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如歌,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我游到一半你从水底下把我捞上来。
她听见自己笑了一声,尖得发颤。他的两条前臂箍在她腰上,把她从及胸的池水里整个提起来,失重转成重量的那半秒里她倒抽了口气,手本能地去抓池边的不锈钢扶手,指甲磕在金属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叮。他没松。他的拇指隔着那层湿透的泳衣面料按进她腰侧,指腹——不对,是指尖——压在那块最薄的皮肤上,烫得她整个脊背的汗毛孔都竖了起来。而她的胯骨还贴着池内侧的瓷砖,那层石英白的釉面被循环水蒸得发凉,凉意从尾椎往两腿之间漫,和他手掌的温度拧成一股拧不干的湿。
地下二层。整面东墙是落地玻璃,此刻暮色从外面渗进来,把玻璃里映出的灯纹拉成一条一条的碎金。头顶的四盏筒灯打下来,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白雾,空气里全是氯和暖水混合的那种甜腻。她的头发湿得贴在脸颊上,泳衣的肩带还在往下滑,她没去扶。
三年。他说。就两个字,声线很平,平得反常,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在了很深的地方才从齿缝里放出来的。
三年零两个半月。她纠正,把湿头发从脸上拨开,傅大建筑师,你当过三年项目经理,记性不至于这么烂吧?
他把她又往自己胸口带了半步。她的锁骨抵上他下巴底下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他整个人没动,呼吸却在她鼻尖前变了节奏,一下比一下重,带着池水蒸发出来的那种热烘烘的潮气,混着他身上洗衣液淡淡的皂味。
她偏头去看东边那道玻璃推拉门。门没关严,留了一条二十公分左右的缝,缝外是层的环形走廊,走廊尽头亮着一盏走廊灯,光很弱,照不见有没有人。她盯着那条缝看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假装没看。
看什么。
没看。
晏如歌,那条缝外头就一个消防栓和一面空墙。
我知道。她笑了一下,我就是确认一下消防栓还在没在。
他没说话,但那只按在她腰侧的手收紧了,另一只手从她后颈的湿发里插进去,五指收拢,把她整个人往他怀里扣。这个动作太熟悉,熟悉到她胃里猛地收缩了一下——三年前他最后一次碰她就是这样,从后颈收拢五指,把她扣在书房那面书架前面,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站着,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松手,套上外套,走人。
那通电话。那朵白色的芍药。花店。他站在花店门口把花递给了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她站在对面便利店的落地玻璃后面,手里攥着一袋还没拆封的关东煮。
——那是她脑子里存了三年零两个半月的画面。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那个灰色大衣的女人到底是谁,她也没搞清楚。
泳衣。他说。
什么?
你的泳衣。带子要掉了。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下去,停在她胸口那道正在往下滑的肩带,两秒,然后移回来。
她低头看。真的在往下滑。她伸手去推,手指刚碰到肩带,他的手掌就复上来了,不是帮她推,是把那根带子压住,按在原地不动。掌心贴着她左胸上缘,隔着湿透的聚酯纤维,她能感觉他掌纹的纹路,能感觉他心跳,不是比喻,是真的在跳,一下一下撞在她乳尖上,快得不正常。
你自己扶。她说,声音比预想的轻。
他松了手。她没扶带子。她仰头去看他的脸,暮色和灯纹在玻璃上交叉,他的脸半明半暗,下颌绷着,喉管上那块肌肉在动,他咽了一下。
傅司越,她说,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他闭嘴了三秒。池底的循环水在脚底下翻着细密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响,把安静填得又满又湿。
我助理。他说,林栀。带我妈的降压药从医院拿的。那束芍药是我妈住院部放的,我让她顺路送过去。
她张了张嘴。关东煮的塑料袋在三年前提到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很薄很脆的声响,她还记得那个声音。
那通电话呢,她说,你在医院走廊打给我的,说’我这边,往后都不需要你过来了’。
‘我这边’是那个项目的收尾周期。他的声音哑了,你在那头没接,我打第二遍,你也没接。我站在走廊里,我妈在里头做胃镜,我忽然觉得很——他停住了,把后半句咽回去。
咽回去什么。
没什么。他把她从池壁上拉起来,湿的泳衣贴在身上,她觉得自己整个轮廓都暴露在那层薄薄的面料底下,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起伏都被水撑得清清楚楚。池边的灯从正上方打下来,她的影子缩成一团落在脚边的瓷砖上,而瓷砖把灯光又弹回去,弹到她侧脸、锁骨、小腹,白色的光斑在她皮肤上一跳一跳地动。
你干嘛。

没干嘛。
他把她转了个方向,让她面对着玻璃。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他的两只手从两侧收上来,落在她腰上,不重,但稳,是那种我在这儿,你哪儿也去不了的稳。玻璃里映出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她的脸在他胸前,他的一只手还箍在她腰上,水从她发梢滴下来,嗒、嗒,落在瓷砖上,落在他的指节上。
你在看什么。她问。不是问玻璃,是问他。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离她耳垂大概一厘米的距离,没碰。
看你。
她后颈的汗毛又竖了。不是冷。
他终于碰了。嘴唇擦过她耳廓后面那一小截皮肤,没亲,是蹭,像砂纸过一遍极细的颗粒,她整个人从后颈到肩胛弓起来,嘶了一声。他趁她弓起来的那一下把腰上的手往上推了两寸,指尖从泳衣侧缝里漏出来,落在肋骨下方那截最软的地方。
别——
三年了。他说。不是问她,是说他自己的。他的指尖在那截软肉上按下去,不深,但准,刚好按到那一小块会颤的地方。她的小腹猛地缩了一下,腿间那股热从尾椎底下往上涌,泳衣的内衬早就湿透了,黏着黏膜,他不需要推,只需要用指尖沿着那条湿痕描一下,她就嗯了一声,闷在喉咙里,没出来。
傅司越。她抓着他的前臂,指甲陷进小臂外侧,你他妈的——
他低头,嘴唇贴上她后颈。不是吻,是压,整颗嘴含住她后颈那一小块皮肤,舌头压着那块薄薄的肌肉碾过去。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没咬破,但舌尖顶着内侧磨,尝到一点铁锈味。池水没过她的脚踝,凉,他的嘴是热的,这两个温度在她后颈上撞,她整个人从尾椎开始发麻,一路窜到指尖。
他把她转过来。正面。他的手掌托着她后脑,另一只手从她腰往下滑,按在她胯骨正上方,拇指压着那根湿透的泳衣系带。没解。就压着。
你自己解。他说。
她抬手去扯背后的系带,手指是湿的,滑了两次才扯开。后带松开,肩带还在,但整件泳衣的下摆滑到了大腿根部,像两把湿布兜着她。他低头看见了,没说好看或者真漂亮之类的话,只是把两只手都探进去,从她泳衣下摆底下穿过去,掌心贴着大腿内侧往上推。
水。全是水。池水顺着她大腿往里灌,他的手指从湿滑的内侧一路推过腹股沟,推到那团被水浸得发胀的肿物上。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趾在湿瓷砖上抓了两次才抓住,嘶地倒抽一口气,胯骨在他掌心底下抵得死紧。
湿了。他说。不是问她,是陈述。
废话。
他把她从池边拉起来,拉到瓷砖地面上。水从她腿上往下淌,在池沿的排水口边咕噜咕噜地走。她光脚踩在湿瓷砖上,凉意从脚底板往脚踝窜,他站在她正面,两只手捧着她的脸,低头吻她。
不是轻吻。是整个嘴压上来,舌头抵着她上颚往嘴里进,她被他压得往后仰,后脑磕在池边的不锈钢扶手上,嗡了一声,疼,但她没推开他,手反而攥住了他泳裤的腰头,湿的,凉的,布料的纤维刮着她掌心。他吻她的方式不对,不是三年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带着一种我等了三年零两个半月的力道,舌头在她嘴里翻来覆去地碾,她尝到氯水的咸和他牙缝里一点淡淡的薄荷。
他把她转了个方向,面对面变成后背对池壁。她的肩胛骨贴上冰冷的瓷砖,凉意沿着脊柱往下走,被他的胸膛从后面堵住了。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瓷砖上,另一只手从她身后摸上去,隔着那两层湿布——泳衣的肩带还挂在胸前——按住了她乳尖。
她仰起头,后脑在瓷砖上蹭了一下。嘶。
他没揉,按着,用指腹——不是,用指尖,就是那个尖,抵着那颗已经硬到发疼的乳头转圈。每转一圈她的腰就软一分,他的胸膛跟着她一起后仰,压在她后背上,他能感觉到她的脊椎在他胸肌上凸出一节一节的形状。

低头。他说。
她低头,颈椎弯下去,后脑勺搁在池沿上,脸侧贴着湿瓷砖,凉。他的嘴唇从她后颈滑到耳后,牙齿轻轻咬住那块软骨下面的薄皮,不疼,但紧,她嗯了一声,手去推他的腰,没推得动。
他把她从池沿上翻过来。
翻过来的时候水从她胸口往下流,肩带终于全掉了,那件湿透的泳衣兜在大腿根跟,她没去拽。他半跪在池沿的瓷砖上,膝盖下面水积了薄薄一层,他仰头看着她。暮色从东边玻璃里照过来,在他脸上切了一道明暗的分界线,他眼睛里的光很暗,但她在看。
他两只手捧着她的胯,把兜在大腿根的那块湿布推下去,推到膝盖上面,她两腿之间的空气一下凉透了,但她没合腿。他低下头。
他的额头先贴上她大腿内侧。凉的。然后嘴唇。嘴唇落在她大腿根那截皮肤上,没急着往下,就是贴着,慢慢往下移,移过那一小片被水冲得发光的皮肤,到阴阜下面,到那颗被水浸得又胀又软的珠子上。
她两只手撑在池沿上,指节发白。
他的舌头先到的。不是嘴唇,是舌头,舌面贴着那颗珠子从下往上刮,很宽,很平,刮过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舌面上那一层细密的颗粒在皮肤上碾。水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她大腿缝往下淌,她啊了一声,声音没压住,在空荡荡的地下池里弹了一下,撞在玻璃墙上弹回来。
他吸住她。
不是含,是吸,下唇贴着那团软肉,舌头卷上来打圈,然后整个吸住,吮,她觉得那截最细的部分被他的口腔整个包住了,热,湿,他的舌头顶在正中间那一颗小疙瘩上碾,碾了三下,她的大腿开始抖,夹不住,他两只手从内侧扣进大腿根,掌骨抵着股骨往两边一掰,指节卡在大腿骨两侧,按得很稳。
她后仰,后脑勺在池沿上来回蹭,傅司越——
他停下来。嘴唇离开,她感觉到那截湿热的地方空了,凉风一激,她缩了一下腿。他又贴上去,这次不是含,是咬,上犬齿压在那颗珠子的侧边,不使劲,就是压着,磨。她整个人弹起来又落回去,手从池沿上滑下去,抓住他的头发,不是拽,是攥着。
他含住她,舌头在里面翻,她觉得他每一次顶都精准地碾在那个小疙瘩的正中央,她的胯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送,撞到他肩膀上,又弹回来,再撞,再弹。池水从她腿上往下流,流到他的下巴上,他也没抬,就那样含着,舌头顶着,吮的力道从慢变快,口腔里的温度和湿气压着那截肿物一吸一放,她觉得自己的阴道在不受控制地收缩,一下一下地攥,不是高潮前兆,是还没到,但是在走那条路了。
傅司越——我要——
他松开嘴。她呜了一声,像被抽走了什么支撑,整个人往下塌。他的嘴唇从她身上移开的时候带出一条湿亮的线,从她阴唇一直拉到小腹。他仰头看了一眼那条线,然后把手伸下去,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指腹贴着黏膜的湿滑,很滑,水还没干——插进去。
两指。没到最里面,卡在中间那节,指腹抵着前壁那一小团软肉,画圈。她嗯了一声,腰弓起来,小腹的肌肉绷住,又松开,又绷住。他从指缝里抽出两根手指,沾了一手湿的,抹在自己下巴上,又伸回去。
看这儿。他说。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她正前方。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玻璃。她的倒影。玻璃里面,她的身体半裸着,湿的,两腿半敞,手撑在池沿上,头发贴在脸侧,嘴唇是被亲肿的,她整个人是一种她自己都不习惯的样子——不是晏老师,不是那个做芳疗的姑娘,是一个被按在湿瓷砖上、腿间流着水的、二十六岁的女人。
她在玻璃里看着自己。
而玻璃里的她,正在被一个男人含过、按过、用两根手指探进去过。她的嘴唇在玻璃里是张开的,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眼泪,是池水溅上去的。
她忽然觉得那个被看见的感觉从胃里翻上来,不是羞耻,不全是。是另一种东西,更沉,更烫,从尾椎底下往上顶,顶到胸口的时候变成了一种对,就是这样的确认。她不是被看见了,她是自己看见了自己正在被这样对待,而这件事让她觉得活着。
操。她听见自己说。

他笑了。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她差点没看见。然后他站起来了。
他半跪着,把她的腿架在他小臂上,她的小腿挂在他前臂上面,脚踝搭在他肘弯,这个角度让她的整个下面毫无遮挡地对着他,他低头看了一眼,操了一声,和她刚才那个字一模一样。
他没用手指。他站直了,一手托着她的后脑把她往池沿上压,另一只手从她两腿之间把那个湿布彻底拨开,按在她大腿内侧,把她的腿撑到极限。她后背上全是凉瓷砖,他的小腹抵着她尾椎,她感觉到他硬着的那一截顶在她的阴门外头,热的,胀的,抵着那团湿得发烫的黏膜来回蹭了两下。
你他妈的——
别推。
她没推。她的手抓着池沿,指节发白,指甲在不锈钢上刮出两道细痕。他顶了一下,没进去,就抵着,蹭,那颗最前端的小凸起在她阴唇的缝隙里磨,水从两人身体的接缝处溢出来,滋的一声,很轻,但在那个安静得只剩循环水底噪的空间里格外清楚。
然后他按下去了。
不是慢慢进,是整根,一下。她啊了一声,声音尖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后仰的时候后脑勺在池沿上磕了一下,疼,但她没松腿,两只脚挂在他小臂上,脚趾蜷起来。他卡在最里面,没动,就停在那儿,她的内壁痉挛着攥住他,一圈一圈地收缩,像被烫到一样。
疼?他问。声音从喉咙底下出来的,闷的。
不疼。她喘着,你他妈的别停。
他没停。退出来,退了大半截,只留最前端戳在里面,然后猛地顶回去。不是温柔的,是攒了三年才落下来的那种钝力,整根扎进去,抵到最深处那一点的时候,她的壁被撞得向外翻卷、摊平,那团软肉被顶得往脊柱方向拱,她嗯——了一声,长音,从喉咙深处震出来的,池底的水被这一下撞出一圈涟漪,沿池壁荡上去。
他抽出来。退到只剩两颗头在外面。再顶进去。撞在最里面那一点。她的大腿从他臂弯里滑了一下,他用手肘卡住,不让她掉。他抽送的时候节奏不快,但每一根都顶到最深处,不是拍,是顶,是整根撞在那一点上,每一下那圈薄肉就被顶得贴出去、再猛地合拢绞紧,水从接缝处噗地溢出来,溅在他小腹上,溅在池边的瓷砖上。
傅司越——
叫。
她叫了。没忍住,声音从池底的瓷砖上弹起来,撞上玻璃,弹回来,混着循环水的咕噜声和池水被顶得翻涌的声音。他俯下身,嘴唇贴在她耳边,呼吸喷在她耳廓上,每顶一下他的胸膛就撞她后背一下,她觉得他的整个重量都压在她脊椎上,不轻,但稳,是那种我接得住你的稳。
他换了个角度。退出去一点,调整,从正后方变成侧后方,这一调整让她觉得他撞的位置变了,不再是正后面那一点,是偏了偏,撞在更上面,更里面,那个位置被顶到的时候她整个小腹都缩了,两只脚在他臂弯里乱蹬,鞋——她没穿鞋,光脚在湿瓷砖上划出两道水痕。
快了——她说,傅司越,我快了——
他加快了。抽送的频率从一下变成两下,三下,他俯身的重量全压在她后背上,她能感觉到他前臂的肌肉绷成两块硬的,他的呼吸变了,从稳变成乱的,胸腔的起伏快了一倍,他的声音压在她耳后,不是加油或者我在,是嗯,一声一声的闷哼,每顶一下从喉咙底下挤出来一个。
她的高潮是碎的。不是轰的一下,是连续三下痉挛,第一下她的内壁把他的整根攥住了,第二下她的脚从臂弯里滑出来,后脑勺在池沿上蹭来蹭去,第三下她的嘴大张着,声音出来了但她自己听不见,只觉得喉咙里在抖,整个人从尾椎到指尖全是麻的,是那种过电的、细密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麻。
他跟着她完了。她感觉到他撞的位置变了,从最深处退到中间,然后一下比一下深,节奏乱了,不是慢下来,是快,快得不匀,他的喘息变了调,每一下撞击都带着一股往外顶的力道,她感觉到他小腹的肌肉在跳,一下一下的,然后他停住了。
停在最里面。不抽了。就那么杵着,整根埋在里头,她感觉到他在里面抖,不是大动,是那种细微的、持续的颤,像被按住之后还在震的琴弦。他的前臂撑在她耳侧的瓷砖上,额头贴着她后颈,呼吸又热又重,全喷在她那一小截皮肤上。
水从两个人身上往下淌。池边的排水口咕噜咕噜地吞着水,把那些湿的、混着盐和氯的液体往地底下送。她后脑勺搁在池沿上,眼睛闭着,后颈上他的嘴唇还贴着,没动,就贴着,热的,凉的,池水从她发梢滴下来,嗒,落在他的肩头上。
过了很久。她不确定是多久。循环水的底噪一直在,咕噜咕噜,玻璃外头走廊那盏灯还亮着,很弱,暖黄的。
他退出来。她啊了一声,不是疼,是空,那个位置忽然空了,凉风一激,她的内壁又缩了一下。他站直了,她滑坐在池边的瓷砖上,光脚踩在湿地上,那件湿透的泳衣还兜在膝盖上面,她没动,也没去拽。
他蹲下来。不是跪,是蹲,膝盖抵着池沿的瓷砖,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抹了一下她嘴角的水。她的脸是红的,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从脖子一直到耳根整片烧起来的红,湿头发贴在脸上,她觉得自己现在丑得可以。
你刚才叫得挺响。他说。
你闭嘴。她推他肩膀,没力气,推了跟没推一样。
不闭。他笑了一下,很轻,嘴角的弧度只维持了两秒就收回去,你刚才叫了。三年零两个半月。
傅司越你——
别’你’了。他把她从池沿上拉起来,扶着她站好,自己的泳裤湿得贴在腿上,水还在往下滴,你站好了。
她站好了。他把她转过去,让她面朝东边那道玻璃推拉门。那条缝还在。二十公分。缝外头走廊的灯还亮着,暖黄的一小团,照在走廊的地砖上,照在那个消防栓的红色桶身上。
你每次。他说。
每次什么。
每次你来这层池子。我都从那条缝里看。
她偏头去看他。他没看她,看着玻璃。
三个多星期。你头一次来是晚上九点四十,游了四十分钟。我站在走廊的消防栓边上,就看着玻璃里那个影子。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背台词,没有起伏,你每次游完都会去东头那个储物柜拿毛巾,拿完在池边坐一会儿,坐着坐着就歪在池沿上睡着了。有两次你睡着之后把脚搁进水里,我就站在缝外头,看着你的脚丫子在水里泡,想着你明天会不会起水泡。
她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你——你站在那儿,三个多星期,每天晚上——
你头一次骂我’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我在缝外头笑了一整个晚上。
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我没事我很好我开玩笑的笑,是那种从肚子里翻上来的、带着鼻音的、笑到一半被自己的笑声噎住的笑。她的眼眶热了,没哭,就是热,从眼眶底下往上顶,顶到眉梢,她偏头不让他看见。
那那朵芍药那个女人,她吸了一下鼻子,你他妈的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句?
忘了。
你忘了。
我站在那个花店门口,手机在兜里震了三次,我没看。他顿了一下,看了我也解释不清楚。
她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她伸手,湿的手指插进他前额的头发里,把他往前带了半步,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他的呼吸又重了,她闻到他鼻息里氯水和薄荷混在一起的味道,和刚才在他嘴里尝到的一模一样。
傅司越。
嗯。
你他妈的,下次忘了之前,能不能先打三个电话。四个也行。五个都行。
他没回答。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嘴角,不是亲,是碰,碰了一下就走了。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落在她腰侧,不重,但没再松过。
池底的循环水还在咕噜咕噜地翻。玻璃外头走廊的灯灭了。不知道谁关的,或者自动的。那条二十公分的缝彻底暗了,缝外头什么也看不见了,但她知道那条缝还在,消防栓还在,走廊的地砖还在,他站过的位置的地砖上大概有他的脚印,湿的,现在干了。
她没去管。她把手从池沿上收回来,搭在他前臂上,湿的,黏的,水还在往下滴。池边的瓷砖是凉的,她后背着的那一小片已经不那么凉了,被他的体温烘了太久,变成了一种潮乎乎的、褪不掉的温。
我们不该这样。她说。声音很轻,气音多过实音,嘴唇翕动的幅度很小,几乎是贴着耳朵说的。
他没接这句话。他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她的肩撞上他胸前,他的泳裤还是湿的,凉,贴着她湿淋淋的侧腰,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两只手一左一右搭在她腰上,没动。
玻璃里映出两个人。湿的,贴着,他的肩比她高出一截,她的后脑勺卡在他锁骨窝下面。灯纹在玻璃上碎成一条一条的,从两个人身上过,把他们的影子切成一小段一小段,又被下一波水纹接回去,合在一起。
走廊那头,消防栓的红灯还亮着。很小,很远,隔着一层玻璃和一条二十公分的暗缝。
她没去管那个灯。她的手从他前臂上滑下去,攥住他泳裤的腰带,湿的,凉的,布料的纤维刮着掌心。他没抽回来。
明天还来。
你明天不用上班?
我调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