他闷哼了一声,腰上的手陷进她腰侧的肉里,扣着没松。抵着他肩的那只手掌心松了,指头滑下去,贴住他颈侧,攥进他衣领里。他把她翻下来的时候她还在抖。后脑勺磕在瓷砖上,凉的,她嘶了一声,但他紧接着就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她刚抽完那波的余颤还在他掌心里震。他腰没松,还顶在里面,每一下很慢,很慢,像是怕碰碎什么。她两只手攥着他的衣领,指节在棉布上抠出指印。他的呼吸从她后颈喷下去,热的,一下一下,比她喘得还重。他顶到最深处的时候她的尾椎抵上他的手心,整个骨盆往后仰,腰弓起来,他手掌就顺着那个弧度按下去,按在腰窝最凹的地方,五根手指全嵌进去。他加快了一点点。她没让他停,她没让他慢,她只是把脸扭过来,额头抵在他肩窝里,不让他看见她的表情。她的嘴唇在抖,牙齿磕着上唇,你——你轻——他没听,或者听了没管,每一下撞得她腰一弹。她最后那一声没忍住,从喉咙里翻出来,被他的肩窝闷住了,变成很含糊的一个颤音。他停了,腰上不动了,两只手还扣在她腰上。她喘了十几秒,脚趾在鞋里终于彻底松开了。你下来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平了下来,那种很低的、气音很重的平。她没回头。她的脸颊贴在他肩窝里,热的,全是汗,她没挪开。他把她放下的时候很慢,手从她腰上滑开,她的皮肤上留下两道红的印子。两个人都躺在地上,她仰面朝上,他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胯骨上。她的头发散在瓷砖上,湿的,贴着脖子和肩头。他的卫衣下摆还卷着,她的卫衣堆在脚边。服务器还在转。风扇的嗡鸣把整间屋子填得很满,底下压着两个人的呼吸,一深一浅,还没完全平下来。显示器的蓝白光是唯一的光源,打在天花板上的那面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得很大。他侧过身,下巴搁在手臂上,看她。她盯着天花板,很久没动。合同明天到期。他说。她眨了一下眼。六个月的期限,他说,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条已经执行完的指令,下周一是六个月的最后一天。你明天不用来了。她没说话。她的胸口还在起伏,比呼吸的频率快,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点细微的颤。他的手掌还覆在她胯骨上,没动。十一分钟。她盯着天花板数了十一分钟。走廊里有人推门,夜灯亮了又灭了。服务器风扇的转速换了一个档位,嗡鸣的音调降了半度。我下周一提交的延签申请,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哑的,导师批了。他看着她的动作停住了。你什么时候——

四月份签的时候。她说,附加条款,第十四页。你连乙方注意事项都没看完。他笑了一声。很低,胸腔里滚出来的那种,贴在她肩头震了一下。她的手抬起来推他的脸,他接住了,没躲,让她推。她坐起来了。后脑勺磕在凉瓷砖上,那一下很疼,她嘶了一声。把卫衣从脚边捞上来,套回去,拉链拉了一半卡住了,她扯了两下没扯动,就那样挂着。她的头发还贴在脖子上,她用手把它拨开,拨了两下,指尖是抖的。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创新楼外面是操场,跑道上的荧光漆在夜灯下泛着一种很淡的绿。远处宿舍楼的灯一排一排地灭着,有一两栋还亮着,某扇窗后面有人在拉窗帘。她站了很久。你明天还来吗。”她说。不是问句。声音很平,但尾音有一个很轻的下坠。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没站稳,手在显示器架上撑了一下。卫衣下摆还卷在胸口,腹肌上有一道她指甲留下的白痕。他走过来,没说话,蹲下去,把她卡在拉链里的那小撮碎发从她颈侧拨开。
他的指尖凉的,她缩了一下,他没停,又拨了两下,把贴在她锁骨上的一片头发理到一边。你拉链没拉好。他说。我知道。她说。他站起来,把脚边那团她的卫衣捡起来——不对,已经穿回去了。他把地上散落的纸巾团成两个球,弹进垃圾桶里。服务器风扇还在转,显示器的蓝白光把垃圾桶的阴影投在墙上,晃了一下。他折回来,把折叠沙发上的靠垫翻了个面,拍了拍灰,坐下去。过来。她没动。
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卫衣的拉链只拉到胸骨中段,露出一小块锁骨和底下光着的皮肤。操场的绿光从玻璃外面打进来,在她后颈上铺了一层很淡的荧光。钱慕白。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全名,是那个慕白的喊法。很轻,尾音往上挑了半度。她转过来。他把手伸过去了。掌心朝上,摊在沙发靠垫上,很平,像在等一个返回值。她走过来。没坐下,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撑在沙发边缘,微微弯腰,卫衣的下摆露出腰侧一片光。
他仰头看她,他的手腕上有一道她刚才拽他衣领时留下的红印子,他不知道,她看见了。坐。他说。声音比刚才平,像一条跑完了的进程,返回码零。她坐下去了。坐在他旁边,不是他腿上,是沙发扶手那一侧,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肩靠着他的肩。卫衣的棉布贴着他的卫衣,两件衣服中间隔着不到一厘米的空气。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有一缕贴在他后颈上。你头发湿了。他说。空调。她说。你刚才说空调。她没接话。
他偏过头,嘴唇贴在她耳廓上,没亲,只是贴了一下,热的。她偏了偏头,躲开,他追上来,额头抵在她太阳穴上,闭着眼。沙发弹簧在他的体重下吱了一声,很轻。他的手指伸进她卫衣的下摆,探进去,掌心贴上她后腰。不是之前那种按和扣,是贴着,很平很贴,五根手指并拢,覆在那一小块凹陷里。她没动,呼吸慢慢落下来。然后他的嘴唇从她太阳穴滑到耳垂。很轻,像在确认一个变量是不是还活着。
她耳廓上的汗是凉的,他舌尖碾过去的时候她肩胛骨缩了一下,卫衣下摆从腰上滑上去半寸,露出一小截后腰的脊沟。他手没停。掌心从她后腰慢慢往上,贴着脊柱,一节一节地按,很慢,和之前那个急的节奏完全不一样。按到她肩胛骨中间的时候她弓了一下背,他手指就停在那里,指腹贴着那块骨头,来回地、很轻地磨。慕白。他说。从她耳后吐出来的,气息全打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嗯。她答了一声。
不是之前那种咬着牙的嗯,是很松的,从喉咙底出来的,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又松开的弦。他把她转过去了。不是推,是两只手从她后腰收拢,把她整个人侧过来,面对面。她的膝盖并着,运动鞋的鞋尖抵在他大腿上。他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按在她颧骨上,很平,没用力。她盯着他,他也在看她。显示器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眼底下那片青色的阴影照得很清楚。他吻她的时候没用力。嘴唇贴着嘴唇,很平,像在确认温度。
她偏了一下头,吻落在她嘴角上,他追上来,嘴唇移到她下唇底下那一小片软的,含住,很轻。她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搭在他肩膀上,没推,没拽,就搭着。他的手指从她脸滑到颈侧,指尖贴着颈动脉,不数了,就是贴着。另一只手从她后腰滑到后面,隔着卫衣的下摆,掌心贴着尾椎,五根手指并拢,很平地按着。她腰弓起来了一点,他手掌就顺着那个弧度往下,按到腰窝,嵌进去,不动。你冷。他说。不是问句。
她偏头,他的卫衣下摆还卷着,她伸手够过去,把那条卷着的棉布往下拽了拽,盖住他小腹上那道红印子。他的皮肤是凉的,她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他腰缩了一下,呼吸从鼻子里出一声很轻的笑。他把她抱到沙发中间,让她靠在他怀里。她的后脑勺抵在他肩窝里,卫衣的下摆被他的体温烘热了。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后腰慢慢往下,隔着卫衣的棉布,掌心贴着她的后腰,画很小的圈。一下,两下,三下。很慢。
像一段还没跑完的后台进程,不知道什么时候终止。你延签申请几号交的。他问。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的。五月份。她说。五月份。他重复了一遍。六个月的合同,五月份提交的延签。你比我自己还清楚这个流程。模板里写了。她说。他笑了一声,胸腔震在她后脑勺上。她的手抬起来,攥住他卫衣的前襟,攥着没松。指节陷进棉布里,没抠,就是攥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靠着他睡过去了。后脑勺在他肩窝里偏了一个角度,呼吸变得又长又匀。
卫衣的下摆从他指缝间滑下去,露出一小截腰,凉的。他没动,两只手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箍一画,画着画着也停了。服务器风扇换了第三个档位。嗡鸣低下去,变成一种很远的、像白噪声一样的底音,显示器的蓝白光打在天花板那个角上,把两个人的影子钉在墙上,一高一低,没动。走廊尽头的夜灯灭了。创新楼九点以后的夜灯,八点四十就全关了。他低头看她。她的睫毛是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汗还是别的什么。
嘴唇微张着,呼吸打在他锁骨上,一下一下,热的。他伸手把她贴在颊边的那缕头发拨开,拨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她的睫毛跳了一下,没醒。他的拇指按在她后腰的凹陷里,五根手指并拢,很平,不动了。凌晨两点十七分。折叠沙发吱地响了一声,他的重心偏移了一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卫衣的下摆从他指缝间完全滑下去了,露出一整片后腰,脊沟里的汗在显示器的光下反着一个很窄的亮。他没再动。
就那样坐着,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覆在她后腰上,掌心贴着那块凹陷,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