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他的嘴唇压在我后颈那块湿透的皮肤上,下巴搁在我发旋,呼吸是烫的,喷在肩窝里一小片。电梯还没到。我的后腰抵着金属壁板。凉意顺着尾椎一路往上爬,爬到腰眼,停住。他的膝盖顶在我两腿之间,隔着裙摆,我感觉到他硬得发疼的那一截抵在裙布上,每一下呼吸都带着细微的起伏。整部电梯卡在四十三层和四十四层之间,头顶灯管闪了两下,发出电流将死未死的嗡鸣。你——
你什么。他笑了一下,牙齿磕在我耳垂上,不重,但足够让那一小片皮肤整个弹起来。四年前你就这样。一碰就哑。我闭上眼。电梯外有风。这栋楼的风总从北侧灌进来,吹得走廊感应灯一明一灭。我结婚三年了。沈越出差去成都,周五晚上回来。今天是周三。他松开了我耳朵。退后半寸。我听见他自己的呼吸,粗的,带着一点没压住的喘息。悦心。他叫我的全名的方式变了。以前不这么叫。以前他叫悦心两个字的时候尾音是往上挑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像在叫一杯点好的咖啡。现在这个悦心是往下的,慢的,像一只手按在我后背上往下压。我的膝盖软了一下。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小腿。你穿成这样坐在这儿,他说,我修了一上午水管,就为了这个?
我这才想起来。他今天穿着灰工服,袖口卷到小臂,左手虎口有一小块没洗掉的灰浆。走廊里碰见的时候他正蹲在电梯间的地砖边上拧接线盒,我提着菜篮从旁边过,朝他点了点头。他抬头,也点了点头。就点了点头。我以为是物业换的那个维修工。工牌别在胸口,灰工服,卷袖口。六楼新搬来的那个于景寒,不会穿成这样在楼道里蹲着拧螺丝。然后电梯门开了。然后我进去了。然后他放下了手里的万用表,跟着我进去了。然后灯灭了。我住十四层,他住十一层。六个月前搬进来的,搬家具那天我听见楼下有动静,搬上去两个大纸箱,封箱胶带的刺啦声拖得很长。后来走廊里碰见过两次,都是点头的距离。他话不多,但我注意到他鞋尖上总有一层薄灰,灰工服换下来之后里面是黑恤,领口松松垮垮。沈越出差前那天晚上,我在厨房炖排骨,他从我身后过,胳膊撑在料理台边上,下巴搁在我肩窝。我脖子仰着,后颈露出来一大截。他亲了一下。嘴唇是凉的,嘴唇碰皮肤的触感是轻的,轻到几乎不算数。周三回来。我说。嗯。他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在厨房里回了一下。我继续切葱花。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节奏很稳。他每次都是这样。不重,不轻,刚好是我履行了丈夫的义务那种力度。三年了。周三下午四点,我炖上排骨,换了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卷到肘弯,底下是藏青色的铅笔裙。裙子长了两截,盖过膝盖一点点。我要去楼下超市买酱油。电梯到十三层的时候停了五秒。我没在意。到十二层,门开了,里面空着,只有角落里蹲着一个人。他抬头。我愣了大概两秒。灰工服。卷袖口。左手虎口那块灰浆。但脸不是。那张脸我认得。不是走廊里点头的那种认得,是大学食堂窗口排队时从侧脸认出来的那种,是图书馆四楼靠窗位子翻书时从后脑勺认出来的那种。于景寒。……你怎么在这儿。我说。声音比预想的平。这栋楼的水电是我的。上个月的活儿还没干完。他站起来,比我高出一个脑袋半。恤底下,肩膀很宽。你呢?

买酱油。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侧身让了让电梯门。我走进去,站在操作板前面按了十三层。他跟着进来。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见走廊尽头有辆快递三轮,车斗里堆着纸箱。很普通的画面。我的目光收了回来。好久不见。他说。三年了。差不多。电梯开始往下走。十三、十二、十一、十。每停一层,叮一声,很脆,在密闭空间里弹一下。他站在按钮板旁边,没按。我知道他不坐电梯下楼,他住十一层,他刚才就是从十二层下来的。他还在电梯里。九层。八层。七层。我的手指按在十三层的按钮上,没松。真丝袖口滑下来一点,露出一截小臂。皮肤很白,比夏天晒过的脖子白一个色号。我把手缩回去,攥住了袖口。你瘦了。他说。你也是。没胖。他笑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种笑。以前他笑的时候嘴角是往上挑的,整张脸是散的。现在他笑的时候只动嘴角,眼睛不动。六层。五层。你手腕上那个镯子,沈越买的?
我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银的,细的,内圈刻了悦字。……你认识沈越?
不认识。猜的。他没看我。看着电梯里的不锈钢壁板,我的倒影在玻璃上模糊地晃。你以前不戴别的。大二那年我送过你一条皮绳的,你戴了四个月,丢了,也没告诉我。四层。三层。我说不出话。电梯的嗡鸣填满了那五秒钟的空白。他的呼吸声在右边,很近,混着灰工服上一点机油和旧棉布的味道。二层。一层。叮。门开了。外面是地下车库的通道,光线暗,有水泥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闷响。没人进出。门合上。继续往上。我站在十三层按钮前面。他站在按钮板旁边。中间隔着大概四十厘米。于景寒。我叫他全名。第一次不叫景寒。你什么时候搬进来的。上个月。你以前在哪儿。深圳。一个项目。今年三月结的。他顿了一下。然后回这儿了。你回——

电梯震了一下。很轻,但我整个人被颠起来两厘米,脚后跟离了地又落回去。头顶灯管闪了三下,灭了。暗了。完全灭了。我摸到了按钮板。十三层按钮在右手边,我按了三次,没有反应。应急灯没亮。这栋楼的备用电源大概还在切换。别按了。他的声音从右边过来,很近,近到我的太阳穴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气流。压缩机在重启。最多两分钟。两分钟。暗里面我听见他的脚步声。一步。他走过来。我闻到机油味浓了,底下是皂角,很淡的,他工服领口那里。往旁边靠。他说。我往后退。后腰撞上了金属壁板,凉得一激灵。他走过来,两只手扶住我的肩膀。手掌是糙的,虎口那块灰浆蹭在我真丝肩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你干嘛。你别动。他的手从我肩膀滑下去。不是松开了,是滑。顺着肩线,经过腋下,经过肋骨,到腰侧。掌心贴着腰,很烫。他的体温比正常高,修了一上午水管,手是热的。我缩了一下。他按住。他的手没放。贴着腰。真丝衬衫的料子滑,他的手在料子上打滑,往上推了推,推到肋骨下缘。我吸了一口气。你以前不这样的。我的声音很轻。暗里面我不知道他看没看见我,但我自己的脸大概是烫的。以前是我不好。他说。这五个字落在暗里面,没有弹开。以前我碰你,你还没准备好我就退了。我的手指攥住了他袖口。灰工服的棉布,粗的,有线头。我攥紧了,指节发白。你松手。不松。他没让我说完。嘴唇压下来。不是四年前的那种吻。大四那年冬天,图书馆四楼,他吻我的时候是抢的,舌头伸进来的时候我还在翻《边城》,书页上沾了唾沫。现在是按的。他的嘴复上来,先碰嘴唇,不进去,就那么贴着,让我感觉到他的唇纹是干的,有一道竖纹,上唇右边。然后他含住我的下唇,牙齿磕了一下,很轻,然后舌头顶了进来。我的手指在他袖口里攥成一团。真丝衬衫的领口被他另一只手扯开了两颗扣子。不是扯,是拇指和食指捏住扣子,往外顶开。一颗,一颗。第三颗卡住了,他等了半秒,等我呼吸平了一点,才用指甲掰开。衬衫敞开了。锁骨以下露出一小片皮肤。他的呼吸喷在上面,烫的。他舌尖沿着我的下唇缝往里滑,我的后牙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很闷的气音。你。我推他胸口。推不动。他比四年前重了,肩膀更宽,灰工服底下的肌肉是紧的。别推。他叼着我的下唇说了这两个字。声音是闷的,含混的。他的手从腰侧上来了。隔着真丝,掌心贴着小腹。我整个人弹了一下。他的手往上,经过肚脐,经过肋骨,到胸口。没揉。就按着。拇指按在胸口偏左的位置,不动。我弓了一下背。后腰又撞在壁板上,咚一声,很闷。我知道是谁。他松开我嘴唇,退开半寸。暗里面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听见他笑了一声。你以前不让我碰。我现在碰了,你又不让了。我没说话。他的手还在胸口。拇指不动,就按着。心跳撞在那儿,他一定感觉得到。电梯的嗡鸣变了音。压缩机在重启。频率在升。最多还有一分钟。我不该在这儿。我说。声音从嗓子眼里出来,很干。沈越周五回来。他吻了我。这一次是深的。舌头抵到我上颚,我后脑勺往后仰,撞在壁板上。他的舌头是咸的,有灰工服领口那点的机油苦味。我的手指从他袖口滑到他的手腕,攥住了。不是松手,是攥住。灯闪了一下。灭了。压缩机还在转。他的手从衬衫下面进去了。我嗯了一声,很短,从鼻腔里出来的。他的手在真丝底下推,往上,经过乳根,指尖按着,慢慢碾。不是揉。是按。从乳根往乳头方向推,然后停住,用指尖打转。我咬住了下唇。咬得太紧,尝到了铁锈味。别咬。他含住我耳垂。不是舔,是含。嘴唇裹着那一小片皮肤,舌头在皮肤表面画圈。我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收紧了。真丝衬衫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他的呼吸打在我肩窝里,每一口都烫。裙子的拉链在腰侧。他的拇指摸到了拉链头。真丝料子在指腹下打滑,他等了半秒,等我腿软了往旁边歪了一下,才用拇指和食指把拉链拽下来。到一半,卡住了。你裙子什么料。他问。声音是哑的,从牙缝里出来的。……真丝。真丝卡拉链。他笑了一声。然后换了个方式,用指甲扣住拉链头,一点一点往下拽。每拉一寸,真丝就从腰侧滑下来一寸,凉气和体温交替扫过皮肤。拉链到底了。他手伸进裙子里面,没碰。掌心贴着小腹下面,大腿根的位置。就放着。不动。烫的。我的腿开始抖。不是冷。是真的在抖。膝盖碰了一下,哒一声,很轻。你抖什么。不抖。在抖。我没接话。他的手从大腿根往下滑了半寸。指尖碰到了裙摆里侧的腿。皮肤是凉的,他的指尖是烫的,一碰,那一小片皮肤整个缩起来。他等那一下缩过去,手才继续往下。裙摆滑到膝盖。他另一只手从后面扣住我的后腰,把我往壁板上贴紧了。金属板的凉意透过真丝衬衫的后背渗进来,底下他掌心的热度在推,两边一冷一热,我整个人都在颤。别——
他吻住了我的后颈。嘴唇贴着皮肤,舌头从发旋往下舔,舔到后颈中段,牙齿含住那一小块皮肤,不咬,就含着,吸了一下。我啊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很尖,尖到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灯亮了。应急灯。暗红色的,很暗,但够了。够我看见他的脸。他看着我。嘴唇上有一点湿,是我的。他下颌有一道灰工服蹭上去的灰。他的眼睛在暗红色光线里是黑的,眼白是粉红的。你看了。我说。看了。你看什么。看你耳朵。
他伸手,拇指按在我耳垂上。红了。我偏头。偏不掉。他另一只手扣在我后腰上,把我锁在壁板和他之间。灯又灭了。压缩机又震了一下。他没给我喘气的工夫。手从裙底上去了,掌心贴着大腿内侧往上推,推过膝盖骨,推到裙摆底下。真丝料子在指节间滑。他按住了。你等。我说。我等着呢。他吻住了我。这一次是咬的。下唇被他牙齿咬着,不松,舌头从缝隙里挤进来,顶在我舌根底下。我后仰,后脑勺撞在壁板上,咚。
不是疼,是钝的震动,顺着颅骨传到太阳穴。他的手伸进裙子下面。大腿。膝盖。到裙摆最里层。指尖碰到了布料。我吸气的那一下他手已经上来了。你以前不是这样。以前我让你跑。他嘴唇贴着我嘴角,声音低下去,以前你说’等一下’我就真等了,等到你走了我才发现你走了。我的手从他手腕滑到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他的头发是温的,有点油,有灰工服领口蹭的灰。我攥住了。他吻上来的角度变了。他矮了半寸,我踮了脚。
真丝衬衫的扣子全开了,他两只手在我后腰和裙摆之间,我的手指在他后脑勺里。灯灭了。灯亮了。灯灭了。他的嘴从我的嘴唇移到了我的下巴。牙齿磕在骨头上,不是疼,是麻。然后往下。喉结。锁骨中间那一小块凹陷。他的牙尖刮过皮肤,留了一道浅浅的红印。我弓着腰。膝盖在抖。裙子滑到了大腿根,真丝布料堆在脚踝上。铅笔裙的弹力松了,箍在大腿中段,勒出一道浅浅的印。他一只手扣住我的大腿根,往上推。
推裙子,推大腿的皮肉,推到腿根。他的手掌整个贴合上来,掌心烫,指缝里有一小片灰浆蹭在我腿内侧,凉的,和掌心的温度混在一起。你工服脏。我说。你管我脏不脏。他把我翻过来了。不对,是我自己翻的。他两只手在我腰上,我没动腿,但身体自己转了个方向,后背贴住了壁板。金属板的凉意贴在后脑勺、肩胛、后腰、尾椎,一条线全凉了。他跨过来,膝盖顶在我两腿中间。他低头看我。暗红色应急灯亮着。
我的衬衫全敞开了,真丝布料挂在肘弯上,胸口起伏着,锁骨上有一道牙印。裙子堆在腰上。他的灰工服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开了,左袖口还卷着。你闭眼。我不闭。你看着。我看着。他伸手,两根手指勾住裙子后腰的拉链头,拉到底。真丝从腰上滑下去的时候发出很细的嘶声。裙子落下去,堆在地砖上。我穿着黑色的丝袜,大腿根的皮肤在暗红色光线里是白的。他的手掌贴上来了。大腿外侧。从膝骨往上去。慢的。
不是之前那种急的,是慢的,指腹按着皮肤推,每推一寸停半秒,感受皮肤是不是在缩。我缩了。他等。不催。推到大腿中段。推到大腿根。他的掌心整个复上来,手指扣住胯骨下缘。不动了。就按着。体温透过丝袜渗进来,烫的。他吻住了我的肩膀。锁骨下面,肩头那块。嘴唇是湿的,舌头慢慢舔过那块皮肤。不是急的。他舔完一下,嘴唇离开皮肤半寸,再贴上来,再舔。一下一下。我的手指在他后脑勺里收紧了。他的头发是温的。
我指甲刮过他的头皮,他嗯了一声,很闷,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他低头。嘴唇含住了我。舌头是慢的。先舔。从上往下,从锁骨到乳根,舌头是湿的,温度是烫的,舌面上有一层很薄的粗糙。然后牙齿。上牙磕了一下,不重,磕在乳根上,麻意从那一小点扩散开。然后舌头含住了。我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在壁板上又磕了一下。咚。比之前重。他的舌头含在那里,打转。我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攥紧了,真丝衬衫的布料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
他一只手扣住我的胯骨,拇指按着。另一只手从后面托住我的腰。他的身体整个压上来,灰工服的棉布蹭过我的大腿,粗的,有点刮。他的膝盖顶在我两腿之间,牛仔裤的布料隔在中间,硬的。你慢点。我没慢。他喘了一下。嘴唇从我的胸口移开,牙齿磕在我锁骨上。你抖成这样,我快不了。我确实抖。从大腿到腰到肩,一直在抖。他的体温贴着我的凉皮肤,一热一冷,每一寸都是。他的呼吸喷在我胸口,粗的,带着一点灰工服领口的机油味。
他退回来了。我的裙子还堆在地上。他蹲下去,膝盖咔了一声。双手扣住我的脚踝,把腿拉起来,架在他肩上。他含住我的脚底。脚趾。脚弓。舌面是温的,打滑。不是。他抬头。牙齿咬住裙摆,拽上来。真丝布料在他嘴角蹭过去。他跪在地砖上,头仰着,从下往上看着我。应急灯把影子投在壁板上,拉得很长。他含住了。舌头抵在入口,不动。就顶着。湿热的,舌面的纹路刮过皮肤,很细的摩擦。我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他等了大概十秒,舌头才往里送。不是硬的。是软的。舌头的弧度往里勾,一下一下。我嗯了一声,从喉咙里出来的,闷的。他加了一寸。舌头整个没进去,舌根抵在入口外面,舌身在里面打转。我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他的头发蹭在他工服领口上,灰色的灰蹭了一点在发丝间。我攥着,没松。他退出来。换一只手。嘴唇含住另一侧。牙齿磕了一下,不重,磕在腿根的皮肤上,那一下我整个人弹起来,脚趾蜷了。
他含回来,这次舌头是直的,顶到最深处,抵在那个点上,不动了。唔——
我的声音变了调。从鼻子里出来的,带着气。他的舌头在最深处碾了一下,我啊了一声,手指在他头发里攥成一团,指甲刮过他的头皮。他嘶了一声,很轻,但含住了,没退出。他的嘴唇含得很紧。舌头在里面翻来翻去,舌面刮过每一寸,唾液把布料打湿了,真丝料子贴在他下唇上,黏的。我两只脚在他的膝盖上蹭了一下,他唔了一声,嘴唇离开皮肤半秒,气音从嘴角漏出来,然后重新含住。灯灭了。他退出来了。我听见他咽了口水的声音。他站起来。我两条腿架在他肩上,裙子还在他嘴角。他把我放下了,腿落回地面,啪地一声,丝袜在地砖上蹭了一下。他扯开牛仔裤的扣子。咔哒。拉链,嘶——。他一只手把裤子褪到膝盖。我看见了。在应急灯暗红色的光里,是湿的,绷在布料上。你裤子。你先别管。他把裙子提起来。真丝从脚踝滑上去,堆在大腿。他一只手托着我的后腰,另一只手——

他按上来了。龟头抵在入口。热的。比他的体温还热,湿的,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他不动。就那么抵着。我的膝盖碰了一下他的,哒。悦心。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是哑的,从嗓子底上来的。你推我一下。我两只手推在他胸口。灰工服的棉布,粗的,有灰浆蹭上去的地方。我推了。很轻。他进去了。第一寸。我吸了一大口气,从鼻子里出来的,嘶——。他是慢的,不是猛顶,是一寸一寸压着送。龟头最宽的那一节经过入口的时候是胀的,撑的,整个那一圈皮肤在发酸。我手指掐进他肩膀里。真丝布料在他掌心底下,我的指尖在他肩胛骨上面,指甲刮过皮肤,他嗯了一声。第二寸。我咬住了手背。他停住了。就停在那儿。不动。等我。我的呼吸乱了。快了三拍。你推我。他又说。声音和刚才一样。平的。不是温柔,是稳。我推了。这一次重了一点。他整个没入到底。龟头抵在最深处,那一顶是钝的,胀的,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被按到了不该按的位置。我啊了一声,短促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不动。他动了。第一下是很浅的,往外退了一寸,再顶回来。第二下深了一点。第三下他卡在了中段,不出来了,就那么顶着。我感觉到他最粗的那一节卡在那个褶皱上,一下,又一下,钝的,重的,每一下顶到最深处的时候我的腰会弹一下。壁板在响。咚、咚、咚。我的后背撞上去,金属板的震动顺着脊椎传下去,传到尾椎。他的额头抵在我肩窝里,呼出来的气是热的,喷在锁骨上。你太紧了。他说。声音含在我肩膀上,闷的。四年了,你还没松过。我没接话。他加快了。不是猛了,是快了。频率上去了,每两秒一下。顶到底,退一半,再顶。我的腿在他腰侧,丝袜蹭着他的牛仔裤,沙沙地响。他一只手扣住我的胯骨,拇指按着。另一只手从后面托住我,把我往壁板上贴紧了。我的后脑勺咚地磕在金属上。他的节奏变了,每一下到底的时候停半秒,碾一下,再退出来。舌根那个点。他专顶那个点。于——我的声音断了。从喉咙里出来半句,后半截被他顶碎了。他低头,牙齿含住我的肩头。不咬。含着。嘴唇裹住那一小块皮肤,舌头慢慢舔。同时胯上在动。两只手在我身上各干各的,嘴是软的,腰是硬的。我整个人在抖。不是之前那种细颤了,是整条腿在发软,膝盖抵着他的膝盖,咔、咔地磕。我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扣着,指甲刮过脊椎两侧的肌肉,他嗯了一声,节奏又重了一分。嗯——
看着我。灯又亮了。应急灯,暗红色。他的额头抵在我锁骨上,眼睛闭着。睫毛是湿的。我睁开眼,看见他的喉结在动,一下一下,和腰的节奏同步。灰工服的后背汗透了,贴在皮肤上,肩胛骨的形状凸出来。他抬起头,看着我。你看着我。他又说了一遍。我看着他。他的下唇是湿的,有一点水光。鼻尖上有一层细汗。他看我的眼神不是四年前那种了。四年前他看我,是散的,是你很好看但我还想看看别人的那种散。现在是收的。整个人的重心在我身上,眼睛不往旁边挪。他加快了。不是频率,是力度。每一下顶到底的时候不碾了,直接撞。咚,撞在壁板上的声音闷了一层。我啊了一声。他嗯了一声。他的呼吸粗了,从鼻子出来的,呼——呼——,打在我肩窝里。要到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我点头。他把我翻过来。不对,我没被翻。是我自己转的。他两只手在我腰上,我腿软了,脚在地砖上撑不住,身体自己歪了个方向,脸朝着壁板。他跟着转过来,从后面。你趴着。他在后面说。我没趴。我就是歪了。他的膝盖顶进我两腿之间,把我撑起来。我的胸口贴着壁板,真丝衬衫贴在金属上,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他从后面按上来了。这次不是慢的。他一只手扣住我的胯骨,另一只手从后面托住我的腰,我后脑勺磕在壁板上。他顶进来了。整个没入。比刚才深。龟头抵到了最深处。我啊了一声,手指抠住了壁板边缘。金属的,凉的,指尖发麻。他抽出来了。退到只留一截在里头。再顶。节奏变了。不是之前那种一英寸一英寸的推了,是整条送进去。快。每两秒一下。不,更快。咚、咚、咚,壁板在震,我的后背贴着震。他喘着,气喷在我后颈上,粗的,热的,带一点咸。于景寒——
悦心。他咬着这两个字。叫。他加了一记。比前面所有的都重。顶到最深处,不出来了,就那么卡着。我整个人弓起来,胸腔离开壁板,手指在金属边缘抓出两道白痕。他卡在那儿不动,龟头在最深的那一截一鼓一鼓地跳。要到了。他说。声音变了。哑了。从嗓子眼里出来的,带着一点颤。我到了。不是慢慢来的。是突然的。
他第三下顶到最深处的时候,里面那个点被卡住了,不放了,整条腿从膝盖往下全是麻的,腰软了,手指在壁板上抓不住,啪地摔了一下。我啊——,声音是破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气音。身体在抖,不是细颤了,是整个在弹。他跟着卡住了。手指扣在我胯骨上,指节发白。腰不摆了,就抵在最深处,龟头在里面一下一下地跳。他嗯了一声,很短,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啊了一声,不是喊,是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额头抵在我后背上,灰工服的后背汗透了,贴着我的衬衫。三秒。五秒。他弹了一下。我感觉到他在最深处缩了一下,烫的,胀的。灯灭了。灯亮了。灯灭了。压缩机重启的嗡鸣变了调。频率在升。他退出来了。嘶——真丝料子被扯了一下。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退开了。我靠坐在壁板底部,裙摆堆在小腿,丝袜上有一道勾丝。你。我说。声音还是哑的。我怎么了。他蹲下来。和我平视。应急灯暗红色。他嘴角有一点湿,下唇有一点干裂。
他伸手,拇指擦过我眼角。我眼睛湿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湿的。你工服。我指了指他左袖。他看了一眼。灰浆蹭上去的那块,被汗浸透了,变成深灰色。不碍事。他说。沈越周五回来。我知道。两分钟到了。灯全亮了。白炽灯,刺的。我眯着眼。电梯的叮响了。门开了。十一层。他住的楼层。他站起来。拉上裤子。咔哒。扣上扣子。把裙子从地上捡起来递给我。真丝上有一道灰浆的印子,在裙摆侧面,很浅,洗两次能掉。上去吧。他说。
我接住裙子。站起来。腿软,在地砖上打了个趔趄。他伸手,没扶住,就虚虚地挡在我腰侧。门要合上了。他站在十一层的地砖上,我站在电梯里。暗红色应急灯已经灭了,白炽灯亮着,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一明一灭。他笑了一下。就嘴角。眼睛没动。我按了十四层。你裙子上的灰,他说,我洗了。门合上了。电梯往上走。十三层。叮。没人。十二层。十一层。他的楼层。门开了半秒,合上了。十层。九层。八层。我低头看裙子。
灰浆那道印子在暗处不太看得出来。我把裙子叠好,搭在手臂上。衬衫扣回去,一颗一颗,第三颗卡住了,我用指甲掰开。七层。六层。五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微信通知。沈越。到了。明天早上给你打电话。我看了那行字。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三层。二层。一层。我站在十四层按钮前面。没按。电梯门开了。走廊里有风,北侧灌进来的,吹得感应灯一明一灭。我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叮。我站在走廊里。十四层的门没锁。
我推开门。玄关的灯是声控的,啪地亮了。鞋柜上有沈越的钥匙,还挂着。我蹲下去,把裤子提上来。裙子穿回去。丝袜勾了一道丝,在大腿内侧,一道很细的线头。我坐在玄关的地砖上。后腰贴着冰凉的瓷砖。我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很细的颤,从指尖到指节,停了大概十秒,消了。客厅里有炖排骨的咕嘟声。煤气灶没关。我站起来,走到厨房,关了火。汤还在。排骨是烂的。我打开水龙头,拧到最小。水嘀、嘀、嘀地落在水池里。
我把裙子上的灰浆那块搓了两下,洗不掉,是渗进去了。手机又震了。于景寒。一条微信消息。灰浆那道,明天我给你拿过去。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水龙头还在嘀、嘀、嘀。排骨的汤面浮着一层油花,在灶台上方升着白气。我打了两个字。不用。发出去了。然后我把手机扣在料理台上,扣了三秒。翻过来。又打了四个字。你过来拿。水龙头我忘了关。水嘀了很久。排骨的汤溢出来一点,嗞的一声,在灶台上烫出一道小痕。我没动。
就站在水龙头底下。水从指缝间漏下去,凉的。门外走廊有脚步声。很远的,在十一层的方向。皮鞋踩在地砖上,咚、咚,往下去了。他坐电梯下十一层用不着走楼梯。他走楼梯了。我把手从水龙头底下抽出来。水是凉的。我关上。排骨的汤面还在冒气。白气在厨房的灯下散开,又收拢,又散开。我站在厨房里。裙子上的灰浆印子被水洇开了一点,颜色浅了。但没掉。门铃响了一下。很轻。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七。沈越的飞机在跑道上。
还有四十分钟落地。门铃又响了一下。我没动。水龙头是关的。锅是关的。裙子搭在椅背上。门铃没再响。我站在厨房门口,听见走廊里他的脚步声。不是往下走了。是往上。皮鞋踩在地砖上,咚、咚,一层,一层,往十四层来。我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凉的。我打开了门。他站在走廊里。灰工服换了,里面还是那件黑恤。手没空着。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左手一个塑料袋,装的酱油。右手一件叠好的真丝裙子,米白色,裙摆侧面有一道很浅的灰痕。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走廊的风从北侧灌进来,吹得感应灯闪了一下。他右手那件裙子在风里晃了晃。酱油买少了,他说,再来两瓶。我把门关上了。他靠在十四层门外的走廊地板上,把酱油搁在鞋柜边上。他听见我里面在动。椅子腿刮地砖的声音。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了。裙子从椅背上拿下来的窸窣声。他坐在走廊地板上。十一层的灯已经灭了。十四层门缝底下漏出来一点光。他把手撑着地砖,仰头看天花板。门咔哒一声开了。我站在门里面。
没穿裙子。穿着他的灰工服,大了两号,下摆到大腿中段。衬衫扣了两颗。裙子在门里面,叠好,搭在玄关的椅背上。他看了一眼。没说话。你进来。”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