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十一月的雨打在创意园区那排老梧桐上,把满地落叶泡得发黑,贴在玻璃上被水痕一道一道划开。咖啡馆的日光灯在十点半之后换了暖黄小吊灯,光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很小的一团。
钱慕白把腿收进高脚凳中间,黑色丝袜裹着的小腿在灯下泛一点暗沉的光。她二十四岁,在园区里做平面设计的第二年,租了三楼那间带落地窗的公寓。于景寒住隔壁。中间隔一面墙。所有水管、电线、暖气管都穿在里面,她能听见他烧水壶的嗡鸣,椅子腿刮地板的尖响,凌晨两点键盘的闷击。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改了三遍的方案,甲方留言感觉还是不对。她想把手机扣过去,指尖刚碰到边缘,对面那把椅子被推开了。
于景寒坐下来了。三十二岁,建筑事务所合伙人,搬进来八个月没红过脸没吵过架,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盒装牛奶。他今天穿深灰羊绒衫,扣子规整,袖口露出白衬衫边。他把手伸到桌面中间,放了一样东西。
一张电影票。明天下午两点,隔壁小剧场,老片修复重映。
看完回来吃饭。语气和交代快递放门口没有区别。
钱慕白盯着票看了三秒,把票角折了折,收进口袋。好。她没看他,他也没看她。雨打在玻璃上,两声,就没了。暖光落在他下颌那道很硬的折痕上。她忽然想起上星期三的夜。
那天她失眠翻到三点,听见隔壁有声响。不是键盘不是椅子,是一种很闷的、带着气音的呼吸,断断续续,一个人忍住了什么东西。她光脚走过去,额头贴在那面墙上。墙是凉的,那人的呼吸隔着板材传过来,热的,喷在她额头上。她没敲门。贴了大概二十分钟,直到呼吸重新变成均匀的、正常的。后来才知道他胃疼了四个小时,没叫外卖没吃药,蜷在床上硬扛。
于景寒。
嗯。
胃药带了没。
他没抬头。带了。
你上次说带了,然后带了三个月吃了半盒。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抬眼看她。那目光很平,没什么温度,但停了太久,久到暖灯把他的虹膜照成很深的琥珀色。
服务员收走咖啡杯的时候说,老板把前厅锁了,后面小隔间没人用,坐那儿暖和。他站起来没有多问,她跟在后面,中间隔半步。小隔间不大,一张深棕皮质沙发,一把单人椅,角落一张矮茶几。暖气从墙脚格栅往外吹,把雨天的湿冷隔在外面。门在身后咔地关上,走廊的声音全截断了。
她站在门边没动。他脱了羊绒衫搭在单人椅背上,白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皮肤。他背对着她拂了拂矮茶几上的灰,说:你坐。
她坐下了。沙发很软,体重沉下去的时侯皮面噗了一声。腿又收了回来,丝袜脚尖抵着扶手。他走过来,不快,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嗒、嗒两声。然后他在她面前蹲下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小腿——黑色丝袜,从膝盖到脚踝,很薄,灯下能看到皮肤上青色静脉。他的手指伸过来了。不是碰,是先悬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后指尖落下来,按在丝袜裹着的脚踝骨上。很轻,那根手指是凉的,她整个人从脚底嗡地窜上来一阵麻。
冷不冷。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不是平的了,带点沙。
不冷。
他没回答。拇指从脚踝骨往外滑,沿小腿外侧往上,丝袜织物在他指下发出极细微的嘶声。每往上移一寸停一下,感受那个温度。到膝盖他停住了,手指收回到膝盖侧面按了一下。
她的小腿绷紧了。丝袜被皮肤顶得鼓起来,很薄一层尼龙,底下是绷紧的肌肉。她听见自己吸了一口气,很短很急,从鼻腔里出去的。
他抬头看她。蹲着的角度让视线刚好平齐她膝盖,下巴上有一点绷紧的痕迹,喉部肌肉动了一下。
钱慕白。
……嗯。
你耳朵红了。
她伸手去捂耳朵,手指碰到自己耳垂,烫的。他把她的手拿下来了,两只手扣住她手腕,很轻,但扣住了。
别躲。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侯他还在蹲着,手还扣着她手腕,视线平视她脸。表情没变,但呼吸变了,胸口起伏幅度比刚才大一截。她又想起那面墙,贴了二十分钟的额头,隔着一层板材的热呼吸。
他的拇指松开她手腕,手指往下滑,从手腕内侧到前臂,握住她整只手。五指收拢时掌心温度才传过来,是热的,比指尖热得多。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拇指在她掌纹上按了一下,慢慢来回蹭。
她指尖在发抖。她没动,只是坐着,呼吸从鼻子进从嘴出,很浅。他手掌贴着她的,那只手是稳定的,不动的,但拇指还在她掌纹里来回。
然后他松手了,站起来。把单人椅挪到沙发旁边,让中间只剩一条很窄的缝,坐下来。膝盖几乎抵着她腿。
他俯下身来。
肩膀先过来,白衬衫布料蹭过她发顶,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很干净。然后他的脸近了,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落在她下巴上,热的。他吻她的时候没有技巧,嘴唇贴上来是很平很稳的,不是急的,是按上来的,像确认一个事实。她嘴唇是软的,他嘴唇是干的硬的,带一点茶叶的涩。她偏头想躲,他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勺,手指插进扎低的头发里,把头转回来。
别动。不是命令,是你动了我就停的意思。
她没动。
他舌尖顶开她牙关,很慢,探进去的时侯她含了一下他上颚,有点疼。他退出来重新贴上去,这次含住她下唇,牙齿轻轻磕了一下,不重,但她整个人从嘴唇那个点弹了一下。
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沿后颈脊椎骨一节一节按下去。后颈皮肤起了一层细颗粒,他指腹擦过去时她感觉每一颗小突起的摩擦。到第三椎骨她嗯了一声,很短,从喉咙底挤出来的,她自己都没准备。
他听到那个声音,停了一秒。吻的动作变了,不再是按。嘴唇开始动,唇和唇之间发出湿的很轻的啧声。他舌尖不是探进来了,是扫过她的,从左到右来回,带出一点唾液拉丝的黏。一只手还扣着她后脑勺,另一只手绕到她大腿外侧,隔着黑丝袜从膝盖往大腿根推。
她大腿在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左腿往他那边靠,丝袜蹭过他白衬衫前襟,布料摩擦声很轻。他手掌贴着丝袜按住她大腿外侧,很热,隔着薄尼龙她感觉他掌纹路压在皮肤上。

丝袜。他说。就两个字。
……什么?
他把手收回来低头看她腿,然后伸手勾住丝袜边缘,指尖停在织物上没有往下拉,往上推了一小段,从膝盖往大腿,露出下面一小截没被织物覆盖的皮肤。
那一小截暴露在他手指底下,他指腹按了一下。
她整条腿弹起来又落回去。你——
他没说话,只是看她。那种很平的、没有笑意的、目光钉在她膝盖上的眼神。
她把手伸过去了。手指按在他白衬衫前襟上,掌心贴在他胸口布料外面,他心口起伏透过布传过来,一下一下不平稳。
过来。她说。声音很轻,但她自己听起来是稳的。
他站起来。她拉了一下他手腕,他顺势坐到沙发上,她在他旁边。窄缝没了,她腿压着他腿,黑丝袜腿面贴着白衬衫衣摆,另一条腿跨过去,脚落在沙发靠背上。
他手指开始解她衬衫扣子。不快,一颗一颗,最上面那颗他按了两秒才拧开。纽扣落在沙发上叮了一声很轻。第二颗,第三颗,他把衬衫从她肩上剥下来时锁骨露出来,凉的,十一月暖气没暖到沙发靠背后这一面。他嘴唇贴上来,落在锁骨中间凹陷里,舌头含了一下面。
她往后仰了一下,沙发垫在背底下凹进去。他整个人压上来,重量从肩胛骨一路沉到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喷在她后颈上,热的,带茶叶的涩。嘴唇沿肩线往下,从肩窝到手臂内侧,到胸口侧面。
她大腿又动了。两条腿都在动,丝袜脚在靠背上蹭来蹭去沙沙响。她伸手抓他头发,指甲陷进去,他闷哼了一声,没躲。
他停在她胸口侧面,嘴唇贴着那片皮肤没再往下。她呼吸全乱了,不是嗯了是哈,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带气音。他偏头看她,视线从她眼睛移到嘴角,移到她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口。
手。
什么手?
你手在抖。放稳了。
她把手从他头发里拿出来,平放在他后背。他背是硬的,肩胛骨很突出,脊椎沟很深。手指收拢时他背阔肌绷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嘴唇过她胸沿,过肋骨,到腰侧。舌尖沿腰线画了一道弧,从左边到右边,到腰窝停下来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那个凹陷。
嘶——她腰缩了一下,他手掌按住了,把那个缩按回去了。
他的手在解她裤子搭扣。金属扣咔一声,拉链滋地拉下来,很轻。手停在她小腹上,手掌贴着按了一秒,感觉她腹肌因触碰绷紧了。然后手往下,指尖碰到丝袜边缘。
她低头看他大拇指勾住蕾丝边。
自己脱还是——
你脱。她说。
他看着她。她伸手下去,手指勾住蕾丝边往下拉。丝袜从脚背滑过脚踝、小腿、膝盖、大腿,嘶的摩擦声一直响到腰部,黑色织物落在地板上。她大腿是裸的,皮肤在暖黄灯光下是白的,有一点汗,他刚才手指按过的地方是粉的一片。
他跪在沙发上了。膝盖抵在沙发垫上,身体往前倾,脸平齐她大腿。抬头看她,这个角度他的视线是仰着的,白衬衫领口垂下来露出半边胸口。嘴唇是红的,刚才吻她留下的,舌头上一点湿。
她低头看。他拇指勾住蕾丝边已经松了,她的腿是裸的。他的指尖碰到那片湿的时候她整个人弹了一下。
湿了。他说。陈述句。
她把脸埋在靠背里。后颈头发散开了,刚才他手指插过的地方皮肤是粉的。
她没动。脸埋在皮质靠背里,鼻尖蹭到缝线,后颈一片热,能感觉到他呼吸落在她后颈发根上,一下一下,比刚才慢了。
他伸手把她的脸转过来。不是硬掰,是手指托住她下颌两侧,很轻地拨开靠着她后颈散开的头发。她偏过头,脸颊贴在他小臂内侧,白衬衫布料蹭过她耳垂。
看。
她没看。下巴又埋回靠背里。
他叹了口气。很短,从鼻腔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然后他把手从她小腹收回来,两根手指探下去。
她没给他时间。
他的指尖刚碰到蕾丝残留在大腿根的那条细边,她整条腿就夹住了。膝盖并拢,大腿内侧肌肉绷成一条线,皮肤上那层薄汗被体温蒸干了又冒出来,黏的。他手指没进去,就在那条缝上顿着,指腹画小圈。
别夹。
我不夹。
你嘴唇在咬。
她确实咬住了下唇,牙齿陷进去一道白印。她松开,嘴唇是肿的,刚才吻留下的,舌尖抵着上颚发酸。

他重新把手放下去。两根手指这次没犹豫,沿着大腿内侧往里滑,隔着没脱干净的——不对,丝袜已经脱了,是裸的,他指腹直接压在敏感的皮肤上,从膝盖往大腿根,每一寸都带起一层细密的汗。到最下面他停了,指尖抵住那里,没用力,只是贴着。
她腰离沙发垫了。整个上背翘起来,肩膀顶在靠背和墙之间那很小的夹角里。
他另一只手把她大腿托起来,膝盖往两边分开。她脚还落在沙发靠背上,脚趾蜷了一下,凉的,十一月暖气从墙脚格栅吹上来只暖到沙发的上半截。
他嘴唇贴上来。
不是碰,是含住的。舌尖抵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从脊椎底弹了一道弧,腰又缩了,他手掌按着她的胯骨把那个缩按住了。
她手抓住沙发扶手,指节发白。皮面被指甲刮出一道很浅的痕。
他舌尖很慢,不是吸的,是压着来回扫。每扫一下停一下,等她那一下弹动过去再重新贴上去。唾液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他下巴淌到胸骨上,白衬衫领口那颗没扣的扣子被洇湿了一小片。
她手指在他后脑勺上插进头发里,不是抓,是按着,让他别停。他停了两秒。她就嗯了一声,从喉咙里出来的,尾音是抖的。他就没停。
两分钟。还是五分钟。她分不清了。
她的腿开始发抖,不是刚才那种细小的、丝袜下看不见的抖,是整条大腿肌肉在跳,膝盖磕在靠背上咚的一声。他抬头看她,嘴唇是湿的红的,舌头上挂着一点唾液拉丝。
我——
嗯。
她说不出来了。他把膝盖抵开她腿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下去,后脑勺磕在靠背上,头发散满沙发垫。他重新低下头,这次不是舌头了,是嘴唇整个含住,嘴唇的弹性压在皮肤上,一缩一缩的。
她尖叫了。不是叫,是那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破音的、像指甲刮过黑板的短声。手在他头发里攥紧了,指甲陷进头皮,他闷哼了一声,没退。
她到的时侯腿夹住了他脑袋,大腿内侧肌肉绞成一团,手指在他头发里揪出好几个小绺。他让她夹着,下巴抵着她大腿根,等她那阵一波一波的弹过去。大概持续了十几秒,她的腿慢慢松了,大腿内侧的肌肉一下一下地颤,像被按住又放开的琴弦。
他退开。没擦嘴,拿袖子胡乱抹了一下。她大腿内侧是湿的,一片亮,他手指碰一下带出一点拉不开的黏。
他站起来。沙发窄,他站起来时膝盖压过她大腿,白衬衫衣摆蹭过她小腹。她腿还张着,他伸手把搭在她肩上的衬衫领子扯正了,又低头看了一眼她。
她仰着,头发散在沙发上,嘴唇是肿的红的,锁骨上有一道咬痕,刚才他牙磕的,青紫的一小片。
他解开自己的皮带。金属扣咔一声。拉链下去,很轻,和刚才拉她裤子时一样的声音,但她现在是闭着眼睛的,只凭声音知道他在解什么。
她睁开眼。他站在沙发边,白衬衫下摆垂着,手按在腰侧,低着头看她。
他把手伸到她腰下面,托住她的臀,整个人俯下来。她腿本能地抬了,膝盖弯,脚趾够到沙发靠背后面的地板。他膝盖抵在沙发坐垫上,把她往上托了一截,然后进来了。
她手指攥住了沙发扶手,指甲嵌进皮缝里。不疼,是里头闷闷地涨着,像被撑开了似的,不太真。他没动,就那样抵到最里面,呼吸烫得扑在小腹上,不是茶叶的涩,是又粗又沉的喘。
慢一点你——
他动了。第一下是往上的,她腰被带着往上走了一寸,然后他整个人沉下去,到底。她手在他后背抓了一下,没抓住,指尖只蹭到肩胛骨边沿。
他节奏很慢。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是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像在量尺寸似的稳。每一下到底的时候她大腿内侧的肌肉会绞一下,他的胯骨蹭过去带出很轻的、湿的声响。沙发垫在两人之间被压得咯吱响,皮质表面被汗洇湿了一小块。
她把手从他后背移开了,平放着。她说了放稳了,现在真稳了。手指张开又收拢,十指在他脊椎沟里慢慢划。他背阔肌在她掌纹下绷、松、绷,一下一下和他呼吸同步。
他俯下身来。不是压住她,是把头别到旁边,肩膀搁在她肩窝边,脸贴着沙发靠背。嘴唇蹭过她耳朵,没说话,气音全喷在耳廓里。她耳朵又红了,比刚才更红,耳垂往下坠了一截。
他吻她耳朵。唇瓣贴着耳廓边缘,牙齿轻轻磕了一下耳垂。她腰弹了一下,他跟着那一下往里顶了一寸,手指扣住她胯骨,把那个弹按回去。
你刚才在厨房——他抬头,嘴唇落在她下颌,不是吻,是贴着说话,气的震动从嘴唇传到她皮肤上——那面墙。
她没接话。他嘴唇在她下颌上蹭了一下,又俯回去。
贴了二十分钟。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胃。
她没回答。不想回答。他也不想让她回答。他重新吻她,这次不是嘴唇了,是下巴,是嘴角,是颧骨侧面,一路吻到太阳穴。手指插进她头发里,不是抓,是托着,把她的头往后仰了一点。
他节奏变了。不是快了,是深了。每一下到底的时侯会停半秒,不抽出来,就那么抵在最深处,顶一下,再顶一下。她的腰开始不受控制了,不是她动的,是里面那根弦在拽着她的骨盆往前倾。手在他背上的位置变了,从平放变成了抓,指节陷进腰侧的肉里,掐出两个白的印子。
她声音变了。不是嗯了,是带鼻音的、尾音上扬的、像被从底下托起来又放下去的气。他听到了,下颌肌肉绷了一瞬,然后没变,节奏没变,但呼吸变了,从鼻腔出来的粗的、带哨音的。
他一只手从她后背绕过来,扣住她手腕,把她两只手都压在她头顶。不是按住的力度,是托着,像把两只搁在搁板上。她手指在他掌心里开着,指甲刮过他虎口,很轻,他没缩。
他整个人压上来了。重量全落在她身上,肩胛骨贴着她的,后背的起伏透过两层布料传过来,一下比一下重。嘴唇贴在她耳朵后面,不是吻,是抵着,牙齿磕在她耳后那小块皮肤上,一下,两下。
她到了。没有预兆,不是那一瞬间弹的,是像潮水一样从大腿根漫上来的,先是麻,然后热,然后那个热变成了一道弧从脊椎底窜到后脑勺,脚趾蜷起来够不到地板,手指在他掌心里攥成一团,指甲掐进肉里。他感觉到了,手掌收了一下,她手腕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没挣动。
她到的时候他还在动。没停,没让她缓,每一下还是那个深的、到底停半秒的节奏。她身体在抖,不是肌肉的抖,是整个人在颤,沙发的皮面被蹭得沙沙响。他俯下身来,嘴唇贴在她耳廓上,没说话,只是呼吸,粗的,热的,一下一下喷在她那小块一直粉着的皮肤上。

又过了大概十几下。她的腿不弹了,改成持续地绞紧,大腿内侧整片肌肉绷着,他每一下落到底都得多使点劲才能再陷进去。额头抵在她肩窝里,后颈那块白衬衫被汗洇湿了一小片,贴着她的锁骨,凉的。
他到底的时候停住了。没动。就那么抵着,抵在最深处,整个人压着她,呼吸一下比一下短。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松开了,指甲上的白印慢慢退掉。
他退出来的时候她腿空了一下,膝盖往两边摊开,大腿内侧那层湿的顺着皮面淌下去。他没走远,就跪在沙发垫上,脸埋在她大腿之间,额头抵着,呼吸还不太匀。
安静了很长时间。
暖灯还亮着,从上方照下来,把沙发上的两个人切成一小块暖色。暖气从墙脚格栅吹出来,打在沙发皮面上嘶嘶地响。雨还在下,打在窗外梧桐叶上,隔着玻璃和咖啡馆的隔墙,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她手伸下去,指尖碰到他后颈。汗没干,黏的。他偏了偏头,后脑勺蹭了一下她掌心。
你掐我。他声音是哑的,不是刚才那个平的了,是带着点颗粒感的低。
你让我掐的。
我没让。
你也没不让。
他没接这个话。翻过身来,仰面躺在沙发上,白衬衫皱成一团,扣子解了一半,领口歪着。她在他旁边,腿还张着,小腹上有一道他刚才手掌按出来的红印。
她侧过头看他。他闭着眼,喉结动了一下,呼吸慢慢匀了。眉骨很高,鼻梁上有一点汗干的白印。
于景寒。
明天两点。
她偏头看了一眼他手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没电了,黑屏。但那张电影票还搁在矮茶几上,票角折着,她下午折的那个折痕还在。
嗯。他睁开眼。没看票,看她。目光还是那种很平的,但平底下有什么东西松了,像那面墙里穿的水管终于不再响。
我送你回去。
她坐起来。沙发垫上凹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形状,慢慢回弹。她手伸下去够丝袜,黑色织物团在沙发边,她拉起来,从脚背往上套。他看着,没动,手搁在沙发垫上,十指张开着。
她套到膝盖的时候他伸手拿走了。两只手把那双丝袜卷好,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矮茶几上,和电影票挨着。
……你叠它干嘛。
不知道。他站起来,把白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扣到第三颗的时候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没解释。
她站起来。脚踩在丝袜上,凉的,脚底贴着织物有一种很细的摩擦。她拿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屏幕还是那个改了三遍的方案。她没看,关机了。
他拿外套。没外套,就那件羊绒衫,从单人椅背上拿起来抖了抖,搭在肩上,没穿。就那样搭着,走的时候一角拖在地上。
小隔间的门开了。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灌进来,白的,和里面的暖黄冲了一下。雨声回来了,不是刚才那种闷的,是清晰的,打在梧桐叶上、打在园区水泥地面上、打在咖啡馆后门的铁皮棚顶上。
他先出去。她在后面跟,中间还是隔半步。走廊比刚才空了,暖气从头顶的管道往下烘,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嗒嗒嗒,她的鞋跟轻一点,哒哒哒。
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墙。
她站在门边,手指抵着门框。没动。
贴了多久。
二十分钟。他回。不是问的,是说的。确认。
他推开门。雨打在园区小路上,梧桐叶子黑亮黑亮的,地上全是水,倒映着创意园区那几栋楼的灯。他没打伞,羊绒衫肩膀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小块。
她跟出去。雨落在她后颈上,凉的,和那面墙不一样。那面墙是隔着一层板材的热,这个是直接的,打在皮肤上就化了。
他走远了。没回头,但速度慢了。羊绒衫拖在后面的那角打湿了,他把它翻起来搭到另一只肩上,走了。
她站在那儿。雨打在落地窗上——不对,那是公寓三楼的窗。她站在一楼咖啡馆门口,头顶是铁皮棚,雨打在上面叮叮咚咚的,像有人在拿勺子敲锅盖。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不是甲方。是一条消息,那个只有头像没有名字的聊天框,她加了他八个月没发过一条消息。
今晚雨大。路上慢点。
四个字。没有标点。她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回去。
雨小了一点。不是停了,是变小了,梧桐叶上挂的水珠开始往下滴,打在伞面上——她忘了撑伞。水珠砸在后颈上,凉的。
她往园区走。三楼。电梯不行,就四层,走楼梯。铁门哐地推开,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摸黑上了两层,第三层,302。
门没锁。她推开的时侯里面是黑的,落地窗关着,窗外的雨和路灯把玻璃糊成一片模糊的橘。她没开灯,站在玄关,鞋没脱,雨从发梢滴到地板上。
隔了一面墙。所有水管、电线、暖气管都穿在里面。
她脱了鞋。丝袜还穿着,脚底贴着地板,凉的。她走过去,没开灯,额头贴在那面墙上。
墙是凉的。
她站了大概一分钟。暖气管在墙里嗡了一声,很轻,像有人在那边叹了口气。她手指抵在墙面中央,指尖底下是板材、是水管、是一根不知道通向哪里的电线。
然后她转身,走进自己那间小公寓。
落地窗上全是雨。她没去擦,把丝袜脱了,赤脚踩在地板上,把那张折了角的电影票从兜里掏出来,平放在餐桌上。明天下午两点。
窗外雨还在下。她倒了杯水,站在落地窗前,看对面的楼。对面那栋是空的,创意园区晚上没有人,只有路灯橘色的光把梧桐树照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墙那边没声音了。水管不嗡了,椅子腿不刮了,键盘不响了。
很安静。
她靠着落地窗站的,玻璃是冰的,后背贴着,凉意从肩胛骨往脊椎底渗。雨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滑,把路灯的光划成细的竖线。
她没开灯。就那么站了一会儿。
手机搁在餐桌上,屏幕暗着,那张电影票压在底下,票角折着。
明天下午两点。隔壁小剧场。看完回来吃饭。
她转身走进房间,关灯。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墙那边,很久之后,很轻地,水壶烧开了,嗡的一声停了。
然后是水龙头拧开的声音。水流声。关掉了。
门没响。没脚步。没椅子腿刮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