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昀熙,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牙磕得我锁骨上全是牙印?
你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皮肤上那点盐味的汗,声音闷在肉里,带着刚平复下来的尾音,又软又哑。
他低头,嘴唇贴着你的耳廓咬了一下那颗耳垂。胸腔的震动顺着你的颧骨传上来,嗡嗡的。
磕?他声音很低,气音散在你耳廓上,你叫得比我大声的时候,我手都没用多大劲。
我没有叫那么大声。
有。他偏头,鼻尖蹭过你太阳穴,墙后面那个培养箱的温控仪都震了。我让老周去看了,他以为地动。
你想抬手打他,手抬到一半没使上力气,手指搭在他肩头就忘了收回来。石壁上的荧光菌苔泛着幽幽的青蓝色,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出一层冷调的光。水珠从头顶某处石缝里落下来,啪地一声,溅在你们之间那片裸露的皮肤上,凉的。
三个月前你还不敢碰他桌上的杯子。
施梦蝶,二十七岁,纪氏生物研究院真菌方向最年轻的副研究员。你进纪氏两年零四个月,给纪昀熙对接过三次项目材料,在会议室里汇报过一次数据。那一次他坐了整整四十二分钟没翻你的,最后只说了句数据重跑一遍,你就在他背后坐了三周。
你暗恋他这件事,在研究院内部已经是一个不需要言说的公开秘密。你的工位上贴着一张真菌孢子显微照片,放大到那个倍率,孢子顶端的小突起怎么看怎么像一个人低头看文件的侧脸。你同事林姐说你是对着显微镜发春,你没反驳。
他没反驳过的东西倒是少。纪昀熙,三十四岁,纪氏生物创始人兼CEO,继承了他母亲那座建在皖南山区的古堡庄园。那地方被研究院租做冬季实验基地,你每年冬天都会去住一个月。他每年冬天也去,但住在庄园二楼,你住三层东翼,整个冬天见面的次数不超过四回。
他喜欢独处。你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你两年里从没在走廊上跟他说过超过十句话。
直到上周一,他的私人助理老周给你发微信:纪总让地下室那个腐生花园重新建档。你周末下去一趟,拍数据,采样。他周六晚上在,你注意别撞见他。
你盯着注意别撞见他五个字看了二十秒,回了个好。
别撞见。
你周六下午四点到的庄园。地下腐生花园在古堡最底层,要沿着螺旋石梯往下走九十二级台阶。你背着采样箱下去的时候,石壁上的荧光菌苔已经亮了——那种冷调的、像深海里发光水母一样的青蓝,把整条甬道照得像停尸房和植物园杂交出来的东西。
花园本身是个天然溶蚀洞穴,被人工扩建过。穹顶离地至少有十几米,落满钟乳石,石壁上长着七八种你查不到学名的寄生真菌,菌丝在岩缝里铺了薄薄一层,在暗处泛着磷光。正中央有一个天然石台,大概两米宽,上面摆着三个玻璃培养皿,里面是去年采集的样本,已经干了。左边靠墙有一张老式橡木工作台,上面还落着厚厚一层灰。空气里有石头被水汽浸透的凉意,混着一种你只在这闻过的味道——腐殖质分解后那种又甜又闷的、像发酵了太久的莓果的腥甜。
你把采样箱放在石台边上,打开灯,开始干活。
采到第七个样本的时候,你听见石梯上有脚步声。
不是老周那趿拉着拖鞋的动静。是皮鞋跟,沉,慢,每一步间距都一样。
你回头。
纪昀熙站在甬道拐角,身上那件炭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里面是黑色高领,头发比平时碎,有几缕垂在额前。他今天没打领带,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看着你,表情跟看一份没读完的季度报表差不多。
你下来了。不是问句。
纪总,我在采样。你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你刚拍的一组菌丝照片,这个位置的伞盖形态跟去年不一样了,我得多拍几张。
他走过来。皮鞋跟踩在碎石地面上,咔、咔、咔,节奏很稳。他走到石台边上,没碰你那些培养皿,只是看着。看了大概十秒。
你看了我两年。
你举手机的手顿住了。啊?
在会议室。你汇报的时候,翻页的那根手指在抖。他偏了偏头,目光从培养皿上移开,落在你脸上,你每次看我超过三秒,就把镜头转回去。
我在看你的领口。你说。在检查你有没有把领带系歪。
我今天没打领带。
……那就是在看你的脖颈。学术观察。
他没笑。但你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变了变,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的东西。他伸手,把你举着的手往下压了压,让你把手机放下。他的手指从你指缝间穿过去,掌心贴着你掌根,热的,干燥的,指节比你长一截。
样本采到几号了?
九号。
后面还有。
还有六个。
今晚不走了。他把你自己肩上的采样箱带子往下拽了拽,调整到更舒适的位置,动作很随意,像顺手帮同事扶一下椅子,老周说董事会改到周一。你采完,我让厨房送饭下来。

你张了张嘴。纪总,我宿舍在三楼——
三楼到这儿九十二级台阶。他说,你刚才上楼的时候踩空了一次。
你确实踩空了一次。在第六十七级。你当时差点把采样箱扣自己脚面上,站稳了之后心跳了大概十五秒才平。
……好。你说。公事。
他看了你两秒,转身往甬道深处走。走了三步,停下来,没回头。灯关了。
你还没反应过来,穹顶上那排应急灯就灭了。只剩墙上的菌苔在发那种冷青色的光,把整座洞穴泡在一片幽幽的、水底一样的暗里。你的采样箱手电筒不够用,你拧到最大档,光柱打在石壁上,光圈只有巴掌大。
你吓我。你冲着他的背影喊。
他背对着你,肩膀微微耸了一下。你听不出他是不是在笑。
接下来一个小时你采了剩下的六个样本。他坐在石台另一头,翘着腿,面前摊着一本书——你凑近的时候瞥了一眼,是手写的拉丁文真菌分类,不是印刷体。他翻一页,你拍一组。你拍完一组之后会不自觉地看他一眼,他刚好翻到下一页,你们的眼神在半空碰一下,你马上把镜头调回去。
他看了你。你没看。你看菌丝。
采完之后你坐在石台边缘擦手,他把手合上了。黑暗里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你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变了一点。不是变快,是变沉了,气息从胸腔深处推上来,带着一种你不常在他身上闻到的、很淡的烟草味。他很少抽烟,只在庄园里。
施梦蝶。
嗯?
你擦手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会往手心里多按两下。
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确实在掌心按着。你什么时候养的这个习惯?你想了想,想起来了。你第一次在会议室给他递文件的时候,你紧张得把食指和中指缝在一起使劲掐,掐完之后无名指会酸,你会按两下。
你在记我?你的声音紧了一下。
我没记。他说,是它自己跳出来的。
他站起来了。你听见他扣子解开两颗的声音,布料摩擦的窸窣。他走到你面前,在你面前蹲下来,膝盖压着石台边缘,这个高度你们的脸平齐。他的手抬起来,没有碰你,只是悬在你脸颊旁边,手指微微张开,像要碰又缩回去。
你看了两年。他说。声音低,气音多,每个字都带着一点磨砂的质地。你一句没说过。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就是你先——
他没让你说完。
他吻下来的时候你是往前倾的,不是他把你按过去的。你的嘴唇先碰到的,他的下唇是软的,带着一点刚抿过的干燥,你尝到一丝烟草残余的苦。你的后脑勺磕在石台边缘,不重,但那个钝痛让你腰一软,他一只手扣住你的后颈,五指陷进你盘起来的碎发里,另一只手按在你肩胛骨之间,把你钉在石头上。
你的手指拽住了他衬衫前襟。攥着,没松开。
他吻你的时候不温柔。牙齿磕到你下唇内侧,你唔了一声,他加深了,舌头顶着你上颚往里推,你后脑又磕了一下石台,这次你咬住了自己舌头,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你松开他往旁边偏了一下,鼻尖蹭过他颧骨,喘着气说你属狗的,他又把你脑袋掰回来,咬住了你的耳垂,不重,但那个力度让你的整条手臂都麻了。
你扯他的衬衫。扣子崩开一颗,弹到石台上,滚了两圈。你扯第二颗,第三颗,你手指发麻,拽了三次才拽开。他衬衫褪到肘弯,露出里面黑色高领和那一截绷紧的胸腹。你手掌贴上去,隔着一层薄棉,他的腹肌在你掌心底下是硬的,热得烫,你指腹按下去的时候他腹肌收紧了,整条侧腰的肌肉都绷起来。
纪昀熙。你喘着气,额头抵在他锁骨上。
嗯。
你腹肌好硬。
……嗯。
你笑了一声,气音,肩膀抖了两下。他嘴角动了一下,低头亲了一下你的额头,然后把你翻过去了。
你的后腰被他的手掌整个兜住,把你从石台边缘捞起来,按在石台上。石头的凉意从尾椎底下透上来,你整个人一激灵,手指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他二头肌里。你的裙子还穿着,黑色无袖的,他把你裙摆从肩头褪下去的时候你嘶了一声——石头的凉和皮肤突然暴露的温度差让你后背的肌肉全缩紧了。
他跪在石台上,你被按着,后脑勺贴着粗糙的石面,荧光菌苔的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你后颈那片皮肤上,一小片一小片的蓝色。他俯身,嘴唇贴上你的颈侧,不是一直在动,是停着,气息喷在你颈动脉上,热的,湿的,你后颈的细绒毛全立起来了。
你轻点。你说。
他没轻。他把你的下巴抬起来,你被迫仰着脸看他,他的嘴唇移到你下颌,慢慢往下,经过下颌骨,经过喉结——你看着他喉结在黑色高领里滚了一下——经过锁骨中间那个窝。你的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攥着,没用力拽,就是攥着。
他嘴唇贴着你的锁骨,牙齿慢慢磨过去,不咬,是磨,你锁骨下面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你的腰弓了一下,他手掌按着你后腰,按得你腰往下塌,把那个弧度压平了。
别动。他说。声音贴着你的皮肤,震在你的肋骨上。
你不敢动。你整个后腰都在他掌心里,他的体温隔着你的皮肤往骨头里渗,你后腰那片皮肤烫得不正常,而他的手掌在慢慢转着,拇指从你的腰窝往下滑,滑到你裙子的最后一道松紧带边上,隔着布料按了一下。你整个人弹了一下,他手掌跟着你的弹动一起弹,然后停住了,就停在那个位置,不走了。
你的呼吸全乱了。你张嘴想说什么,他吻了下来。这次他用手掌压着你的嘴唇,不让你出声,只是用嘴唇贴着你嘴唇,慢慢地、很轻地开合,舌头从你唇缝里探进去,不深,只是贴着你的舌面扫了一下就退了。你眼眶热了,不是难过,是那种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的、酸的胀。
他俯下去,嘴唇落在你胸口中间,沿着胸骨往下,到乳房下缘的时候他停住了。你低头看,他的鼻尖抵着你乳晕边缘,呼出来的气是热的,你的乳头在他鼻尖下缩了一下。你的手指在他后脑头发里攥紧了,发尾勒进你指缝里。
纪昀熙——
他含住了你的左乳。嘴唇裹着,牙齿轻磕了一下乳晕,你的腰弓起来,手指在他后脑头发里拧成一团。他吸了一下,不重,但那个吸力让你的整条手臂都颤了。你的裙子已经被推到了胸口以上,黑色的,他衬衫下摆还挂在你的腰上,你伸手去扯,扯了两次才扯下来。

他的吻从你左胸移到右胸,从右胸往下,经过腹部,经过你胯骨,经过你大腿内侧——你大腿夹了一下,他手掌按在你膝盖内侧,把腿掰开。荧光菌苔的蓝光照着你整个下身,你裙底那条黑色的东西在暗蓝色的光里几乎看不见了。你的裙摆堆在腰上,他嘴唇贴上你大腿根部的时候你哼了一声,短促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低头。
你感觉到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你整个人从尾椎到肩胛骨都绷成了一根弦。他的嘴唇先扫过你大腿内侧,从膝盖往上,经过股沟,停在你最下面那片皮肤上方大概两厘米的位置,不动了。
你……你的声音是碎的,纪昀熙,我们还没——
嗯。他嘴唇没抬,只是用气音应了一声,你还没说完。
然后他嘴唇落在那上面了。
舌尖贴上去的时候你后脑勺砸在石头上,咚的一声,不重但足够让你腰弹起来。他舌尖是热的,是湿的,带着刚才咬你耳垂时那点铁锈的涩,他先是用舌尖慢慢画圈,绕着你那颗最敏感的地方画,每绕一圈你的手指就在石头上攥紧一次。你裙底那条东西已经被他的嘴唇和舌头弄得湿透了,他舌头压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薄布底下你的水已经洇过去了。
你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这次你用了力。他闷哼了一声,没停。他舌头加重了力度,从画圈变成平压,整个舌面贴着那个地方压下去,你的腰弓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的时候你后腰被他手掌按住了,按得你弹不起来。
你开始不自觉地往前送腰,他手掌按着,不让。你就那样弓着,腰悬在他手掌上面,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你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很粗,很乱,气音从齿缝里漏出来,一声一声。
纪昀熙你……
嗯。我在了。
他低头,嘴唇包住了你。舌头没退,是裹着你的,整个含住,舌面压着那个最尖的部分上下动。你的腰在他手掌底下扭了一下,手指在他头发里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他加了一个手指进去,先按在外面,你湿的那层水让他手指尖打滑,他顿了一下,你啊了一声,他顺势把手指推了进去。
进去的时候你整条腿都软了,膝盖在石台上打了一下滑。他的手指是弯的,指腹贴着你内壁最前面那片地方,顶了一下,你整个人弹起来,手指在他头发里攥到发痛。他没停,另一个手指也跟着进来,两根手指开始动,不快,是按着那个点一上一下地顶,每一下顶到的位置让你大腿内侧的肌肉都跟着跳。
你的声音变了。不是嗯了,是那种从气音往上走的、被掐着喉咙的哼。你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头发滑到了石台边缘,指甲刮在石头表面,刮出细碎的粉尘。你不想发出声音,但他嘴唇贴着你,你的每一声都变成他嘴唇上的震动,他吸了一口你的气流,你呜了一声。
他舌头终于退下来了。你的下身全是他的唾液,滑的,热的,你还没缓过来,他就退开了。你仰着脸看他,他的嘴唇是肿的,下巴上沾着一点水光,在菌苔的蓝光下亮了一下。他把你翻过来,你趴在他腿上,脸埋在他胸口,他衬衫扣子已经全崩了,你脸颊贴着他胸肌,他的心跳快,一下一下撞在你颧骨上。
裤子没脱。他把你翻过来的时候你看见他左手在解皮带,右手还按着你后腰。你裙摆还堆在腰上,你低头去扯那条裙子,扯到一半他帮你褪了。你裙子从他手里滑下去的时候你嘶了一声——石头的凉直接贴上你的后背,你的皮肤全缩了,他手掌跟着贴上来,掌心捂着你后背,热的,把那片凉意压下去了。
他膝盖压在你两腿之间,俯身,你低头看,你的手指攥着他的衬衫后摆。他让你等一下,他把你腿分开,一只手按着你后腰,另一只手把你自己下面那层水又抹匀了。他的手指是湿的,你还没完全湿透,他手指抹过去的时候你内壁绞了一下。
疼不疼。他问。声音贴着你的后颈。
不疼。你说。你轻点。
好。
他进来的时候你啊了一声,被他自己咬住了嘴唇没放出来。他停住了,没动,就那样插在里面,让你适应。你后腰被他的手掌兜着,他的重量压在你后背上,你整个人是塌的,额头抵在他肩窝里,你的手指攥着他衬衫后摆,攥得指节发白。你内壁在收,一浪一浪的,他嘴唇贴着你后颈,呼吸打在你颈窝上,热的,湿的,你后颈的汗全被他呼出的气蒸干了又湿了。
动吧。你从他肩窝上方看他。你的声音是哑的。
他没动。他低头亲了一下你的肩胛骨,然后开始退出去。退到只剩一个头的时候你嗯了一声,他停在那儿,让你适应那个空,然后重新捅进去了。这一下比你预想的深,你啊了一声,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扣了一下,指甲留下四道白印。他进到底的时候顶到了你内壁最深处那片地方,你整条脊椎都酥了一下,腰塌下去。
他开始动了。不猛,是那种沉的、每一下都到最里面的节奏,你的后腰被他的手掌带着,每一下顶到的时候你的内壁就绞一下,他嗯了一声,气音,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手指从他的肩胛骨滑到他的后背,沿着脊柱往下摸,他的背是烫的,汗湿的,你的指尖碰到他腰窝的时候他整条脊椎的肌肉都绷紧了。
你开始跟上了。你的腰在他节奏上找了一个点,每一下他都顶到最里面的时候,你就往前送一下。两个人的节奏合在一起的时候你唔了一声,不是舒服的唔,是那种太满了的、胀的、从腹部往外涌的唔。他加快了。手掌按着你后腰的力道重了,你的尾椎被按在石头上,他每一下都带着石头震动的钝响,咚、咚,混着你的哼和他的喘息。
你开始叫了。不是忍的那种,是真的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声一声的。你咬着自己的前臂不让自己叫出来,但他把你胳膊掰到了你脸旁边,叫。他说,这里没人听。
你叫了。你叫得很大声,菌苔的光在你脸上跳,你的手指在他后背抓出红痕,你的腰在他掌心里扭,每一下顶到你最深的时候你的脚底板都绷紧了。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压着的低哼,是更粗的、更哑的,每一下顶到底的时候他的下颌绷紧,喉结滚一下。
你内壁开始不受控制了。一缩一缩的,不是他顶的节奏,是你自己的,比他的频率快,你纪昀熙——他嗯了一声,把你按得更紧了,手掌箍着你后腰,你的腰完全塌在石台上,他顶你的角度变了,不再是最深处,是偏前面的、最让你绞的那个位置。
你高潮的时候整个人弹起来,手指在他后背上抓,指甲刮到他自己都没发觉。你的内壁在痉挛,一浪一浪地收,他的手指插进你头发里,按着你的后脑,你的脸埋在他肩窝里,你的声音全闷在他锁骨上,他嘶了一声,没停,顶得更深了,你的内壁在他每一根手指上绞。他跟着你一起到了,他的节奏乱了半拍,顶了两下之后不动了,插在最里面不动,你感觉到他里面在跳,一下一下的,热的,你的内壁还在那片余震里收。
你们趴在一起。他的额头抵在你的后脑,胸膛贴着你的后背,你听见他的呼吸从粗慢慢变回正常的。你的腰还在发软,石头的凉从你后腰底下透上来,你整个人是瘫的,手指在他后背慢慢松开,指甲的红痕还在。
嗯……
你刚才叫得真响。
你闭嘴。
没闭。他偏头,嘴唇蹭过你耳后,老周要再来一趟,他得换三根温控探头。
你想翻过来打他,没力气。你脸还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他把你翻过来了。这回你趴在他胸前,他的手掌贴着你后背,慢慢地摸,从肩胛骨往下,到腰,到臀,很慢,像确认什么。你的手指搭在他胸口,无意识地按,他的胸肌在你指腹下还是热的,汗没干。
你裙子在地上呢。他说。
你低头看了一眼。你的黑裙子团在石台旁边,裙摆上沾着荧光菌苔的孢子粉,蓝绿色的,你伸手去够,没够着,他够到了,抖了一下,递给你。
你套上裙子,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他扶了你。你的头发散了,盘了三个小时的发髻全塌了,碎发贴在脸上和脖子上。你拿手机擦头发上的水,他站在你旁边,衬衫还挂在腰上,里面黑色高领也歪了,他低头看你的时候你发现他在笑。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笑,是真的,眼睛弯了的那种。
你两年没见他这样笑过。
纪昀熙。你说。纪总。
你的腐生花园里,那个最大的石台——你指了一下刚才你们待的那个位置,上面有我的指甲痕。
他低头看了。石头上确实有四道很浅的白痕。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也有你指甲刮出来的红印。
公事。你说。
嗯。公事。
你弯腰去收拾采样箱。六个样本,玻璃泡,标签写好了,你码进箱子里。他蹲在旁边,没帮忙,就看着你码。你码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手指停了。
最后一个样本。你采的时候没注意,从石台最里面的那条岩缝里取的。你翻出标签——你写的是未编号。你盯着那三个小玻璃泡看了十秒。
这是什么。他问。他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你不知道。他蹲在你旁边,下巴搁在你肩头,呼吸喷在你耳后。
我不知道。你说。学名查不到。孢子形态跟任何已知属都不一样。你举起那个玻璃泡,蓝光下孢子是半透明的,顶端有一圈极细的绒毛,旋转着。但它的菌丝跟旁边那两株是共生的。我查了三天的文献,没有。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你手里那个玻璃泡拿走了,放在石台边缘,和你那六个样本并排。
你来了两年。他说。你采的每一个样本,我都没碰过。
你转头看他。
包括你桌上那个。他偏了偏头,指的方向是你放手机的那个角落。你的手机还开着,屏幕上是采样软件的后台,角落里有一个录音文件在运行——你录菌丝孢子释放时的声纹,录了三个小时了,没关。
你的脸热了。但不是那种热。你伸手去抢手机,他比你快,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删了吧。他说。反正我说了什么你也不会信。
你没删。你把它关了。
石台底下那个你采不到的位置——你之前蹲着采的时候够不着的岩缝——菌苔在你们身下重新亮了。不是之前那种均匀的、冷调的青蓝。是偏暖的。橙黄。你低头看,那条岩缝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小撮菌盖,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是卷的,还在展开。
新发的。你说。声音有点抖,不是冷的,是兴奋的。你蹲下去,把脸凑到石台边缘,鼻息喷在那小撮菌盖上,它抖了一下。纪昀熙你看,它刚发的,还没定型。
他蹲下来,和你平齐。他的下巴又搁在你肩头了。你们一起看那小撮还在展边的菌盖,在暖色的光里慢慢把叶片摊平。
你看了很久。然后你站起来,把采样箱扣上,拉上拉链,背在肩上。
走了。你说。我九十二级台阶,你帮我看着点。
他站起来,比你高一个头,没伸手扶你,只是走在你前面。你上到第三十级的时候踩空了,这次你没摔,是手撑在石壁上缓住了。他回头看你,没说话,等你爬上来。
石梯拐角有应急灯。老周坐在下面,端着两杯热可可,看见你们下来,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纪总。你从他身后探出头。你衬衫扣子崩了三颗。
看见老周了。他说。闭嘴。
你嘶了一声,把脸埋回他后背,走路的时候后背还烫。石壁上荧光菌苔的蓝光从脚底一直亮到头顶,你们一上一下,影子在石壁上交叠着往上爬。九十二级台阶。你走到第七十级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把你采样箱的带子往上提了提,让你的肩膀不勒那么紧。
你没说话。他把带子提好了,手就收回去了。
上面有风。古堡的地窖门口有扇铁艺窗,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十一月山里的湿冷。你站在那条风里,头发被吹乱了,裙子下摆翻卷了一下。那小撮新发的菌盖在洞底暖色的光里,你最后看了一眼。
老周把可可递过来,你接了,喝了一口。烫的。你嘶了一声。
纪昀熙站在你旁边,没喝,就看着你。铁艺窗外的天还没亮,黑压压的,山脊的轮廓像一条没合上的眼睛。他看了你两秒,伸手把你下巴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周一董事会。他说。你重做一版。
……好。
数据那边,你那个没编号的样本,我让实验室明天跑测序。他喝了一口自己那杯可可,抿了抿唇,你不用写了。
写什么?
辞职信。
你端着杯子的动作停了。十一月了。你确实在想走。你在这个公司两年零四个月,你连辞职信都没打,你只是每天早上想要不要写想了一百多遍了。
我没要写。你说。
你工位抽屉里有一张A4纸,你写了个’纪’字就停了。停了两个月了。他喝了口可可,语气跟说季度报表一样平,你写不下去是因为你嫌慢。你又不是写不出来。
你把嘴里的可可咽下去。甜的。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铁艺窗外的黑风又灌进来,你的头发又乱了。
纪总。你说。你明天要交几版?
他想了想。一版。
那我把你那版改一下。你端着杯子转过身,你那个’数据重跑’的逻辑我跑过了,你第三页的对照组选错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嘴角翘起来,眼睛底下有细纹。
行。他说。改完发我。”
你端着可可往楼上走。九十二级台阶你这次没踩空。走到第六十七级的时候你回头,他还站在底下,靠在石壁上,仰头看你。可可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