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娜的口红印还糊在纪昀熙的下巴上,那抹正红色在他下巴的胡茬间洇开一片模糊的、狼狈的痕迹。她仰着头靠在化妆镜的边框上,碎发黏在汗湿的鬓角,脖子到肩头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而透的粉。纪昀熙的手指插在她后脑的头发里,拇指按住她后颈那块凸起,拇指尖下是那颗被汗水浸透的、还在一下一下突跳的。她的裙摆滑到了大腿中段,露出膝盖上方的几道齿痕——是他的。
咚。
化妆间的门被敲了两下。外面传来场务小周的嗓音:娜姐,陈导说还有三分钟走位,您——
罗娜的脊背猛地弹直了一寸。纪昀熙的拇指同时收紧,压住了她后颈那块皮肤,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膝盖在他胯间打了一个颤。
……知道了。她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琴弦,尾音抖了一下,马上就来。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罗娜把脸埋进纪昀熙的颈窝,鼻尖蹭到他锁骨下方那片被体温捂热的皮肤,闻到一股洗衣液和淡淡的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她的手攥着他恤的下摆,指节发白。
你提前把小周叫走了。她说。不是问句。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恼意。
纪昀熙低头,嘴唇擦过她的发顶。提前二十分钟。他的声音是那种慢悠悠的、带着点笑意的低,够用了。
罗娜把脸从他颈窝里拔出来,瞪他。他冲她笑,那种笑她太熟了——在剧组开会的时候,在选角试镜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这层一切尽在掌握的松弛。此刻这层松弛底下还压着点别的。她没看清那别的是什么,因为他的嘴唇已经按下来了。
她闭上眼,手指松开了他的恤。
四十分钟前。
罗娜坐在化妆间那把转椅上,后脑勺抵着椅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五岁,入行第三年,今年终于拿到一部像样电视剧的女二。妆化得一丝不苟——哑光底、细弯眉、眼尾那一点红被化妆师小心翼翼地压了三次。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总觉得那上面隔了一层膜,是罗娜(角色名)的壳,不是罗娜的。
纪昀熙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拿棉片擦嘴角溢出来的一点唇釉。
三十二岁。制片。在这行里混了快十年,手底下捧起来的演员能绕着整个横店走一圈。他穿一件灰黑色的圆领恤,袖子推到小臂中段,露出前臂上那道浅色的旧疤。头发往后面拢了,露出额头。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杯壁凝着水珠。
对一下那个走位。他把保温杯搁在化妆台上,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陈导那边卡了,等会儿要重新走一遍你被推到化妆台上那一段。
罗娜从椅子上转过来。现在?不是还有半小时吗?
我现在跟你过一遍,等会儿就不用来回折腾了。他拉了另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她侧面偏上的位置,角度刚好能顺着她的视线看那张化妆镜,你自己感觉一下那个重心怎么放,推到一半的时候你是往左倒还是往正后方。
她说好。
然后他锁了门。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咔的一声,在这间只有通风口嗡嗡声的小屋子里格外清晰。罗娜正在拿散粉刷补鬓角的手顿住了。
怎么了?
门锁有点涩。纪昀熙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得像在念通告单,我让人去修了。
罗娜把散粉刷放回托盘里。刷子搁在别的粉扑上,碰出细碎的沙沙声。她没看他,看着镜子。镜子里她看见他的侧脸,嘴角有一点弧度,不算笑,但那个弧度说明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锁有点涩的理由编得相当不错。
纪昀熙。
嗯?
你从进门到现在,水也没倒,保温杯里的水也没喝完,你坐这儿就为了告诉我陈导卡了?
他把保温杯放下。是,也不全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他在看镜子。镜子里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她后颈那一小片被碎发遮住的皮肤上。那片皮肤是凉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那面墙。
然后他的手指伸过来。
不是从正面。他的手臂从她肩后绕过去,指尖点在她后颈那块皮肤上,指腹是温的,隔着一层空调吹出来的冷气,那个温度差让罗娜的肩胛骨本能地收拢了一下。他的手指没按,只是悬在那块皮肤上,轻轻地、慢慢地,从发根往下划了一道。
罗娜的呼吸停了一拍。
重心。他的声音从她身后偏左的位置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两个调,你被推到的时候,重心应该在这里。
他点的位置从后颈滑到了脊椎中段,在肩胛骨之间那个凹陷里。他的指头在那里停住了。没动。就那么停着,热度透过她薄薄的那件内搭渗进来。
……这里?她的声音有点干。
你自己感受一下。
她没动。她的身体在说别动,但她的呼吸已经变了——变浅了,变快了,吸进来的气息在喉咙里堵了一下才放出去。纪昀熙的手指动了。不是划,是按。慢慢地、慢慢地往下压,按到肩胛骨下方那块她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的小肌肉上,那块肌肉一受压就酸胀起来,酸胀往上窜,窜到后脑勺,她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前弓了弓。
唔——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纪昀熙没说话。他的手指继续按着,指腹在酸胀点上打了一个极小的圈。罗娜的手攥住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她本来还在摆出我是演员你在给我过走位的姿态,下巴微微抬着,下颌线绷得紧。然后她的下巴放下了。
她自己没意识到。镜子里她看见了。
你不用——她开口。
不用什么?
不用这样。她偏过头,侧脸对着他,耳朵尖是粉的了,但她没发现,她看见的是镜子里自己那层粉,我是说,走位不需要按我背。
需要。他的手指从她后颈收回来了。收得不急,一寸一寸地滑回去,每滑一寸她的皮肤就凉回去一分,那种从暖到凉的交替让她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颗粒感。陈导要的就是你被压住的时候那个反应。
他把她转过来。椅子转了半圈,她正面朝着他。化妆镜现在正好在她身后,她背对着镜子,但他能看见。
你不用演。他说。
这四个字落地的时候,罗娜的呼吸彻底乱了。不是那种啊好刺激的乱,是那种被看穿的、来不及收拾的乱。她盯着他,他也在盯着她,那个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演员,不像是在看罗娜(角色名)。他在看的是——她。是这个坐在转椅上、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唇釉、耳朵尖发粉的人。
你——
罗娜。他叫她的名字。不是角色名,不是娜姐,不是罗老师。就是罗娜。声音很轻,尾音往下坠,像一颗石子丢进静水里。
她没接话。她的手还攥着扶手,但攥的力度变了,从白变成松,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然后她松开了扶手。
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她整个人往他那个方向倾了一点。
不是刻意。她的肩先动的,肩膀往他那边垮了垮,重心就偏了。
纪昀熙的手撑在转椅的两侧扶手上,把她框在中间。他的膝盖抵着椅子腿的金属杆,杆子发出细微的吱声。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恤底下那股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丝很淡的、属于他本身的体温。他的呼吸喷在她额头上,热的。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不用这样’的时候,手指头在扶手上面搓了多少下?他偏了偏头,嘴唇离她的太阳穴不到两公分,四十七下。我数的。
罗娜想笑。笑到一半变成了一声很轻的你烦不烦,但那个烦字拖长了,尾音是软的,带着点自己都不承认的撒娇。
他没放。他的双手还撑在扶手上,手掌心贴着金属杆,金属杆是凉的,掌心是热的,那个温差让他的指节微微蜷了一下。他的拇指在她视野里动了一下,不是碰她,是在金属杆上慢慢地、慢慢地摩挲。
那个动作比直接碰她更让她难受。

纪昀熙,她吸了一口气,走位还要不要走了?
你重心找到了。他说,语气还是那个慢悠悠的、公事公办的调子,往正后方倒。不用往左。
然后他低头,嘴唇贴上了她的下巴。
不是吻。是贴着。他的嘴唇是干的,温的,压在她下巴那颗小痣上面。她感觉到他的呼吸从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来,一下一下的,吹在她下巴的皮肤上。她的下巴在抖,不是冷,是那个太轻了,轻到刚好卡在还没开始和已经开始了的那条线上。
她抬手。掌心贴上了他的侧脸。他的皮肤是温的,胡茬刮得不算干净,掌心蹭过去有一点点粗糙的刮擦感。她本来只想贴一下,确认他在不在那儿。但她的拇指按住了他耳垂下方那块皮肤,没拿开。
纪昀熙闭上了眼。他的呼吸变了,从均匀变成有点粗,胸腔的起伏幅度大了一圈。
你——他开口,声音是压着的。
你手是凉的。
空调吹的。
我知道。他睁开眼。别放。
那个别放的音量不大,但语气是命令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急切。罗娜的手指没松开。他的嘴唇从她下巴移到了嘴角,擦过那一点没擦干净的唇釉,他含住了一点,嘴唇上多了半截正红色。
他吻她的时候不是温柔的。是那种忍了很久的力度,嘴唇压上去带着点钝的、磨的力道,舌尖抵着她的下唇,不是试探,是确认。她的后脑勺磕在了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没动,反而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后脑勺又磕了一次,然后她就靠在那儿不挪了。因为不挪的话,他就不用俯下来,他就不用用那个角度够到她。
他的另一只手从扶手上抽出来,手掌按在了她后腰的裙子上。掌心是烫的。裙摆底下是裸的,一片凉,他的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她的整条腰都弹了一下。
唔啊——
这个声音比刚才那个唔大了三倍。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但没捂严,他的舌头趁那个缝挤进来了。他的舌尖顶着她上颚的时候,她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了,膝盖在他小腿上磕了一下,她没注意,她全部的感受都在嘴里和腰上。
纪昀熙的膝盖从椅子腿后面绕过来,撑在了她两侧的大腿外侧。金属杆发出连续的、细碎的吱呀声。他把她从椅子上整个人端了起来。
放我——
你重心还没找到。
我——你——
他把她放到了化妆台上。
不是放。是让她坐上去的。她的裙摆被带上去了一截,堆在腰窝里,露出大腿中段。化妆台是木面的,漆面是温的,她坐下去的时候裙子的面料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她的脚够不到地,鞋子悬空了半寸,她得把重心往台子上收,两条腿不自觉地并紧了。
纪昀熙站在台面边缘。他的恤下摆被她坐在底下,布料被攥皱了,她坐在他自己的衣服上。他两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指节扣在台沿上,扣得用力,指尖把漆面压出了两个浅浅的白印。
你现在看见我了。他说。
罗娜偏过头,看向身后的化妆镜。
镜子里:她的头发散了,刘海塌在额前,有一缕垂在嘴唇旁边。后颈那块皮肤上有一道红痕,是他刚才手指划出来的。裙摆堆在腰上,大腿内侧的肌肤是粉的。他撑在她两侧,恤的领口被她自己坐歪了,露出一小片胸口。他的下颌线上有她的口红印。
两个人都狼狈。
……你口红掉了。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尾音抖了一下。
你嘴角有。他偏头去舔她嘴角。舌头是热的,带着一点凉的茶味,他在台上搁的那个保温杯里是枸杞茶。
罗娜笑了。那个笑很短,就一下,嘴角翘起来又落下去了。但她的腿没松开,膝盖还是并着的,她得主动把一条腿分出来,才能让他有空间——
她分了。
右腿从并拢变成分开了一掌宽。鞋尖在地面上磕了一下。
纪昀熙看着那个动作。他什么也没说,但他撑在台面边缘的手指松了,从扣变成撑,指节不再发白。他俯身,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他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叠在一起,热的,混着茶味和她的口红的草莓味。
你要。他说。不是问句。
你。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了,下巴抵着她的下巴,嘴唇擦过她的嘴角,你要。
罗娜闭上了眼。
她该说不。她应该从台子上下来,把裙子拉链拉好,拿棉片把嘴角擦干净,转椅子,对着镜子把塌下去的刘海拨正。然后推门出去,跟小周说来了走了,去片场,被推倒,走位,收工。
她的身体比她快。她的右手从台面上伸出去,抓住了他恤的前襟。不是攥,是抓,五指张开整片布料兜在掌心里。她的指尖在他胸口按了一下,按在他恤底下那颗心跳的位置。
……要。她说。
就一个字。声音小得她自己差点没听清。
纪昀熙的呼吸顿了一下。只一下。然后他吻上来了。这次不是磨,是含。他把她下唇含进嘴里,舌尖不是顶她的上颚了,是慢慢地、慢慢地从下唇的缝里滑出来,沿着她下唇的内侧刮过去。她的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他接住了。
他的双手从台面边缘收回来,手掌撑在了她的腰上。掌心是热的,掌根抵着她胯骨下方,拇指从裙摆底下探进去,按在了她大腿内侧的皮肤上。那片皮肤是凉的,他的拇指按上去的时候她整个大腿内侧都缩了一下,膝盖弹开了一指。
别——
别按那儿。
哪里?他装傻。拇指没动,就停在那儿,不滑,不按,就那么搁着,热度一点一点地渗。
罗娜没回答。她的呼吸已经变成了一种细碎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她的指甲掐进了他恤的前襟,布料在她指节下面皱成一团。
他低头,嘴唇从她的嘴移到了她的下巴,然后是下颌线,然后顺着下颌线往上,嘴唇贴在了她的耳垂上。不是咬,是含着。耳垂是薄的,嘴唇一含上去她就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很短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他的舌头在耳垂上慢慢地舔了一下,那个湿润的、温热的触感让她的整个人从腰根往上酥开了一片,酥到肩胛骨,酥到后脑勺。

纪昀熙——
嗯。
你他妈——
——别——
他的嘴唇从她耳朵移到了她的肩窝。牙齿扣住了肩窝那片薄薄的皮肤,不是咬,是含住,嘴唇和牙齿同时收紧了一瞬,然后松。那个松的瞬间她的肩膀整个塌了下去,塌进台面上,后脑勺磕在化妆镜的边框上,咚的一声,镜框震了一下,镜子里她的倒影晃了一下。
她的脚从地面上踩到了化妆台下面搁的一盒眼影盘,啪的一声,盘子翻倒了,几块颜色散在了地面上。棕色的、橘色的、哑光的、细闪的,散了一地。
——我的粉底!她叫了一声。
纪昀熙的嘴唇从她肩窝上抬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台面上那管被碰倒的粉底液,液体淌了一小道,在漆面上画了一条白线。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吻她。
回去再买。他说。
他解开她裙子拉链的时候,罗娜的脚终于够到地了。她从台子上滑下来,没站稳,他一手扣着她的腰,另一手撑在台沿上,她整个人就贴在他胸前三秒。三秒。她闻见他胸口那块皮肤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了,是热的、咸的、带着一点点汗的气味。那三秒她的膝盖在他大腿上磕了一下,她没站稳,她应该退开,把裙子拉好。
没退。
他的嘴唇在她后颈上。不是亲,是贴着,嘴唇的弧度刚好卡在她耳后到后颈的那道折线上。他的呼吸喷在那道折线上,热气把一小片碎发吹得颤了颤。他的牙齿碰了一下她后颈的皮肤,不是咬,是蹭,犬齿的尖轻轻刮过去。
你……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是碎的。
裙子的拉链他解到了腰。他没脱。拉链就那么开着,裙子挂在肩上,领口滑到了肩头以下,她后背到肩胛骨之间的皮肤全露了,一片凉,他的胸膛贴着那片凉,她整个人缩了一下,缩完又往他那边靠了半寸。
他的手掌从她后腰往下滑。不是按,是拖,掌心贴着裙子的面料外面,从后腰的弧度慢慢往下,经过臀线,拖到大腿后侧。他拖得慢。慢到她以为他不会继续了,她的手已经抬起来准备把他恤的领口拽下来——
他继续了。
他的手指扣住了裙子右侧的腰缝,往外拉了一指。裙子的面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嘶,面料和皮肤分离的摩擦声。他拉了一指,停住了。就那一指,露出臀侧一小片皮肤。
你故意的。她说。
你知道我最怕这个。她偏过头,后脑勺磕在化妆镜的边框上,镜框又震了一下,不紧不慢的——
那我现在慢一点。他的手指从那一指缩回去了,拉链合了半截又拉开,嘶——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纪昀熙你——
他的嘴唇按在了她腰侧的皮肤上。不亲。是贴着,嘴唇的热度直接熨在那块皮肤上,从腰侧的弧度一路往下,嘴唇没离开,就那么贴着,热的,湿的,她整个人跟着他的唇动。他贴到大腿外侧的时候,她的腿开始抖了,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颤。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他。
她的后背贴在了化妆镜的镜面上。玻璃是凉的,空调一直开着,镜面比她的体温低了不知道多少度,她的后背贴上去的那一瞬间,从肩胛骨到腰到后腰,一片白气都没冒出来——但那种凉是实实在在的,和前面他嘴唇的温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落差。她的后背在玻璃上滑了半寸,他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腰,手掌是烫的,贴在那片冰凉的皮肤旁边,冷热交替,她的腰又弹了一下。
镜子凉不凉?他问。
……你问这个。
凉。
那你再往后一点。他按着她后腰的手往镜子的方向推了一下。她的肩胛骨完全贴上了镜面,凉意从两块肩胛骨的凹陷里往外扩,她的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腕,没推开,反而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半寸。
他亲她的脖子。不是后颈了,是侧面,从耳根一直往下,嘴唇贴着脖子侧面的皮肤,嘴唇是湿的,每一次贴上去都留下一小片水渍,水渍在皮肤上洇开。他吻到锁骨下方那块皮肤的时候,她的整条手臂都软了,手指从他的手腕上滑下去了,攥住了他恤的侧面,攥着不放。
他的嘴唇从她锁骨下方移到了她的胸口。裙子领口已经滑到了肩膀以下,他没脱裙子,他直接从领口的缝里把嘴唇贴进去了。
嘴唇是温的、湿的,带着一点茶味。他贴在她胸口皮肤上的时候,她整个人弓了起来,后脑勺在镜面上磕了一下,咚。她没动。她不能动,动了就脱离了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在皮肤上慢慢地画了一个小圈,那个圈画了两圈,她的肩胛骨在镜面上又滑了半寸,手指在他恤上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纪昀熙。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气音,你——
你他妈能不能——
什么?
——别画圈了。
他笑了一声。那个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她感觉他的嘴唇在抖。然后他低头,含住了。
不是嘴唇。是含住的。他的嘴唇合拢,嘴唇和牙齿同时收拢,牙齿的尖抵住了一点,不重,是那种刚好让皮肤发紧的力度,他的嘴唇是吸的,不是含,是吸,他仰着头,鼻尖蹭着她的下巴,呼吸从鼻腔里出来,呼在她胸口那片皮肤上,热的,带着茶味。
这个声音她没捂住。她放弃了。她的后脑勺仰着,后颈完全暴露在镜子里,镜子里她看见自己的脸,嘴张着,眼睛半闭,睫毛在颤。她看见他仰着头,嘴唇贴在她胸口,恤领口被她自己攥歪了,露出一大片胸口。
两个人的倒影在镜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
他松开了她的胸口,嘴唇往上移,移到她的下巴,转移到她的嘴唇。这次他吻得重了。不是之前那种磨,是压,嘴唇压着她的嘴唇,舌头伸进来的时候不是探,是顶,顶着她的上颚往下推。她的膝盖在他小腿上磕了一下,她没站稳,她的裙子从肩头滑下去了,滑到了肘弯,她没去管。
他把她推在镜子上。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后腰,手掌压着她腰上的软肉,把她固定在镜面上,她的肩胛骨被压在镜面上,凉意从骨缝里往里渗,他的另一只手绕到了她的腰侧,手指扣着她的胯骨,把她往他的方向拽了半寸。
他的恤被她自己推到了腰上。他扯了下来,团成一团,扔在了化妆台上,砸在那道粉底液的白线上,白线蹭到了一件灰黑色的棉布上,洇开了一小片。
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胸口。他的皮肤是烫的,胸口那块被汗浸湿了,贴着她的皮肤滑了一下,带着一股咸的、热的味道。她的皮肤是凉的,镜子的凉透过了她的后背,他的烫和镜子的凉同时夹着她,她整个人从里面往外发颤。
你凉。他说。嘴唇贴着她的嘴角,声音是哑的。
你——热。
嗯。他低头,牙齿扣住了她的肩头,不是咬,是含,嘴唇和牙齿同时收紧了一瞬。她的肩在镜面上滑了半寸。

他往下。
她的内裤被他的手指勾住了。不是扯,是勾,拇指和食指捏着腰口的边,往下推了一指。面料和皮肤摩擦出一声很轻的嘶。他推了一指,停住。
你腿张开。
罗娜。他又叫了一遍。不是商量,是那种慢悠悠的、带着点笑意的、你照做我不会笑你的语气。
她张开了。左腿先张开的,右脚跟着。她的裙子已经彻底滑到了肘弯,堆在那里。她的内裤被他推到了大腿中段。
他跪下来了。
不是慢慢地跪,是一下蹲下去的,膝盖磕在化妆台下面的地板上,咚,他的膝盖压在了那盒散开的眼影盘上,棕色的粉末沾了他一裤腿。他抬头看了那个眼影盘一眼,然后没管。
你眼睛看着我。他说。
她看着他。镜子里她看见自己的下半身,看见他跪在她面前,恤团在腰上,前臂上那道旧疤露着。她的裙摆堆在肘弯,内裤堆在大腿中段,她整个人从镜子里看见自己,是乱的,是丑的,头发散了,嘴角有茶渍,胸口有一片红印。
她没移开目光。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没抖。
他吻她大腿内侧的时候,她的腿缩了。他吻得重,嘴唇是湿的,舌头的刮擦从大腿根部一直往上,她的大腿夹了一下,他的下巴磕在大腿内侧,咚的一声,他抬了一下头,你夹我。
我没——
你夹了。
她没再夹。她的脚趾在地面上蜷了一下,凉的地砖蹭着脚底,那个凉让她的腿稍微松弛了一点。他的嘴唇贴着她最敏感的那块皮肤,开始呼吸。
不是亲。是呼吸。他的嘴唇贴在那儿,闭着,呼吸是热的,一下一下的,气流打在那片薄薄的黏膜上,比嘴唇的温度还要高。罗娜的手伸到了地板上,攥住了自己的裙摆,裙子的面料在她掌心里揉成了一团。
一秒。两秒。五秒。
他的舌头伸出来了。
舌尖是软的、热的,从下往上,慢慢地,不是刮,是舔,像一条温热的、潮湿的线,从最下面那条缝的入口一直往上,舔到最尖的那个点,停了。就停在那儿,舌尖抵着那个点,不画圈,就抵着。
——
罗娜的腰从镜面上弹起来了。她的后脑勺在镜面上磕了第二下,咚。她的手从裙摆上移到了他的头发上,不是抓,是攥,五指插进去,指节扣进他的发根。
他的舌尖开始动了。不是画圈,是压。舌尖抵着那个点,一下一下地压,每一下都是整片舌面压上去,不是尖,是整片,热的、湿的、带着一点茶味。他压到第三下的时候,她的膝盖在抖,不是那种一下一下的抖,是持续的、细密的、从膝盖往上蔓延到整个腿部的颤。
她的后脑勺开始往镜面上撞。不是他推的,是她自己的,她在往后仰,后脑勺一下一下地磕在镜框上,咚、咚、咚,节奏和她他舌尖的节奏同步了。她的脚趾蜷紧了,脚趾在凉的地砖上抠着,指甲抠出了两道浅浅的印。
他抬起头。嘴唇上沾着水光——不是水,是她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有那点没擦干净的水光,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她从脚趾到后脑勺都酥了。
你笑什么。她的声音是破的。
没笑。
我忍不住了。他说。声音突然不慢了,那个慢悠悠的调子没了,变得有点哑、有点粗,像砂纸磨过。他重新低下头,这次不是舌尖了,是整片嘴唇含住了。
含。他的下唇抵着最下面,整嘴唇合拢,含住,他仰着头,嘴唇是吸的,不是含,是吸,他的呼吸全部从鼻腔里出来,呼在她最尖的那个点上,气流是热的、湿的、带着一点茶味。他的手指扣住了她大腿外侧的皮肤,手掌贴着,指关节抵在大腿骨上,把她的腿固定在那个张开的角度。
她的高潮来的时候,她的后脑勺在镜子上磕了第四下。咚。她的腰从镜面上弹起来了,整个人弓着,肩膀在镜子上滑了半寸。她的膝盖在抖,抖到小腿,抖到脚踝,脚趾在地砖上蜷成一团。她的手攥着他的头发,指节发白,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她只记得她的腰在镜子上弹了一下,然后是一阵从下往上涌上来的热,热的、胀的、带着一点酸,从最深处往外推,推了两下,推到了顶,然后整片塌下去了。
塌下去的时候她的后脑勺终于从镜面上松开了,她软了,肩膀塌了,手指从他头发上滑下来了,攥住了他的恤——T恤已经团在地上,她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没停。他还在吸。她整个人还在余震里,还在抖,他还在。他的嘴唇是湿的,热的,她感觉自己全身的皮肤都薄了一层,碰一下都麻。他的手指还在她大腿上,掌心是烫的。
他抬起头。嘴唇上亮亮的。他看着她,眼睛是湿的,不是哭,是那层水光没散。他伸出一根手指,把她嘴角的茶渍蹭掉了。他的手指是湿的,蹭过她的嘴角,留下一道水痕。
行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的。
别说了。他把她从镜子上抱起来了。
他把她抱到化妆台前。不是台面,是台前那张矮凳,她平时坐的那把带轮子的小圆凳。他把她放在凳子上,她的裙子从肘弯滑下去了,彻底堆在了脚边。他蹲下来。他的膝盖又磕到了那盒眼影盘。这次他踢了一下,盘子滚到墙角。
他解扣子。裤子扣子。金属扣子碰在他胯骨上,哒的一声。皮带扣咔地松开,皮带垂下来了,搭在他的胯骨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撞了一下化妆台,台面上的散粉刷弹起来,叮地掉在地上了。
我的刷子。她说。声音还是破的,但带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回头再找。
他进她的时候,她正在说——
等——
没等到。
他的第一下就到底了。他的胯骨抵着她的胯骨,咚的一声闷响,她的凳子往后滑了半寸,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响了一下。她整个人被那一下顶得往前仰,手指扣住了他的肩膀,指甲在他肩胛骨上方的皮肤上刮出了两道浅痕。
到了。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陈述句,是那种忍到极限的、带着点喘的报数。
她的腿撑不住了。她本来盘腿坐在凳子上,那一顶她整个人往前栽,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化妆台上,台面上的粉底液被他的掌心蹭到了,白线变成了一道灰线。
他退出来了。慢的。一点一点地退,每退一寸她的腿就软一分,她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他的手掌从她后腰滑到了她的小腹,压住了,她的腿在他手掌底下打颤。
你——慢的。她说。不是抱怨,是那种你他妈为什么要慢的、带着鼻音的气声。
嗯。他重新进来了。
这次不是慢的了。第一下就顶到了底,她的凳子往后滑了一寸,轮子咕噜了一下。她仰着头,后脑勺没有镜面可以靠了——她面朝他,他背对着她,她的后脑勺靠的是他撑在化妆台上的那只手臂。小臂是硬的,她的后脑勺磕在上面,咚。
他顶她。一下一下的,不慢,不重,但稳,每一下都到底,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那个点,那个点被顶到的时候她的腰会弹一下,弹一下她的胯骨就会撞在他的胯骨上,咚、咚、咚,闷的,节奏越来越快。
你看——你看镜子。他说。
我——看你——啊——
镜子。
她偏过头。化妆镜在她左手边,她得扭头。她扭过头的那一刻,镜子里——
镜子里她看见了他。从侧面。他的脸是绷着的,下颌线咬紧了,嘴唇是张的,呼吸是粗的,每一顶一下他的胸腔就起伏一次。她的腿盘在他腰上,脚趾在他后腰上抠着,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了两道红痕。她的裙摆堆在脚边,她的头发散了,嘴角有茶渍,胸口一片红印。
她看见自己在镜子里。她没移开目光。
他加快了。
不是匀速的快了,是那种一下快一下慢、慢的那一下特别慢、快的那一下特别深的节奏。慢的那一下他退到只剩一截,她的皮肤被蹭得发涩,那几秒的干涩让她的腿在他腰上夹紧,吸的一声,然后快的那一下就来了,整根没入到底,她的凳子往后滑了,她的后脑勺在他小臂上磕了,咚。
快——她的声音破了,不是快一点,就是一个快字,从喉咙里弹出来的,带着气音。
他快了。凳子的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咕噜地转,化妆台被撞得吱吱响,台面上的东西在跳,散粉刷又弹了一下了。她的裙子从凳子上滑到了地上,她的脚够到了地砖,脚趾蜷着,地砖是凉的,她的后腰是烫的,他的胯是烫的,她夹着他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她那种细密的颤,是从腰到腿的、大块的、绷到极限的那种抖。
你——说——
你他妈——说——
她没说完。他把她翻了。
他把她翻过来的时候她的凳子咕噜了一下,她趴在他身上了。她的胸口压着他的胸口,她嘴里发出一了一声很短的、闷的哼。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凳子上,凳子又吱了一声。
他把她按在凳子上。不是他动了,是她往下沉了,他托着她的后腰往下压了半寸,她的凳子被压得嘎地响了一声。他进了一点,就半寸,那半寸让她整个人弹了一下,她的肩膀磕在凳面上,咚。
别动。他的声音从她头顶的上方传下来,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嘴唇贴在她的耳廓。让我——
他没说完那个让我后面的词。他低头,牙齿扣住了她的肩头。含住了。嘴唇和牙齿同时收紧,那个力度比之前重了,她的肩在凳子上滑了半寸。他含了五秒,松了,她的肩头多了一个浅浅的、湿润的牙印。
他重新开始动。
他把她按在凳子上,她趴着,脸侧过去,脸颊贴着凳面。他的手掌箍着她的后腰,指节扣在她胯骨上,把她固定在凳子上不让她跑。他动的时候不是前后了,是斜的,从她的后腰那个角度斜着往上顶,每一下顶到的不是最深处了,是偏前面的那个弧度,那个弧度被顶到的时候她的腿会夹,夹的时候他的胯骨会撞在凳面上,咚、咚、咚。
啊——
他加快了。凳子开始晃了,轮子在地砖上打滑,咕噜咕噜,化妆台被他的后脑勺撞了一下,台面上的口红滚到了地上,啪,盖子弹开了,正红色的膏体掉在了地砖上。
她的高潮第二次来的时候,她的脸埋在凳面上,咚,脸颊磕在漆面上,咚,她的手指扣住了凳面的边缘,指甲在漆面上刮出了四道印。她的腿在他腰上绷紧了,脚趾蜷成一团,地砖的凉意从脚底蹿上来,和他身上的热度撞在一起。她整个人从里面往外弓,弓到极限,然后塌下去,塌在他的胸口上,咚,他的胸腔还在震,还在抖,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了那个抖。
他塌下来的时候压在她身上。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是粗的,胸腔的起伏撞着她的脸,她感觉他的心跳从胸口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比她自己的快,比她自己的重。
他喘了很久。
她也是。她的脸还埋在他胸口,呼吸是乱的,一长一短一长一短,他胸腔的震动从她的脸颊传过来,她的后脑勺还在余震里,一阵一阵的酥从后脑勺往下走,走到肩,走到腰,走到腿,走到脚趾。她的脚趾在地砖上慢慢松开了,从蜷变成展,展平,凉的。
你的口红。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
掉地上了。正红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砖上那一点正红色,旁边是散开的眼影粉,棕色和橘色混在一起,被粉底液的白线冲了半截。他看了一眼,笑了。那个笑从胸腔里震出来,她感觉他的胸口在抖。
回头一起捡。他说。
门又被敲了。
这次是两下连在一起的,节奏比第一次急。小周的声音:娜姐!还有六十秒!陈导要发火了!
罗娜把脸从他胸口拔出来。她的头发彻底乱了,有一缕黏在嘴唇上。她偏过头,看向化妆镜。
镜子里:头发是散的,嘴角有茶渍,胸口一片红印,肩头一个牙印,裙摆堆在脚边。他的恤团在地上,他的裤腿上有眼影粉,他的下颌线上还糊着那抹正红。
两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我去。她说。
我锁着门。他说,声音是从后牙槽里磨出来的,还带着那层喘后的沙哑,你出去就行。
她站起来。腿是软的,踩在地砖上打了个趔趄,他一只手伸过来,箍住了她的后腰,把她从凳子上捞起来,撑在化妆台上。她站了几秒,等腿上的颤过去。
她低头,把裙子的拉链拉上。拉到一半卡住了,她拽了两下,嘶——,拉开了。她没管裙摆堆在腰上的那些褶皱,拿台面边的棉片把嘴角擦了两下。
她拉开门。
来了来了来了,她说,纪昀熙在给我对走位,对到了。
小周在走廊里探了半个脑袋。走位对完了?陈导要——
对完了。她关了门。
门外是走廊,日光灯是白的,小周穿着场务的灰色马甲,手里拿着对讲机。她看见小周的视线在她嘴角顿了一下。
……娜姐,您嘴角有东西。
口红。
罗娜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正红色的印子从棉片上蹭到了她手背上,一小片。她把手背在身后,跟着小周往片场走。
身后,化妆间的门重新关上了。
她走了三步,偏过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关着,门底下看不到里面的光,只有一条均匀的、暖色的缝隙。
她把手背上的那一点正红色蹭在了裙子的侧缝上,蹭掉了。然后她继续走,拐过走廊的弯,进了片场。
化妆间的门开了。
纪昀熙走出来的时候,恤是反着的,前襟的扣子扣错了位,第三颗扣在了第四颗的位置上。他的恤下摆还沾着那一道粉底液的白痕。他端起了化妆台上那杯枸杞茶,喝了一口。
小周。
纪——纪总。
对,走位对完了。
哦,好。陈导那边——
知道。
他端着保温杯往走廊另一头走了。他的裤腿上还沾着那盒眼影盘的棕色粉末。他走了两步,偏了偏头,看了一眼罗娜在片场那个方向——她正被陈导推着往后摔,妆重新化过了,下颌线绷着,是罗娜(角色名)的壳。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了,把杯壁上凝的水珠用拇指擦掉了,继续往走廊尽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