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在推他,掌心抵住他胸肌往外顶,指甲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陷进他肩胛间的筋络里,掐出五道浅浅的凹痕。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阳台上那盆栀子花上,花瓣被砸落,砸在铁皮花架的边沿,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从半米外渗进来。她后背贴着他的前胸,他那片刚运动完的皮肤烫得发慌,汗沿着脊柱往下淌,把两个人之间那层湿透的棉布又浸深了一寸。他腋下那股被汗渍腌出来的咸涩热气,贴着她的颈侧,她偏了偏头,没躲开。
他肩胛骨下那条凸起的筋、他小臂上被工具磨出的薄茧蹭过她肋下时那一下粗糙的刮擦——这些触感把她拽回了三周前。
那天下午她站在604的门廊下,左手举着个空酱油瓶,右手扶着603的门框,雨把刘海打湿了贴在额上。门开了,温行之站在里面,白衬衫的袖管卷到肘弯以上,前襟洇着水渍,头发是刚洗过的、往下滴的湿。他手里攥着个扳手,另一只手在毛巾上擦,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看她的时候带着点谁啊的随意,但嘴角有一个往下收的弧度。
借酱油。她递瓶子,下巴微抬,语气里裹着别让我多站一秒的不耐烦。
陈太太。他接过,侧身,进来,别淋着。
她没进。酱油递进递出,不到十秒。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湿地砖上,啪嗒啪嗒的响,比她预想的快。那两秒里雨声忽然退远了,她听见自己的呼吸被牙齿咬住了一小块,咽不下去。
他三十六,做建材的,公司去年刚上市。她后来从快递点的聊天里知道这些。他住604,回家没有准点。她住603,丈夫陈远舟三十四,财务审计,常年出差。结婚四年,他出差的月份比在家的多。
第二天下午,603厨房的铜管接头崩了。水柱冲出来打在瓷砖上噗噗地响,她光脚站在地上拧阀门拧不动,手肘磕在橱柜角上,嘶的一声,水漫到脚踝,凉的,带铁锈味。她还没掏手机,603的门被拍响了。温行之穿着灰色卫衣站在门口,没等她开口,弯腰把阀门拧死了。
我包里有生料带,你等着。
他修了二十分钟。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门口他后颈那一小块晒红的皮肤,卫衣领子滑到一边,一小块没剃净的胡茬。她移开视线,没移开,又移开。
后来那几天他顺路带过两回东西。一回是快递,她地址填错了,他说放门口了,语气跟丢只袜子差不多。另回是一盒胃药,搁在门把手上,他卫衣的帽子兜在头上,转身走了。她胃不舒服了三天,药吃了,盒子没还。
陈远舟的出差拖到第三周。周六晚上他打电话,背景是火锅店的嘈杂,他嚼着毛肚:雅婷,这周末回不了。
嗯。
冰箱有菜,别老吃外卖。
挂了,信号不好。
她盯着屏幕暗下去,厨房抽油烟机还在嗡嗡转。她关了它,去刷碗。
周日傍晚,雨没有预兆地下来了,整片天闷沉沉地压着。温行之七点二十敲的门,深蓝色冲锋衣下摆还在滴水,右手攥着把折着的伞,伞骨全挤在一簇,大概是跑过来的。
楼下说你这层管子在渗,可能跟你的接口有关,我带了工具。
她开了门。浴巾裹着头发,棉质连衣裙的领口低到锁骨下两指。雨声哗哗砸在窗玻璃上,把两个人隔在六平米的门洞里。她闻见他冲锋衣防水涂层的塑料味、雨打湿棉布的潮味、以及底下更淡的、属于他皮肤本身那种干燥的暖味。
进来吧。她说。
他进去以后工具包搁在玄关,两个人在走廊错身时他的肩碰了她的手臂,她顿住了,他也没动,同时转头,鼻尖离十五厘米。她看见他眼睛里厨房顶灯的反光,很白,很静。
……你身上好臭。她退了一步,往厨房走,声音里裹着催促。
他笑了,嘴角往一边歪,鼻子里出来一声很低的嗯。
他跪在地上拆管道,她扶着门框看。小臂上的肌肉随着拧扳手的动作绷紧,青筋在皮肤底下走了一小段。水珠从管口渗出来嗒地滴在他手背上,他嘶了一声,不是疼,是凉。
你别蹲地上,她说,地上脏。
不脏。
我说脏。
嗯,不脏。他抬头,碗在哪,我擦个手。
她递毛巾过去,他接的时候小指肚蹭过她指节,那块磨出的硬皮刮过她的皮肤,她把手缩了回去。

十五分钟后他站起来,膝盖弹了一下,蹲太久。他擦手,把扳手别回工具包,比她高,得微微低头。
雨挺大,阳台那把折叠伞你还没收。
她确实忘了。阳台门开着,风把湿漉漉的雨帘吹进来啪地拍在玻璃上。她伸脚去够伞杆的时候地砖上还有一小片没擦干的水,脚底一滑,后仰。
他伸手接住了她的腰。
掌心落在后腰偏下,隔着棉布按住了肋骨下沿,手指扣紧,不是虚扶,是怕她摔了的那种实打实的力道。她整个人往他那边歪,后脑勺的碎发蹭过他下颌,一小片青色胡茬刮过太阳穴旁的皮肤,有点痒。他胸膛上的肌肉随着她后仰的重量绷紧了,她感觉到他呼吸停了半拍,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比刚才沉。
……谢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他松手慢了一点。拇指在她腰侧的棉布上多停了一秒。那一秒里她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撞得发酸。
走了,他说,伞记得收。
他走后她站在厨房,手还举在半空,后腰那一小圈皮肤留着掌心的温度,烫沉在肉里,凉意漫上来之前她用手背去贴,贴了大概十秒才收回去。
她没开大灯。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听雨下了一整夜。
他第二次来是周三晚上。这回不是修管子,是她洗衣机排水管堵了,物业说您等明天,但水已经积到洗衣机底下流了一地。她蹲在水洼里拿抹布拖,膝盖疼,浴巾下的腿在发抖——她左膝去年滑雪摔过,阴雨天会犯。
门铃响的时候她已经拖了二十分钟,头发散了,裙摆湿了贴在腿侧。她开门,他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袋橘子和一瓶502胶水,表情是我路过的那种随意。
你膝盖。他说,没进来,把东西搁在门廊地上,楼下药房有贴的膏药,我买了。
我没——
你周一下楼取快递的时候左腿多迈了两步,他把502瓶盖拧紧,我看见了。
她没来得及接话,他转身走了,卫衣帽子又兜在头上,后脑勺的头发被帽檐压得乱七八糟。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蹲下去把橘子和胶水捡回来。橘子是热的,他不知道在哪个手心捂了多久。
那天晚上她给陈远舟发了条微信:你什么时候回?陈远舟隔了四十分钟回:月底吧,项目收尾。然后是一条语音,三秒钟,她没点开。
她点开了温行之的门禁。
他是九点四十到的。这回没拿工具,就穿了件旧恤,头发是干的,站在603门口的时候表情比上回认真一点。她开了门,他看了一眼地上那片水渍,没问,弯腰把洗衣机底下那截管子抽出来,拿502和抹布处理了。
好了。他直起腰,恤后背洇了一片汗印,你别蹲地上了,跪着也费劲,坐我腿上吧——不是,你坐那个凳子上。
什么坐你腿上。她瞪他。
口误。坐凳子。
她坐上了。他拿毛巾擦地上的水,擦到她脚边,她光着的脚趾缩了一下。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毛巾扔在桶里,水擦完了,我走了。
……你今晚别走了。
他手停在门把手上。
雨又大了,她说,视线落在茶几上,你出去摔了到急诊我不好跟物业交代,六楼没电梯,救护车上不去。
他看着她。她没看他。她的耳尖在发烧,但她的下巴抬着,语气是我这是在替全楼考虑。
……行。他进去了。
603不大。他坐在沙发上,她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公分。茶几上摆着那袋橘子。电视没开,雨点砸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的,窗框跟着微微发颤。屋里就剩他鼻翼翕动,和她肩膀偶尔的起伏。

她剥了个橘子,递过去。他接了,掰了一瓣,放到她手心里。她的指尖碰到他拇指,他的指腹是粗糙的、温的。
你手怎么这么糙。
T恤袖口磨的。他吃橘子,吃你的。
她吃了。橙汁顺着指节淌下来,她拿袖子擦,他伸手帮她擦掉了,拇指按在她掌心的纹路那里停了两秒,行了,吃吧。
她没吃。她转了个身,面朝他,两个人在沙发上挤在一起,她的大腿贴着他的膝盖,他的手臂搁在沙发靠背上,离她肩胛不到一拳。这个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体温透过棉布渗过来,热的,带着恤上被汗浸过的微微的潮。
温行之。她叫他全名,声音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认出来的发紧。
你恤上有汗味。
能不能——她没说完,伸手推他胸口,但那只手推上去又没真的用力,算了,你离我远点。
他往后挪了五公分。然后没再动了。
雨又大了一个等级。玻璃被风刮得嗡嗡响,阳台那盆栀子花的枝子被吹得拍在窗框上,啪、啪、啪。她盯着他看。他的恤被汗浸透了,贴在胸肌和肋骨上,肩头有一小块深色的水痕。他也在看她。他的眼神不急着,不逼,就是把她的脸框在里头,安安稳稳地框着。
她先动的。她伸手,手指扣进他恤领口,往后拽。他配合着偏了偏头。她吻上去,嘴唇碰到他下唇的时候是凉的——她嘴唇上还有橙汁,甜的,他舌尖顶进来的时候她尝到了那个甜,她嘶了一声,不知道是冷是烫。他的下颌贴着她下巴,嘴唇压着她的,下唇被吸住又放开,再吸住,他的呼吸从鼻子里冲出来,热的,喷在她嘴角。
她缩回去,喘了两口。你没——你没提前——
提前什么。
说什么。她瞪他,但她的下巴在抖,你也没打招呼。
他笑了一声,很轻,气音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那种。他伸手,拇指按在她下唇上,按着没动,赵雅婷,他说,你嘴唇是甜的。
她没接话。他把她往后带,不是拽,是手掌落在她后腰,把她整个人往他那边拢,她的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大腿被迫往他膝盖的方向并拢。他的嘴唇从她下唇滑到颧骨、到耳垂后面那一小片软肉,牙齿蹭过去,不咬,是刮,她后颈的肌肉咯地绷紧了,手指绞进了他恤的前襟,扯得布料起皱。
别——
她说了个别字,但她的腰往他那边又靠了半寸。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说话,声音是沙的,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别哪。
别、别、别这样。
他把她恤——不,她的是连衣裙。他两只手从她腰侧往上推,棉布裙摆被顶起,露出腰际一小截皮肤,他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他虎口的茧刮过她腰侧的软肉,她嗯了一声,很短,闷在喉咙里,自己都没听清。裙子推到了胸口以下,她的棉质内衣带子被他的指头勾住,他解开了。她缩了一下肩膀,肋骨上方的皮肤暴露在空调的凉风里,起了一小片细密的疙瘩,他的手按上来就把那片凉给盖住了,掌心的温度压着乳腺上方那一小片,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趾在裙摆底下蜷紧。
你——
他没让她说完。他把她转了个方向,她面朝沙发靠背,双手撑在他的前臂上,他单膝压在沙发坐垫里,把她困在他和靠背之间。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锁骨下方、那个被空调吹得发凉的位置,舌尖顶了一下,不重,但她的腰嗡地颤了,手指在他前臂上抓出四道白痕。他含住那一点,舌面压着打转,她的大腿在抖,脚趾把裙摆底下的地板抓出了沙沙的声响。
温行之你——她抓着他小臂往后掰,想让他看她的眼睛,你太——太——
太什么。他抬眼,嘴唇还贴着她锁骨,气息喷在那一小片皮肤上。
太近了。
他笑了一声。然后他咬了她。不是舌头,是牙齿,下唇的力道,她啊了一声,手指在他小臂上掐出一道红印。他松开,舌尖抹了一下她锁骨上那个浅浅的牙印,陈太太,声音是哑的,你心跳得很快。
她没回答。她弯了腰,额头抵在他肩头,呼吸打在他颈侧,烫的,湿的。她的手从肩头滑下去,扣住了他恤的下摆,往上推。他配合着脱了,恤甩在沙发上,胸肌和肋骨的轮廓暴露在雨声和空调的风里。她的手掌贴在他腹部,他腹肌的纹路在她掌心里是硬的、烫的,她往下摸,他的呼吸粗了一拍,腹肌在她指下绷紧了,她又往下,指腹按到了内裤边缘那条松紧带,他抓住她的手腕,没推开,是按住了,拇指在她脉搏上。
你自己来。他说。声音不是命令,是那种你不想让我动手是吧的确认。
她没看他。她伸手,拇指勾住松紧带,往下。他的呼吸变了,不是那种渐进的粗,是一下子从鼻腔里泄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再松开。她拉的时候他的身体是绷紧的,肩胛骨在她掌心底下凸起来,他的小腿在沙发上撑直了,脚趾抵着坐垫的布面抠进去。她没碰,她只是握着,拇指沿着那个硬的热的弧度从尾根往上刮了一下,他嗯了一声,很短,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她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往她那边压了半寸。

她抬头,他低头,两个人的额头撞了一下,都不重。她看见他的眼睛,瞳孔在雨声和暗光里放大了,喉结动了一下,你看着我。他说,不是疑问句。
她看了。她把他捧起来,握在手里,热的,比她想象的粗,她的小指刚好够不到另一侧,她松了一松又握紧。他整个人绷着,腹肌在她掌心底下起伏,呼吸打在她指节上,湿热。她往下探了探,他的腰弓起来,别——他说,你先别——
她没听。她弯下腰,嘴唇贴上尾根,先没含,是嘴唇贴着,舌尖沿着那条筋从根到尖端刮过去,他的大腿肌肉咯地收紧了,脚趾在坐垫上抠出声响。她含住,舌头平着抵住,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吮,吸住舌尖再松开再吸住,他的呼吸是断的,啊、啊、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手插进她散下来的头发里,不是抓,是按,指节压在她头皮上,力道刚好让她想缩但没缩。她含深了,嘴唇贴着根部,舌面在那颗凸起上打转,他嗯了一声,比刚才长,胸腔震在她嘴唇上,她尝到了他皮肤的咸,和一点点被汗腌出来的涩,他的呼吸越来越粗,她的喉咙里被他顶得发酸,她侧头喘了一口气,他抓着她头发的手松了,指头在她发根间慢慢梳开,雅婷——他叫她名字,不是陈太太了,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住。
她换了一个方向,用舌尖绕着他的中线从尾根往上扫,他的肩胛骨在她后脑勺上方绷成了两块硬板,腹肌整个收起来,像一层被撑紧的薄膜。她含住,这次是上下牙贴着,嘴唇包住,舌头在底下画圈,他的呼吸彻底乱了,操,他从牙关里漏出一个字,不是骂,是那种憋了太久的、从气管里挤出来的气音,手从她头发上移开了,按住她的肩,拇指扣进她肩胛上方的肌肉里,你、你慢点——
她没慢。她把整条含进去,嘴唇贴着根部吸吮,舌头上提再下压,他的身体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沙发靠背上咚地闷响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手攥住沙发坐垫的布,指节发白。她含了大概半分钟,他整个人绷到了极限,肩胛骨在她后颈上方一松,大腿肌肉弹了一下,液体喷在她舌尖和手背上,热的,咸的,带着一点橙子的酸味——她吃过的橘子。她吐出来,偏头,嘴角沾着一点,他用拇指给她擦掉了,按在她嘴角,没动,够了,他说,来,坐上来。
她没坐上去。她站起来了,裙摆滑到腋下,他伸手把她拽回来,她跨坐在他腿上,他的手掌扣在她的后腰两侧,掌心贴着腰际的软肉,她感觉他的肋骨在她掌心底下一下一下地起伏。他低头吻她,不是刚才那种试探,是手掌按着她后腰把她往下压、嘴唇碾着她的下唇的那个力道,她嗯了一声被堵在他嘴里,手撑在他肩膀上,指甲又陷进去了。
他撑住她的髋骨,把她往上顶了一下。
她啊地一声,不是预想中的疼,是那个东西抵在入口的时候从最里面涌上来的、酸胀的、发紧的顶压,像一根烧热的铁按在某个一直空着的穴位上,她的脚趾在地板上蜷紧了,手指在他肩胛间抠成了拳。他停在那个位置,没进去,嘴唇贴着她的下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错,他呼出来的气是热的,打在她鼻尖上。
疼?他问。声音是哑的,但不是疼的哑,是忍着的。
没、没疼,她说,你——你就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光用嘴说,你、你动。
他动的时候她的啊声比之前都长。不是一路匀速地推,是一下,很慢,一寸一寸地,从她尾椎那里顶进来。她最里面那一小圈软肉被慢慢熨开、贴住他,收紧、松开、再收紧、再松开,整个人从腰椎那里弓起来,后脑勺在沙发靠背上蹭过去,带出一小片沙沙的摩擦。他全部进去的那一下,她身体痉挛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咯地绷死,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极细的一声嗯,从牙缝里漏出来,拖得很长。
他顶着没动。她跨坐在他腿上,他顶到最里面、一寸不剩地没入她的时候她整个人是悬着的,脚后跟在地板上,只有脚尖点地。他能感觉到她最里面那圈肌肉一收一松、一收一松,像很多小指头轮流攥紧他,她的呼吸全是碎的,吸进去半口又漏出来,嘴唇张着,没有声音。
雅婷,他说,拇指在她后腰上按着,你太紧了。
她哼了一声,不是舒服的哼,是那种你说得好像跟我没关系的哼,但她的腰在往下坠,自己往下坐,磨过去,他嘶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你干什么——
你让我动。她低头,额头抵在他胸口,呼吸打在他锁骨上,你刚才在厨房修管子的时候我盯着你看了二十分钟,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你知道。你一直知道。
他笑了,胸腔震着她的下巴。然后他动了。不是她跨着的那种上下,是他扣着她后腰的手腕一收,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半寸,再按下去,顶到最深处,她的啊被顶断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很短的闷哼,手指在他肩胛间掐得更深了,指甲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线。他一下比一下重,节奏不是匀速的,是两下慢的、一下猛的,那一下猛的顶到她最深处的时候她的整个骨盆弹了一下,脚完全离开了地板,他扣着她的腰不让她掉,她嗯嗯嗯地哼,声音变了调,从那种克制的低哼变成了一种她自己都不认得的、从腹部挤出来的、带点哭腔的颤音。
他吻上了。手掌压着她后腰不让她跑,嘴唇咬住她的下唇,牙齿磕着那颗小虎牙,她呜呜地含在他嘴里,手从肩胛滑到后颈,攥住了他颈后的短发,他后颈有一层细密的汗,她掌心的皮肤按上去是滑的、烫的。他抽出来的时候她啊地叫了一声,被拔出去的那一瞬间最里面是空的、凉的、酸得发颤,他再顶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膝盖在大腿内侧打颤,他的身体压下来,她的裙子滑到了肩膀上,她没拉,他把她转了个方向,她趴进沙发靠背的凹槽里,脸埋在他的手臂和靠背之间,他的重量全压在她背上,一只手扣着她的胯骨把她的屁股抬起来,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腰,从后面顶进来,角度变了,那个最深处被顶到的位置不对了,是偏上方的、更闷的、更胀的,她呜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下巴磕在他小臂上,你别——别在那个位置——会、会顶到——
顶到哪。他问,喘着,后背贴着她小腹,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
你、你自己知道。
他嗯了一声,没停,反而加快了。不是之前那种两慢一猛的,是均匀的、快的、一下接一下的,她的身体被带着往前撞,额头磕在靠背上咚、咚,他的手掌压着她的胯骨不让她往后退,每一下都顶到底,她的声音被顶得断断续续,嗯、嗯、啊、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哼是喘是哭,手指在沙发靠背上抓,指节发白,指甲刮过布面沙沙地响。雨声更大了,风把阳台的玻璃门吹得嗡嗡震,栀子花的枝子啪啪地拍着窗框,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把她那声被顶断的啊包在中间,闷闷的,不尖锐,但拖得很长。
我要——她说,没说完,被顶得断掉了,我要、要、
要什么。他俯身,嘴唇贴着她后颈,牙齿咬着耳垂后面的软肉,不松,顶的节奏没变。
我要到了、你、你别停、别、
他停了。
她整个人弹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最里面那一层肌肉还在不受控地收缩、松开、收缩,像被抽掉了一截,酸麻从尾骨底往上爬,连小腿都在打颤。他重新顶进来,不是快,是慢的,一根一根地、从最深处一寸一寸地碾着往上推,她的脊柱嗡地弓起来,手指在靠背上抠出了指甲印,不要——她说,不是不要他,是受不了那种慢的、碾着走的那种胀,你、你快点、我、我——
他没快。他磨了两下,那种最深处被顶着打圈的感觉,她的脚趾在地板上蜷紧又松开、蜷紧又松开,大腿内侧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地发颤,我、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哼了,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音的、我、我、
他快了。手扣着她的胯骨,不是推,是把她整个人往他的方向拽,每一下都撞在沙发靠背的边缘,她的声音啊、啊、地冲出来,手指在他后背上抓,指甲刮过脊椎两侧,他嗯了一声,胸腔贴着她小腹震了一下,她的身体绷到最紧的那一刻他顶到了最深处,他的肩膀弓起来了,手掌在她胯骨上按得指节发白,雅婷——他的声音是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操——
她到了。
不是到了两个字能概括的那种,是整个人从尾椎到头顶嗡地炸开,最里面那层肌肉痉挛着收缩、松开、再收缩,一波一波地把他裹住,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不是啊,是一声很尖的、从气管最深处挤出来的啊——,脚趾在地板上抠出声响,手指在他后背上抓出四道红痕,身体在他怀里软下去,膝盖打颤得站不住,他的重量兜住了她,他还在顶,但幅度小了,是那种很深的、贴着最深处磨的,一下、两下,她的身体在余震里发颤,大腿内侧的肌肉咯噔地跳,嘴唇张着,没有声音了,只有呼吸,又急又浅的,像被掐住了又松开,吸进去一半就漏了。
他最后那一下顶完就抵着没动,整个人覆在她背上,额头抵着她的肩胛,呼吸烫的,打在她后颈上,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肌和腹肌,他的心跳还在咚咚咚地撞她的肩胛骨,比她自己的快不了太多,但很重。她的腿还在抖,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胯骨,另一只手从她后腰慢慢往下滑,掌心贴着腰际的软肉,不摩挲,就是贴着,热的。
汗把两层的皮肤黏在一起,她后腰的皮肤贴着他的胸肌,呼吸交错,她的每一次吸气他都跟着震一下。雨声变小了,玻璃上的水痕从哗哗变成了滴答,栀子花不再拍了,风停了,整个房间安静到只剩两个人喘气的声音。
她趴了大概两分钟,才把脸从靠背上抬起来。他的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被牙齿磕出来的白印,她的嘴角有一小片湿的,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她用手背去擦,他偏了偏头,用拇指把她嘴角那一点抹掉了,按在她唇上停了两秒。
他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屏幕亮起来,工作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他没伸手去拿。
她坐直了。裙子挂在肩膀上,她伸手去拉,他按住了她的手腕,不是拽,是按,拇指按在她脉搏上。
你裤子,她说,声音还没完全回来,哑的,你裤子是湿的。
她瞪了他两秒。他低头看她,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歪了,领口挂在一只肩膀上,锁骨到胸肌那条线上有一小片湿的,是汗还是别的她没想。他看着她嘴角那一点没擦干净的痕迹,伸手,指腹按在她下唇上,不是擦,是按,按了两秒。
你的裙子,他说,我洗。
她没动。她坐在沙发上,裙子挂在肩上,他的手指还按在她唇上,雨声又起来了,不大,滴答滴答的,打在阳台铁皮花架上。他的拇指从她下唇滑到了嘴角,按着那个被磕出的浅印,很轻,她偏了偏头,嘴唇蹭过他的指腹,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