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仰面躺在石地上,后背抵着上古遗迹入口那道两丈高的石拱底部,脊骨和石头之间夹着一层薄薄的汗,凉意正从尾椎往两腿之间渗。头顶是血月,那轮不正常的月亮把整条谷口染成将凝未凝的暗红色,月光落在我裸露的小腹上,像一层温热的膜。我的手指还攥在他后颈的头发里,指节发白,掌心全是滑腻的湿意——分不清是他的汗还是灵液被体温蒸散后留下的黏。
他压在我上方,肩肘撑着两侧石壁,胸膛的起伏带着粗重的喘息,胸腔里灵力运转的嗡鸣声震得我肋骨发酸。他低头,嘴唇贴在我耳廓上,气息是热的,带着药草和旧血的涩味。
我们不该在这里。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他没有动,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的轮廓在我视线里绷成一条很硬的线。
那就不该。他的尾音散在我耳廓的绒毛上,气音比实音多,像砂纸擦过丝帛。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腿还交叠在他腰侧,脚趾无意识地蜷着,大腿内侧的肌肉因为刚才那一阵痉挛还没完全松开,每跳一下心,那里就跟着抽缩一次,酸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不对,不是那感觉,是更细密的、从筋脉里往外涌的酥麻,像有极细的灵力丝线在皮肤底下走,每走一寸就让那一小片区域的知觉放大三倍。
我闭上眼。石拱外面,万妖谷的尸气还在涌,带着腐木和矿脉深处铁锈的腥甜,一阵一阵地舔着我的鼻尖。今晚是春祭,血月每三百年现世一次,所有散落在天地间的妖修都会在子时前回到谷中来。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东西,比这尸气厚得多,也比这石拱老得多。
但此刻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还在。他的重量还在我身上。他的呼吸还是热的。
我睁开眼,把思绪拨回去。往回拨。拨到两个时辰之前。
我进万妖谷是三天前的事。
青云宗的学制是这样的:灵脉医修从筑基到金丹需要整整六年,前三年在宗内坐堂,后三年要下山采集灵草、验方配药,算行医。我今年二十二,是第三批行医的最后一批,导师给了我一瓶凝脉灵液和一道手令——去万妖谷外围采集血藤草的汁液,春祭前交回,够三百六十株的分量。
血藤草长在遗迹入口两侧的岩缝里,汁液能活血通脉,是配春祭药引的主料。这活儿不危险,但麻烦:血藤草只在血月期间才会渗出带灵性的汁液,错过这个窗口就得再等三百年。
我到了谷口的时候是未时。万妖谷的地形我熟,三年前第一次下山采药走过这条谷,那时候谷里还有活气,石壁上爬着发光的苔藓,空气里是松脂和冷泉的味儿。三年没来,苔藓枯了,石壁上渗着黑水,整条谷像是被从里面慢慢掏空了。尸气就是从那些黑水里来的,浓得化不开,我戴着灵符口罩走到遗迹入口时,口罩上的朱砂印已经被熏得发黑了。
遗迹入口是一扇半塌的石拱,拱顶刻着上古的镇妖纹,纹路里的金粉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一些暗铜色的痕迹。石拱后面是一条窄廊,深不见底,里面冷得像地窖。我在拱门外靠墙坐下来,把采药罐、凝脉灵液的玉瓶和手令整整齐齐摆在膝盖上,正准备按步骤取血藤草的汁液。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
不是从谷外传来的,是从窄廊里面,从那条石拱后面的黑暗里,一步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慢,很稳,靴底是皮的,踩上去没有金属甲片的硬响。
我抬头。
他从黑暗里走出来。先是半张脸——左半边被廊道的阴影切掉,右半边被血月从石拱上方漏下来的光照亮。然后我看见他的眼睛。
冷锦夜。
玄妖宗第七代弟子,七年前因弃修叛宗被除名,此后再无消息。我最后一次见他是两年前,在青云宗山下的药铺里,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在柜台前买了一包最便宜的止血草。我站在里面给他抓药,手抖得差点把称砣打翻。他抬头看我,笑了一下,说张灵修,你还没死。
我说你也没。就这两个字。
然后他把止血草递给我,我给他找零,全程没再对视。
此刻他站在石拱出口的光和影的交界线上,比两年前瘦了一圈,下颌的线条更硬了,颧骨下面有一道旧伤疤,从耳根一直划到嘴角。他穿一件深青色的旧布袍,袖口磨出了毛边,里面是黑色的贴身里衣,领口松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被晒黑的胸口皮肤。没有佩剑,没有法器,腰间只挂着一只油布包。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尸气从我们两侧的石缝里涌出来,在空气里搅成两团灰白色的雾,把我们隔在中间。
血藤草。他开口了,声音比我记忆里沙,尾音发哑,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你采到了没有。
还没。我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玉瓶,下午取。
他没再问别的。在距我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背靠石壁,把油布包放在脚边,双手垂在身侧。血月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周围勾了一圈暗红色的轮廓,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春祭,他说,子时前所有妖修都会到。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走?
我没回答。我低头拧开玉瓶的封口,取血藤草的汁液需要凝脉灵液做引子——这是我导师教的方法,灵液滴入血藤汁中会起一层薄薄的雾,那雾里带着脉息,能判断草液的品质。我挤出两滴灵液,滴在采集瓶的瓶口,等它起雾。
等雾的时候,我听见他走近了一步。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玉瓶的瓶颈,从雾里捻起一滴凝脉灵液,抹在自己左手食指的第二关节上。他看着我,眼神很平,像在确认什么。
这东西,他说,抹在皮肤上,会把灵脉的感知放大到三倍。你导师给你这个,是怕你采错了草。
是。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没预料到的事:他伸出那根带着灵液的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腕内侧。

灵液接触皮肤的瞬间,我整个人从腕骨到指尖炸开一片细密的酥麻,像有人用烧红了的银针在脉门上一个点一个点地烫。我抽了一口气,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但他没松手。他的指腹就那么停在我腕脉上,脉搏跳一下,他的指尖跟着压一下,力道很轻,但灵液被体温一烘,烫意顺着经络往手肘的方向爬。
你走不了。他说。不是疑问句。
我……
子时前你取不完三百六十株。他看着我,血月还有两个多时辰落。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三百六十株血藤草,每株取汁需要灵液引路,我按照导师的进度,一个时辰最多取四十株。两个时辰,不够。
我咬了一下后槽牙。那又怎样。我取不完的株数补上灵液就行。
补不了。他把那根手指从我手腕上收回去,灵液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湿润印子,我盯着那个印子,发现那一点区域比周围热了不止一个温度。春祭的灵液配额是锁的。你用了引子,剩下的就不够用。
我愣住。
他蹲下来,把脚边的油布包打开,从里面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丹丸。丹色是极浅的琥珀色,表面有一层细纹,像年轮。
玄妖宗的脉引丹。他说,吞下去,灵液可以复用,不用重新取。
我看着那颗丹。玄妖宗的东西。我身上戴着青云宗的护身玉牌,他手上抹着青云宗的灵液。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按照两宗的戒律,任何一位长老撞见都会当场把我们钉在原地。
为什么给我。我说。
他没回答。血月的光又暗了一格,他脸上的阴影重了一些,但我还是看见了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拼回去。
两年前你在药铺里给我抓药,他说,称了三遍。第一遍我以为是手生,第二遍你开始道歉,第三遍你把多出来的半钱止血草掰碎了塞回秤上。他顿了一下,你怕我嫌你收多了钱。
我张了张嘴。那是……行规。
我知道是行规。
窄廊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哑的兽吼,很远,闷在石壁后面,像隔了几层水。春祭的妖修开始到了。
我低头把手伸进口袋,碰到那枚玉牌,凉得像块死铁。我把它攥在掌心里,攥到指尖发白,然后松开,放回去。

我走。我说。
你走不了。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伸手,把我膝盖上的玉瓶和手令拿起来,放到石拱顶部的一个凹槽里,动作很轻,像放一件容易碎的东西。他直起身的时候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下巴上那道伤疤的纹路,近到他呼吸打在额头上的时候带着一点药草的苦味。
我的手还在口袋里攥着玉牌。他的手指扣住我的后颈,不重,五指张开,指节抵在我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缝隙里,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比周围薄,他的指腹压上去的时候,我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
别动。他说。
我没动。不是因为他说,是因为我动不了。从后颈到肩胛之间,有一根很细的灵力线被他的触碰牵住了,像一根绷紧的弦,他只要再偏半分,那根弦就会断,我也会断。
他的手从后颈往下滑,指腹擦过我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很慢。每经过一节,那根弦就松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密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温热。我仰着头,下巴抬到极限,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嗯,不是答应,是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
张静怡。他念我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窄廊里那些正在聚拢的兽。
别叫全名。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叫……
他没让我说完。他的拇指按在我下颌的侧面,把脸往他那边偏了偏,然后低头,嘴唇贴上我的。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蜻蜓点水式的碰。是压下来的,带着一点力道,嘴唇是热的,有旧伤疤的边缘蹭过我的嘴角,有一点点粗糙的触感。我闭上眼,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攥住了他领口的布。
他含住我的下唇,牙齿轻轻磕了一下,松了。我舌根抵着上颚,呼吸全乱了,胸腔里的灵力因为缺氧开始紊乱地打转,经脉里有一瞬间的刺痛。他感觉到了,嘴唇离开我,退后半寸,看我。
你灵力在乱。
我知道。我说。我还在喘,肋骨一收一放地扩张,灵脉里的紊流让指尖发麻。
吞了它。他把那颗琥珀色的脉引丹放在我舌头上。
我张嘴,含住它。丹丸很苦,苦到舌根发麻,然后苦味散开,变成一股极淡的、像松针被碾碎后的清冽。我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那股灵力紊流突然被按住了,像一只手从内壁上撑住了一面快要塌的墙,稳住了。
他看着我把丹咽下去,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然后他低头,重新吻住我。
这一次他没有退。他的舌头抵住我的,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我被他按在石壁上,后背的骨节硌着粗糙的石面,凉意和唇上的热度同时撞在一起。我的手从他的领口滑下去,碰到他里衣的领口,布料是粗的,磨着指腹。
你的里衣……

旧了。他说,气息打在我唇上,别管。
他的手指从我的后颈移到耳后,指尖在我的耳垂上碾了一下。灵液还残在我手腕上,被体温烘了半个时辰,那一点酥麻已经漫到了整个前臂,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放大了。他耳朵后面那块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跳动,我的指尖按上去的时候,他偏了偏头,喉结往下滚了一格。
我解开他里衣的系带。手抖得厉害,那细绳捏了三回才从扣眼里抽出来。他伸手覆上我手腕,指腹按住我手背——不是拦住,是替我把打结的绳头理顺。系带一松,里衣顺着肩头淌下去,露出整片胸口。旧疤横在肌理上,晒痕深浅不一,皮肉是烫的。我掌心贴上去,锁骨底下那颗心又沉又重地撞,每回搏动都隔着薄皮擂进我指骨里。
我把额头抵在他胸口。石拱外面,尸气更浓了,有东西在谷外低吼,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湿布。但这里,在这两丈高的石拱底下,在血月和尸气围出来的这一小块空间里,只有他的体温和我自己的呼吸。
他伸手把外袍的带子也解了,袍子从肩上滑下来,落在石地上。里面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中衣,我已经没力气再解了。他伸手替我解,动作很慢,像怕弄疼我。我身上的灵修制式外衫是月白色的,内里是一件极薄的素纱中衣。他把外衫褪下来,堆在我脚边,手指擦过我肩胛骨的时候,肩上的皮肤猛地缩了一下,酸麻感从肩头窜到后脑。
他跪下来了。石地很凉,他的膝盖压在我大腿外侧,重量落在髋骨上,不重,但很实。他的手按住我的腰,拇指扣在腰侧最软的那一片皮肉上,往里按,按到我能感到肋骨底下有一小块地方在发软。
他低头,嘴唇贴在我大腿内侧的皮肤上,从髋骨一直往上,经过那片最薄的、最容易起反应的地方。他的嘴唇是热的,呼吸烫在皮肤上,有一小片绒毛被气吹得竖起来。我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攥紧了,腿不自觉地往两侧分开了一点。
嗯。
你……
他抬眼看我。血月的光从石拱上方漏下来,在他眼底凝成两点暗红。
我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我顿住了,因为我说不下去了。我的声音在你字后面断了,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只出不来气。他看着我,等。
你知道。我说。
他低头,舌尖抵住我小腹最柔软的那一片皮肤,含住了。
我整个人弓起来了。不是夸张的、电视剧里那种弓,是腰从石地上弹起来半寸,又落下去,后脑磕在石拱上,闷了一声。他的手按住我的腰没让我弹起来,掌心是热的,隔着素纱中衣按着腰侧,灵力从他掌心渗进来,极细极细的一缕,沿着我的腰侧经脉往丹田的方向走,走到哪里,哪里的知觉就被拧大了一圈。
他的嘴唇从我的腹部一直往下,经过小腹,经过那片隆起的弧度,最后停住。我仰着头,下颌绷到极限,素纱中衣的下摆被他一只手推上来,堆在腰上。他的手指探进去,碰到我的时候,我是湿的——不是完全湿,是那种因为灵液和体温叠加之后渗出来的、薄薄的、黏腻的湿润。
他的指腹按上去的时候,我咬着下唇,没咬住,唔了一声从齿缝里漏出来。
疼吗。他问。
不疼。我说。你轻点。
他轻了。指腹的力道收了一半,改成来回地画小圈,很慢。灵液的味道——那股松针一样的清冽——混着我自己的、带着一点药草苦的体液味道,在我皮肤上被他的体温烘出一股温热的腥甜。我盯着石拱顶上的镇妖纹,那些暗铜色的刻痕,看着看着就模糊了。
他换了个位置。嘴唇贴上来的瞬间,我的脚趾蜷紧了,腰又弹了一下。他的吻是湿热的,带着一点他嘴里那颗脉引丹残余的苦味,很慢地、一寸一寸地碾过去,舌面的纹理刮过皮肤的时候有一种极细的、像砂纸又像丝帛的触感。我手指攥在他肩胛骨上,指节发白,指甲陷进肉里,他闷哼了一声,没停。
速度变了。从慢变成了有节奏的往复,不重,但密。我的呼吸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声一声的,像漏气的风箱。他抬起头看我,嘴唇是湿的,下巴上沾了一点我皮肤上的水光,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够了吗。他问。
我摇头。又点头。
他把我翻过来。素纱中衣被推到肩以上,我的后背趴在石地上,凉石贴着皮肤,腰弓起来,他的重量压在我臀部和大腿后面,中衣的布料被挤在腰和石地之间,发出极轻的窸窣声。他一只手按住我的腰,另一只手解我中衣最后的系带。我侧过头,看见他的嘴唇上有咬出来的小血点,下颌的肌肉绷着,呼吸已经全变了,又粗又沉,像拉风箱。
他推着我的中衣往上,堆到胸前,布料被汗浸过,贴在背上,凉了一小片。他没急着脱掉它,只是把它推上去,露出脊背和腰。他的掌心底在我腰侧压了一下,不重,但灵力从那一点往两侧扩散,腰侧的肌肉不自觉地拧紧了,像被温水浸透的棉布突然被拧了一下。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贴在我后颈的凹陷处,含住了一小块皮肤。我整个人从后颈到尾椎窜过一阵电流感,腿不自觉地并拢又分开,脚趾在石地上刮出极轻的声响。
别忍。他说。嘴唇还贴在我后颈上,声音是闷的,气音比实音多。
我在忍。我在忍呼吸,忍手指不要攥紧身下的碎石,忍腰不要往上迎。但他的嘴唇从后颈滑到肩胛骨之间的那块凹陷时,我忍不住了,腰往上拱了一下,嗯——那个音从喉咙里滑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知道它出来了,已经来不及收。
他笑了。气息打在我肩胛骨的缝隙里,热的,痒的。
然后他把我翻回来。这一次是正面。他跨坐在我腰上,膝盖落在我大腿两侧,石地上的碎石硌着他的膝盖骨,他嘶了一声,没挪位置。他的手掌扣住我的腰,五指张开,掌心贴着我的皮肤,灵力从掌心持续地、稳定地渗进来,不烫,是那种很深的、从骨髓里往外暖的温热。
他的嘴唇找到我的,压下来。这一次不是吻,是堵。他的舌头抵住我的,很慢地往深处探,我被迫仰着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带着颤音的嗯。他的手从我腰侧往下走,掌心擦过大腿外侧,经过膝盖,绕过腿弯,最后托住我的后膝弯,把腿往他身侧拉开。
他俯下身,呼吸打在我的小腹上,嘴唇是烫的,带着药草和旧血的涩味。他的手探进去,指尖碰到我的时候,我弓了一下,手指攥住他肩上的布料,素纱中衣被攥成一团。
我进来了。他说。不是陈述,是通知。
我知道。我咬着牙,你……你慢一点。
他慢。慢到我能感觉到他的每一寸推进。先是尖端的触碰,凉的,带着一点滑腻的温热,我收紧了,肌肉在他身下拧成一团。他没停,但也没再往前,就那么抵着,等。等我的肌肉松了,等那一片被灵力烫过的皮肤自己变得又湿又软。
我松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松的。只知道他的尖端开始动了,很轻地磨蹭着进出,每回都带出一声细微的、湿的嘶响。大腿内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起来,细密而急,像根绷在皮底下的线密密地弹。
疼。我说。是真的疼,不是假的。他慢了。
哪里。
里面。我偏过头,再……再慢一点。
他慢了。慢到下一次推进的时候,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顶到了最深处,顶到了那面内壁的软处,闷闷的、胀胀的,被撑开的感觉从深处往外扩散,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慢慢裂开。我仰着头,后脑贴在石地上,石纹硌着枕骨,啊了一声,尾音发颤。
他开始动了。很慢。退出来,隔几息,再推回去——不深,但每回都刚好蹭到那块软处。石拱外头有东西撞谷壁,闷响一声接一声,春祭的妖修在往这边聚。可底下这些声音全被盖住了:他胸腔起伏的粗喘,我压不住的气音,膝盖碾碎石渣的嘎吱细响,还有皮肤绞着皮肤时那种又湿又滑、带着体温的啧声。
速度在变。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点加的。他压在我上方的重量增加了一些,肩肘撑着两侧,把重心往下沉。每一下的尾音都带着一点急促,他呼吸从鼻子里出来的时候带着哨音。我的手从他肩上滑下去,攥住他腰侧的皮带,皮革磨着掌心,粗糙的,勒出一道红印。
张静怡。他又叫我的全名。声音变了,哑了,尾音在发抖。
别……别叫……
什么。
我说不出来。我的嘴张着,但声带在打颤,出来的气比出来的字多。他低下头,嘴唇找到我的耳朵,牙齿轻轻咬住耳垂,不重,但刚好让我嗯了一声漏出来。他加重了动作,不再慢了,不再是那种试探的、一寸一寸的推进了——是压实的、顶到最深处才停住的、带着一点钝的撞。
我的腰被他的手掌按在石地上,弓起来又落下,落下时后腰贴着凉石,弓起来时他的重量全压在我胯上。每一下顶到最深处的时候,那面内壁的软处就被撑开、碾过去,带着一种又胀又麻的、从尾椎往上窜的酥,但比那更具体的感觉是——他的呼吸全堵在我胸口,嘴唇贴着嘴唇,每一次他撞进来的时候气流就从我唇缝里挤出来,变成一声一声没成调的、碎的嗯和啊。
灵力在动。他能感觉到,我也能。他掌心的灵力不再只是往外渗了,是往里灌,和我的灵力撞在一起,两条流在经脉里打转、绞、拧,每撞一次,身体某一块地方的知觉就放大一层。大腿内侧开始酸了,是那种被过度使用后、肌肉在发胀的酸。小腹胀起来了,发紧,发闷。
他停住了。没退出来,就这么抵着最深处,整个人覆下来,重量全压在我胯骨上,烫,沉。他的心跳隔着胸膛砸进我胸腔,又快又急,比我的密一倍。
看着我。他说。
我睁眼。他在我上方,脸离我很近,额角有汗,滑下来一道,落在我的锁骨上,凉的。他的眼睛是暗的,血月的光在里面凝成两点,但眼底底下有什么东西是亮的,像烧到最后的炭。
看着我。他又说了一遍。
我看着。
他动了。这一次是快的。不是一下一下的节奏了,是连着的、密实的、带着撞的顶。石拱外面有兽吼,谷壁在震,碎石从拱顶落下来,砸在石地上,弹开。他每撞一下,石拱都跟着轻微地震颤,镇妖纹里的暗铜色粉末簌簌地落。
我咬住了他的肩。他的肩胛骨在我牙齿底下绷紧了,肌肉一收一收地跳。我的手指攥着他的皮带,指甲已经掐进肉里了,血从指尖渗出来,他闷哼了一声,没停,反而把身体又压低了一寸,顶得更深。
我到了。
不是快要到了,是已经在了。那面内壁的软处被顶到时,整个身体从尾椎到后脑炸开一片白光,不是真的光,是知觉的瞬间过载,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经脉、每一个被灵力烫过的地方同时收紧又松开,像有什么东西从最深处被抽出来,又弹回去。我的腰弓到极限,脚趾蜷紧,大腿内侧的肌肉在痉挛,一下一下地抽,啊——那个音被他的嘴唇堵住了,变成含在两个人之间的、湿热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他比我快了半拍。他的身体在我上方绷成一条线,肩胛骨弹起来又落下去,手掌在我腰侧收紧,指节发白。他撞了最后一下,最深的,停住了,没有退出来。他的呼吸全乱了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粗的、重的、带着颤的。
我趴在他胸口。石地是凉的,他的胸口是烫的。他的心跳很快,比我的快,一下一下撞着我的胸腔。我的手指还攥在他肩上的皮带上,血和汗混在一起,黏在他肩头的皮肤上。
够了。我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出来的,哑的,碎的,像砂纸磨过。
他没回答。他只是用手掌拢住我的后脑勺,手指插进我头发里,很慢地梳了一下。灵力还在我经脉里转,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拧了,是散的,温的,像被热水泡软的棉线,松松地铺在皮肤底下。
血月的光暗了一格。又暗了一格。谷外的兽吼远了,变成闷闷的、隔了很远的低鸣,像退潮。
我在他胸口又趴了不知道多久。久到石地上的碎石被他呼吸的热气熏出一点温热,久到我的手指从皮带上松开了,血痕干在皮带表面,变成一道暗色的细线。
他翻身,把我抱进怀里。石头硌着后背,但他的体温从两侧包过来,肩膀、肋部、后颈,都是热的。他的嘴唇贴在我头顶,没说话,只是呼吸落在我发旋上,一下一下。
我们不该在这里。我说。
他笑了一声。很轻,气音从胸腔里震出来,贴着我的后颈。
那就不该。
那你刚才为什么……
没有刚才。他打断我。手指在我后颈的骨骼上慢慢画圈,只有现在。
我闭上眼。血月快落了,暗红色的光已经淡成一线,从石拱边缘的缝隙里渗进来,落在我们交叠的手指上。他的手指扣着我的,掌心全是汗,凉的,湿的,我的血还黏在他虎口上。
石拱外面,万妖谷的尸气还在涌。春祭还没有结束。三百年一次的妖修集会还在窄廊深处继续,那些低吼、那些撞击、那些从黑暗里传过来的、不属于人的声音,还会再持续一个时辰。
但石拱里面,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他的嘴唇又贴到我额头上了。凉的,干干的,带着旧伤疤边缘的粗糙触感。
回去之后,他说,药铺的止血草,你不用再称三遍了。
我偏头,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嘴角动了一下。
你以后别来我店里抓药了。
为什么。
因为你会把止血草掰碎了塞回秤上,我不好意思收你的钱。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额头抵上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混在一起的时候带着药草和旧血和灵液的味道,苦的和甜的搅在一块儿,涩的,温的。
行。他说,我改买别的。
买什么。
他没回答。但他的手从我的后颈滑下来,经过肩胛骨,经过腰,最后扣住我的指尖,十指交握,攥紧了。
血月落下去了。石拱外面的黑暗漫上来,但没那么黑了——他身上的灵力在经脉里散着,温的,从交握的手指一路暖到小臂。我盯着他锁骨下面那道旧疤,疤上的皮肤比周围白,在黑暗里反着一点极淡的光。
张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