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闻到了新墙纸剥落后的那股胶味,混着六月闷在楼里的潮气,冲得你太阳穴发胀。晏子衿背对着你站在客厅中央,皮尺拉出去两米多,金属卡扣嘀地咬住墙皮,他微微偏头,后颈的筋条绷了一下。你赤脚踩在卷着的旧地革上,脚趾陷进褶皱里,忽然很想笑——你请一个男人来量房,量的是你和你老公周远住了三年的那间卧室,现在周远在福州出差,你光着脚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领口松垮的奶白色棉,底下只有一条洗到发灰的三角裤。你上周三借他那瓶生抽,他顺手帮你把厨房漏水的水龙头拧了,你说了四声谢谢,他最后只回了一个嗯,然后拎着工具袋走了,鞋跟敲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隔了五秒才消散。你当时站在自家门口,把门锁拧了两圈才意识到自己在晃。芸汐,他没回头,你那个飘窗的收口,开发商做的是非标,我得多打几个点。哦,你量。你的声音比预想的平。我厨房那盆水,你渴了随便喝。他嗯了一声。就一个音节,尾音往下沉。你转身往厨房走,经过他身侧时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种最普通的超市里三十块一袋的,你妈也买。你拉开橱柜门找杯子,镜子里看见他还在量,皮尺从左手换到右手,恤下摆骑在裤腰外面,你盯着他小臂上一道旧疤看了一会儿,把杯子里的水倒掉了重接。你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他正蹲在飘窗底下,卷尺贴着踢脚线比划,你低头看他的侧脸,额头有一层薄汗,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你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他抬头,视线从你下巴滑到领口,停了两秒,又滑回踢脚线。那个,窗台高度我记一下。他声音闷闷的,笔尖在牛皮纸本上划了一道。你把水杯递过去。他接的时候小指蹭过你掌心,凉的。你缩回手,退到厨房和客厅之间的那截走廊,背靠墙站着,看他把飘窗的四个角量完。他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顺手把皮尺绕回腕上,然后直直看着你。不是看,是那种你上周三在电梯里撞见了三次都假装没看见的眼神。芸汐,他这次叫的是全名,声音很轻,你恤领口歪了。你低头看。确实歪了,露出一小截胸骨的阴影。你的手往回拢,他先一步伸手过来,拇指按在你领口边上,把布料往中间推了半寸。他的掌心很干,拇指关节上有写钢笔字磨出来的薄茧。你整个人僵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墙皮,听见自己的呼吸从鼻子里出来的声音,粗得不太对。谢谢。你说。嗯。他收回手,退后半步,皮尺在腕上转了个圈。量完了。我回房画个图,明天发你微信。他拿起桌上的牛皮纸本和笔,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停住了,没回头。芸汐。嗯?
你以后,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挑一个不太用的词,别老一个人,厨房那盆水,你一个人喝不完。门关上了。你靠在墙上站了大概四十秒,低头看自己手背上他小指蹭过的那一小条印子,淡粉色的,正在消退。然后你打开手机,周远的微信停在昨晚十一点,到了福州,明天开个会,后面接了一个好的和一个抱脸的表情。你打了三个字知道了,存了草稿,没发。你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仰头看天花板,那盏灯你上周刚换了灯泡,亮得刺眼。你忽然想起他蹲在飘窗底下时后颈上那层汗,想起他小臂上那道疤,想起他小指蹭过你掌心时那一下凉。你把手掌翻过来,对着灯光看。没有印子了。晚上十一点你还穿着那件恤坐在床上,手机亮了一次,是物业群,接着又亮了一次,你以为是周远,点进去是晏子衿。没有文字,一张图,他画的客厅户型草图,飘窗那部分用红笔多标了三道线。你盯着那三道红线看了很久,回了一个收到,谢谢。他回了一个嗯。你放下手机,把恤领口往上拽了拽,拽了两次才拉上去。第二天你给他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在家,飘窗那个收口我还没想好怎么封,你方便的话帮我看看。他回:好。第二天是个周六。你八点起来,洗了澡,换了件浅卡其色的亚麻短裙,没穿内衣,觉得热。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髻,碎发垂在耳后。他九点就到了,你开门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没敲门,手里拎着那个工具袋和一本崭新的A3图纸册。来了。他说。进吧。你侧身让他,玄关那双他上次来时穿的灰色板鞋还在鞋柜上,你昨晚没动。他弯腰进去的时候膝盖几乎没碰到鞋,你看见了。他在客厅铺开了图纸,你站在飘窗边给他拿胶带。他蹲下去比划窗台时你把胶带递到他手够不到的位置,他接过去,手臂从你腰侧贴过去,恤蹭过你裙子的棉布。你退了一步,他没退,反而往前靠了半寸,额头抵着窗框,呼出的气从嘴唇边散出来,落在你小臂内侧。你看见他眼睛,很黑,很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你说不清是热还是困还是别的什么。芸汐,别动。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命令,是那种怕把什么碰碎了的轻。你没动。他放下图纸,站起来,比你高半个头,你仰着脸看他。他左手扶在你后脑勺,拇指按在耳垂底下那块软骨上,没使劲,就是搁在那里。你觉得自己从耳垂一路热到了肩胛骨,裙子里面那条灰三角裤的边被汗浸湿了,贴在大腿根上。他低头,嘴唇碰了你下颌线,不是吻,是碰了一下,像量房之前先用指节敲三下墙确认空鼓。然后他的嘴压上来。你的嘴唇是凉的,他的嘴唇是烫的。他吻你的时候舌头先舔过你下唇的唇珠,慢慢顶开,你唔了一声,声音闷在两个人嘴唇之间,你抓住他恤前襟,攥出两道褶。他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你腰后,把你整个往他身前揽,你能感觉到他胯骨抵着你胯骨,硬的,隔着那层亚麻布和棉布。你后脑勺磕在窗框上,不疼,但那个咚一声让你整个人弹了一下,他松开嘴,额头抵着你额头,呼吸全打在你嘴唇上,热的,带着点薄荷味。你裙子,他说,声音哑了,尾音发颤,太短了。你低头看,确实,他揽你腰的时候你往前靠了,裙摆堆到了大腿中段。你伸手去提,他握住你手腕,没让你动,另一只手探到你裙摆底下,掌心贴上你大腿外侧,隔着皮肤,烫得像刚从暖气上拿下来的毛巾。你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了你。他把你按在飘窗台上。窗台是大理石面的,凉的,你臀骨磕上去的时候嘶了一声。他跪在你两腿之间,膝盖压在地革上,额头抵着你胸口,鼻尖蹭了蹭你恤领口下面那一小片皮肤,你闻到他嘴唇上那点薄荷混着你自己的汗味。他抬头看你,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张,你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亲你。他说。不是问句。你……你声音抖了,你轻点,我……

他吻住你下半句话。舌头探进来,先舔你上颚,你啊地仰了头,后脑勺又磕了一下窗框。他一边吻你一边把手从你裙摆底下探进来,掌心贴着你三角裤外侧,手指勾住裤腰边,往下扯。你腿夹了一下,他没收,手指顺着腿内侧往中间滑,指甲隔着那层灰棉布蹭过你阴唇边缘,你整个人从腰上弹起来,裙摆又往上蹿了一截,你的脚趾在地革上蜷紧了。太紧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还含着你下唇,声音含混的,舌头在你嘴里转了一圈才抽出来。他把你那条三角裤褪到大腿根,你两条腿间已经洇湿了一小片,他拇指按上去的时候你吸了一口气,凉,他的指腹凉的,按在你最敏感的那道褶上,没动,就搁着。你湿了。他说。陈述句。你羞得想把自己塞进窗框的缝隙里,但你的腿已经先于你的脑子分开了,股内侧的肉在发抖。他拇指开始动,慢的,从外面往中间推,棉布被顶起来一个褶,他隔着那道布料碾你的阴蒂,你嗯——地拖了个长音,尾音是颤的,你抓住他恤领口往后拽,想推他,推不动,他没用力,就那么跪着,你的重量全压在他小臂上。他把你恤下摆往上推,露出腰和一小截肚腹,他嘴唇贴上来,嘴唇贴着你小腹,鼻尖蹭着你的肚脐,你脚趾在地革上绷直了。然后他的嘴往下,牙齿刮过你小腹,你嘶地缩了一下,他舌头舔上去,从肚脐往两胁各划了一道,凉的,又湿又热的,你腰塌下去又弹回来。他吻到你两腿之间的时候你先夹了腿,他把手按在你膝盖上,往外掰,你别——了一声,他没停,嘴唇贴上你阴唇,舌头先舔那道缝,你的腿在他手里弹了一下,湿的,他嘴角沾了,你看见他舔了一下嘴唇。然后他整个嘴复上来了。舌头抵着你阴蒂打转,不是擦,是顶,一上一下,你整个人从窗台后缘翻起来又跌回去,臀部磕在大理石上,嗒的一声,他换了一个角度,舌头压着阴蒂往下面刮,你啊——地喊出来,声音尖得不像自己,你两只手插进他头发里,攥着,又抓又按,他后脑勺的头发被扯出一小绺。他含住你阴蒂,舌尖打圈的同时下唇吸着你阴唇,你唔唔地叫,口水顺着他下巴淌到你大腿上,热的,滑的。你的腰在弓,腹部肌肉在抖,你觉得自己快到了,但又差一点,他忽然加了一个力,舌头往阴蒂上面顶了一下,你整个人弹起来,腿夹住他后脑勺,晏——你叫他名字,他嗯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的,闷的,他嘴唇没离开,继续顶,你的叫声变了调,从高变成短促的碎音,啊、啊、唔,你的脚趾在地上碾着地革,腰弓成一个弧,你觉得自己要碎了,但还没碎,他又加了一重力度,舌头不是打圈了,是顶,一下一下顶在同一个点上,你的小腹开始痉挛,你抓着他的头发往后拽,他嘶了一声,没撤,你的阴道在收缩,一股热流涌出来,他的嘴唇被泡在里头,你啊——地喊出来,整个窗台跟着震了一下,大理石面上你腿间的水和口水混在一起,他抬头的时候嘴唇上亮晶晶的,你腹肌还在跳,一抽一抽的,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看你,你张着嘴喘,恤下摆全堆在腰上。再来。你说。声音哑了,带着鼻音。他把你恤整个掀到胸口,你露出整个腰腹和没穿内衣的胸口,他跪的位置没变,手撑在你两腿之间,俯下身,胸贴着你,你感觉到他胸口那层肌肉随着呼吸起伏,他的嘴唇在你乳头上咬住,你啊地往后仰,后脑勺磕在窗框上第三次了,他牙齿刮过乳头,你腰塌下去,他舔,从根部到尖端,你大腿在抖,他另一只手绕过去握着你另一只乳房,拇指按在乳头上往外捻,你嗯了一声,声音又软又低,自己都没听过自己这种声音。他把两只乳房轮着咬、含、碾,你整个人像被放在温水上泡着的湿毛巾,软的,皱的,大腿内侧全是刚才高潮溢出来的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在地革上洇开一小片。他把你翻过来。你趴在飘窗台上,大理石凉在你胸口,你两条腿被他掰开,裙摆全滑到腰上,你趴着看不见后面,但他从你侧后方贴过来,你感觉到他恤下摆扫过你尾椎,他手按在你胯骨上,把你屁股往外顶了顶,你啊地撑住窗台,他的手从你臀缝中间探进来,手指按在你后穴入口,你夹紧了,他慢的,一指关节先顶了两下,你嗯——地哼,他往里推,你的内壁在缩,他的手指整根滑进去的时候你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撑在窗台上的手骨节发白。他手指在里面弯了一下,勾住那团肉,你啊!地弹起来,他加了一根,两根手指在你里面绞,你趴着叫,声音闷在窗台的大理石面上,晏子衿、晏子衿,你连叫了两声他名字,他手没停,拇指还按在你阴蒂上,一吸一碾。他退出去。你撑在窗台上,手指还在发抖,你听见他恤扣子被解开的声音,金属扣碰在一起叮、叮,然后是皮带扣咔。你不敢回头,但你能感觉到他站在你后面,呼吸全喷在你尾椎和后颈上,烫的,你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你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味道,底下压着一层更深的、说不上来的咸。他把龟头抵在你肛门口,没进,就顶着,你感觉到那颗头的大小和硬度,你的内壁在往里吸,你别——了一声,他停了,你回头,他下巴搁在你肩窝里,嘴唇贴着你耳廓,别什么?
别、你不是来量房的……

他笑了一下,很轻,气音,嘴唇擦过你耳垂。量完了。他说。然后他往前推,一下,你啊——地弓起来,他手按在你胯上,拇指压着臀缝,你被撑开的感觉比手指更重、更满,你的内壁被顶到最深处的那个点,他停在那里,你撑在窗台上的手指把大理石抓出两道白痕,他退出来一半,再顶进去,噗地一声,湿的,你的内壁在他里面绞,他嗯——地低吼了一声,胸口贴着你后背,你感觉到他肩胛骨在动。他开始动。
不快,第一下推到底的时候你的整个阴道壁都在收,你啊了一声,他第二下慢,退出来大半,你空了一瞬,他再顶进去,顶到最底,停了两秒,你的腰在弹。你趴着,脸侧过去枕在交叠的手臂上,大理石凉在你颧骨上,你的叫喊被手臂闷住了,变成含混的啊嗯、啊嗯,他退出来的时候你大腿内侧的水又被带出来一股,啪地拍在地革上。
他加快速度,一下一下,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你感觉他的龟头碾过那个点,你的内壁在他里面痉挛,你啊啊啊地叫,声音不再含混了,你抓着他手腕,他握紧你的手指,十指扣住,你感觉到他指关节在你掌心里突出,硬的。你的恤堆在腰上,他退出来再进去的时候你能感觉到那层棉布被顶起来又落下去,他俯身,嘴唇咬你后颈,你啊地一窜,他加重了一下,顶得你额头磕在窗台上,咚,你不疼,你只是叫得更大声了,你的内壁在他里面一缩一缩地绞,他忽然停了,你别停——他把你翻过来,你仰面躺在飘窗台上,腿被他架起来,你看见他,恤全脱了,胸肌上全是汗,他俯下来,额头抵着你额头,眼睛很黑,瞳孔里全是水光,你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内壁在叫,空着,空的,你要他。
他进来的时候你没有啊,你只是把嘴张开了,气全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整个人压下来,你的腿绕到他腰后,他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你手指插入他后腰的肌肉里,攥紧,他嘶——地吸了口气,肩膀绷住了,停了两秒,你感觉到他的龟头在你最深处跳了一下。然后他开始动。
第一下是慢的,他把自己整个抽出来,只剩龟头还嵌在你嘴里,你唔地吸了一口气,他再推回去,慢的,一寸一寸,你能感觉到每一寸过路的内壁在被他撑开,他到你最深处停住,你腰弓起来,晏子衿——他顶住那个点不动,你感觉到他的重量全压在你身上,他胸膛贴着你的,你两个胸压在一起,你啊了一声,他往下退,退出来大半,你的内壁空了一瞬,酸胀的,他再顶进来,快了一拍,你啊!
他咬着你的上唇,牙齿陷进去,你嘶——地叫了一声,他没松口,腰在动,一下一下,越来越快,你的内壁被顶得发疼,不是不舒服,是那种被填得太满、顶得太深、你分不清哪里在收缩的疼,你大腿在他肋下绞紧,你的叫喊变成了连续的碎音,啊、啊、嗯,他嗯——地应你,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感觉到他腹肌在一下一下地收缩。
他俯下身,嘴唇从你上唇滑到嘴角,滑到你耳垂,他咬了一下你耳垂,你啊地弹了一下,他换了个角度,往上顶,你的内壁被顶到前面,你嗯——地长哼了一声,你的高潮来了,不是慢慢涌上来的,是突然的,你的整个阴道壁痉挛着绞住他,你啊啊啊地叫出来,腿在他腰后绷直又软下去,你手指在他后腰抓出四道红痕,他操——地闷哼了一声,没停,加速,顶你的位置变了,不往深处了,往前,一下一下碾你前面那个点,你的内壁还在一阵一阵地收缩,你高潮没过去,他又一波顶进来,你啊——地叫破了音,你的腹部在跳,你晏子衿、晏子衿地叫,他把你两条腿整个架起来,膝盖抵在你肋骨下面,他顶得又快又深,你被顶得在窗台上滑,后脑勺磕在窗框上,一下、两下,大理石上你后脑勺的头发湿了一片,他嗯——嗯——地低吼,每一下顶到底你就啊一声,他咬着你耳朵,你感觉到他整个人绷紧了,肩膀、手臂、肋骨下的肌肉全硬了,他最后一下顶到底,没退,嵌在最深处不动,你啊——地拖了一个很长的音,你的内壁在他身上一波一波地绞,他啊——地叫出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粗的,你感觉到他龟头在你最深处跳,一下、两下、三下,热流涌出来,你腿软了,他撑着你没让你滑下去,你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呼吸全喷在你颈窝里,急的,烫的。
过了一阵。他额头抵着你额头,两个人都不动。你感觉到他还在你里面,硬的,慢慢在软。你腿间在淌,他的和你自己的混在一起,顺着大腿根往下滴,嗒、嗒,落在地革上。你偏过头,看他,他眼睛闭着,睫毛在颤,嘴角有一道没擦掉的水光。你伸手,指尖碰了一下他下巴上那道汗,他嗯了一声,眼睛没睁。你忽然想起茶几上那个手机。你偏过头拿胳膊肘去够,够不着,他还在你底下。你周远……
刚出了两个字,叮了一声,手机震了,你拿手去够,他撑起身子让你的手抽出来,你拿到手机,屏幕亮了,周远,芸汐,我提前订了明天的票,你那边飘窗搞定了没。你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他站在你旁边,恤穿回去了,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他低头看你,没说话,但嘴角那一丝弧度你看见了,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搞定了。你回他。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他站在窗台前,你仰面躺在大理石上,腿还开着,裙子和恤全堆在腰上,你身上全是汗和他的水,地革上洇了一小片。他弯腰,把你那条灰三角裤从大腿根捡起来,递到你面前。你接过来,扣在腰上。他直起身,把飘窗台上的大理石抹了一下,拿袖子擦的,你看见他胳膊上你指甲抓的那四道白印子,渗出血珠。你伸手拿纸巾按住他胳膊,他没躲,低头看你按在他身上的手指,疼不疼?你问。他嗯了一声,不疼。
你拿纸巾按着,血洇出来一小片,他低头,嘴唇碰了一下你按住他手指的指背,很轻,一下就收回去了。他回到图纸前,蹲下去,把飘窗那几道红线描了一下,描了又擦,擦了又描。你坐在飘台边上,腿垂下去,脚趾在地革上慢慢弯了又伸,你大腿内侧还有他留在你皮肤上的温度,你用手掌贴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平的,但里面还在跳,一下一下,和刚才他顶你的节奏重叠。
你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他描完那道线,把牛皮纸本合上,站起来,把图纸册和工具袋拎起来,拎到玄关。你听见他咔哒一声锁扣扣上,他回头看你,你坐在飘窗台上,头发散了,贴着脖子,你拿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明天我把图发你。他说。嗯。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几秒。芸汐。他手搭在门把上没拧,嘴唇动了两下,把那个芸汐后面的话咽回去,重新开口。别把那条灰的扔了。你愣了一下。
你低头看,腰上确实还扣着那条洗到发灰的三角裤,裤腰被他手指勾过的那道褶还没恢复,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你啊了一声,不是叫,是气音,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他嘴角那一点弧度深了半寸,没笑出声,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拧了门把,门开了,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白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恤领口那几颗解开的扣子照得很清楚。他站在门框里,工具袋挎在肩上,没迈出去。你伸手去拉裙摆,拉到一半停住了。
你站在飘窗台上,腿还垂着,他站在玄关,隔着六米多的客厅,中间是洇了水的地革和一张摊开的A3图纸。你拿裙摆盖住膝盖,脚趾在地革上慢慢蜷起来,凉的。明天图。他说。尾音很平,像在上次量完飘窗时说的那句。但这次的平底下有一层东西,你说不清,可能是他小臂上那四道还没结痂的白印子。嗯。你说。声音是哑的,你清了清嗓子,又嗯了一声。门关了。
这次你听见了鞋跟敲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比上次慢了,节奏不匀,像他走一步要停半拍。到拐角就不响了。你站在飘窗台上又站了大概二十秒,听见楼道里电梯叮了一声,数字往下跳,十七、十六、十五。你赤脚踩下飘窗台,大理石面在脚底板还是凉的,你脚趾一缩。你弯腰去够他放在客厅地上的那本牛皮纸本。他忘了拿。
你翻开,最后一页是他刚才蹲着描的那几道红线,飘窗收口的节点标得密密的,字迹很小,钢笔水洇了一个叉,他描了又擦的痕迹还在。你合上本子,拿起来。地革上那小片水洇还没干,你赤脚踩上去,凉的,从脚底板一路凉到小腿。你拿扫帚把地革上的灰扫了,扫到他蹲过的那片,地革上有一道膝盖压出来的印子,你把那截地革翻起来晒了晒,又按回去。
飘窗台你用湿巾擦了三遍,大理石面上你后脑勺磕出来的那滩汗印已经干了,你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不动,算了。你回卧室,关门,没锁。你坐在床沿上,把亚麻短裙脱了,灰三角裤脱了,扔进脏衣篓。你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看着自己,小腹是平的,但你能感觉到里面还在跳,一下一下,很慢,像心跳。你大腿内侧有一道红痕,他咬你膝盖的时候蹭的,你拿指腹按了一下,不疼,但热。
你乳头上有一道牙印,不深,你拿手碰了一下,又酸又胀,你嘶了一声,把恤下摆拽下来盖住。你洗了个澡。热水冲在后颈上,你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蹲在飘窗底下比划踢脚线的样子,皮尺从左手换到右手,恤下摆骑在裤腰外面。你拿花洒冲小腿,水顺着脚趾缝漏下去,你忽然想起他小指蹭过你掌心那一下凉,你把手掌翻过来对着花洒冲了二十秒。你擦干,换了件干净的棉质吊带,躺回床上。
房间暗下来的时候你才意识到灯一直没关,你拿枕头蒙了一下脸,又掀开。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你等了一会儿,没亮。你翻了个身,面朝墙,后颈上他嘴唇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还在发烫,你缩了一下脖子。十一点半的时候手机亮了。你伸手拿,没开屏先看,是微信提示。你点进去,晏子衿。没有文字,一张图。
你盯着看了两秒——是他那张牛皮纸本的最后一页,拍得很正,光线是走廊的声控灯,偏黄,他小臂上那四道红印子在画面左上角露了一小截,没涂药,血珠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点。没有配文。你看了三遍,回了一个字:涂了?

他隔了四十秒回:涂了。你又打了两个字:谢谢。想了想,删掉,打了三个字:图我看了。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句号。他回了一个嗯。你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那盏灯你上周换的灯泡,亮得刺眼。你闭上眼,后仰,肩胛骨陷进床垫里,你大腿内侧那道红痕被棉布蹭了一下,你吸了口气,没睁眼。凌晨两点你醒了。窗外有洒水车经过,水管拖在柏油路上的声音隔了三层玻璃还是闷闷地传进来。你偏过头,床头柜上他的手机——不是他的,是你的——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你摸过来看,周远。芸汐,明天票改成了下午四点的,我到了给你发消息。你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你打了三个字:知道了。发出去了。下面接了一个好的。你看着那个好的,又看了一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边。你重新躺平,把被子拉到下巴。吊带滑下去一截,露出肩头,你拿手推上去,又下来了。你没再推。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你上周浇的水土还是湿的。你想起他上次帮你拧水龙头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工具袋搁在灶台边上,他拧完最后半圈,把扳手收回袋子里,说了个好了,然后拎起袋子走了。你站在自家门口,把门锁拧了两圈。你闭上眼。后颈上那一小片烫慢慢退了,变成正常的温度,和别的皮肤一样。你呼吸慢下来,胸腔的起伏变得匀了。早上八点你醒了,天是灰白的,六月的太阳还没升起来,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细线。你坐起来,吊带在肩头,你伸了个懒腰,腰上他顶过的那一下还在,不是疼,是那种被填过了之后慢慢空下来的、钝钝的胀。你站起来,脚踩在地革上,凉的你脚趾蜷了一下。你走到飘窗前,拉开窗帘。楼下有人骑车经过,车链子哗啦哗啦响。你站在飘窗台前,大理石面上你昨晚磕出的那两道白痕还在,你用指腹蹭了蹭,蹭不下去。你手撑在窗台上,往下看了一眼,六楼,下面的地革——不,是水泥地,灰的。你收回手,掌心里有一小片大理石粉,灰白色的。你拿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你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飘窗的收口我想好了,走内嵌,你帮我看看图纸对不对。你发完把手机扣在窗台上,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走廊安静,声控灯灭着,楼下那辆自行车已经远了。你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上那道灰白色的粉末,你拿另一只手蹭了蹭,蹭掉了,手指恢复了本色,淡粉,你掌心里什么都没有。手机响了。你拿起来看,晏子衿。你拍个窗台内侧的尺寸给我。你拿着手机走到飘窗边,把镜头对准窗台内侧,拍了张照,发了过去。然后你举着手机等了三秒,他没回。你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光线不好,有点糊。你没删,又补了一张。三秒后他回了:清晰了。你那个内嵌的深度够不够,开发商的墙厚只有十二,你要是走内嵌,收口做不满。你站在窗台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那我走平贴,收口留两毫米。他嗯了一声。然后隔了大概十秒,又发了一条:今天天气好,你阳台上那盆绿萝该浇水了。你低头看了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嘴角那个弧度没放下去。你回了一个:哦,忘了。他发了一张图。你点开,是他工具袋搁在厨房灶台上,水龙头拧紧了,水不滴了,背景是你那盆绿萝,叶子上有水珠。光线是早晨八点多的,偏冷,他拍的角度很低,像是蹲着拍的。你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拿喷壶给绿萝浇了水。水顺着叶片淌下来,滴在土里,土的颜色深了一小块。你拿着喷壶站了一会儿,楼下的洒水车又经过了一次,这回你听见的是水花溅在路面上的声音,碎的,密的,像什么。你把喷壶搁回阳台上,赤脚踩在客厅的地革上,往厨房走。你经过飘窗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大理石面,那两道白痕还在,你用手掌按了一下,凉的。窗台上他的牛皮纸本你还攥着,你把它搁回茶几上,没翻。你走到玄关,鞋柜上那双灰色板鞋还在,鞋尖朝外,摆得很正。你没动它。你拉开橱柜门,拿出一个杯子,接了水,端着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那截走廊里,背靠墙。和昨天一样的姿势。你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你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手机在茶几上又震了一下。你没拿。你端着杯子喝完那口,把杯子搁回橱柜上,拿抹布把手上的水擦了,擦了两遍。然后你坐在沙发上,把那条灰三角裤从脏衣篓里翻出来,没洗,就那么搁在沙发扶手上。你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裤腰上他手指勾过的那道褶还在,松松的,一道弧。你伸手,指尖碰了一下那道褶。棉布是干的,凉的,和昨天他小指蹭过你掌心时一样凉。你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