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倒了。
傅磊的声音从院墙那侧传来,不高,却把中秋夜满院的虫声劈成两半。你站在廊下,手里端着的粗陶碗歪了,滚烫的茶水浇在小臂上,疼得你手指一蜷,碗差点脱手。他坐在正屋门槛上,背对着你,腰间那柄百炼剑横搁在膝头,剑穗上的银珠在红烛里一闪一闪。
……我重倒。你蹲下去捡碎瓷片,膝盖磕在青砖上,没出声。身后没有脚步声。你等了三息,又三息,才听见他嗯了一声,像是不耐烦,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月光从院墙豁口透进来,把正屋那面红烛照得摇晃不定。烛光照到的地方,他肩胛骨撑起单衣的纹路清清楚楚,没照到的地方,你只能看见剑鞘上磨出的铜光,和他后颈一小片被汗浸湿的头发。
你今年十九,在御膳房后厨做了三个月的粗使厨娘。三个月前你报到的第一天,他是守膳房的百夫长,皮甲都没卸,端着一碗你熬的莲子汤喝了一口,当场吐在铜盆里。燕初雪,你熬的是粥还是药渣?你站在灶台后面,围裙上溅了一身米汤,脸烧到耳后,没哭。你娘走之前说,受了委屈别哭,哭完了还得把活干完。
那是他的第一句话。此后三个月,他每天巡膳房,走到你灶台前必停一息。刀工太钝。”火候过了。你这盐放得跟撒胡椒似的。你每次都点头,是,我改,第二天他再来,你改了他又说新的毛病。后厨的婶子们笑你:初雪啊,傅百夫长那是拿你当枪使。你没反驳。你确实改得慢,你娘教做菜的时候你总走神,脑子里全是你爹被拖出宫那天朝服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但你没告诉他。你只告诉他你做了三个月,每道菜都改了七遍。
今晚他把剑搁在门槛上,没穿皮甲,单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两条青筋。这是你头一回见他把剑带进院子。
茶。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软了半个调。
你端着重新倒满的粗陶碗走过去。他抬眼看你。中秋的月光是白的,照在他眼睛里,你忽然觉得那目光跟往常不一样。往常他看你,嘴角往下撇,带着点你又不行了的不耐。今晚没有那个撇。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没吐。
……还行。
就两个字。你蹲在门槛下面,闻见碗底残留的茶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脂味。你忽然没站起来。
傅磊。你叫了他的名,不是傅百夫长。你叫了,自己先愣住了。你从没叫过。
他搁下碗。说。
膳房那个事……你的声音小了,桂花酿里那一点……是不是又要扣我的名籍?
他沉默了。烛火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你脚边青砖上,你的影子和他的交叠在一起,你分不清哪段是哪个。
不是扣名籍。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是调令。我明早离京,去边关。
你抬头看他。他侧过脸,不看你,盯着院墙外那轮圆月。
……啊。你只说出了这一声。不是惊讶,是脑子里扣名籍三个字刚松开的地方,被离京两个字重新塞满了。你发现自己的手还撑在青砖上,指尖发白。
所以茶倒好了。他站起来,绕过你,往正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门没锁。
你听见他闩上门。你的肩膀塌下去一点,膝盖从青砖上挪开,你坐在门槛下面的阴影里,茶碗还拿在手里,茶凉了。月光很凉。你盯着自己手背上那片被烫红的皮肤,看了很久。然后你站起来,推开了那扇门。
正屋里没有灯,只有桌上一支红烛,火苗歪歪斜斜。傅磊站在窗边,窗户没关,月光兜头浇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钉在地板上,又长又薄。听见门响,他没转身,只说:你不是该回膳房收拾东西?明早走了,东西留多了没人给你带。
我不收拾。你说。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走到桌边,把凉透的茶推了推,碗底在木桌上刮出一声轻响。我爹走之前,你也在。
他转过身来。你看见他下颌绷着的那条线,看见他嘴唇抿成一道窄缝。
燕初雪。
你当时站在那儿,没拦。你的声音在发抖,但手没抖,你的手指掐着桌沿的木纹,所有人都躲了,就你站在我爹面前。然后你也没拦。
他没接话。往前走了两步,你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抵上桌角,粗陶碗被挤得滚出去,摔在地上,碎了。茶渍洇在地板上,你闻见那股焦苦味。
他离你很近。近到你闻见他衣襟上松脂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息,近到你看见他领口第二颗盘扣上裂的一道细纹。
我没拦。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因为拦了,你爹死得更快。他手里那枚玉印……
你别说了。你抬手,不是推他,是拍在他胸口,力道很轻,他纹丝没动。你说了三百遍了。三个月,每天巡膳房,你都在说。’你爹那案子没完。’’你等着。’’别急。’

他忽然握住你拍在胸口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是热的。你后厨烧了三年火,你的手掌全是粗茧,他的也是,武将的手,虎口那块茧比你还厚。他用那只带着厚茧的手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扣住你的指尖,按在他胸口单衣下面。
你的指头碰到了他的皮肤。
烫的。指尖刚碰上去就知道是烫的,那片皮肤的温度比你的手高出很多,烫得你指尖一缩,他没松手,反而把你的指节压得更紧,让你的指尖陷进他胸肌的凹陷里。你的指甲刮过他胸口那道旧疤,他从牙关里挤出一声闷哼,短促的,像剑鞘磕在石头上。
你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红烛里是暗的,不是月光底下那种白,是烛火底下那种深而沉的暗。他看着你的嘴。你忽然觉得他不是在用眼睛看,是在用某种别的东西称你的重量。
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低下头,嘴唇压在你上唇。
不是吻。是压。他的嘴唇覆过来的时候没有温度递送,只是堵住了你的唇,压着,让你吸不到气。你两只手还撑在他胸口,指尖嵌在那道旧疤旁边,你的膝盖撞上了桌底横木,酸胀的疼从膝盖骨往上窜。你听见自己的呼吸从鼻腔里挤出来,嘶的。他侧了一下头,嘴唇滑到你的嘴角,吮住那一小片,吮的时候舌尖在动,你含不住,舌头被他顶到了腮帮子内侧,你发出一声自己都不认识的小响。
他放开你的唇的时候,你的嘴唇是肿的。你舔了一下,咸的,他唇上那层干裂的皮被吮下来带的一点血味。
你——
他没让你说完。他的另一只手从你后颈上滑下去,五指插进你衣襟里,攥住里面那件白色中衣的领口,往上扯。你的头发散了,碎发贴在脸颊上,他伸手把头发拨开,拇指按在你耳后那块软肉上,按得你脚趾在鞋里蜷起来。
你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桌面上,木桌被你的重量压得吱了一声。他单膝跨进你的腿间,你两条腿被他的膝盖分开,你低头看见自己中衣的领口被扯到胸骨下方,里面那件薄纱衬衣透出了红烛的光,你胸前那片皮肤暴露在烛光和月光混合的温度里,你缩了一下肩膀,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你后厨的婶子们看你的时候从来不看这里。
他低头,嘴唇贴上你左胸下方那道旧烫伤的疤边。他的嘴唇是热的,呼吸喷在你皮肤上,带着茶味。他的舌尖从疤痕边缘开始,慢慢往旁边移动,舌面的糙感刮过你嫩皮肤,你吸了一口气,气没吸进肺里,卡在喉咙口,变成一声极细的呜。
别……你的声音是碎的。你的手攥住他后颈的头发,没抓,是攥着,手指插进去,指节抵着他的头皮。他的后脑勺在你掌心里是温热的,你攥着他的头发,他仰起头,你看见他的睫毛在烛火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他的嘴唇移到右侧,舌尖抵在你乳尖下方,不是顶,是抵着,用舌面的平面贴着那片最敏感的皮,来回磨。你的腰弯起来又压下去,木桌又被压了一声。你的脚趾在鞋里绷得发白,脚后跟抵着鞋底的缝,你的呼吸从嘴里漏出来,不是均匀的,是一口一口的,断的。
他含住了。

他的嘴唇把那一小团肉拢进去,牙齿的细纹刮过敏感面,你整条脊椎弓起来,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把木纹掐出了四道浅痕。他的舌在动,你看见他的喉部上下滚动了一次,很明显的,那圈肌肉在皮肤底下收缩、弹回。你的腿在抖,不是冷的抖,是从膝盖往下开始,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
傅磊……你喊了他的名,第二次。声音比第一次高,比第一次破。
他停下来。嘴唇没松开,只是牙齿停住了,舌尖也不动了,就那么含着,用嘴唇的力道把你往他嘴里按。你闷在他嘴里,呼吸全被堵住了,你的脸烧起来,从脸颊到脖颈到耳后,你闻见自己汗的味道混着他身上的松脂味,两种气味缠在一起,浓得你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终于松开。你的那片皮肤是湿的,中衣领口湿了一块,贴在那上面,凉的。他的嘴唇上沾了一点你皮肤分泌的盐分,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唇,那一下很随意,像在擦剑上的水。
然后他把你翻了个面。
你整个人被他从桌面上推下来,后背对着他。你后脑勺磕在桌面上,头发全散了,铺了一桌子。你两只手往前伸,指尖够到桌腿,他把你一只手按在桌面上,你的手腕被他的前臂压住,他的前臂比你小臂粗,压过来的时候你听见自己腕骨被顶得响了一声。
他蹲下去。你的腿他分得更开了,你的衬衣被他自己从腰上提起来,堆在肋骨下面,你从腰往下全露在烛光里,你看见自己大腿内侧有汗,在烛光下反着一点亮,你的手指在桌腿上抠,指甲劈了一小片,疼的,但你的注意力不在手指上。
他低下头。
你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先到了,喷在你最里面那一小块皮肤上,热的,你整个人弹了一下,腰往前拱,他后脑勺的头发扫过你的阴唇,麻的。然后他的嘴唇贴上来。
他的舌头。
不是嘴唇,是舌头。他的舌尖抵在你最敏感的那一点上,不是打圈,是直直地顶,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你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了,你的脚趾在鞋里全部张开,鞋底被脚趾顶出了一个弧。他的舌头开始动了,快了一些,舌面带着刚才吮你胸前留下的那点盐渍的味道,你尝到了自己的味道,咸的,你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肉里,尝到一点铁锈味。
你的手在桌面上抓,指甲刮过木纹的声音在安静的正屋里格外清楚。你的腰弓起来,他的前臂压着你的手腕不让你跑,你挣了一下,没挣动,你的身体比你的手诚实,你的腰不是往后躲,是一下一下地往前顶,顶向他的嘴唇,顶得你的胯骨在桌面上磕出闷响。
他的嘴唇把那一小片肉整个含进去,牙齿轻轻磕着,舌头在里面卷。你的脊椎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地发麻,麻到脖子根,你后颈的汗毛全立起来了。你发出一声长音,从喉咙最深处出来的,拖着的,尾音是颤的。他加快了,舌头在里面翻,不是温柔的翻,是带着劲的翻,你的大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你的膝盖并拢又分开,并拢又分开,你听见自己膝盖打架的声响,木质的,脆的。
你的手指在桌面上攥成拳头,指节的皮肤被木纹刮出了红印。你不想闭眼了,你偏过头,看见他低着头,头发垂下来,发梢上挂着你的唾液,他抬眼看了你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怜悯,没有温柔,是那种很冷的、很专注的东西,像他看战阵时的眼神。你被那个眼神钉住了,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反应快,你的腰又弓了一下,你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嗯,不是呻吟,是闷的,堵着的。
他松开了。你浑身是软的,大腿内侧全是湿的,你的衬衣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你能感觉到的。他站起来,单膝还跪着,另一只脚踩在地板上,他把你从桌面上拽起来。你站不稳,他一只手卡在你腰后面,把你整个人的重量托在他掌心里,你的背贴着他的前胸,他胸腔里的心跳你听得见,不是平稳的,是偏快的,你把手覆在他胸口,感受那一下一下的撞击。
他把你转过来。你面对着他,他一只手把你两只手按在墙上,你的后背贴着四合院那面灰砖墙,砖面是粗的,硌着你的肩胛骨。他的另一只手从你腰上滑上去,捏住你中衣的系带,一扯,带子松了,中衣从肩头滑下去,你的衬衣在肩膀上晃了一下,他没扯,你低头看见自己肩头一小片皮肤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在烛光里闪。

他解开自己的腰带。金属扣碰在一起,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正屋里像敲了一下铜磬。他的单衣前襟散开,你看见他胸口那道疤,你之前用指甲碰过的那道,旧的了,边缘是白色的,从左边肋下拉到胸口正中。你抬手,指尖搁在疤上,你的指尖是烫的,他的皮肤是更烫的。
他把你按在墙上,你的后腰抵着砖面一个凸起的石棱,你的重心落在那块石棱上,疼的,你嘶了一声,他没管,他一只手卡在你后腰,把你整个人提起来半寸,你的脚后跟离了地,你的腿悬着,他把你的衬衣从腿上拉下去。
布料贴着皮肤往下走的时候,你打了个哆嗦,不是冷的,是空气突然贴到了你整个大腿内侧和臀部,秋天的夜风从窗缝里进来,你的腿并了一下,他的手掌贴在你大腿外侧,热的,他把你的腿分开。
他的剑横在膝上时你看见过,剑鞘上的铜扣磨得发亮。现在他手里没有剑,他手里是你,他整个人把你嵌在他和墙之间。你闻见他身上越来越浓的铁锈味,松脂被汗味盖住了。他的呼吸喷在你后颈上,你后颈的汗毛又立起来了。
他的嘴唇贴在你后颈上,牙齿磕了一下,你弓了腰。他的手从你腰上移开,一只手扣住你的胯骨,手指按着你胯侧最凹进去的那条骨缝,他的拇指正好压在那一点上,按着,用拇指最硬的那截骨节,慢慢地往那个方向推。
你听见自己的呼吸变了。不是快了,是断了。一口进去,卡住了,出不来。你的脚趾在鞋里又蜷了,鞋里闷着,脚趾弯了又伸,伸了又弯。他的指甲刮过你胯侧的皮肤,从骨缝刮到髋骨边缘,你缩了一下,他另一只手把你按得更紧,你的肩胛骨在砖面上磨过去,唰的一声皮肉摩擦的声响。
他把你的脸转过来正对着他。他的头发垂在脸上,挡住了他的眼睛,你只看见他的嘴,他的嘴角有一小片你的唾液,干了,裂了一道。
看着。他说。
你看着。
他把你从墙上拽下来,你的脚终于落回地面,鞋在砖上蹬了一声。他把你按在木桌上,这次是趴着,你的脸转向一边,对着窗,月光兜在你散开的头发上。你的两只手趴在桌面上,手指张着,指尖抵着刚才后脑勺磕出的那块木面凹痕。
他站在你身后。你听见他呼吸变重了,不是之前那种压着的、闷在喉咙里的,是呼出来的,重的,带着热度的,喷在你后背上。你的中衣已经没了,衬衣被他拉到了腰上,你整个后背露在月光和烛光混合的明暗交界里。
他的手掌贴在你尾椎下面,往下,按在你最下面那一小块皮肤上。你的腿本能地并拢了,他没让你并,他一只手卡在你的右腿膝盖弯里,把你的腿掰开了,你的脚趾在鞋里张开,鞋底的缝被顶得变形了。
他的指节抵在你最紧的那一点上。
你整个人僵住了。不是那种可以动的僵,是从肩膀到脚趾全部锁死的僵,你的手指在桌面上抠,指甲劈了第二片,你没觉得疼。他的指节只是抵着,没进去,就是抵着,他的体温透过你的皮肤传进来,那一小块地方是烫的,比周围都烫。
然后他进去了半个指节。
你的腰弹了一下,撞在桌面上,木桌咚地响了一声。你的嘴被你的前臂堵住了,只发出一声闷的唔,那声唔的尾音是往下坠的,像有什么东西从你身体里被拽出来一小截。他的指节在里面弯了一下,勾着,你整个人跟着那个勾的力道往前仰,你的肩撞上了桌沿,你听见自己的肩骨响了一声。
他抽出来,换了另外两根。这一次进的时候你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完整的音节,是一个音,一个颤的、碎的音,你咬住了自己的前臂,牙齿陷进小臂的肉里。他的两根指节在里面翻了个面,你的大腿在抖,你膝盖打架的声音更响了,你的脚后跟在砖上刮出两道白印。
他加快了。两根指节在里面一深一浅地动,深的时候你的小腹是凹的,浅的时候你的腰是弓的,你的呼吸全乱了,不是一口一口的了,是连续的、断的、从牙齿缝里漏出来的气声。他的手指在你身体里动的时候,你后腰抵着桌沿的那条木边,木边棱角压着你尾椎,每一下他的手指往里顶,你的尾椎就被木边顶一下,疼和别的什么混在一起,你分不出来了。
他的另一只手从你后腰绕到前面,手指按在你小腹上,你的腹肌在他指节下面绷紧了,他的手指沿着你的小腹往下,越往下你的肌肉越松,他的指尖碰到了你大腿根部那块皮肤,那里全是汗,滑的,他的指尖在那块皮肤上慢慢划了一道,你啊了一声,这次是完整的,是长的,尾音散在正屋的梁柱之间,被红烛的火苗晃得忽明忽暗。
他把手指抽出来了。
你整个人软在桌面上,大腿内侧全是湿的,你闻见那股咸腥气从自己身上散出来。他站起来,你看见他的影子落在你身上,他的呼吸还是重的,你听见他的腰带扣又响了一声。
你闭上眼。你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松开,指甲下面有木屑,你后脑勺磕的那块地方在跳,一下一下的,和桌上红烛的火苗同步。
然后你被推倒了。
不是慢慢躺下去,是被他按着肩推的,你的后背陷在桌面的木纹里,你的头发铺了一桌子,挡住了你的脸,你偏过头,头发从你脸边滑开,你看见他的脸,他嘴唇上那层干的唾液裂了,他的眼睛——
他进来了。
你的眼睛睁到了最大。你的呼吸停了一拍,就一拍,然后你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出来,你的喉咙里卡着,卡了很久,然后你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细的,尖的,一个音。
他进去了。你感觉到的不是疼,是从里面往外顶的、要把你从中间掰开的力道。你的双腿在他胯下并了一下,又被他的胯分开了,你脚趾在鞋里全部绷直,鞋尖被顶得发白。他的重量压下来,你的十指扣进桌面,指节泛白,肩膀塌着,沉的,你感觉不到肩膀的酸了——你只感觉到他。他的温度,他的硬度,他压在你身上那份重量,和身体里面那个正在一寸一寸被拉开的、又酸又胀、疼和别的什么绞在一起的感觉。
他没动。就进着,不动,你的身体在适应,你的肌肉在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你的呼吸慢慢接上了,一口的,两口的,他的呼吸压在你耳朵后面,热的,你耳朵后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然后他动了。
第一下。很慢。他往里推进去,你的小腹凹下去一个弧,你的嘴张开了,一个长音从你牙缝里漏出来,你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住了,指节发白。第二下。比第一下快,他的整个重量压下来,你的后背陷进桌面更深,你后脑勺撞在桌面上,头发被你的重量压住了,你偏过头,后颈的汗毛被他的呼吸吹得又立起来。第三下。他换了角度,你的身体被顶得偏向一边,你的胯在桌面上磨过去,皮肉和木头之间发出啧的一声黏响,你的大腿内侧的肌肉痉挛了一下。
你开始出声音了。不是完整的词,是音,一个接一个的音,从你喉咙里挤出来,你的身体在桌面上动,你的腰在往后躲又往前顶,你的手在桌面上抓,指甲劈了第三片,木屑和血混在一起,你闻见自己手指上的铁锈味。
初雪。他叫你的全名。他的声音是哑的,低的,贴着你的耳朵,你听见他呼出来的气里有你的味道,咸的。他的动作没有因为他叫了你的名字而变慢,反而快了,他的胯在撞你的,你的胯在接他的,木桌在响,吱呀的,一下一下的,和你的呼吸同步。
你咬住了他的肩膀。不是咬,是含住了,你的牙齿磕在他肩头皮肤上,他闷哼了一声,短促的,他的动作顿了半拍,那半拍里你感觉到了他整个人绷紧了,他的肌肉在你皮肤底下硬得像烧红的铁,然后他继续了,比刚才更狠。
你把他推倒了。
你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推的。你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他的单衣上有你的汗,你的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一道湿的痕迹。你把他推倒在地板上,你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他的脸埋在你颈窝里,他的呼吸喷在你后颈上,你后颈全是汗,滑的,他的嘴唇在你汗湿的皮肤上磕了一下。
他把你翻过来。你的脸朝上,你的头发铺在砖地上,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你的脸是白的,身上是红的,烛光和月光混在一起照着你,你觉得自己整个人是透明的。他跨坐在你的腰上,你两只腿缠上他的腰,你的脚踝在他后腰上扣着,你的脚后跟抵着他的腰,你的脚趾在他腰侧皮肤上蹭,麻的。
他进着没出来。你感觉着他里面那个位置,又深又酸,你的腰在抖,你的小腹是凹的,你的呼吸是碎的。他动了,这一次不是从后面顶,是从前面,他的整个重量压在你身上,你的后背在砖上磨过去,砖面的粗砂硌着你的脊椎,你的肩胛骨在砖上咯地响了一声。
你开始求他了。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的声音是从喉咙最深处出来的,不是从嘴巴来的,你听见自己在说傅磊,一遍一遍的,像念经,像灶膛里的火在响,你自己的名字都没叫,你只叫他的。他的动作变了,他一只手扣住你的胯骨,手指按着你胯侧那条骨缝,你的重量落在他手指上,他的手掌是烫的,你的胯骨在他掌心下面被顶得发酸,另一只手把你两只手按在砖地上,你的手指在砖缝里掐,青砖被你的指甲划出两道白印。
他的速度快了。你的腰在砖上滑过去,你的头发从地板上扫起来,你的呼吸变成了连续的断音,你的身体在抖,不是腿在抖了,是整个人,从头到脚,你的手指在砖缝里抓不住,打滑,你的脚趾在鞋里张开了,鞋底全被顶开了,你的脚后跟在砖上刮出声音,和你腰撞砖面的声音混在一起。
要到了。你说。不是想说的,是身体逼出来的。你的声音是破的,你的脸是扭的,你的眼睛闭着,你的眉是皱的。
他加快了。你感觉他整个人压在你身上,他的肩膀抵着你的肩膀,他的重量比平时重了,你不是被顶的,是被压的,他的每一次往里都是带着往下沉的力道,你的尾椎在砖上磕,你的小腹被一下一下地顶,你的大腿在打颤,你膝盖打架的声音在这四合院的夜里传出去,你不知道隔壁有没有人听见,你不管了。
你的身体弓起来了。你的腰离开了砖面,你的后脑勺在砖上磨,你的腿在他腰上收紧,你的脚踝在他后腰上扣死,你的脚趾全部绷直又全部蜷起,你的手指在砖缝里抠,指甲全劈了,血从指尖渗出来,在青砖上留了四个小红点。
你到了。
你的身体从尾椎开始痉挛,一阵一阵的,像烧了很久的柴突然被泼了一瓢水,嘶地一声,然后是一阵一阵地冒白气。你的腰在砖上抖,你的腿在抖,你的手在砖缝里抠,你的嘴张着,没有声音,你的喉咙里全是碎的、断的、你自己的声音传不到你耳朵里。他的手指按着你那条骨缝没动,你的身体在他掌心里颤,你感觉他也在颤,他的肩膀抵着你的肩膀,你感觉到了他胸腔里的心跳,快的,撞在你肩骨上,一下一下的。
他跟着你到了。你感觉到他整个人绷紧了,硬的,他的肌肉贴着你皮肤,像烧红的铁,他的重量全部压下来,你的后背在砖上陷了一下,然后他里面那个位置在缩,一阵一阵地缩,你的小腹被顶得又酸又胀,你的腿在他腰上绞紧了,你的脚趾在鞋里全部蜷到最紧,你的身体还在颤,停不下来。
红烛倒了。
你听见啪的一声闷响,蜡烛横在桌面上,火苗还在,歪着的,烟从蜡烛头上冒出来,你闻见焦味。正屋里暗了,只剩月光,你闭着眼也能看见他的轮廓,月光从窗户里兜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钉在地板上,交叠的,分不出谁是谁。
他趴在你身上。你感觉他的重量压在你胸口,他的呼吸喷在你嘴唇上,粗的,重的,你闻见他的汗味,不是松脂了,是单纯的、热的、人的味道。你的身体还在抖,从腰往下,小腿肚子一抽一抽的,你的手指在砖地上松开,血混着木屑,你把手翻过来看,四根手指全是红的。
你偏过头,把脸埋在自己散开的头发里。你不想看他。你的呼吸慢慢接上了,一口的,两口的,你的身体还在余震里,你的小腹是软的,里面那个位置在隐隐地抽,你的腿是软的,撑不住你身体的重量,你整个人摊在砖地上,像一匹被揉过又晾干的布。
他翻过身,侧躺着,你的头发缠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拨开。你的脸还埋在自己头发里,你闻见发丝上的汗味和焦味和月光底下青砖的凉气,三种味道搅在一起。
傅磊。你又叫了一遍。你的声音是哑的,从头发底下传出来,闷的。
嗯。
那个茶……
苦。他说。停顿了一下。但能喝。
你从头发底下抬起脸。月光把你的脸照得发青,你的嘴唇是肿的,你的下巴上有一小片刚才咬他肩膀时蹭上去的他的血,干了的,褐色的。你的眼睛是肿的,你不确定是哭的还是被汗熏的。
我爹那个案子。你说。你不是在问了。你三个月了,你不再问了。
他没接这句话。他坐起来,月光兜头浇在他身上,你看见他单衣的前襟是敞的,他胸口那道旧疤在月光下是白色的,你之前用指甲碰过的那道。他伸手去拿桌上那柄百炼剑,剑穗上的银珠在月光里闪了一下。
下月初二,刑部重新录卷。他说。他把剑搁在门槛上,和你三个月前第一天去膳房时他搁的位置一样。你爹的玉印在刑部的卷宗里,被误判为毒物容器。我找了两年。
你坐起来。你的背靠着桌腿,你的腿还软着,你用手撑着砖面。你的手指在砖上蹭过刚才那些白色的指甲痕,血把青砖染了四个小点。
两年前?你的声音平了。我进膳房是三个月前。
他看着你。月光底下他的表情你看不太清,你只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安排你去的。他说。膳房的人每天接触所有食材和调料,你爹的技法你从小看着,别人辨不出来的东西,你辨得出来。
你的手指停住了。你的指尖在砖面上,按在刚才你指甲划出的那道白印上。
傅磊。
那碗莲子汤。你说。你的声音很平。你吐在铜盆里那碗。
他顿了一息。
那碗里你放的桂花是咸的。他说。你爹用的桂花是甜的。我认得。
正屋外头,月亮从院墙豁口后面升到了最高处,四合院里静了,虫声又起来了,一阵一阵的,和三个月前你第一天去膳房时听见的一模一样。桌上的红烛还歪着,火苗快灭了,剩下的那一点光够你看见他的眼睛,够你看见他眼睛里那层很薄的、不是冷的东西。
你把手上的血在砖地上蹭掉了。你的手指是凉的,砖面是凉的,你整个人是软的。
茶凉了。你说。你看着他那柄搁在门槛上的百炼剑,剑鞘上的铜扣在最后一缕烛光里闪了最后一下。我重倒。
你站起来。你的腿还是软的,你扶着桌沿站了三次才站稳。你绕过他,走到桌边,把那把碎瓷片扫进袖子里,提起墙角的粗陶壶,往碗底倒水。
他没有说话。你听见他的呼吸,在安静的四合院里,粗的,平的,和三个月前他第一次巡膳房时走过你灶台后面时一样的呼吸。
你倒完了茶。你端着碗走回去,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你停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