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湿透了。
分不清是水管渗出来的水还是自己的。浴室的瓷砖凉得硌骨,她的后背贴在那上面,腰却不受控制地弓起来,把身前那具滚烫的、还在微微发颤的躯体往自己身上顶。温行之的膝盖夹在她大腿内侧,那个位置已经软了,却还抵在她最深处,一软一硬地顶弄,每一下都带出她喉咙里压不住的、细碎的呜咽。
她明明在说停,脊背却贴得比刚才更紧,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推拒变成了攥握——十指插进他后脑的短发里,把那片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指甲在他颈后划出四道浅浅的红痕。
水还在滴。
头顶那根该死的管子,他修了一半就放弃了,拿毛巾堵着,水滴落在瓷盆边缘,一下,一下,跟她高潮后还没平复的余颤叠在一起。
三个小时前她还在厨房地上打滑。
水管是从洗碗池底下的,不是慢渗,是直接噗地喷出来,水花溅到她小臂上,烫的不是温度,是那种突然的、毫无防备的惊吓。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棉麻居家裙,光着脚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滑了半步,后脑勺差点磕到冰箱侧面。
她站在原地,水从裤腿往里灌,凉得脚趾蜷起来。
手机翻出来,屏幕上温行之三个字她不需要看就知道是哪个号码——他们在这栋楼里住了十八年,她六岁时搬来,他五岁,隔壁隔壁的单元,隔着一个公共走廊。他妈跟她妈是同一个牌桌的。他大学去北京读金融,她在本市的师范大学念中文,毕业后教小学,嫁了人,生了个四岁的弟弟。他上个月才搬回来,说公司在这边开了个分部,图个安静。
她按了拨号。
响了两声他接了。干嘛。声音很平,背景里有汽车引擎的嗡鸣,他肯定在车库。
我家水管爆了。池子底下的那个。
沉默了两秒。等我。十分钟。
她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屏幕,觉得刚才说我家水管爆了的时候,自己的声音太平了。她不应该这么平。她应该慌。她应该先打物业。她应该——
但物业电话打过去是请确认您的房号然后转了四个语音信箱。她不想再听了。
水还在喷。她把厨房水龙头全关了,拿了一条浴巾去接那个口子,接不住,水从毛巾下面涌出来,在地板上积成一片浅滩,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的昏黄光。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用另一条毛巾去堵那个铁管接口,堵了三次都没堵住,手上全是铁锈和泥垢的水。
她起身去开门,光脚踩在水痕里,脚趾印一路拖到玄关。
门开了。
温行之站在走廊里,左手挎着一个工具包,右手拎着一瓶水——矿泉水,她后来才反应过来,她没让他带水,是他自己习惯随身带一瓶。他换了件深灰色的短袖,袖子没卷,但小臂上有一块暗色的水渍,大概是车库里蹭的。
让一下。
不是问句。他侧身挤进来,工具包带子在肩上蹭了一下,他侧头避过了门框,下巴的弧度绷着,下颌线那块皮肤因为走廊的冷气显得有点发白。
她让开了。他进来之后没有急着往厨房走,而是先看了一眼她湿透的裤腿和光着的脚,目光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拿过她脚边那条拧不干的浴巾,塞进她手里。
先去把脚擦了。水滑。
她接住毛巾,脚在瓷砖上踮了踮,没动。我脚不冷。
不是你冷不冷的事。他没看她,已经弯腰去掀池子底下那个检修口,你刚才差点磕脑门。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他面前,挡着光。她往后退了半步,脚趾勾住那条湿毛巾,慢慢走开了。
温行之蹲在池子底下,把工具包拉链拉开。她听见金属碰金属的声响,扳手拧管钳的咔咔声,然后是一句很轻的、从喉咙里哼出来的操。
怎么了?
接口松了,不是冻裂的。他头没抬,声音被管壁闷住,带着一点金属回响,得换一个密封圈,我包里有。给我两分钟。
两分钟。她说她可以去客厅等。他说不用,你站着别动就行,我够得着。
她真的就站着。离他不到一米。他蹲着,她站着,这个高度差让她的视线落在他颈后那一小片皮肤上,后脑勺的头发短而密,露出后颈一根青色的血管。
他换密封圈的时候需要她递东西。一根螺丝。那个,细的那根。
她翻工具包,手伸进去摸了一圈,摸了三根,两根粗的,一根细的。她递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握着扳手的手背,铁管刚被拧过,还带着一点铁锈的涩感,她手指一缩。
他没缩。他接过螺丝,指节从她掌心收过去,没收走,停了一秒,然后才把螺丝拧进去。
就那一秒。她的胃里有什么东西被攥了一下。
好了。他站起来,膝盖弹直的时候她听见他关节响了一声,你等一下,我冲一下水试试。
她拧开了水龙头。细流出来,没有再喷。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直起身,拿眼睛从下往上扫她。从湿透的裤腿,到膝盖,到裙摆下那截还带着水痕的小腿。他的目光很平,不是那种刻意的打量,是确认,像确认一个物件有没有损坏。确认完就移开了。
行了。你地擦擦,别滑。
你水没喝完就来了。她说。不知道为什么要提这个。
什么?
你——她指了指他左手小臂上那块水渍,你那边,沾水了。
他看了一眼,没擦,把短袖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上一道旧疤,很细,银白色的。车库里蹭的。
他走的时候经过她身侧,肩膀挨过她胳膊,没停。工具包在门把手上磕了一下,叮的一声,很轻。他把工具包挂回玄关那个挂钩上——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工具包挂在自己家门口的,那个位置离她门只隔了四步。
门关上了。

她站在湿漉漉的厨房里,光着脚,裙子上全是水。水龙头还在细细地流,她没关。站了很久,久到那根水管接口处渗出一小滴新的水珠,落下来,嗒,砸在瓷盆底。
手机亮了。
老婆,到杭州了,今晚睡这里,明天下午的会。
她打字回复:好的,弟弟今天外婆接走了。发出去。锁屏。
然后她盯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很久。四步之外。隔壁隔壁的单元。
她十八岁搬走的时候觉得那扇门离她很远。现在它就在四步之外,门板上还贴着门铃按钮旁边一块她上次让他帮忙换的、他妈给的春联残角,福字的半边还粘在门框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几点又出去敲的门。
大概是九点多。弟弟睡了,她坐在沙发上把地拖完,手机翻了个遍,没有新消息。厨房的水管她检查了三遍,没再漏。一切都正常。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站在玄关,手抬起来,落在门框上,没有落下去。
指尖碰到门板的纹理,温的,不知道是她的体温还是这扇门本身是温的。她把手收回来,收回去又伸出去。指甲在门板上磕了两下,很轻,像心跳。
门开了。他里面没开灯,黑着,但走廊的光从门缝里切进来,照到他站在黑暗里的那半边脸。他换了件黑色的恤,领口很低,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在昏暗里发暗。
怎么了。
我……地拖完了。她说。
他看了她两秒。嗯。那你地拖完了。
她没走。他也没关门。
然后她说了,很轻,像是怕走廊里有人听见:那个水,刚才又渗了一滴。我想让你再看一下。
现在?
他嗯了一声,让开了门。
他家的客厅没开顶灯,只开了玄关那一盏小壁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拉得很长。他拿手机打开了厨房的灯,白光打下来,她裙子上还有水渍,大腿内侧那两块深色的印子被照得很清楚。
他蹲下去。跟刚才一样。她站着。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动手。他先把手机搁在池台面上,屏幕朝上,蓝光映在他半张脸上。然后他伸手,去拧那个水龙头,试水流。细的,稳的。
没漏。
我摸到一滴。
那是余水。他关掉水龙头,直起一半身子,你那个管子的密封圈我换了新的,至少撑半年。
半年。她说不出话。她来敲这扇门,不是为了密封圈。
沉默。厨房的白炽灯嗡嗡地响。他半蹲着,手扶在池台边缘,她站在他面前,脚尖隔了大概四十厘米。

他忽然抬头看她。灯从下方打上来,他的眼窝有一小块阴影,但眼睛是亮的,很直,不是刚才那种确认式的扫视,是看着。盯住。从她的眼睛到嘴唇到下巴到锁骨,一条线下来,不躲。
裙子湿了。他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也在看。他的目光从她裙摆下面那截湿透的布料移上来,停在她小腿中段,没再往上。
我回去换。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不用。他站起来。
就这三个字。不用。
他站起来之后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他比她高,她一直都知道,但刚才他蹲着的这段时间把这个距离藏起来了,现在他直起来,那个高度差重新压下来,她的视线要仰着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他伸手,不是握,是把手掌贴在她后颈上。掌心是烫的,拇指按在她后颈那块薄薄的皮肤上,往下推了一下,把一缕黏在汗里的碎发拨开。
她整个人僵了。
不是冷的那种僵,是骨头缝里发酸的那种,从后颈那块被按住的地方一路酸下去,酸到肩胛,酸到腰,酸到膝盖。她的膝盖软了,重心往前倾,额头差点碰上他胸口。他另一只手收过来,扣在她后腰上,不是扶,是扣,拇指抵在脊椎中间那个凹下去的地方,不重,但很实。
别动。他说。
她没动。她不敢动。但她也没有退后。
他低下头。
嘴唇贴上她颧骨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很急,很短,从鼻腔里嘶地抽出来。他的嘴唇是干的,热的,压在她颧骨上没动,停了两秒,然后往下,磨着她的耳廓,嘴唇擦过耳垂后面那块薄皮,她整个人的肩胛唰地绷紧了。
你——
她开口了。一个字。不是行,也不是别。
他没给她说完的机会。他的手从后腰移上来,掌心整个复上她的后腰,五指张开,把那片棉麻布料连同底下的皮肤一起按住了,往下拽。裙摆从腰际滑到胯骨,没有完全脱下来,堆在腿弯上面,湿的,贴在皮肤上。
他吻她嘴唇的时候是咬的。不是温柔的、试探的那种,是下唇被他的牙齿含住,轻轻碾了一下,带着一点铁锈味的疼。她唔了一声,后脑勺的头发被他的手指攥住,头发被扯住了,她没推开,反而把后脑勺往他掌心里靠了靠。
他的舌头顶开她的牙关的时候,她脑子里很混乱。他嘴里有刚才在车库里喝的那个矿泉水的味道,清冽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的舌头碰到他舌尖的那一下,后腰那块被拇指抵着的皮肤忽然变得极敏感,一顶就酸,酸到腰往下塌。
她退了一步,踩在湿地板上,后脚跟打滑,啪地坐到了厨房的小板凳上。板凳腿在瓷砖上划了一声。他跟着退,没有让她靠到墙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池台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他撕她裙子的时候很急。棉麻布料在腰间那两根布条打结的地方他扯了两下没扯开,干脆从旁边撕了一道,嗤啦一声,很干脆。布料分开的时候她觉得冷,空气贴在大腿内侧,但一秒钟就被他掌心的热度盖过去了。
他把她一条腿架到池台边缘。白炽灯晃了一下,她看见他的小臂上那道旧疤在灯光下面变成一条银线。他的呼吸落在她腰窝上面,热的,湿的,呼——呼——节奏在加快。
他低头的时候她闭了眼睛。不是害羞,是灯光太亮了,她不想看见。
他的嘴唇贴上她大腿内侧的时候,她的小腿弹了一下,别——
他吻上去了。
不是嘴唇。是舌头。他的舌头从她膝盖往下,慢慢地,沿着大腿内侧那条筋一路舔上去,舌面是糙的,带着一层很薄的唾液,蹭过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每一根细小的汗毛被立起来。她的脚趾在地板上蜷了又伸,伸了又蜷。
舌头到大腿根的时候,她整个人从板凳上往前滑了一半,是他在后面托着她,一只手扣在她胯骨上,另一只手把裙摆彻底掀上去,堆到腰上面。

看。他说。
她睁开眼。他仰着脸看她,下巴上沾了一道水光,不知道是水管的余水还是他自己嘴唇上的。他的眼睛在白光底下是很深的颜色,瞳孔放大了,但眼神不是散焦的,是收着的,很定,盯着她的眼睛。
看。他又说了一遍。不是命令,是要求。他需要她看着。
她看着他。
他的吻落在最软的那一块皮肤上的时候,她啊了一声,很短,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颤。他的舌头是卷着舔的,不是平面的,是尖的那一小截抵上去,画圈,很轻,但频率很快,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带着吸力,把那一小片皮肤底下的水分带起来,舌面啧地吮一下,啧,啧,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特别清楚。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恤的领口,布料的边缘被扯得变形了。她不敢用力,一用力就会把他整个人拉起来,但她没拉。她只是攥着。指尖在发抖。
他的吻往下沉了半寸。
那一下她的腰直接弹起来了,板凳嘎地响了一声。他的嘴唇碰到那一小团湿意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绷紧了,从肩到背到膝盖,所有肌肉同时收紧,然后在他的舌头压上去的那个瞬间,全部塌了。
他是用舌尖顶着那个最敏感的点画的圈,不深,但在最上面那一小条,他每画一圈就把舌面贴上去吸一下,吸力的节奏很稳,一下,停半拍,一下,停半拍。每一下吸力她都会抖一下,不是大抖,是从脊柱中段开始的细颤,抖到指尖,抖到脚趾。
温行之——她喊他名字。声音是哑的,尾音劈了。
他没停。他的舌头换了一个角度,不再是画圈,是顶住,不吸了,就那么顶着,不动。那个压力比吸力更难受,她的小腿开始夹了,膝盖收拢,去夹他的头,他不让,用手掌按住她的大腿外侧,掌心是烫的,把那条腿摁在池台边缘,不让她合上。
别夹。他说。声音从她身下传上来,闷的,带着震动。
她夹不住了。他的舌尖顶到第五下的时候她整个人弓起来了,板凳腿在地板上刮,刺啦——一声,她咬住了他的手指,牙齿抵在他指节上,没用力,但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被牙齿磕了一下,缩了半指,然后又塞回来了。
她嗯——了一声,不是高潮,是高潮之前那个最难的、悬在半空上的阶段,所有的酸胀都堆在最上面那一点,不释放就落不下去,落不下去就酸得发疼。
他换了姿势。不是站起来,是把她从板凳上捞起来。她两条腿还在发抖,站不稳,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把她整个人从板凳上提起来,让她后腰抵在池台边缘。台面是凉的,她后腰那块皮肤贴上去嘶了一声。
他把她一条腿折起来,脚踝卡在池台边缘,另一条腿他托着。姿势让她的整个身体都朝他敞开了,白炽灯从斜上方打下来,她看见自己小腹下面那一小片皮肤上还有他嘴唇留下的湿痕,亮的,在灯光下反了一下。
他的手指探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弹了一下,别——这次说了别。不是要他出去,是太深了,第一根指节进去的时候顶到了最里面,她嗯得声音都变了。
他抽出去。两根。三根。每加一根她的腹肌就咯地缩一下,小腹绷起来,又松开,又绷起来。
他把她裙子底下那团湿巾似的布料彻底推到腰上面。
第一下进来的时候她是跪着的——什么时候跪的她不知道,板凳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一边。他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腰,钉在池台上,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胯,把角度抬高了一点。
进去到一半她啊了一声,手在池台边缘抓,指甲刮过瓷面,刺地一声。他没停,还有一小段,最外面那一截,卡在最紧的位置,她嗯——地拖长了那个音,不是舒服的嗯,是被撑开的、不太适应的、酸胀的嗯,尾音发颤,像哭。
他停了。卡在那最紧的位置,不动。
别动。他又说了一遍。跟刚才一样。但这一次他的声音是哑的,气息不稳,下颌在抖。
她没动。她不敢动。他卡在里面,她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前坠,是他在后面撑着,手掌整个按在她小腹下面,把她的重量接住了。她能感觉到他撑在里面那个位置很烫,比皮肤烫,有一点点在跳,每一下跳都带着顶弄,很轻,不是他动的,是他自己的。
行吗。他问。声音从牙缝里来的,很闷。
她没回答。她说不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很慢,后脑勺的头发垂下来糊了满脸。
他动了。
第一下是往里的,不是抽出来的。他整个人往前压了一寸,最里面那个位置被顶到了,她唔地咽了一口,喉咙里堵了一小块,声音出不来,全闷在胸腔里。他的节奏很慢,每一寸都是推的,不是抽的,把最里面的那一小块皮肤一点一点地碾过去,很慢,慢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动了。
然后他开始抽。
第一下抽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一点湿声,啪,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只有水龙头余水在滴的厨房里,那个声音被放大了。他再送进来的时候是顶的,不是一路推到底,是顶到那个最深处就顿住,不出去了,就那么抵着,停两秒,再抽。
她的小腹开始不受控制了。他每抽一下,她的腹肌就跟一下,咯地缩,咯地缩,像被人从里面捏着。她的脚趾在地板上抠着,十根脚趾全部蜷起来,指甲陷进肉里。
他把她从池台上放下来了。不是放,是退了一步,换了一个角度。他站在她正前面,面对面,她跪着,他站着,他把她的两条腿分开了,膝盖抵在地上,他的膝盖抵在她大腿内侧。
这个角度顶得更深。他每一次送进来,最外面那一段都会顶到她眼睛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腰会唰地弓起来,小腹整个翘起来又落回去,一下一下的,跟他的节奏卡在一起。
啪。
皮肤撞皮肤的声音。不是比喻,是真的,他每次抽出来的时候,他小腹那块皮肤会贴上她大腿根,啪地拍一下,再送进去的时候啪地弹开。两声,一抽一送,在厨房里很规律地响。
她的声音已经不成句了。嗯啊嗯全是漏出来的,不是完整的音节,是气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池台边缘移走了,攥在他恤前面,把整块布料攥成一团,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面。她感觉到他吐出来的气是烫的,呼——呼——,节奏跟他的动作同步,每一下顶进去他呼一下,抽出来嘿一下,那个嘿很闷,从喉咙最底下来的,不像是从嘴里出来的声音。
然后他把她恤底摆撩起来了。不是她的——她没穿恤,她穿的是那条奶白色的居家裙,他把她裙子的底摆从后面掀上去,露出整条腰线。他一只手从她后腰下面伸过去,扣住她的胯骨,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收上来,掌根抵在她肋骨最下面那根,咯地压了一下,她啊了一声,声音变了调。
他压住那根肋骨不松手了。那个角度让她的整个身体都朝他那边倾了,他抽送的时候角度变了,不再是最深处,是偏前面的那个位置,每一杆都扫过那条筋。
前面——她喊。
他听见了。他换角度。不是大换,是把她折起来的那条腿抬高了半寸,她的小腹被顶得更朝上,他再顶的时候——
她整个人的声音断了一下。
不是断了,是被顶得发不出来。那个位置是偏前偏下的,他每一下顶到最深处的时候,舌根那块最敏感的位置会被碾到,不是顶,是碾,像拇指按在那块皮肤上慢慢磨过去。她的小腹开始抖了,不是之前的细颤,是整块肌肉在颤,咯咯咯地,她自己都听得见。
要——
她说了要。她不是要他停。她是要那个。她不知道那个叫什么,她只是知道那个位置再碾下去她就——
他吻下来了。不是嘴唇,是额头。他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闭着眼,鼻息全喷在她眼皮上,热的,湿的。他的下颌在她太阳穴旁边蹭了一下,下巴上那道水渍蹭过她的皮肤,凉的。
然后他加快了。
不是快很多,是节奏变了。之前是慢推慢抽,现在是连着的,啪啪啪,没有停顿,每一下都不抽干净,退出来一半就再顶进去,那个最深处被反复地碾、顶、蹭,不给她缓冲的时间。
她的声音变成了连续的嗯嗯嗯嗯,不是音节,是气,从喉咙里被那个节奏挤出来的。她的手在他恤上抓,布料被指甲揪出了几个小口子,她没感觉到。她的脚趾在地板上咔咔地刮,板凳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她脚边,她后脚跟踩上去,嘎吱一声,她没停。
他的呼吸变了。从呼变成了嘿,频率更快,气息更短。她感觉到他小腹的那块肌肉绷起来了,不是松的,是紧的,一下一下地跳,跳的频率跟他的顶动同步。他扣在她胯骨上的那只手收紧了,指节陷进去,有点疼,但她不躲。
温行之——
他听见了。他低头,嘴唇咬住她的下唇,含住了,不让她出声。他的舌头抵在她上颚,不深,但吸住了,她呜了一声,全闷在他嘴里。他扣在她胯骨上的手开始掐了,不轻,十根手指嵌在她胯骨两侧的软肉里,每一下顶动都带着那个掐。
她高潮的时候他的嘴唇还在她下唇上面。
她啊了一声,很尖,从喉咙最上面挤出来的,不是她控制的,是那个位置被顶到最深处的时候所有的酸胀同时涌上来了,她整个人从膝盖往上弹了一下,弹到他下巴上,他的下巴磕在她肩窝里,嗒地一声。她的腹肌全部缩紧,不是咯咯地颤了,是一整块,整块地绞,从最里面那个位置开始绞,向外扩散,绞到小腹,绞到大腿,绞到脚趾,她的脚趾咔地全部绷直了,像被人从脚底拉了一根线。
他没收。他还在里面,还在顶,每一下都顶着最深处,不让她缓,不让她从那个绞里退出来。她啊啊啊地叫,声音在他咬着她嘴唇的节奏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全变成含混的、湿润的气音。
他最后一下是顶到底就停住的。抵着。不动了。他整个人压下来,额头抵在她肩膀上,呼吸全喷在她颈侧,呼——,呼——,胸腔在抖,她后腰抵着他小腹,能感觉到他在抖。
一分钟后他松了。
退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一小股热液,滑下来的时候她嘶了一声,凉的,是空气的温度,不是他的。他退完了,弯着腰,两只手撑在她肩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喷在她锁骨上面,湿的。
她没动。她跪在地上,裙摆堆在腰上面,大腿内侧全是湿的,凉的瓷砖贴着她跪着的膝盖,嘎吱一声,她往后倒,后背磕在池台边缘,咚。
他把她捞起来了。不是抱,是从后面,手臂圈着她腰,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让她后腰重新抵在池台上。他退了两步,把她的裙子从背后往下扯,盖住了。
走。他说。声音很平,跟修水管之前一样平。
哪。
浴室。地滑。
他关了厨房的灯。走廊黑暗里,他的手握在她后腰上,把她整个人带着往浴室走。她光着脚踩在瓷砖上,啪嗒啪嗒,他的步子比她快,她小跑着跟,裙摆底下大腿内侧的湿痕在空气里凉飕飕地贴皮肤。
浴室的灯他开了。暖光的,比厨房的柔。他把她按在浴室门框上,不是池台,是门框。他的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整张脸。
他看着她。
疼?
她摇头。
刚才那个,你叫’要’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你要的是哪个方向。
她听懂了。她的脸在暖光底下烧起来,但不是那种啊好丢人的烧,是那种从里面往外烫的、还没完全凉下来的烧。
你。她说。
他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动了一下,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然后他蹲下去,把她的脚踝折起来,按在浴室的矮柜上。
她以为他还要再来一次。他什么都没做。他把她的裙子从腿弯上面理好了,把她的鞋找到了——白色的人字拖,就放在玄关——套在她脚上。
然后他站起来,去厨房。
她站在浴室里等他。暖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门板上,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冷,手指尖的毛细血管还在跳。
他从厨房走回来,手里拿着两条毛巾。干的。他把一条搭在她肩上,另一条自己擦了擦手。
地我拖了。他说。厨房那个,你今晚别用了,明天让物业换一下密封圈。
你换了。
我换的是临时的那种。他看着她,正式的得物业来。你明天打那个电话,转语音别转了,直接打12345。
她哦了一声。他转身去把厨房的灯关了。走廊里又暗了。
他经过她身后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面,五指插进头发里,不重,就那么按了两秒。然后收回手,走进客厅,咔地关上了他家门。
她站在走廊里。暖光的壁灯把她的影子拉在地上,很长。她低头,人字拖的带子松了,脚趾从带子里露出来。
她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湿的。还带着那个味道。矿泉水的,什么味道都没有的味道。
她走回自己门里。关上门。把门上的反锁转了两圈。
然后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下去,坐在玄关的瓷砖地上。后脑勺磕在门板上,咚,不疼。
老婆,我这边应酬,可能晚点回,你先睡。
她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扣在地板上,屏幕朝下。
隔壁的方向,四步之外,那扇门关着。门框上面那块春联残角还粘着,福字的半边,红纸在走廊的灯光下面显出一点暗色。
她的手指摸到了门框。
温的。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她自己的体温。
她坐在那里,没开灯。走廊的壁灯从门缝底下切进来一条一线的光,刚好照到她人字拖的带子上。她坐了很久。久到那条光从她脚背移到了脚趾尖,壁灯的光源被走廊里某个自动感应器关了,咔,黑了。
黑暗里她听见隔壁那扇门的方向传来一点声响。很轻。拖鞋碰地板的啪嗒声。然后是水龙头。他家里在用水。
水声持续了大概两分钟。关了。安静了。
她站起来。人字拖的带子踩了一脚,啪地弹回了脚背上。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
没按门铃。
她把手收回来。
走廊里黑暗。壁灯没再亮。她站在自己家门口,光脚——什么时候脱的鞋她不知道——脚趾尖贴在瓷砖上,凉的。
隔壁的方向,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她把手掌贴在自己后颈上。那块被拇指按过的皮肤还热着。不是烫,是比周围皮肤热一点点。她摸了三回。
然后她走回卧室。把弟弟的小床上的被子掀开一角,又盖回去。手机拿起来,屏幕亮了一下,没看,扣回去。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是上个月修的,没补漆,比周围浅一点。
隔壁隔壁,四步之外。
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攥住了自己的被角。攥了很久。松开了。又攥住了。
走廊的壁灯感应器又咔地亮了。光切进门缝,在她脚背上画了一道白线。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光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