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额头抵着化妆镜冰凉的玻璃面,后脑勺被一只粗糙的手掌整个握住,五根手指插进你散落的发丝里,力道不算重,但带着一种不容你后退的笃定。他的嘴唇贴在你耳后那块皮肤上,不是亲,是贴着,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你颈窝里渗。你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烟草,很淡,但他离得太近,那个气味就灌进你鼻腔,把你在镜头前维持了二十分钟的江碧波很淡定全冲得七零八落。
环形灯还亮着。那圈暖橘色的光把你们俩的侧影投在镜面上:他比你高一个头,肩膀整个把她的肩线罩住,你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被他的下巴蹭得发红的耳朵。镜子里的你正在被吻。不是剧照里那种蜻蜓点水、嘴角微翘的吻,是嘴唇被压住、舌头顶着上颚、你整个人被钉在镜面上动不了的那种。
你张嘴想说孙文博你他妈——,他把另一只手从你胯骨上移开,捏住你的下巴把你掰正,让你没法继续躲。
说完了?他的声音是哑的,气息喷在你嘴唇上,说完了就闭嘴。
十五分钟前你还坐在化妆椅上让造型师给你补第三遍口红,他站在片场那边朝你比了个过来的手势,表情和说这场不行,再拍一条时一模一样。你当时还嘟囔了句我口红都没匀,造型师笑你你每次见导演都这副德行。你确实每次见他都这副德行。
青梅竹马,这句话你说了二十六年,说了二十六年的内容基本是:他妈家在你家隔壁,他爸妈你爸妈是牌友,你小时候赖在他家客厅看动画片他嫌你吵,你初中偷亲了他一下他翻白眼说你口水溅我脸上了。后来你考北电,他考中戏导演系——你们妈在牌桌上碰面,你妈说碧波啊,文博文成绩可好了,你翻了个白眼,心想我知道他成绩好,他从小就爱装.
他装了一辈子。禁欲,寡言,永远一件纯色衬衫,领扣扣到最上面那颗。你入行五年,合作了七个导演,没有一个像他这样,在你表演完一场哭戏之后只说一句鼻涕别滴到镜头上,然后转身就走。你当时气得把化妆台的粉扑摔了,他妈从后面探出头来笑你,说别闹,你孙哥在赶进度。
你孙哥。你二十岁那年还在心里这么叫他。二十四岁、二十五岁、二十六岁。你接了这个本子的时候,他坐在监视器后面看你试妆,从头到尾没抬头,就说了句可以,明天开机。你演他剧本里的女主,一个在婚姻里困了七年的女人。他让你演困,不是演苦,你卡了三天,他第四天早上六点站在你酒店门口,手里两杯豆浆,说困就是眼睛睁着但脑子已经走了,你再来一遍’脑子走了’。你喝着他递过来的豆浆,被烫了舌头,他伸手帮你擦嘴角,你差点把那杯豆浆扣他裤子上。
刚才那场戏,你演的是困够了,要说了。你对着镜头——不对,对着他后面那个摄影机——说我不想再演了,我演不下去了。你眼睛是干的,但声音在抖。他喊了好,就一个字,没喊cut。你不确定那是好,过了还是好,你吓到我了。
然后你回化妆间补妆。他来了。
环形灯底下,他把你按在镜子前面的那张高脚凳上,让你仰头,他自己弯腰,下巴搁在你肩窝。他的嘴唇贴着你的上唇,没分开,就那样贴着,你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透过你的嘴唇传进来,热的,嘴唇在发抖——不是你的,是他的。你伸手去够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他后脑勺的头发蹭过你掌心,糙的。
碧波。他叫你名字。不是江老师,不是那个谁,是你妈给你起的、你嫌土了二十年但从来没改的碧波。他念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还是贴着的,气流把那个波字吹得又轻又湿。
你的手停在他第二颗扣子上。你忽然非常想告诉他你从十八岁起每年生日都给他发生日快乐四个字、从来没多过一个字是因为你怕多打一个字就不够冷了够矜持了。你非常想。你的手指攥着那颗扣子,指甲掐进掌心,痒得从指尖一路窜到后腰。
他把第三颗扣子扯开了。你没等他。你两只手全插进他领口里,把他衬衫从头上拽下来,他后仰让衣服滑下去,露出从锁骨到腰的那截皮肤,平的,紧的,你的指甲在他肋骨上划过去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
你手在干嘛。他说。不是疑问句。
摸你。你说。你的声音比预想中软,软得你自己都嫌弃,你摸我我就摸你,公平。
他低头看你。环形灯从头顶打下来,他眼里有两个你的光点,一左一右,你的脸在他瞳孔里是歪的。他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只动了一毫米,但你看见了。你认识他二十六年,你从来没见过他笑成这样。你后腰的骨头松了半寸,你不得不把重心整个往后靠,后脑勺磕在凳子的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蹲下来。你闻到他嘴里有咖啡味,今早那杯你给他续了两次的那种美式,黑咖,不加糖。他的拇指按在你膝盖上,从你的皮裙边缘往下推,你扯住裙摆不让他推到底,他就停了,抬头看你,眼神里有一种很克制的耐心,你推还是我推。

你松手了。他把你裙摆推上去的时候你腿在发软,你的脚趾蜷起来去抓地板,凉得你倒抽一口气。他的大掌整个复上你大腿内侧,从膝盖推到胯,掌心是烫的,你大腿的肉在他手指底下抖,你咬住下唇把声音咽回去,没咽住,从齿缝里漏出一声很短的嗯。
别忍。他把你的嘴唇掰开,吻上来的时候舌尖顶着你上颚,带着咖啡的苦味,你在我面前忍什么。
你把手伸到他后脑勺,整个扣住,把他脸往你嘴唇上碾。他闷哼了一声,手掌从你大腿内侧滑上去,按住你的髋骨,把你整个人往他身体上捞。你的裙子卡在腰上,你顾不上,你两只手揪着他那件被汗浸湿的恤后领,把他按在化妆台边缘。口红、粉饼、散粉罐子滚了一地,你后腰磕在台面角上,疼,但你的嘴正好贴着他的,你疼得嘶了一声,他把你扶正,手掌按着你后腰帮你卸力,另一只手还在你腰侧捏着,拇指按在你脊椎的凹陷处,不轻不重,不让你跑。
他吻你的时候你整个人是软的,软得不像你自己。你平时在镜头前是江碧波,表情管理到位,甜度精确到克。但此刻你被他吻得嘴角拉丝,你后脑勺的头发从缎面发带里散出来,一绺一绺搭在他手背上,他也没管,就那样吻你,嘴唇从你嘴角移到耳垂,你后颈有一小片皮肤被他的呼吸吹得发麻,你的手指从他恤里伸进去,抓着他后背的肌肉,他的肩胛骨在你掌心里绷起来,又慢慢松开,你的指甲在他肩胛骨下方留了四道红痕。
他把你转了个方向。你面朝镜子。环形灯把你俩照得清清楚楚:他站在你身后,恤被你掀到胸口以上,他一只手撑在你身侧的镜面上,玻璃被他的指关节压出轻微的凹响。你的手被他握在一起,扣在你头顶上方的化妆灯架上。你的裙子还在,但下摆被你踩在脚底,皮裤被卷到大腿根,你整个人在镜子里是半裸的,脸上口红蹭花了,左边嘴角有一道深红色的痕迹,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很淡定。
他的嘴唇贴上你的锁骨下方,不是亲,是含住,舌尖在那一小块皮肤上慢慢地转了一圈。你整个人从头顶到脚底都在颤,你的脚趾又蜷起来了,地板太凉,但你已经顾不上凉不凉。你伸手去够他后脑勺,他偏了偏头,嘴唇离开你的皮肤,从镜子里看你:

你抖什么。
你闭嘴。
他没闭嘴。他把你两条腿分开,你的膝窝磕在化妆凳的铁管上,你啊了一声,他低头在你大腿根那里按了一下,你整个人弹起来,又被他摁回去。你的大腿内侧是湿的,你才二十多分钟没动,但那里已经全是水,你羞耻得想把脸埋进玻璃里,但他把你下巴抬起来,拇指擦掉你嘴角的口红,别躲。
他把你放下来。你站在化妆凳旁边,腿还在打颤,他伸手扶了一下你的腰,手指在你腰线以下三指的地方按着,不挪开。他把你裙子从腰上拽下来,你光着脚踩在碎粉和口红盖上,凉的。他的手掌贴着你腰侧,往下走,手指探进去的时候你尖叫了一声——不是夸张的那种,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很短很尖的一声,你后脑勺撞在镜面上,玻璃凉得你激灵了一下。
他的手指是湿的,你的。他把你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跪在你两腿之间,你的裙子还踩在你脚底,你弯腰去够,够不着,他就自己仰头,嘴唇含住你。你两只手扣住他的肩膀,他的下巴抵在你胯骨上,你感觉到他的舌尖打转,从慢到快,你整个身体在椅背上弓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闻到他嘴里咖啡味混着你身上那股甜腻的体气,你闭着眼,后脑勺在椅背上撞,一下,两下,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片场里那个导演好、老师好的江碧波,你嗯出声了,然后是啊,然后是连你自己都不认识的一个音节。
他停下来,退开一点,抬头看你。你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是湿的,你嘴唇张着,喘气,他用手背蹭了一下你的嘴唇,把你嘴角的水渍抹开。行了。他说。

他把他的裤子解下来。你盯着镜子里——镜子里你只能看到他站在你面前的侧影,他的尺寸抵在你两腿之间,硬的,胀的,顶在你最软的那一小块皮肤上。你伸手握了一下,他嘶了一声,你的手掌是湿的你也没擦,他整根没进去,就那样抵着你的入口,你感觉到他最前端那一小块在磨你的皮肤,又硬又热,你的腰不自觉地往前凑,他掐住你的胯骨不让你动。
你急什么。
你磨我。
他把你扳过来,你跪在他面前,你光着脚踩在地上,你的膝盖压在他的皮鞋上,你抬头,他低头,环形灯的光从你们头顶打下来,你看见他嘴唇上有一道你自己的口红印,暗红色的,很脏。你伸手去擦,他偏了偏头,你擦到他的耳朵,他的耳尖红了——你二十六年没见他耳朵红过。
他把你拉起来,按在化妆台的边缘。你双手趴在台面上,面前是一面三米宽的镜墙,你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头发全散了,裙子不知道在哪,后背是光的,有一小片粉底的白色残渍,你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也好看。他的手臂从你腋下穿过去,把你整个人箍在他身侧,你的脸贴在他胸口,他心跳很快,你隔着他的恤都听得见,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密。
他进去了。
不是慢慢那种,是一下顶到底,你被他的重量带着往前滑了半步,小臂在台面上拖过去,蹭到一瓶没用完的遮瑕膏,啪地摔碎了。你的嘴被他的肩胛骨堵死,没喊出来,但身体喊了——腰弹起来,手指在台面上死死抓,指甲刮过金属台灯底座,整条腿都是软的。他进到底那一下,他的尺寸从最深处一直碾到入口,整条腔道被填得密不透风,连一毫米的缝都剩不下,她的内壁在痉挛,一下一下收着、夹着,整个人在他身子上抖。镜子里你的脸皱成一团,嘴巴大张,眼珠子上全是水光。
太紧了。他声音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妈——
他没说完。你伸手按住他后脑勺,把他的脸掰向自己,你吻他,你嘴唇上全是粉,他嘴唇上全是口红,你们俩的嘴里混在一起,甜的。你在镜子里看见你俩的嘴唇贴在一起,你的舌头抵着他的,你分不清哪个是你的哪个是他的。他直着腰,手撑在台面上,一下一下地顶你,不是快的,是深的,他顶到最里面的时候你的整个腹腔都在被撞击,你呜了一声,被他的肩膀又堵回去了。
你开始动。你跪着,他站着,你用手推他的腰,他顺着你的节奏抽出来,再顶回来,顶回来的时候慢,你感觉到他的整根在慢慢被你的内壁包裹住,又胀又热,你前面那块地方已经被他磨得又红又肿,每一次他抽出来都带出一股湿热的水,你的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踩到地上去了,你光着,从镜子里看,你的小腹是平的,肚脐下面有一小片被粉底盖住的浅褐色痣,他以前没见过那个,你也从没让他见过。
你开始自己动。你俯下身去够他,你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你的手在他腰上,一下一下地推他往你里面走。他闷哼了一声,手掌从台面上移开,按在你后腰上,把你整个人往前送,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你听见自己啊了一声,声音变了调,在空旷的化妆间里显得很响。你偏过头,不敢看镜子。
他把你转了个方向。你面朝镜子。他的手掌箍着你的胯,把你按在台面上,你的小臂撑在镜子旁边,镜子里你的头发散在肩上,你的脸是红的,不是腮红的那种红,是从脖子和耳根烧上来的那种,嘴唇是肿的,嘴角有干掉的口水。他把你按在台面上,你的手够不着任何东西,只能扶着冰凉的玻璃面,他的重量整个压在你后背上,你听见他的呼吸,粗的,热的,喷在你后颈上。
他进来了,这一回是顶到底,你整个人在台面上弹了一下,你啊出声了,这次没被堵住,声音很尖,在化妆间里弹来弹去。他顶到底之后没退出来,就那样停着,他的最前端抵在你子宫口的位置,一下、一下地磨,不深,但准,你整个人从脊椎到尾椎都在发酸,你的脚趾在地板上抓,地板凉,你冷,他烫,你冷得要死又烫得要命。
碧波。他又叫你名字。他的嘴唇贴着你后颈,声音是碎的,碧波,看着我。
你偏头,从眼角看镜子里。镜子里你正在被操。你的脸朝他的方向,你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你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在看你。他每一下顶进来的时候你的小腹在镜子里微微鼓起,你的腰在往后弓,他的手从你后腰滑到小腹,你的皮肤在他手掌底下是滑的,你出的汗。
你开始配合他。你的腰先动,小幅度地往后迎,他抽出来的时候你感觉到那股湿热被你从里面抽走,你空了,酸了,你的内壁在收缩着去够他,他顶回来的时候噗的一声,你啊了一声,这次是笑着的,不知道在笑什么,你的笑让你的声音听起来很软,你两只手在玻璃上撑不住,你的小臂滑下去,你的手肘磕在台面上,你整个人要往下塌,他把你捞起来。
快了。你不确定是你快了还是他快了,或者你们都快了,你的频率跟不上他,你的腿开始打颤,你的手指在玻璃上抓出一道一道白印,你嗯——嗯——地喘,每一次他顶进最深处的时候你的声音就往上跳一个调,你的小腹在痉挛,你的内壁在不受控制地收缩,一下一下地绞他,你从镜子里看见他在发抖,他的手在你胯骨上扣着,指节是白的。
我要——你没说完,他顶到了最里面,你的整条脊椎从尾椎到后脑勺都在发麻,你的身体弓起来,你的腿夹住他的腰,你的内壁全部缩紧了,你啊了一声,声音在化妆间里炸开,你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是你在镜头前发出的那种声音,是你十八岁在隔壁他家后院被水溅了之后那种啊,你整个人在他身上弹了三次,你的内壁在持续地痉挛着绞他,你的眼前白了一下,你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台面上那瓶碎遮瑕膏的瓷片被震得叮了一声。
他最后那一下是把你整个人顶在台面上的,你的手肘完全撑不住了,你的脸撞在镜子上,凉的,你的额头贴着玻璃面,你嗯了一声,闷闷的,你后脑勺的头发被你的汗打湿了,黏在玻璃上。他趴在你身上,他的额头抵着你的后脑勺,你感觉到他的呼吸从你后颈的头发里喷出来,一下一下的,粗的,他还在你里面,他的最前端还在最深处,他的重量压在你后背上,你的脊椎被压得凹下去,你的身体还在他的余韵里抖,你的内壁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缩,你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再发出一声响,没咬住,你的声音很小,但很软,嗯……。
你们两个人都喘。你的脸贴在冰凉的镜子上,你的额头和脸颊被玻璃压得发凉,他后颈的汗滴在你后背上,热的。他的心跳贴在你的肩胛骨上,一下一下的,比你的密,你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后脑勺,你的头发全湿了,你的脸贴在玻璃上,你的睫毛是湿的,你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退出来的时候你嘶了一声,凉的空气一下子灌进来,热的那一小团被抽走了,你的内壁还在缩,一阵一阵地绞,你伸手去扶台面,指尖戳到一片碎瓷,又嘶地吸了口气。他扶着你站起来,你的腿撑不住,整个人往下软,他手臂一伸把你整个捞进怀里,你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裙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踩到脚底下去了,你光着脚踩在一摊碎粉和化开的口红上。
你……你说。
我什么。
你伸手去够他恤下摆,你裤子。
他低头看了看,不急。
你把脸埋进他胸口,你的呼吸还没平复,你的心跳从太阳穴往指尖窜,你两只手揪着他的恤不撒手。化妆间的门外面有脚步声和说笑声,有人在喊下一场几点,你赶紧把你散了的头发拢到耳后,你的口红已经花了,镜子里你看自己像一只被揉过的纸团。
他伸手把镜子上你额头压出来的那道水痕擦掉了。然后他把你散到眼睫里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刮过你的耳廓,你嘶了一声,他看了你一眼,嘴角又动了那一下,一毫米,但这次你看见了。
下一场几点。你问。不是问他,是问你的脑子,你脑子需要这件事来确认你没有在做梦。
四点。
我现在脸上口红是歪的。
我让人给你补。
你伸手去够化妆台上那管还没摔碎的口红,够到了,拧开,对着镜子,你发现你嘴角有一道口红是往下淌的,你歪着涂回去,涂了三次没涂正。他站在你身后,手从你身后环过来,手指插进你另一边的头发里,把你散在肩上的头发拢住,没有别,就那样拢着。你从镜子里往后看,他站在你后面,环形灯把他的影子整个压在你影子上,你只看见他的下巴和喉结,你的口红在镜子里是歪的,他嘴唇上那道你的口红印还在。
孙文博。
嗯。
你刚才叫我’碧波’。
他手指在你发丝里动了动,没回答。你转开口红,对着镜子把嘴角那道歪的口红又补了一道,还是歪的。他把你手里的口红接过去,盖子拧上,放在台面上,然后把你整个人转了个方向,你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你的脸被他的手掌整个托住,你从镜子里看见他,他看着你,环形灯的光从你们头顶打下来,你的口红还是歪的。
明天四点那场,他说,声音很平,哭戏。
你愣了一下,什么哭戏。
你这场没哭出来。他把手掌从你脸上移开,拇指擦过你眼下,你感觉到他的拇指是湿的,不是你的,是他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也红了。他擦完那一下之后把手收回去,按在你腰侧,明天你哭给我看。
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你低头看自己的脚,光着的,脚趾缝里有一小块干掉的粉,凉的。你抬头,从镜子里看他,他看着你,表情和说这场不行再拍一条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他的手在你腰侧,拇指按着你的腰线,没松。
行。你说。你的声音是哑的,你不确定是因为他刚才操你操的,还是因为你眼眶真的红了。
他把你散在肩上的头发重新别到耳后,这一次别正了。你从镜子里看自己:口红歪了,头发乱了,嘴角有干掉的口水痕迹,小腹上有一道粉底蹭掉的白印子。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很淡定。你笑了一下,对着镜子,歪着嘴角。
门外面有人敲了一下门框,江老师,造型组说四点那场要换红色裙装,您现在方便——
你转过头,让他进来。
门开了。造型师探进脑袋,看见化妆台上躺了一地的碎瓷和口红盖,看见你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裙子的下摆还卷在大腿根,看见你身后的孙文博,恤的第三颗扣子没扣,嘴唇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口红印。
造型师看了三秒。
……红色裙装,还是先帮您把妆补了?
补妆。你说。你转回镜子前面,坐下来,你的腿还在发软,你两只手撑着台面才坐稳。他站在你身后,没走,你的后腰贴着他的前腹,他的心跳贴在你后背上,一下,一下的。你伸手去够粉扑,手在抖,你噗地笑了一声。
手别抖。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